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2025-03-28 15:42:07

次日清晨,纪仲凯在好梦中醒来。

他还记得昨晚抱著以澄的感觉,那是相属的契合,当然之中纳含了肉体的情欲,但他相信那之中还是有著爱的成分在。

想到自己那么真实的拥有了以澄,而以澄只属於他,纪仲凯眉宇间便藏不住幸福的感觉,溢满了笑。

「我真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嘻皮笑脸。

」陆阙东的声音打破了纪仲凯的绮想。

他一回神,便看到好友大剌剌的坐在他卧房的皮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看似悠闲,但眉宇间却拧紧。

不管仲凯愿不愿意听,有没有心情听,陆阙东都觉得自己有必要告诉好友事情的严重性。

「颜以澄告你强暴。

」强暴的字眼像颗炸弹在纪仲凯心底爆炸开来,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喃喃重覆好友的话。

「强暴!怎么会是强暴?」他不懂。

「怎么不会是强暴!?」陆阙东将手中的档案丢过去给纪仲凯。

「颜以澄一太早就去医院采集体内精液,打算当做呈堂证供告发你,这笔录是第三分局的警员做的口供,还好那名女警以前在我手底下做过事,知道我跟你的交情,所以把事情透露给我知道,让我透个口风,让你有心理准备。

仲凯,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颜以澄不是个好惹的女人,她先是骗你金钱,现在又要你身败名裂。

你想想,纵使她诬陷你强暴的罪名不成立,但,她用这种方法来损坏你的名声,以後你还能在司法界立足吗?」纪仲凯看著手中的档案,里面有以澄的口供,写著昨晚那一夜他的逼迫让她觉得恶心、想吐——恶心、想吐——以及强暴!她就是这么看待他们俩的关系的,是吗?「我不在乎我的名声。

」纪仲凯吼了出来。

「那你在乎什么?颜以澄吗?问题是她根本就不在乎你,一心一意的想置你於死地。

」「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如果以澄真像你说的那样是个捞金女,那么置我於死地,她能捞到什么好处?」纪仲凯一一推翻所有不利於颜以澄的猜测。

陆阙东当好友是执迷不悟,气得直跳脚。

「我不知道,我又不是颜以澄那个坏女人,我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仲凯,她骗你感情、金钱,再毁你名声,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不管她用意如何,这种处处与你为敌的女人,你怎么还敢要!」陆阙东点出颜以澄迫害纪仲凯的事实。

纪仲凯无可反驳,只是他真的不懂以澄为什么要这么对他!?难道,她真的对他没有感情?难道,昨晚真的是他一厢情愿?难道,他真的做错了!?他一直以为他们是彼此相爱,只是有了误会、嫌隙……他以为这些不愉快终究会过去,而以澄会回复到以前那个模样,偶尔耍脾气,偶尔撒娇,偶尔说个小谎。

而他会继续纵容她的坏习惯——他以为当误会冰释时,一切都会云淡风轻。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他自以为是,他自作多情的以为他与以澄是两情相悦,其实不然,因为以澄认为这是强暴!这么强烈的字眼,是如此的难堪,而以澄宁愿去承受这种异样的眼光,也要控告他强暴罪名!昨晚他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会伤以澄这么深!?「她请了告诉代理人了吗?」纪仲凯沉淀心中杂乱的情绪,打起精神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你知道颜以澄没什么钱,所以她打算自己代理告诉。

」陆阙东将掌握到的事全说给好友知道。

以澄没钱的事实,纪仲凯是早知道的,但她打算自己担任告诉代理人却是不理智的行为。

控告强暴罪名一上法庭犹如二度伤害,是何等的难堪,在那样的情况下,以澄能不能招架律师的唇枪舌剑都是一件难题了,她怎么会有余力去控诉他?「叫向阳去帮她。

」这是纪仲凯唯一想到能帮以澄分担的法子。

「什么!」陆阙东从沙发上跳起来。

「颜以澄那个坏女人不择手段的要毁你名誉,你不想办法替自己解决这烫手山芋不打紧,你还打算叫向阳去当她的告诉代理人,你是想让罪名成立,想毁了自己的前途是不是?那你何不乾脆一点,直接认罪算了。

」陆阙东怒火上升,是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他是当好友疯了,所以才会有这种谬想。

「我不是想让自己的处境更为难,我只是想让以澄得到公平的待遇;她没钱请告诉代理人,这样对她非常不利。

」「对她不利就表示对你有利!都这个时候了,你干嘛还替那个坏女人设想一切!?你以为她会感激你吗?仲凯,你别傻了好不好,那个坏女人如果有良心,今天就不会用这个方法来毁掉你的前途。

」陆阙东疾言厉色,想吼醒好友的执迷不悟。

纪仲凯沉寂了半晌,他的思绪飘到昨晚,想起自己的兽性,想起以澄的反抗,沉沉的,他叹了声无奈。

「倘若,我真的强暴了她,那她想毁掉我的前程不也是人之常情吗?」纪仲凯的话像一记闷雷打在陆阙东身上。

他愣了愣,才回神。

「你说什么?」陆阙东扳住好友的肩膀。

「你真的强暴颜以澄?」「我抱了她是事实,她也说了『不』来拒绝我,只是——我以为那时候我们两个都在呕气,所以当她的拒绝是气话。

」「那他妈的,你认为是气话就一定是气话,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你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你若不是爱著颜以澄那个坏女人,你一根寒毛也不会动她。

」现在陆阙东急著撇清好友的罪名。

「以爱为名却行伤害之实,纵使是爱,也不能饶恕。

」如果他真的对以澄造成伤害,那么再大的代价他都会付出。

他可以说得这般无悔,陆阙东却没办法将事情看得淡然。

事情本来就够复杂了,现在仲凯又是这副豁出去也要保护颜以澄的姿态,这情况比他原先所想的还要糟糕。

「怎么办?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陆阙东焦急的左右踱步。

「和解好了,只要颜以澄愿意庭外和解,那么对你对她都不会有伤害。

」陆阙东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纪仲凯却摇头。

「如果以澄愿意和解,你想她会上法庭告我吗?」「如果她要的是钱,那么她会愿意的。

」陆阙东还是认为颜以澄最终的目的是为钱为利。

为钱!纪仲凯的心蓦然一沉。

「如果以澄的目的真是为了钱,那么我宁可相信,她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要毁掉我。

」「你这个时候还在说什么痴心话!儿女情长解决不了你的问题,我们眼前最重要的是去找颜以澄,和平解决你们的纠纷。

」不管纪仲凯愿不愿意,陆阙东急急Call了向阳。

他希望这件荒唐事能以最平和的方式落幕。

Θ禁止转载Θ※※天长地久的踪迹独家制作※※Θ禁止转载Θ看著纪仲凯带著人马来,颜以澄摇头失笑。

本来她还天真的以为诉诸法律,可以严惩恶人。

但,法治、天理似乎站在纪仲凯那边——是她笨,她忘了纪仲凯有个保三总队大队长的死党,所以案子还没上法庭,就让人给吃了下来。

早知道,她该先去法院按铃申告的。

向阳站出来打破僵局。

「颜小姐,我们希望你跟纪先生之间可以达成庭外和解。

」颜以澄闷不吭声,连目光都不肯赊给纪仲凯。

「颜小姐,这件事真闹到法庭上去,你未必可以占到便宜。

首先,你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住在纪先生那,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法官会考虑到你的人品问题;再者,纪先生律师事务所内所有员工,更可以证明你对纪先生予取予求。

」听到这,颜以澄转过脸,森冷的目光瞪视著向阳。

「我对他予取予求,所以他今天就可以施暴於我吗?」「颜小姐,你说话怎么可以这么刻薄!」陆阙东气不过好友遭人如此污蔑,跳出来替仲凯辩驳。

「你自己摸著良心说,在你跟仲凯同住的那一段时日,他对你有过任何的不规矩吗?再者,说句难听不入耳的话,当初是你死巴著仲凯,要当他情妇的,而存在於金主与情妇间的关系,不就是肉体与欲望的满足吗?仲凯给了你钱、要了你的身体,这不正是存在於你们之间的买卖交易行为吗?那『强暴』的字眼从何论起?」陆阙东说到激动处,咬牙切齿。

他从来就没见过这种女人,给脸她还不要脸。

「阙东,你别说了。

」向阳拉住陆阙东,怕阙东嫉恶如仇的性子一时忍不住,便忘了颜以澄是个女人,朝著她拳脚相向。

「颜小姐,我们这次来是希望息事宁人,在钱的方面,我们可以商量。

」向阳代表好友说话。

从纪仲凯进门到现在,颜以澄第一次正视他的存在。

又是钱!他不就是恼她刷了他仟万元的帐单,所以才欺凌她的吗?现在他却打算用钱来掩饰他的兽行了!「你打算给我多少,让我住口?」颜以澄好奇自己的身价。

她惨白的脸没有丝毫血色,清澄的日光睨望纪仲凯。

她愈是坚强就代表她伤得愈重。

「你要多少,我就给多少。

」他只希望能补偿对以澄的伤害。

「我要多少,你就给多少!好大的口气呵。

」她朗朗笑开,明朗的声音夹杂尖锐的刺耳。

「倘若我要的是你身败名裂,你又怎么说?」意气的话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

颜以澄甚至都还不明白,自己对纪仲凯到底有没有那么恨。

纪仲凯看著以澄,等著她的激动渐渐平复,等著她能平心静气的听他说话,他才一字字的告诉她:「如果你不肯和解,执意要告我,那么我会把向阳留给你,当你的告诉代理人,我会放弃所有的申辩,承认自己的罪行。

」他表明了自己的心情。

颜以澄讶异他的答案。

「你在做秀吗?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原谅你吗?纪仲凯,你好卑劣,这么假仁假义的话,你怎么说得出来!?」她讨厌纪仲凯这么虚伪!他接近她不就是为了那个莫须有的流言吗?他不是为了要让他父亲离开她这个「情妇」,所以才来招惹她的吗?那么现在他计谋得逞了,干嘛还惺惺作态,像是处处为她著想似的;知不知道他的虚情假意对她都是一种伤害。

她讨厌他、讨厌他!颜以澄眼里透显出她的恨。

陆阙东实在是看不过去了。

「颜以澄,你说话客气点,自从仲凯知道你要告他之後,就从没为自己想过,他只关心你的处境,怕你上了法庭之後遭人侧日,怕可畏的流言让你遭受二度伤害,他甚至想让向阳代你出面去控告他。

」「所以你们来了,而来的目的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我。

这是你口口声声的为我想?」颜以澄打断陆阙东的话,尖声反讽。

「你们心怀不轨的来,为什么就不能坦白的承认?为什么非得按著个大帽子,将自己说得如何伟大、高贵?纪仲凯,你的行径不显得太无耻了些吗?」颜以澄用尖酸刻薄言词去伤害纪仲凯。

「颜以澄,你别不识好歹。

向阳说过,你跟仲凯纵使对簿公堂,都未必能胜诉。

」「我甘愿。

我本来就一无所有,但纪仲凯有名声、有地位,他承受不起这样的绯闻。

」颜以澄激动地吼了出来。

纪仲凯双眼眨都不眨的望著颜以澄,眸光中没有半点的怨怼。

只是问她:「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颜以澄被他看得心虚,其实她不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只是面对纪仲凯,她便想起自己的感情曾经被伤害、被轻贱,被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给玷污了,她的自尊如何承受得起这样的伤害?所以她想要反扑,想要让纪仲凯得到相同的痛。

然而,她真的想要他身败名裂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这时候,她输不起。

硬著头皮,颜以澄点了头。

「对,我要的就是这个。

」她自以为坚强的抬头,迎向纪仲凯的目光。

她以为像纪仲凯这种自私自利的人,一定会爱惜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名声与地位,所以她以为她会看到求饶的眼神,但她没有,她看到的竟是纪仲凯的成全。

「如果我身败名裂,可以让你好过一点,那么我可以放弃我的名声跟我的地位。

」「仲凯!」向阳跟阙东同时发出阻止的声音。

仲凯他怎么可以做这样的宣言!?他真想自毁前程是吗?颜以澄的目光与纪仲凯对视。

他说的话是那么地情真意切,就连她都几乎要去相信这样的谎言。

是谎言,对吧?因为他妹妹说过,纪仲凯对她的好全是假的,他是为了那个可笑的流言才来接近她——他的感情既是早已做了假,那么他今天口中所说的牺牲一切只为补偿她,就不可能是肺腑之言——而她,既然早就已经勘破了纪仲凯的伎俩,心又为什么会受到感动?将这样的谎言当成真话,甜蜜的收藏在内心深处?「出去!」颜以澄受不了这么软弱的自己。

她不能再欺骗自己,说她能坚强的去面对纪仲凯。

「以澄——」纪仲凯还想劝她。

「出去。

」颜以澄却拒他於千里之外,指尖比著门口,下了逐客令。

纪仲凯跟向阳、陆阙东只好离开。

他们一走,颜以澄就承受不住难过的情绪,伏倒在沙发上哭泣。

她渐渐的厘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去恨纪仲凯了?真是为了自己受到伤害?还是为了她付出的那份感情被人践踏?Θ禁止转载Θ※※天长地久的踪迹独家制作※※Θ禁止转载Θ颜以澄站在法庭中聆听法官的宣判,兀自冷笑。

不说向阳是司法界名嘴,就单说纪仲凯在司法界的评价,她早明白这场战役她无法获胜。

果然,纪仲凯虽真如他所承诺的那般,在法庭上俯首认罪,但他的好友向阳舌灿莲花,却可以颠倒是非、指鹿为马,将颜以澄说得像是倒贴女郎一样,所以一场官司打下来,不只法官信了纪仲凯的清白,就连旁听的民众也倾向於相信向阳的说法,认为纪仲凯若真有罪,那么也是她颜以澄设下桃花陷阱,引人犯罪。

在民心向背下,她算是败诉了,只是纪仲凯也赢得不怎么光采就是了,毕竟一桩桃色新闻热炒下来,纪仲凯的名声也毁了大半。

她算是得到她要的结果,可是——为什么她不觉得快乐?为什么她心空洞洞的,像是遭人遗弃那般的难过?离开法庭,颜以澄将判决书紧紧的抱在怀中,让掏空的心不那么寂寞。

她低头数著长廊的磁砖,一步步迎著阳光往前走。

蓦然,她的身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颜以澄正想闪开身子,躲到角落避开急促行走像是在赶路的陌生人,她的手臂却让人猛然攫住。

颜以澄还搞下清楚状况,左脸颊便遭来一记火辣的耳光。

拾起惶恐、不解的眼,颜以澄对上一名穿著套装的高贵妇人。

「你这个害人精,我们纪家前辈子到底是欠了你什么?非得老的、小的都栽在你手中!现在我们纪家让你害成这个样子,你很得意是不是?告诉你,你别嚣张,我们仲凯是宅心仁厚,所以才对你再三忍让,我可没那么好说话任你欺负。

我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但是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你若再犯我们纪家一次,下场就绝对不像这次这样好过。

」颜以澄眨巴著眼,对於贵妇人的话没什么感觉,只是左边的脸颊烧成一片,真的好痛。

「妈,你在干什么?」纪仲凯赶在母亲再次扬手打以澄之前,阻上母亲粗暴的行为。

纪徐云绣不理儿子的劝阻,继续使泼骂颜以澄。

「你扮什么无辜?你这狐媚模样对男人才有效,对我,你就省省吧!只是我就不懂,像你这样的女人究竟有什么好?为什么我儿子就这么死心眼——」「妈,你别再说了。

」纪仲凯拉开母亲。

「回去吧,你这样岂不是让那些专写八卦新闻的记者看笑话。

」纪仲凯将母亲拉开,交给家里的司机带回去,自己则昂首阔步的走向以澄。

他知道都这个时候了,他们之间不该再有任何牵扯,但以澄就站在那边,既孤单又无助。

拂袖离去,弃她不顾的行径,他怎么也做不出来。

「对不起。

」为了母亲那一记巴掌,也为了自己惹出那么多麻烦事让她心烦。

颜以澄嘴角上扬,摸摸还辣著的左颊。

痛的感觉依旧,但,内心却莫名的得到平静。

「算了。

」她说:「当情妇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惹人侧目、遭人怒骂,我仅是让人打了一巴掌,这种代价算小的了。

」她说话依旧夹枪带棒的损人。

而情妇、金主的交易关系一界定,他们之间有的只是商业行为,没有别的情分。

「改天,我会去你那拿我的东西。

」撤走在他家中属於她的东西,她跟纪仲凯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牵扯了。

欠了个身,颜以澄转身就走。

「以澄!」纪仲凯在颜以澄转身离开前,攫住她的手。

「究竟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会趁我去美国的时候偷偷的离开我?」他不信以澄真的是个拜金女,设下桃色陷阱让他往下跳。

「你真的只是要我的钱吗?」不,他不信。

「如果你要的真的是钱,那么这一次你大可用『强暴』之名来勒索我,而不是要我身败名裂的付出惨痛的代价。

」纪仲凯的问题让颜以澄伫足。

「都这个时候了,你奢望能得到什么样的答案?」爱他吗?他就是要她说出这个答案,好让他更得意、更猖狂吗?「纪仲凯,做人别太过份。

」他们纪家已经污蔑了她的人格了,为什么还要来践踏她的自尊?是,她是爱他,但,她永远不会让纪仲凯知道,不让他的计谋真的得逞。

甩开纪仲凯的手,颜以澄这一次走得决绝。

她走了,却留下一大团疑云让纪仲凯去猜。

为什么以澄叫他做人别太过份?听以澄的口气,像是他欠了她很多似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