姐姐, 准备好了吗?祁清转过头去,问何舒雨。
等等。
何舒雨把头,轻轻靠在了祁清背上。
少年看了一眼主理人, 示意他回避。
主理人点点头, 立马召集团队人员,去了隔壁房间。
祁清, 我怕。
何舒雨咬了咬唇。
她是个胆子很大的人, 连公众的误会和谩骂都能承受, 可她却害怕和她真正的母亲相认。
祁清转过身来, 拥住女人,我陪你, 无论前面是什么我都陪你。
我怕她不认我。
何舒雨紧张急了,她眼眶通红, 抱他越来越紧。
那你有我兜底。
少年在她耳边轻声道。
别怕, 姐姐。
他的声音那样黏、那样温暖,无论她认不认你,我和小妖怪都是你的家人。
你不缺人爱,你也不缺家人……他的声音像羽毛一样, 痒痒的,挠进了何舒雨的心底:嗯。
………………在发布接下来的信息之时, 何舒雨破天荒给步琳打去了一个电话。
这时候的步琳, 正在卫生间躲避宁杜。
步琳看见那个微信电话, 有些奇怪, 为什么何舒雨会在这时候找她, 但她还是接了起来:喂, 舒雨?何舒雨一听到她的声音, 喉头发紧, 步……步董。
你没事吧?步琳轻道。
步……步董,您今天刷手机了吗?看到新闻了吗?何舒雨的手,紧紧握住祁清的手。
少年沉沉的眼睛,注视着她,温柔覆盖她的手,对她无声唇语:【别怕。
】刷了,舒雨呀,你没事吧?步琳担心道,我已经看到情况了,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是你的妈妈……太过分了……步琳不知道说这句话,会不会刺激到何舒雨,遂小心翼翼开口。
步董,您现在马上刷手机,去看看祁清的……的猫博,很快有一天新的信息,您……您一定要看!她都快口齿不清了,一直到了最后,甚至给对方道歉,抱歉,打扰您了,打扰您了。
再对方说了没事后,何舒雨这才颤抖着手,挂了电话。
她朝另一个房间喊了一句,老师,可以放那份证据了。
收到。
主理人向她比了一个ok。
何舒雨闭上了眼睛。
…………………………步琳一头雾水,但由于她实在不想出去面对宁杜,还是拿起手机刷了起来。
很快,祁清的猫博果然更新了。
祁清:【大家或许很疑惑,为什么我妻子的母亲会如此恶对我的妻子?一个母亲为什么会憎恨自己的孩子?因为她根本就不是我妻子的生母。
】接下来,祁清贴了一篇略带抒情的长文,用几个最为真实的亲子鉴定报告书,给公众,更重要的……是给屏幕前的女人,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一个名叫宁杜的山村学子,如何凭借优异成绩从大山走出。
他有一个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名叫魏敏。
魏敏在老家有婚约,他俩通过宁杜考学的契机,一同从山村逃了出来。
考上大学的宁杜结识了一名叫做步琳的豪门千金,宁杜为了荣华富贵追求步琳。
步琳为了和他在一起,甚至不惜断绝与家族的关系。
步琳嫁给宁杜之后,多年未有孩子,于是宁杜与魏敏打算自己生一个,然后装作捡的孩子,给步琳收养。
哪知步琳偷偷做了输卵管疏通手术,已经能够怀孕了。
两个女人同时怀孕,又几乎差不多时间生产。
魏敏生的孩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而两人又拿不出钱给孩子治病。
于是两人合谋换了两个孩子。
步琳离家之后,便一直在努力创业,为了治好这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步琳甚至卖掉了自己的公司。
终于等到步琳被步家承认,一家人苦尽甘来之际,却被检测出,自己一直以来尽心尽力养育的孩子,居然不是自己的亲骨肉。
这就是宝来集团董事长步琳与其夫宁杜离婚的真相,也是为什么步琳宁愿背负骂名,也不愿意抚养自己亲手救下来的女儿。
…………在屏幕前的步琳,看到这一篇长文,简直惊呆了。
自己吃自己的瓜是什么感受。
写这一篇长文的人,连自己做过输卵管疏通手术都知道,可见对方动用了多强的私家侦探力量。
连步琳自己都感到害怕。
但令她感到最为震惊和害怕的,是这篇长文的最后一句话:【魏敏女士为了报复步琳,遂虐待步琳女儿,将她当做牛马,逼迫她辍学养家,逼迫她混迹社会,逼迫她成为永远被人踩,成为人下人。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步琳睁大了眼睛。
她抹了一把脸颊,竟全是泪水。
当年她爱惨了宁杜,明知自己不能怀孕的情况下,瞒着所有人冒险去做手术。
后来又喝了整整一年的药,就是为了诞下她和宁杜的孩子。
没想到宁杜竟然心狠如斯,他不仅从未期待过他们孩子的降临,更有甚者,居然换掉了他们的孩子。
步琳想到,当年她和步语做亲子鉴定之后,她又拿着宁杜的毛发去做,步语与宁杜也是不吻合的。
那个时候,就已经是个骗局了。
宁杜用了别人的毛发,和步语做亲子鉴定。
所有的结果,已经在这篇长文后面附上的亲子鉴定书里,昭然若揭了。
步琳捂着嘴,无声哭泣。
她的耳边,回荡起,方才那个女孩小心翼翼又战战兢兢的声音:【步……步董,您今天刷手机了吗?看到新闻了吗?】【步董,您现在马上刷手机,去看看祁清的……的猫博,很快有一天新的信息,您……您一定要看!】【抱歉,打扰您了,打扰您了。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起长文最后的那句话:【魏敏女士为了报复步琳,遂虐待步琳女儿,将她当做牛马,逼迫她辍学养家,逼迫她混迹社会,逼迫她成为永远被人踩,成为人下人。
】她的亲生女儿,在这些年里,到底遭受了怎样的折磨与恶待呀……步琳握住自己的脖颈,她呼吸不过来了,她快呼吸不过来了。
她保持着最后的理智,抓起手机,给自己安保打了个电话:报警,快过来,抓住宁杜!!!就在她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宁杜开始拍厕所的门,亲爱的,你怎么这么久啊?那个语气,竟是笑着的。
一种慎人的笑意。
步琳浑身颤抖,没有回答。
你怎么不回应我呢?宁杜又拍了拍门。
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步琳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脚步声急促而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重物对门致命的冲击。
当!!!!是菜刀砍门的声音!门外的宁杜笑着问,阿琳,你怎么不开门啊?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呀?当当当!砍门的声音,越来越快……木门很快出现了裂痕。
步琳强忍着恐惧,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后。
她不能怕,她不能害怕!就在木门快要碎裂的前一刻,安保冲了进来,直接制服了宁杜。
随后,警笛鸣叫的声音响彻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警车停在了明城市医院门口。
警方以故意伤害罪和诽谤罪逮捕了魏敏,也把那个帮忙传播不实消息的小田抓了起来。
临走时,病房里每个病友和家属,看向魏敏的眼神,都像看到鬼一样。
大家都吃瓜,都看了那篇长文。
如果之前他们还叫魏敏毒妇,现在看魏敏,就纯纯人间恶魔了。
明明是她自己的女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她偷偷换了别人健康的孩子,利用人家的母爱为自己的女儿治病。
她不知感恩就罢了,还恨上了人家,因为人家不给她女儿继承遗产,就虐待别人的孩子。
跟个吸血鬼一样,扒拉着别人家的姑娘吸血。
不……不……魏敏挣扎着摇头,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我是何舒雨亲妈,你们把舒雨带来,我跟她对峙!魏敏害怕极了,她就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被人押着围观。
围观她的人,每一个都充满了恶意,每一个都看透了她的本质。
魏敏瑟瑟发抖,她不相信,不相信何舒雨会知晓真相,不相信何舒雨会这么对她,警察同志,我要见我女儿,我女儿不会这么对我的。
她可好了,她可孝顺了!听到这句话的人,都不由往她身上睇去厌恶又鄙夷的眼神。
早干嘛去了。
明明知道自己拐来一个任劳任怨的好女孩,只会不要命地压榨、打压、利用、侮辱,从来没有真正把她当过一个人这么对待。
更别提,女孩所想要渴求的母爱,魏敏更是一分一毫也没给过人家。
另一边,何舒雨接到警方的电话,让她前往警局配合调查。
何舒雨起身,她看向屋外的艳阳,仿佛一切地晦暗都消失藏匿了。
走,我们去警局。
祁清拉着何舒雨的手,他回过头来,笑得比艳阳还要灿烂。
嗯。
何舒雨点了点头。
乘车去警局的路上,何舒雨看到祁清还在那里抱着手机点点划划,你在做什么?男人放下手机,眼睛定在她身上,嘴巴抿起来笑,说了可不许生气。
不生气。
何舒雨举起手指,比着一个发誓的姿势。
诺,你看吧。
男人把手机举着给她看。
屏幕里,是祁清猫博那个号,发的最后一条信息:【占用公共资源十分抱歉,只是妻子蒙冤,不得不为。
她是我见过最正直、勇敢、阳光、上进的人,现在将她重新介绍到你们面前——何舒雨,我的妻子,我的天使,我的救赎。
】后面发了一个九宫格照片,有何舒雨看书看到睡着的,有何舒雨大着肚子做裙子的,有何舒雨提祁清量衣服的,有她抱着小妖怪,温柔亲小妖怪小脸蛋的……每一张的何舒雨,都是那样美丽,仿佛笼罩在一层圣光里。
每一张照片,都带着浓浓的感情去拍,那样的情感,几乎要溢出来了。
除了爱,再没有其他词汇可以概括。
这些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不知道?何舒雨奇怪。
我的眼睛记录的,我只是取出来了而已。
祁清靠着何舒雨,依偎在她的身侧。
他的双眼是义眼,能看得到,亦能取得下来。
真正的眼睛,已经被当做礼物送给地狱里的那只肉球了。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代价,他从没有后悔过,只是一双眼睛而已。
他能找到师父,能在她的世界给她痕迹,这已经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何舒雨笑着,这还挺浪漫的。
祁清在猫博上承认她、官宣她、替她撑腰,和她名正言顺地站在一起。
她翻了翻手机,往下面的评论看去:【我向嫂子道歉,误会嫂子了。
】【嫂子,不要放过那个老女人,更不要放过那个所谓的叫兽,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学历可以慢慢来,失去的人生也可以慢慢弥补,没事,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加油呀,你是个好女孩!】……当然,也有一些人固执地认为,何舒雨这样的经历,完全配不上祁清。
可配不配得上,关他们什么事呢?在祁清的眼里,何舒雨永远是最好的,最可望不可及的……月亮。
是他偷偷摘取了她,而不是她去强求来他。
老公,是我的错觉吗?此时此刻的何舒雨,只感全世界的幸福,都包裹着她,我感觉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打败我的事情了。
小纸片人靠着她,闷闷地笑,你呀……还有很多事呢,你还要继续读书,还要在事业上更攀高峰,还要认回……认回步琳。
祁清掰着手指,数着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可是……有你和小妖怪陪我,做再多的事,我都很开心。
何舒雨闭上眼睛。
她没有看到,祁清偷偷藏匿了一只手,那只手的食指与中指,开始缓缓透明。
嗯,我会陪着你。
祁清喃喃地说,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他们很快到了警局,一进去,何舒雨就碰到了那位女士。
步琳穿着一身雍容得体的裙子,此时此刻,却用围巾裹紧了身体,显得有些狼狈。
但即使再狼狈,女人的身板依旧挺得笔直。
在何舒雨看向步琳的时候,步琳也看到了何舒雨。
何舒雨下意识握紧了祁清的手,她紧张地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男人垂首,轻抚了一下她的耳垂,姐姐,别紧张。
人总要迈出第一步,走过去。
祁清鼓励她。
走过去,跟她打招呼。
何舒雨吞了吞口水,她看向步琳。
少年温暖的手渐渐放开她,将她引向那幸福的未知,去吧,姐姐。
何舒雨一步步走了过去,她走到步琳面前,朝着步琳红着眼睛,客气一笑,您……您好……何舒雨喉咙又酸又紧,她的鼻尖通红,却强忍住了眼泪,步……步董,我一直很仰慕您。
小心翼翼地……触碰。
伤痕累累的何舒雨,伸出了自己柔软的触角,再一次,想要去触碰,她曾经再怎么也求不到的亲情。
步琳抬头看向她,看向这个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的女孩。
她没有说什么,拉了一把她的衣袖,将她拉入自己的怀中,孩子……不用谦卑,不用胆怯。
步琳抱着那具柔软又灼热的身躯,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
何舒雨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祁清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天光撒到了何舒雨身上,她再一次蜕变,蜕下沉重的旧躯壳,迎接光芒万丈的新生。
祁清把自己隐秘在阴影处,就算不久的将来,真实的他已然覆灭,他的傀儡也依然会陪伴着她。
一直一直,陪伴着她。
作者有话说:小纸片人不会有事!!!!放心!随机20个小红包~感谢在2022-12-28 23:23:42~2022-12-29 00:25: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苏斐欢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