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有娣已经把衣角扭成麻花, 下唇咬到发白,陷入天人交战。
她知道陈家凉茶的方子,但是……这样对不起姨妈。
不过要是胡三哥主动提出来, 她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阿蔡,你会等我的, 是吧。
胡三庆脸色苍白, 高大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受不住打击, 创业需要时间,你会等我吗?对, 想要快点结婚就要拿出诚意来。
万一,我说万一, 生意失败怎么办?蔡有娣睫毛忽闪忽闪, 追问。
等一年半载她可以接受, 但三年五载……呵呵, 她都成老姑娘了, 吊死在一棵树上当她傻啊。
可是, 她上哪去找另一棵树?胡三庆别过头, 心痛如刀绞, ……阿蔡, 求求你,别离开我。
看他这么深情的份上,蔡有娣不应该主动把凉茶方子拿出来吗?好好的约会, 被他们两个搞成生离死别。
两个人相互试探,都想把锅甩给对方。
胡三庆摸出鸡蛋, 剥下蛋壳, 然后托着白生生的鸡蛋送到蔡有娣嘴边, 你先吃,我们一人一口。
呕,他感觉有点恶心。
不过,只要能感动蔡有娣就成。
滑滑的蛋白,香香的蛋黄,好吃得蔡有娣想哭。
她在蔡家时,一年到头吃不上一个鸡蛋。
她想留在省城,她想过上好日子,她想把锦绣踩到脚底下。
手指甲把掌心掐出月牙形,蔡有娣做出决定。
胡三庆等得起,她等不起。
至于姨妈那里……上次那一巴掌,姨妈根本不管原因,只是一味的偏袒表嫂。
既然如此,她也没必要帮姨妈保密。
姨妈会理解她的,一个方子,怎么可能比得上外甥女的前程?想通了,蔡有娣放开可怜的衣角,踮起脚尖,凑到胡三庆耳边,小声说道:胡三哥,我有陈家凉茶的方子。
不,我不能要。
胡庆正直极了,努力拱火,那是陈家的方子,你别干傻事。
胡三庆果然是好人,蔡有娣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姨妈煮凉茶时没有背着我,方子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你放心。
胡三庆只想呸呸呸,方子要这么好琢磨,他花这么多精力骗蔡有娣你干啥?呵,陈家婶子引狼入室,可悲啊。
他自认为不是个好人,但也绝不会坑亲朋好友。
蔡有娣为了他这个认识没几天的人出卖亲姨妈,真是不择手段。
他打了个寒战,有一丝丝后悔招惹这么个东西。
推辞几番,见气氛差不多,胡三庆才勉为其难的接受了方子,严肃道:阿蔡,我决定到中心广场去卖这个凉茶。
你听我说,一是中心广场人流量大,二是可以避开你姨妈,省得……你难做人。
当然,这行都是胡三庆临时起意。
蔡有娣没想到,胡三庆为她考虑得如此周翔。
她含着泪抱紧男人的腰,哭泣道:只要我们登记,我马上就把方子教给你。
咳咳,再感动还是要留一手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道理她懂。
额,那必须越快越好了。
胡三庆看着微微发黄的梧桐树叶,又有些后悔了。
嗯,快要入秋了。
锦绣今天回来的早,冲了澡,洗了头发,便坐在院子里的阴凉处乘凉。
盼娣,家里怎么就你一个人?她拿了瓶汽水,有滋有味地喝着。
蔡盼娣忙着手里活,眼睛看着脚下,老四说她去摊子上了。
说的都是实话,可也没说实话。
锦绣突然觉得手里的汽水不甜了,原来对她再好也比不过姐妹情。
也是,是她想当然了。
哦,锦绣闭上了眼,不再说话。
凉风阵阵,头发很快就吹干了。
她随手编成长辫子搭在前胸,含着笑打量大变样的院子。
空地已经收拾出来,分隔成整齐的菜畦,菜籽前几天撒下去,如今冒出新芽,长势喜人。
想来不用多久,家里就能吃到新鲜的蔬菜。
从吃苦耐劳这点来说,蔡盼娣真的没话讲。
我今天在中心广场遇到蔡有娣了,她在那开了家凉茶铺,生意很好。
锦绣半阖着眼睛,声音有些缥缈,似乎是在自主自语。
蔡盼娣手里的镰刀掉在地上,她脸色惨白的站起来。
因为站的速度过快,她晃了晃,差点摔倒。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完低着头冲进房间。
锦绣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这蔡家人,没得救了。
晚上,陈家人都坐在饭桌前,锦绣给陈彦青夹了块排骨,面色冷凝,妈,中心广场新开了一家凉茶铺,听说老板娘叫蔡有娣。
这么巧?许芳没反应过来,以为同名同姓而已。
到是陈老实起了疑心,审视的目光落在蔡有娣身上,有娣,你这几天在哪?......蔡有娣张张嘴,刚想说在家。
锦绣抢先一步,今天我回家早,盼娣说有娣去凉茶摊了,不在家。
这话说的,很难让人不怀疑是蔡盼娣在告密。
蔡盼娣也听出来,她惨白着脸,转头去看妹妹。
却看见妹妹眼睛含着泪,愤怒地看着她,不,不是的......有娣,你哪来的凉茶方子?锦绣可不让看姐妹反目成仇的好戏,她只想把蔡有娣的皮给扒下来。
看着许芳失了血色的脸,锦绣心里痛快,脸上却不露分毫,妈,中心广场的凉茶铺叫做胡记凉茶铺,胡三庆的胡。
我还听说,她故意卖了个关子,好有更多时间欣赏大家的脸色,有娣跟胡三庆夫妻相称,还要把小姨接到城里来享福呢。
许芳两眼发黑,她好心好意救济外甥女,却被反咬一口?她撑着桌子站起来,抡起手就要打。
蔡有娣当然不肯乖乖挨打,她迅速后退,一直退到门口才站定。
她拍拍衣袖,嘴角勾起讽刺的笑,姨妈,我不是任你打骂的下人。
还有,把我们姐妹接来,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看样子,不但不感恩反而恨上了陈家。
那你躲在座位底下到省城来,我们好心收留你,给你吃给你穿给你住,还是害了你?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锦绣虽然坐着,但气势比站着的蔡有娣更足。
许芳尖叫一声扑了过去,揪住蔡有娣头发,啪啪啪左右开弓扇巴掌。
蔡有娣很快还击,抓花了许芳的脸,疼得许芳哇哇大叫。
陈彦青面沉如水,他不舍得锦绣上去劝架,自己抬腿把蔡有娣踢倒,吩咐锦绣,咱们报案!不要!虾米样缩成团的蔡有娣听说要报案,吓得大声制止,表哥,咱们好商量。
蔡盼娣流着泪蹲在妹妹身边,伸手想要扶她。
却被蔡有娣用力拍开,我不要你假惺惺的帮我,蔡盼娣你个叛徒。
蔡盼娣一屁股跌坐在地,眼泪流得更凶,眼角的余光却向锦绣扫去。
锦绣就当狗咬狗了。
至于帮蔡盼娣说话?她傻了才会干。
蔡有娣天天溜出去跟胡三庆鬼混,蔡盼娣真的一点不知情?今天下午她给了蔡盼娣最后一次机会,只要她肯说出实情,锦绣还是会原谅她的。
结果呢,蔡盼娣选择帮妹妹隐瞒。
既然做出选择,就要为这个选择负责,她假惺惺的搀着夫君的胳膊,有娣,你不要怪你姐姐,她也是为你好。
胡三庆就是个二溜子,你跟着他没好下场的。
今天他能为了凉茶方子哄你,明天也能一脚踹开你,你真的要跟这种人在一起?哼,你就是嫉妒我这么快就拿到城里户口。
蔡有娣捂着肚子坐起来,脸上扬起得意的笑。
我现在已经是城里人,不怕你赶我走。
再说,胡三哥人好着呢,我的事不用你们瞎操心。
你真的跟胡三庆好上了?他就不是个好人,有娣你不要做傻事。
许芳脸上的抓痕里渗着血丝,看上去形容可怖,但她对蔡有娣的关心是实实在在的。
可惜蔡有娣不领情,她冷笑着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我妈快要到了,你把她女儿打成这样,看你怎么收场!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会怕许燕?被疼爱的外甥女威胁,许芳一口气上不来,直直往后倒去。
陈彦青一个箭步接住,扶着许芳坐到长凳上。
锦绣脸上全是担忧,小跑到婆婆身边,安慰了夫君几句,就对着许芳的人中用力掐下。
哎哟喂,痛!,许芳吃痛,悠悠转醒,暗骂儿媳妇下手太重。
陈彦青把许芳交给陈老实,同时给锦绣表功,爸,妈,幸好锦绣反应快,不然昏过去可不得了。
陈老实一个劲地感谢,气得许芳又想昏过去。
但想到锦绣的手劲,她又不想再挨一遭,只好把怒气撒到两姐妹身上,滚,你们俩都给我滚,老娘要去告你们,让你们吃官司。
婶子,都是一家人,闹到派出所怕是对彦青影响不好。
胡三庆吊儿郎当的走过来,言语里多有威胁。
他听到陈家闹出动静,心里着急,连忙翻墙进来。
他脸上带着笑,先把蔡有娣扶起来,心疼道:有娣,谁打你?老子跟他拼命。
嘤嘤嘤,胡三哥你真好。
蔡有娣有人撑腰,扑进胡三庆怀里开始哭。
她长得不好看,哭起来就更丑,眼泪鼻涕糊了胡三庆一身。
锦绣看得真切,胡三庆身体僵直额头青筋暴起,明显是在忍耐,但却没有松开手。
啧,真是情比金坚。
你们俩合谋偷了我家的凉茶方子,我是受害人,派出所只会同情我。
陈彦青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胡三庆,眼睛微眯。
如何收拾他,陈彦青已经有了腹稿。
如非迫不得已,胡三庆也不想跟陈彦青对上。
高考省状元,又跟强哥关系密切,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凉茶铺只开了几天,他已小赚一笔。
为了钱,他无所畏惧。
胡三庆挑眉而笑,双手一摊,这世上只有陈家有凉茶方子?再说,这方子是阿蔡自己琢磨出来的,与陈家无关。
哪有什么合谋,省状元也不能污蔑人。
无赖之极。
蔡有娣心神大定,从情郎怀里探出脑袋,表哥,我和胡三哥两情相悦,哪有合谋?字里行间一口否认偷方子。
许芳听了嚎啕大哭,深恨自己错信外甥女,才把凉茶方子拱手让人。
哭个屁,不许哭。
陈老实松开许芳,阴沉着脸瞪了她许久,甩手就是一巴掌。
那是陈家的方子,却被你娘家人得了去,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一想到以后赚不到凉茶钱,他的心就在滴血。
我陈家帮你照顾外甥女,没想到招回来两只白眼狼,许芳你必须给我一个交待。
陈老实清楚,方子是儿媳妇拿出来的,他必须表明态度。
许芳被打蒙了。
她和陈老实结婚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挨男人打。
她吸着鼻子,悲上心头,恨蔡家更恨陈老实不给她留面子。
妈,你天天带着蔡有娣煮凉茶,你就没看出一点异样来?锦绣添了把火。
许芳别过头,不知道是难堪还是羞愧,我不知道。
异样多少有点,但她相信蔡有娣,没有深想。
老母亲头发散乱,脸上还有一道道血痕,看着可怜无助,陈彦青再多的抱怨都散了去。
他坐到许芳身边,给妈妈撑腰,胡三庆你走吧,顺便把这两个一起带走。
凉茶方子确有相似,警察也不太好定罪,暂时让胡家得意几天吧。
走就走!东窗事发,蔡有娣巴不得搬到胡家去,好坐实两人关系。
蔡盼娣站在墙角,尽管把自己边缘化。
看到妹妹要走,她才着急,有娣,那我怎么办?为了帮妹妹隐瞒,她已经被姨妈厌恶,陈家肯定是呆不下去的,回去蔡家还不如让她去死。
天大地大,她似乎只有紧跟着妹妹才有活路。
蔡有娣眼珠子一转,停下脚步,笑着挽起三姐的胳膊,热情道:三姐,你当然跟我在一起。
很快,姐妹俩各自挎上小包袱,款款跟着胡三庆离开。
*周末,王瑞迫不及待的回到家。
爸、妈,我要参加......他满头大汗,一脚踢开客厅大门。
呯,客厅里安静下来。
潘文娴胸脯剧烈起伏,眼神跟刀子似的,挤出笑容,王瑞,你的礼貌呢?王瑞刹住车,开心到飞起来的心一点点沉淀下来。
他咧开嘴,露出标准的八颗牙,恶劣道:没人告诉我家里有事啊。
又吐了吐舌头,万一大哥婚事没成,可不能怪到我头上。
龚慈轻叹口气,抽出放在潘文娴掌心的手,弯起嘴角,王瑞,你要参加数学竞赛了吗?最近省大只有这一件大事,她都不用猜。
能参加也不代表能得奖,就算得奖也不见得有用。
王瑞,你得意个什么劲。
敢咒他婚事,王玮不能忍。
兄弟俩又跟乌鸡似的斗起来,王凤鸣就觉得心累,瑞瑞,不许再闹。
转头又向龚家道歉:龚英,龚萤,让你们看笑话了,这两个孩子......说着摇头笑了起来。
王瑞巴不得王玮跟龚菩萨凑成堆,于是乖乖认错,龚叔叔,龚阿姨,对不起。
王瑞是个阳光大男孩,个子高,笑容灿烂,虽然性子有些桀骜,但很讨人喜欢。
龚萤就很喜欢,她拉着王瑞坐下,还亲自给他剥桔子,凤鸣你不要怪瑞瑞,他就是太高兴了。
声音软得王瑞都没了脾气,我听小慈说,这次的竞赛名额很难拿到,瑞瑞很了不起。
潘文娴听了心里喜欢,脸色也柔和下来。
她跟龚萤截然相反,是个刚强的女强人。
在单位,她是省委妇联办公室主任,工作泼辣作风强硬,是出了名的铁娘子。
跟她名字里的娴字完全相反。
在家里,潘文娴坚信棍棒底下出孝子,两个儿子都挨过她的打,并且不止一次。
可以这么说,王家是典型的虎妈猫爸,导致儿子们跟她并不亲近。
可不是,王瑞接过桔瓣,放在嘴里声音变得含含糊糊:全省三百多报名的,初试只通过了五十个。
还确实挺难得,潘文娴也挑了个桔子剥了起来。
王凤鸣要直接一点,瑞瑞真棒,爸爸看好你。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歪,王玮着急,爸,咱先办正事吧。
王瑞把桔子的渣吐进垃圾桶,双手抱臂往沙发靠背一倒,眯起了眼睛。
潘文娴捏着剥好的桔瓣,想了想递给了龚慈,小慈是个好孩子,我家王玮能娶到她是烧高香了。
龚萤矜持的勾唇,玮玮也很优秀,把小慈交给他,我放心。
龚慈捏着桔瓣,垂眸把上面白色的经络一点点撕下来。
长长的睫毛在她眼睑处投下阴影,根根分明。
王玮喜形于色,脸胀得通红,起身蹲到心爱的姑娘身边,小慈,余生请多指教。
他眼神热辣深情,毫不掩饰。
龚慈受不住这样的眼神,侧过身,把桔瓣送进嘴里。
好酸。
客厅里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答复,龚慈酸得想掉眼泪,王玮,我们会幸福的。
好!龚英大声叫好,看到外甥女有好归宿,他比自己嫁女儿都要开心,小慈跟王玮,那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真是天作之合。
这事先这么订下了,等小慈大学毕业就结婚。
王家自然说好。
王瑞睁开一只眼,不走心的恭喜,大哥,祝你得偿所愿,跟心上人白头到老。
王玮喜得见牙不见眼,第一次觉得弟弟如此顺眼,好,借你吉言。
也祝你在数学竞赛上取得好成绩。
两家又到饭店吃了顿饭。
饭后,龚家人先行离开,王家人则散步回家,正好消消食。
走进院子,就听到客厅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潘文娴打头推开客厅大门,怒道:谁在我家哭哭啼啼,晦气。
大姐,是我,潘文娟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见到亲人,伏在沙发扶手上又大哭起来。
谁欺负你了?潘文娴小跑着坐到妹妹身旁,扶着她的肩膀关心地问。
潘家兄妹四个,潘文娴是老大,潘文娟是老小。
可以说,潘文娟是潘文娴一手带大的,姐妹俩感情深厚。
再加上潘文娟从小身体弱,会撒娇,就更受宠一些。
姐,潘文娟扑进姐姐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潘文娴心疼的脸抽抽,抱着妹妹柔声安抚,看得王瑞真抽气:在他妈眼里,他跟大哥两个加起来也比不上小姨一根头发丝吧?王凤鸣脸上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他坐到另一头的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撑着额头似睡非睡。
他用实际行动表明,他不想掺和。
每次小姨哭着上门,妻子就像被人下了降头,从铁娘子变身老妈子。
他烦透了。
王瑞小声喊了姨,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躲回房间去了。
王玮没有跑,而是体贴的端茶倒水。
他已经订了婚,自认为是成年人,可以接手王家的所有事务。
小姨,先喝杯茶润润喉咙。
你别哭了,不把事情说清楚,妈妈想帮也帮不了啊。
潘文娟深觉大外甥的话有道理,她抽噎着抬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姐,你救救郑辉吧。
声音凄厉,听者伤心。
王凤鸣换了条腿,垂下手把半张脸都遮住,同时恼怒大儿子。
这是干啥呢,难道看不出你爸的抵触情绪吗?还不如小儿子知趣。
对于妹夫,潘文娴并没有多少感情,反而觉得是这个男人抢走了妹妹,他又怎么了?大姐语气轻慢,潘文娟哭声停顿了一下,可想到关在公安局的男人,她又有了勇气,郑辉他……被警察带走了。
脸上火辣辣的,潘文娟也觉得丢人。
如果不是掌握了证据,警察是不敢把一县之长抓起来的。
可也正因为知道这一点,她才更加害怕。
郑辉工作兢兢业业,他不会干坏事的。
姐,求你帮帮他吧。
没干坏事姨夫怎么会被抓起来?潘文娟快要哭不出来了,大外甥简直就是魔鬼,要不要这么尖锐?姐,你知道的,郑辉是空降到江南县当县长的,县委里面不服气的有很多。
这是暗示被同事陷害?王凤鸣拿起茶几上的报纸,把脸完全遮住。
潘文娟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如果自身立得正,根本不怕查。
哼,郑辉那个家伙,估计是被人抓住了小辫子,而且犯的事不小。
你是说郑辉是被冤枉的?潘文娴突然理智上线,反问道。
其实只要不涉及妹妹,她还是精明干练的,要是被冤枉的,你哭什么?潘文娟掏手帕的手一顿,垂下眼眸,姐,我就是担心他。
他在县里没有帮手,想做点事束手束脚的,哪怕打出姐夫的名头,他们也不买账。
呵,你姐夫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民公仆,我的名头不管用就对了。
看着妻子的脸,王凤鸣不好意思指责小姨子不懂事。
郑辉做事就做事,打他的名头要干什么?他吓出一身冷汗,内心感激妹夫这么快就犯了事。
要是长久下以往,连他都要吃挂落。
还有,郑辉做事凭什么打我的名头?他还记得他身为党员为人民服务的宗旨吗?我看他抓得好,再下去非把天捅出个窟窿来。
王凤鸣把茶几拍得砰砰响,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潘文娟第一次看到姐夫发脾气,吓得缩着肩膀不敢说话。
等姐夫骂完了,她才敢扑进大姐怀里,嘤嘤嘤哭泣。
她其实并不知道郑辉犯了什么事,只是他被带走好几天没有消息,她怕得要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姐姐。
姐,我相信郑辉,他肯定没问题。
我今天来,是想请你那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这个要求不算过分,潘文娴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好,我现在就打。
喂,你好,我是省妇联潘文娴,我想问一下郑辉到底怎么个情况。
哦,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吗?她家属急的不行。
什么!潘文娴握着话筒站起来,郑辉他居然……她想到什么,捂着话筒低头看着妹妹,眼神复杂难辨。
潘文娟看到姐姐的表情,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双手攥得咔咔响,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实话告诉我。
潘文娴挂上电话,捏着鼻梁叹气,文娟,郑辉在外面养了女人,儿子都五岁了。
什么?潘文娟歪着头,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养女人?孩子五岁?哈,郑辉就是我脚底下一条够,他怎么敢背叛我。
潘文娟没有歇斯底里地哭闹,那阴森的眼神却更令人感到害怕。
王玮放下茶杯,几步蹿上楼梯,呲溜消失不见。
潘文娴道:文娟,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什么狗不狗的别乱说。
郑辉人赃俱获,事实清楚不容反驳。
你还要救他吗?她巴不得妹妹离开郑辉那个负心汉,我早说过郑辉靠不住,这下应验了吧?要我说你们赶紧离婚,你趁年轻再找一个好的。
潘文娟眼泪已经收住,苍白憔悴的脸上挂着嘲讽,姐,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开心特别痛快?你是不是早盼着我被男人甩?同样是潘家的女儿,你嫁入高门,过上人上人的生活,而我呢?只能在寒门学子里挑挑拣拣。
你真以为我非郑辉不可?不,是因为那些男人里郑辉最听话。
我让他下跪就下跪,让他摇尾巴就摇尾巴。
眼泪哗啦啦的流下来,潘文娟似无所觉。
我恨你,潘文娴。
可是看到你围着我团团转,我又特别满足。
看,那个傻子是我高高在上的大姐。
真痛快啊。
你……潘文娴全程呆滞,仿佛在听故事,文娟,你是不是得了癔症?总之,妹妹怎么可能恨她呢?王凤鸣气得想剖开妻子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搭错一根筋。
他们夫妻恩爱,但只要遇到潘文娟的事,就永远不可能统一意见。
他嗫嚅着嘴,没敢挑拨。
再看看,他想。
听到大姐的话,潘文娟倏然而惊,冷汗不要钱一样暴出来。
自己昏了头,居然把心里话掏出来,幸好大姐没有相信。
姐~潘文娟扑进大姐怀里,像小兽样抽搐着呜咽,姐,我气坏了。
郑辉他这么敢?要不是我帮忙,他怎么可能当上县长。
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我恨他。
姐,你要一直对我好,好不好?原来妹妹是被郑辉气昏了头才胡说八道,她就说嘛,妹妹怎么可能恨她?潘文娴搂住妹妹,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露出一个堪称宠溺的笑,好好好,咱们不去管郑辉的死活。
嗯,姐会一直对你好的,放心吧。
王凤鸣闭上眼睛,果然又是这样。
小姨子随便一句话,妻子就死心塌地。
他有感觉,他们家要被小姨子搅个天翻地覆。
许燕拎着个蛇皮袋,茫然无措的站在火车站广场。
广场上人来人往,不远处是高楼大厦,她分不清东南西北,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这就是省城?!太热闹了。
咳咳,她的有娣已经是城里人,不愧是她女儿。
这才……多长时间来着?她扳了手指也没数清,大概一个月吧。
一个月,就把自己整成了城里户口,有娣太能干了。
妈,蔡有娣挤开人群,一把抱住许燕,妈,我好想你。
有了底气,撒娇都信手拈来。
伯母,胡三庆接过许燕手里的蛇皮袋,热情的打招呼,我们先去中心广场,凉茶铺还等着呢。
现在是夏天的尾巴,他必须把凉茶生意利益最大化,那就不能随随便便歇业。
至于蔡有娣瞒着他把她妈叫到省城来,他很不开心。
还没登记就敢自作主张,这种女人他可不敢要。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许燕看胡三庆也是如此,她的脸笑成一朵菊花,好好好,生意最要紧。
火车站到中心广场十分钟脚程,但为了迁就许燕,胡三庆一边走一边介绍,足足走了半个小时。
这就是我们有娣的凉茶摊?所谓的凉茶铺就是两个茶桶,十几只杯子,许燕的心凉了半截,脸上带出几分来。
嗤,身上摸不出十块钱,却有脸嫌弃一个铺子,便宜丈母娘的眼皮子也太浅了。
还有什么叫铺子是蔡有娣的?呵,小心思忒多。
胡三庆眼神冰冷,嘴里的话却谦卑顺服,我跟阿蔡的生意还在起步阶段,您别嫌弃我。
不嫌弃不嫌弃。
许燕把蛇皮袋抱在怀里,拉张小板凳坐下,你们忙,我坐着等。
顾客已经等不及,胡三庆顾不上丈母娘,和蔡有娣忙了起来。
一个打凉茶,一个收款,谁有空还要洗杯子,忙得脚不着地。
一直忙到太阳下山,气温下降,他们才筋疲力尽的收摊。
虽然忙,但想到可观的收入,他们就充满了干劲。
有娣啊,妈饿了。
许燕还是早上吃过一碗泡饭,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胡三庆舔着干燥的嘴角,伯母,家里知道你今天要来,饭菜都准备好了,咱们回家吃饭。
许燕有些不满意,城里女婿居然没有请她到国营饭店吃饭?不过她今天刚来,也许明天再请。
蔡有娣把杯子放进茶桶,再把茶桶叠一起,和胡三庆慢慢走回家。
肚子饿得咕噜噜响,心却是欢喜的。
回到家,胡三庆上前敲门,开门,我回来了。
吱嘎,门从里面打开。
许燕看到开门的人,惊讶得张大嘴巴,盼娣,你怎么在胡家?许芳呢,她是死人啊。
蔡盼娣眼泪哗啦啦流下来,住到胡家非她随愿,才几天她就后悔了。
在胡家,她夹一根青菜都要被骂半天,比蔡家时还不如。
她不怕干活,只怕被人嫌弃。
妈,你可算来了。
蔡盼娣扑到许燕怀里,伤心不已。
女婿啊,盼娣毕竟是你姨姐,怎么好欺负她呢?她是老实孩子,哭得这么厉害肯定是被欺负惨了。
许燕把包袱扔到地上,在门口抱紧三女儿也开始哭。
亲家,你到底进不进门?不进的话我要关门了。
胡美叶双手抱臂,斜靠在门框上,冷笑着看向许燕。
许燕只是想给亲家一个下马威,怎么能不进门?她连忙松开盼娣,呲溜一下蹿进门,亲家母,饭菜准备好了吗?我饿了大半天了。
堂屋里,饭桌上放着几个碟子,上面盖着碗,防止苍蝇。
许燕自顾自坐到朝南的位置,把盖住碟子的碗取下后,立马脸色大变。
亲家母,这就是给我们留的饭菜?蔡有娣的妈太粗俗,胡三庆越发不喜。
他凑过去一看,碟子倒有五六个,不过每个碟子里都只有残羹冷炙,有的甚至只留了一口菜汤。
胡三庆气得想笑,他也不多说,直接把碗碟一股脑摔到地上。
砰砰砰。
声音清脆悦耳。
胡美叶心疼得嘴角直抽抽,连忙后退几步,躲避盛怒中的三儿子。
怎么,想给我吃菜汤,那大家以后都不要吃了。
胡三庆咬牙切齿道。
他和蔡有娣忙了一整天,回到家里连口像样的饭都不给吃,他能不火?大嫂白着脸探出半个脑袋,三叔,今儿个对不起啊。
我不知道亲家母要过来,就……那昨天呢?大嫂你想好了再说。
我什么脾气你可能不清楚,问问大哥就知道了。
被这样怠慢有好几天了,不过前两天没有这么过份,只是留的菜比较少。
胡三庆想着是一家人,也没多追究,就着剩菜扒拉两碗米饭也就算了。
可没想到越来越过分,今天只给菜汤喝,尤其是还当真他丈母娘的面。
虽然他并没有那么重视丈母娘,但让他丢面子就是不行。
看到胡三庆发火,胡元庆和胡双庆对视一眼,同时跑回房间。
三弟已经很久没有发脾气,搞得他们差点忘了。
惹不起。
大嫂快要哭出来,男人靠不住,她只能向婆婆求助,妈,我真不是故意的。
三叔回家越来越晚,有好几次还是吃了晚饭才回家,我以为……我在哪吃是我的事,你给不给我留是你的事,不要混为一谈。
胡三庆踩着一地的碗碟碎片坐到长凳上,嘴角的笑怎么看怎么阴狠。
落到蔡有娣眼里,就是自己男人威风八面,把大嫂都唬住了。
她脸颊酡红,看着胡三庆眼睛放光。
以前和胡三庆好只是为了户口,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已经深深爱上了这个男人。
妈给你去重做!胡美叶拖着腔调回答,脚没动。
胡三庆一只脚踩在长凳上,炒鸡蛋,拍黄瓜,再弄个汤。
大嫂,把这里收拾干净。
这就去。
见三儿来真的,胡美叶不敢反对,立即起身往厨房走去。
大嫂脸色难看,又不敢不收拾,真的是一边掉眼泪一边扫地。
胡三庆感到很失望,他千方百计搞钱回来,家里人却不待见他,何苦来着?一次两次他也就忍了,可现在他突然不想忍了。
菜很快就上桌,他端起饭往嘴里扒。
一碗饭下肚,解了饿,他用筷子剔着牙,随意道:以后每个月我拿五块钱回来,多的一分没有。
不行,胡美叶想也不想就反对,她拿勺子舀了一碗汤送到儿子手边,家里人多开销大,还有这么多人吃白饭呢。
她朝着蔡家姐妹挤挤眼。
大哥二哥给家里多少?胡三庆似笑非笑,端起汤呼噜起来,你真要弄得我不开心,信不信我把这个家给拆了?胡美叶吓得不敢再说什么,垂着头看大媳妇打扫卫生。
啪,她板着脸给了大媳妇一巴掌,你个搅家精,敢怠慢我三儿,该打。
巴掌声听着挺响,大嫂随着掌风侧过脸,小声抽泣起来。
呵,胡三庆眼里的嘲讽更浓。
胡美叶咬咬牙,抡起手又是一巴掌。
大媳妇的哭声更响了,惹得胡大庆探头探脑。
怎么,妈教训儿媳妇,大哥你有意见?没,没没,胡大庆倏地缩回脑袋,屁都没敢放一个。
大嫂真的哭了,眼泪鼻涕一起掉。
她就不明白了,她男人机械厂工人,为什么要怕没正经工作的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