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025-03-28 14:59:28

喂?你找谁?纪淑芬没好气地问。

这里是快乐吧?声音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是痛苦,你拨错电话,笨蛋!纪淑芬正要挂断。

先别挂断电话,我是小伍。

原来是小伍,打电话回来询问客源。

我管你是小五还是小六!纪淑芬明知他是谁,还用力甩上电话。

都已经快下午一点了,却没人回公司,害她得当看门狗,她越想越生气。

一整个早上,没接的电话有十六通,随便骂人家笨蛋的有七通,也算是小有斩获。

能有这么多电话打来,显然快乐搬家公司有口皆碑。

不行,她要让他的碑成为墓碑,上面写著:惹到母老虎,泣眠于此。

如果能看到他泪流满面,说实话,她一定要拉著小三去钱柜,以四种语言,大唱国歌。

趁著四下无人,她已经把公司翻箱倒柜过一遍,大致了解到,小伍和小洪是外地人,每个月要汇两万块回家,而老张也有妻小要养。

这只能说是他们运气不好,跟错老板,才会遭受池鱼之殃!不过,白云威的抽屉就上了锁。

虽然她手边没有鸡丝,但是没关系,因为她爸妈也常把抽屉上锁,因此练就出她开锁的好本领。

她拿锉指甲刀撬开抽屉,从里面的资料发现,他的学历只到高中。

这点倒是出乎她的意料,毕竟在幼稚园时,园长和岳靖俪都认定他大有可为,结果他却印证了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名言。

太爽了!现在的他跟她差距甚远,她聪明绝顶,读书跳三级,会四国语言,走几步路就有钱领,提款机就在她家楼下,哪像他还得流血流汗地挣钱?她决定,中午要去吃生鱼片,好好庆祝她越来越恶毒的心态。

你干么挂小伍的电话?一声怒吼打断她的思绪。

小五是哪个小学五年级生?佯装迷糊是她的拿手戏。

人字旁的伍,你的同事。

一颗珍珠大的汗珠从他的眼睫滑落下来。

真希望那是泪珠!只要他肯求饶,她或许会放过他。

他没先自我介绍。

你说痛苦是什么意思?他的下颚因愤怒而紧绷,刚硬的线条更令人心动。

我大姨妈来,正好在痛苦中。

眉一皱,眸中露出一抹楚楚可怜。

我打了三通电话回来,你为什么都不接电话?他咄咄逼问。

换卫生棉,难免会漏接几通电话。

这是天衣无缝的借口。

他突然转身面向窗外叹气。

有没有客人打电话来?没有。

看著他结实的臀部,她的心跳突然加快。

电话有占线的时候。

他不想面对她令人透不过气的眼神。

是打错电话的。

不管他臀部有多棒,都不会改变她的报复心。

他拿出心烦时才想抽的烟,吞云吐雾。

打错的时间超过一个小时!那个人想自杀,经过我的开导才打消了念头。

她渴望能够从正面看到他抽烟的模样。

搞清楚,你是在搬家公司工作,不是在生命线。

一阵白烟萦绕著他飞舞。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错之有?如梦似幻的景象,让她失神著迷。

一直以来,她不抽烟,却对会抽烟但不会抽太凶的男人有好感,她喜欢看修长的手指夹烟的模样。

有的男人抽烟像吸毒,那种看了就讨厌;有的男人抽烟会给人一种不知失败为何物的斗士感觉,这正是她向往的。

看著他的肩膀和体型,绝对会让任何一个运动选手嫉妒!在半湿的T恤里,他如磐石般坚硬的骨架若隐若现,这份粗犷感和他与生俱来的斯文容貌截然不同。

还有,洗得泛白的破旧牛仔裤,紧紧地裹住肌肉线条优美的大腿,更是增添了几分性感。

当然,这些都不关她的事,他的身材好并不能代表什么,况且在她的印象中,他曾经是个刺伤她幼嫩心灵的小恶魔!她永远只记得别人的错,却忘了自己犯的错更大更多;不过,此刻她的体内,竟不知怎地燃起了一小簇的火苗……不!她绝对不允许贺尔蒙在这一刻冒出来,捣毁她处心积虑的报复计划!一股难以克制的慌乱,使得她在起身的瞬间,不小心让椅子应声倒地。

上班时间,你要去哪里?白云威回过身的同时,将烟蒂随手弹到窗户外。

吃午饭。

姿势一级棒,但乱丢烟蒂是坏习惯;纪淑芬厌恶地想著。

叫便当来吃就可以了。

总机要随时待命,是他立下的规矩。

纪淑芬扶正椅子。

我不喜欢便当,我要去吃生鱼片。

你到底是来工作,还是来做大小姐?白云威质问。

吃饭皇帝大,恕我先告退。

纪淑芬回答得理直气壮。

你买什么?白云威打开车门,正要上车。

你是不是男人啊?纪淑芬双手提著大塑胶袋。

当然是,要我验明正身吗?白云威一手暧昧地伸向牛仔裤。

纪淑芬脸红地威胁道:谁稀罕看你脱裤子献宝?当心我告你性骚扰。

我是要拿身分证。

白云威掏出皮夹,手指夹著身分证飞快地晃一下。

重死了!你还不快帮我提袋子!配偶栏是空白的,纪淑芬看得很清楚,我要去工作,拜拜了。

白云威扭动著钥匙,用力关上车门。

纪淑芬从塑胶袋里拿出扫帚。

没有绅士风度的烂家伙!白云威关上车窗。

你也不是淑女,你是个巫婆。

一团白茫茫的废气从排气管喷出来,还来不及骂三字经,车子已扬长而去。

可恶的坏家伙,是想害她得肺癌吗?是他不仁在先,休怪她不义在后!要她来这种鸟不生蛋、狗不拉屎、乌龟不上岸的烂公司工作,她已经够委屈了,竟然还得自掏腰包,买了一堆清洁用品,心不甘情不愿地挽高袖子,褪去高跟鞋和丝袜,光著脚,戴上口罩,洗臭厕所去也。

生平第一次洗厕所,纪淑芬不禁怨恨自己歹命,害人不成,先害己。

这间厕所至少有一百年没洗,先前的那个欧巴桑之所以会离职,肯定不是找到好工作,而是因为生病去住院!依她推算,是屁股开了一朵菜花,要动大手术。

她可不想让医生看到她的屁股,只有她未来的老公能有眼福,就算将来要生孩子,她也会指定女医生来替她接生。

说到洗厕所,其实她完全是为了自己。

她已经勘察过附近的地形了,离公司最近的西雅图,要跑一百公尺,万一西雅图的厕所被占用,必须得再跑三百公尺到麦当劳,万一麦当劳的厕所也被占用,那她肯定会尿裤子。

洗完厕所后,回到办公桌,拿出海报纸和麦克笔,写下新生活公约:一、使用过的卫生纸要扔进垃圾桶里,违者把卫生纸吃进肚子里。

二、上完小号要冲水,违者喝一口消毒水。

三、上完大号要刷马桶,违者用马桶刷刷牙。

四,如厕完要洗手,违者喝一口马桶水。

五、投掷湿的和干的炸弹不准,一律用舌头舔干净地板。

大功告成,离下班时间还早,纪淑芬索性拿起游戏机来打电玩,犒赏自己。

由于玩得太专心了,她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走进来——你在干什么?你想害我得心脏病是不是?纪淑芬瞪大眼。

小伍警告地说:上班时间打电玩,让老板知道会被扣薪水。

你要是敢告密,我就用针线缝你的嘴!纪淑芬威胁道。

你会用针线吗?小伍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像挑衅。

你想死吗?被他说中了自己的弱点,纪淑芬恼羞成怒的一拳挥了过去。

正中小伍的下巴,力道之猛,使得他的下巴瘀青了一块。

你为什么打我?打你是手下留情,我还想杀了你。

纪淑芬从牙缝间迸出冷冽的杀气。

你误会了,其实我是想请你帮我缝裤子。

小伍胀红脸,从口袋掏出针线包。

打人手软,纪淑芬只好勉为其难地接下针线包。

早说嘛!害我以为你想死。

出门在外,没有女人还真是麻烦。

小伍拿了个纸箱,走进厕所。

你把女人当佣人,难怪交不到女朋友!纪淑芬言之凿凿。

小伍叹气道:我不是交下到,而是心有所属,看不上别的女人。

听你的口气,你似乎还没向你喜欢的女人表白。

纪淑芬显得自信满满。

你真聪明,我的确说不出口。

小伍下半身围著纸箱,拎著裤子走出厕所。

这算什么?她是来报仇的,结果又洗厕所又缝臭裤子,活像个鸡婆。

但小伍刚刚真的说中了,她确实不会用针线,但管他的,反正又不是参加绣花比赛,随便乱缝就好;而且这个破洞正好可以当成白云威的嘴巴,先练习一下,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她自己,确实是有不少男人追过她,但她没有一次是认真的,都是抱持著玩弄的心态。

她是不相信天打雷劈的,因为天底下有那么多负心汉,真正死在雷公手掌下的,反而是冤死的倒楣鬼比较多,所以她认为报应通常不是来自天,而是人,因此只要在遇到被她伤害的人时,快逃就对了。

小心不要被硫酸毁容,这才是她会担心的事情。

平常过马路,她向来眼观四面、耳听八方,视马路如虎口,深怕被那十个老板开车辗过;为了怕目击者来不及记下车号,她还在手机里输入那十个受害者的车型和车牌,方便警方追查。

茶余饭后,她最大的消遣就是搬弄是非!因为嚼舌根不但可以增加舌头的灵活度,还可以使脸形变瘦一点,这是她经年累月、得来不易的美颜术;再说,她一向以帮助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为乐,那十个老板娘就是她的见证者。

小伍长得不差,只要穿西装、打领带,保证没人看得出来他是搬家工人。

而且他的肤色黝黑,不像白云威晒不黑,身高又比白云威高个两、三公分,体格也比白云威更壮硕,很适合去当猛男!这一行在美国很有赚头,可惜他生在台湾,跳脱衣舞会被人瞧不起,不过……她干么老是想到姓白的混蛋?!你不说,怎么知道对方会拒绝你?纪淑芬大言不惭。

她是有夫之妇,但她婆家对她非常不好。

小伍满眼的悲伤。

这很好,你要赶快去安慰她,让她早点脱离苦海。

纪淑芬指出。

为了两个小孩,她宁可守著破碎的婚姻。

小伍叹口气,流露出真情。

纪淑芬自告奋勇地说:真是个笨女人,告诉我她的住址,我去开导她。

小伍猛摇头。

不行,你跟她非亲非故,你去会吓坏她的。

我长得像母夜叉吗?纪淑芬大为不满,受不了自己的好意被践踏。

脸不像,但头发很像。

小伍不懂得修饰辞汇,是道地的老实人。

这是烫发烫坏的,一言难尽。

纪淑芬才不会让人捉到她的笑柄。

不说了,老板回来了。

一听到门外有停车声,小伍立刻闭嘴抿唇。

怕他干什么!纪淑芬心一窒,针狠狠地扎进手指头,血滴到裤子上。

看著裤上的血迹,跟女人流的大姨妈神似,小伍差点儿晕过去。

完了!纪淑芬赶紧把裤子扔给他。

拿去洗就好了。

她要出门去买OK绷,护手为要。

怎么搞的?白云威大发雷霆。

你瞪我干么?纪淑芬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白云威怒不可遏地说:三天了,怎么只接到一张订单?又不是我在当经济部长,把经济搞垮的。

纪淑芬指出。

你来以前,每天至少有一张订单。

白云威话里夹枪带棍。

纪淑芬气得咬牙切齿。

你说话客气一点,扫把星对我来说是种羞辱。

我不赚钱,倒楣的不是只有我,大家都没饭吃。

白云威怒潮涌向脸。

没饭吃,可以吃面,换换口味也不错。

气死人不坐牢,是纪淑芬的本事。

天啊!他有好几年不曾如此愤怒过,长久以来,他一直很努力地克制火爆的脾气,当初他还在读高中时,就因为易怒而惹来不少的麻烦,打架滋事有如家常便饭,后来是母亲猝逝,在天上保佑他,让他痛改前非,才幸免牢狱之灾。

他并不是死爱钱的小器鬼,而是因为肩上有著沉重的压力,才会使得他对钱斤斤计较。

但是,此刻在他胸口,有股熊熊燃烧的怒火!他知道是她在搞鬼,因为他有请朋友打过电话,结果却被骂笨蛋……一个按捺不住,他伸手抓住她的肩膀;虽然他从来没打过女人,但现在却很想把她吊起来,毒打一顿。

看著她一脸毫无畏惧的表情,他简直气到快吐血了。

这个女人比约瑟芬更可恶!他不懂,他跟她无冤无仇,她干么要恶整他?她是来为她兄弟报仇的吗?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粗!小伍和小洪去工作,唯一在公司的老张赶紧出面打圆场。

让他打,我好去医院拿验伤单。

纪淑芬只是表面逞强,其实胃已经吓得抽搐起来。

淑芬,你就别再刺激他了。

老张摇了摇头,连他都想教训她。

白云威忿忿地松开手。

你想要敲诈我?门儿都没有!纪淑芬嗤鼻地说:生意不好,拿员工出气,可耻!明明是你把生意推掉。

白云威一副胜券在握的自负模样。

纪淑芬不打自招地说:我是拒绝了一、两个客户,但那也是因为他们出言不逊。

白云威双眸盛满惊愕。

你真厉害,知道我手中握有录音带,抢著坦白。

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我怎么可能知道你找人刺探我?纪淑芬是猜到的。

你为什么要陷害我?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白云威厉声质问。

冤枉啊!老板大人!我是忠心耿耿的。

纪淑芬呼天喊地。

白云威面无表情地决定道:别再演戏,你已经被开除了。

无缘无故开除员工,有违劳基法。

纪淑芬反咬他一口。

你……白云威指著她,彷佛想用手枪枪毙她。

电话响了,财神爷上门了。

幸好电话铃声及时救了她一命。

纪淑芬以掺了蜂蜜似的甜美嗓音和客户撒娇,简直像在0204上班的情色女郎。

才挂上电话,紧接著又来一通电话,她再次如法炮制,轻轻松松就谈成了两笔生意。

从表面看,她很专心的撒娇,其实她的大脑激荡汹涌。

那个混蛋,居然找人刺探她,还录音存证?!玩阴的一向是她的专利,既然他敢这么做,那她就要比他更阴险恶毒!扬起一侧的嘴角,原本应该是笑容的表情却带著一丝冰冷。

以后接电话,她会更小心,只要一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她就用现在的语气和态度回应;如果是一般正常电话,她就故态复萌,骂对方是拨错电话号码的笨蛋!断绝他的生意,是她不变的决心。

拿著两张订单,仿佛桌上有只蟑螂在爬,使力地用订单压死它。

你可以笑了吧?老板大人!纪淑芬强迫自己面带可爱的微笑。

白云威双臂环在胸前,以审判的目光打量她。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不要墓地,我打算死后火葬。

纪淑芬有意玩同音不同字的小把戏。

你的企图是什么?白云威的声音紧绷得像钢琴上的弦。

纪淑芬耸了耸肩。

很抱歉,我不会画气象图。

白云威直截了当地说:你越是五四三,越显得你居心不良。

纪淑芬一个倾身。

老板大人,你想太多了,难怪你有白头发!一阵头皮刺痛迫使白云威咬紧牙根,拳头击向桌面。

你干什么?帮老板大人拔白头发!在纪淑芬纤纤手指中掐著三黑一白的战利品。

欺侮我,你很快乐,对不对?白云威表情阴沉得吓人。

我是看中公司的名称才来应征的。

纪淑芬不承认也不否认。

白云威信誓旦旦地表明道:总有一天,我会揪出你的狐狸尾巴!有尾巴的不是女人。

纪淑芬以四两拨千斤的口吻,反过来嘲讽他。

白云威起身走向外面。

咱们走著瞧!他现在需要一根烟,吐出满腔的怨气。

坐在位子上的老张,看起来像抱著事不关己的态度,其实他是以旁观者清的角度,让自己置身于火线之外,才能看清楚这场战争。

严格来说,引燃导火线的是淑芬,可是这个顶著爆炸头的女孩,怎么会跟老板有深仇大恨?李妈也真是的,自己找到新工作,却扔下一颗不定时炸弹给公司!他不是不知道李妈不满老板,但她也不想想看,五十多岁的人,国语到现在还不会说,一接到操国语口音的电话,就像鸡同鸭讲一般,每次都把电话直接转到他们的手机上。

而且李妈还喜欢趁著四下无人的时候,偷听收音机炒股票,赔钱就埋怨公司风水不好。

想当年,李妈欠地下钱庄三十万,利滚利变成三百万,最后是因为那个放高利贷的头儿认识老板,看在过去曾是拜把兄弟的分上,答应李嫣只要偿还本金就好;想不到李妈不知感恩图报,债务还清,事情过去,就当放屁似的全都忘光光。

淑芬,你干么要惹老板生气?老张按捺不住地问。

我没有,是他怀疑我,不信任我。

纪淑芬打死不认错。

老张语重心长地说:不管你跟老板有什么过节,请不要连累我。

老张,我知道你要养家,我怎么忍心伤害你?纪淑芬一脸的无邪。

我老婆住院,我很需要医药费。

老张原来不打算说,但现在不说不行。

我借你,你需要多少钱?纪淑芬有些不好意思,看来她真的是伤及无辜。

老张不领情地说:我宁可自己赚。

说完也走到门外,他也一样需要抽烟解闷。

怎么有台咖啡机?一走进公司,小伍眼睛一亮。

不喝咖啡,我没精神工作。

纪淑芬又伸懒腰又打呵欠。

我听说昨天老板差点动手打你!小伍同情地看著她的脸。

纪淑芬一脸船过水无痕的表情。

误会一场,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真是镇静!小伍咋了咋舌,心中想著,自己最好还是跟她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纪淑芬走向咖啡机,回头露出拉拢的笑容。

小伍,要不要来杯咖啡?我喝不惯洋玩意儿,我自备了热茶。

小伍敬谢不敏,深怕她对他有意思。

喝咖啡,不是喝冰的就是喝热的,没有人喜欢喝冷咖啡,而她买咖啡机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口福著想,没有讨好其他人的意思。

这四天,每次她从一百公尺外的西雅图买咖啡回来,喝不到三口,烟没了,冷掉了,味道变了,难以入口。

反正她有钱,与其求那个混蛋买咖啡机,不如她自己买,对她而言,这点小钱简直有如九牛一毛。

闻著香醇的咖啡味,她的战斗指数立刻大增!说实话,那个混蛋和小时候差了十万八千里,小时候的他像只小老虎,现在却成了病猫;嘴巴变笨,冷静变阴沉,一点乐趣也没有,无聊死了。

眼一瞟,大老远就看到他边走边吃白馒头,真令人怀念。

这个穷小子从小就穷,长大还是穷,人还没进门,身上散发出来的穷酸味就飘进她的咖啡里……她噘著嘴,快速地把穷酸味吹散,正要惬意地啜口咖啡,一声怒吼响起。

是谁干的好事?白云威手指著角落的咖啡机,眼睛瞪著她。

我!要比眼睛大就来比,纪淑芬用力地瞠开眼皮,眼珠子又圆又亮。

下班后,把它带走。

白云威毫不留情地命令,口气大得如刮台风。

纪淑芬轻啜了口咖啡,不疾不徐地顶撞道:我喝我的热咖啡,关你屁事?你用到我的电。

白云威手一伸,拔掉电线,随手乱扔。

电费我付。

人穷器量小,纪淑芬藐视地眯著眼。

你占用我的办公室。

白云威鸡蛋里挑骨头。

租金我分一半。

纪淑芬施舍当大方。

这个混蛋,终于开始反击了!她乐于接下他的挑战书。

听听他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在钱上面打转,她真是可怜他。

微不足道的穷小子,拿什么跟她这种衔著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争强斗狠?光是把存折里一半的钱换成五十元硬币,就足以将他活埋!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他大概会含笑九泉吧?!能死在钱下,肯定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心愿。

好好笑哦,穷小子的悲哀。

看著她的嘴角像用了瞬间胶,黏了一个令人看了就生气的微笑,他终于明白,她开口闭口全是钱,真正的目的就是想炫耀自己有钱,瞧不起他穷!穷是他的弱点没错,但是他有骨气,这是她低估他的地方;他会让她知道,钱不代表一切,更何况,她自己也不是完美无瑕。

他老早就注意到,除了爆炸头,她那两只腿粗得连相扑力士都无法双手环绕,比神木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应该是她的弱点……他等待著机会,在最适当的时候,一举击溃她。

我看了碍眼。

白云威神不知鬼不觉地设下陷阱。

你可以把眼睛闭上,或是把眼珠挖出来。

纪淑芬指出。

白云威一手举起咖啡机。

你不带走,就别怪我把它砸烂。

纪淑芬手指卷了一绺爆炸的发丝。

你砸,我有人证,要你赔钱。

威胁得好,那我就放到门口,如果被偷走,算你活该。

白云威大步地走到门口。

做老板的心胸狭隘,永远都发不了财。

纪淑芬冷嘲热讽,以为命中要害。

我天生穷命,跟你无关。

咖啡机被放在门外,把发财机会让给收破烂的。

有,我会幸灾乐祸。

纪淑芬鼓鼓掌,笑容可掬,眼眸却透著寒光。

白云威悠然自得地坐回位子。

你尽量大声笑,大象腿。

一股羞恼的绯红窜上纪淑芬的脸颊。

你说我什么?说实话,你有一双我见过最粗的腿。

白云威刻薄地指出。

腿粗走路不怕摔跤,不怕骨折,顶好的。

纪淑芬自得其乐似的。

白云威揶揄地说:看来你以后只能去动物园,寻找爱象的老公。

你只能到非洲,找没饭吃的黑人当你老婆,穷小子。

纪淑芬反击回去。

黑人是世上身材比例最完美的种族,娶来当老婆不错。

白云威一脸性福。

就在他们唇枪舌剑之际,门口停了一辆破旧的三轮车,对方见机不可失,赶紧把咖啡机抱上车,然后快速地开溜。

除了他们两个,小伍、小洪和老张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基于明哲保身的道理,他们三人都不约而同地保持缄默。

谁要是蹬这浑水,谁就会倒大楣,这是他们三人心中共同的想法。

不过,第一次看到老板发威,言辞犀利,辩才无碍,堪称是男人之光!若不是不想自找麻烦,他们三人还真想大声高呼——老板万岁!男人万岁!反正今明两天没工作,今晚就买些冲天炮到淡水河边,好好庆祝一下。

正当他们三人在计划美好的夜晚时,一声尖叫打断了他们在幻境神游。

只见纪淑芬冲到门外张望,又冲了回来,目光朝他们扫射。

我的咖啡机呢?不知道。

他们三人异口同声,脸上还附带著「莫宰羊的表情。

老天有眼,真的被偷走了。

白云威仰著头,感谢上苍。

都是你害我的,赔我一台咖啡机来。

纪淑芬气急败坏。

白云威和颜悦色地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做小偷?要不是你把咖啡机拿去放在门口,它也不会被偷走。

纪淑芬怒声谴责。

你腿那么粗,早点去把咖啡机抱进来,不就没事了?白云威仍是无动于衷。

纪淑芬老实地说:腿粗不代表手粗,事实上,我手无缚鸡之力。

你都敢拔老虎胡须了,还有什么事难得了你?白云威反诘道。

你给我记住!穷小子!纪淑芬像只臭虫似的发狂,又跳又叫。

忘不了的,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有大象腿的女人!白云威豪迈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