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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2025-03-28 15:42:11

新生娘,娘——小芽儿迈开两条小短腿,急急地往她母亲的绣房奔过去。

小心!半途中,芽儿小小的身体便让一名大汉给拦住。

高个儿单手抱起芽儿,左手还捧着药碗。

芽儿看到她阿爹如此神乎奇技地露了一手,小小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抹甜甜的笑容,拍拍手,眼儿便偎进阿爹的怀立,赞叹道:阿爹号厉害哟!一手抱着芽儿,一手还能端着娘的药,都没有溅洒出去哟!芽儿边说边蹭着身子,要她爹放她下来。

霍渔阳放芽儿下去,叮咛她道:别蹦蹦跳跳的,小心跌跤。

知道了啦!阿爹。

芽儿中规中矩地点了头,鞠了躬,又伸高小手要端药碗。

不行。

霍渔阳摇头。

这是你娘要喝的汤药,你这么顽皮,一个不小心又洒了怎么办?芽儿才不会呢!芽儿嘟着小嘴,挥着两只小胖手,嚷嚷道:给我嘛、给我嘛!芽儿要端啦!霍渔阳没辙,只好将药碗端给女儿。

芽儿还真听话,用两只小手捧着药碗,迈着短短的两只小胖腿,小心翼翼的走着。

烫不烫手?霍渔阳问。

芽儿点了点头,一脸正经地喊:烫。

既然烫,那救让阿爹端吧!霍渔阳伸手,要将芽儿的药碗端过来。

芽儿却侧身避开了。

不要,芽儿要端。

她是个鸡婆性子,什么事都要插上一手。

她人小个子矮,手里又端着烫手的药碗,走得极慢。

霍渔阳捺着性子跟在女儿的后头。

阿爹,芽儿边学乌龟走路边侧着脸儿问:娘怎么了?为啥娘老是要吃药呢?打芽儿懂事以来,她娘便像个药罐子,一年三百六十五甜,一日三回,餐餐汤药不离身。

阿爹,娘病得重吗?要不,咱们请大夫来给娘看病好不好?小小的芽儿是标准的小麻雀,一开口便喋喋不休地问个没完没了。

你小心点走路,别净顾着说话,小心你娘的药快让你给洒完了。

霍渔阳开口吓芽儿,害得她急急地回头看。

阿爹骗人,芽儿根本就没把娘的药给洒了。

她甚至还机灵地跨开那高高的门槛,一点也不像个小个子。

他们父女俩进来,正在作画的宛儿抬起头来,望着芽儿,温柔地笑了。

娘吃药了。

芽儿捧着药走近娘亲身侧。

在娘亲面前,芽儿就不似刚刚那般顽皮,脸上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

宛儿将药碗接过。

芽儿还像个小鸡婆似的,直叮咛道:会烫喔,娘要不要‘呼一呼’?芽儿鼓着腮帮子,用力地帮她娘吹。

芽儿真乖。

宛儿夸女儿。

芽儿却得寸进尺,打小报告道:阿爹不乖。

哦!是吗?宛儿吹着药,扬着双眉,略感兴趣地问女儿,阿爹是怎么不乖法?阿爹坏坏,阿爹骗芽儿说芽儿洒了娘的药。

芽儿像只小母鸡似的,单手插在腰间,嘴巴嘟得鼓鼓的,令一只手边说话还边比。

那是她的女儿,她的芽儿。

宛儿放下汤药,伸手要抱芽儿。

霍渔阳眼尖地看道了,连忙阻止妻子。

别抱了,这丫头重得很呢!芽儿一反她的牙尖嘴利,也不吵着要她娘抱。

娘只有一只手,如果抱芽儿,娘会好辛苦、好辛苦的。

芽儿很懂事,主动地偎进娘亲的怀里,以小小的身子磨蹭着娘亲温暖中带着药香的身体,咧开她的黄牙乳口,喜滋滋地告诉她娘亲她打听来的消息,山上的鬼王又派了好多人下山来,他们全骑着马儿,好神气——芽儿拉拉扯扯地说了一堆。

宛儿含笑以对,也不知道将芽儿的话听进多少。

霍渔阳看着这一双母女,总觉得这样的天伦之乐像是偷来的般,极不真是。

他霍渔阳真承得起这样的天伦吗?娘、娘、娘——芽儿拿手去扯宛儿的衣襟,唤娘亲回神。

娘,你说奇不奇?这会儿那帮人的脸上全戴着鬼奴面具。

芽儿像是想到什么,兴奋地推离娘亲的怀抱,跑去她的小房间翻箱倒筐一番,找出她的鬼奴面具,也戴在脸上,跟着跑去娘宛儿面前,侧着脸问:娘,芽儿戴这面具好不好看?好看。

宛儿点头。

芽儿笑得喜滋滋的。

那我也要去当鬼奴。

稍早,芽儿看到那一帮人骑着骏马,高高在上的模样,脸上全然没有初见生人的惊骇,反倒是他们的英武气魄给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听说山上的鬼王会吃人,每年选走的婢女,从没一个活着回来。

但好奇怪,芽儿就是不像村子里的人一样,害怕鬼王入村。

芽儿莫名其妙的崇拜着鬼王,比崇拜她阿爹更甚。

霍渔阳被这样的事实给惊住了。

莫非真是父女天性使然?要不,芽儿怎么会对鬼王心生好感,进而想戴着鬼奴面具入山?不准你这么想。

霍渔阳厉声斩断芽儿小麻雀似的咋呼,脸上寒着的表情比冬雪更骇人。

霍渔阳恐吓年幼的女儿,鬼王会吃人,你还想当鬼奴!芽儿不怕啊!芽儿天真地咧着嘴笑。

那开朗的表情与宛儿惯有的冷漠并不像,但却让霍渔阳不期然地想到五年前,他再见到宛儿……不!是含菁,芽儿此时的笑容与当年他见到鲁含菁身着凤冠霞帔时一样的震撼。

那时鲁含菁的脸上虽然没有笑意,但他却看得出来,她是心甘情愿,愿意嫁给赤兀扬为妻。

而他当初就是为了鲁含菁的这个表情,决意斩断过去,从此隐姓埋名,守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过生活。

他更名为霍渔阳,甚至让鲁含菁服药,让她遗忘过往,企图了断彼此的过去,没想到赤兀阳的阴影却像鬼魅似的如影随形,芽儿便是横在他与鲁含菁中间最大的阴影。

芽儿是赤兀扬的女儿,而赤兀扬便是芽儿口中的鬼王。

外传五年前的那场大火,烧去了赤兀扬的半边脸,更毁了赤兀扬大半的人生。

外传中的赤兀扬易努、暴躁、冷血心残,据说每年被他选入鬼城的姑娘家无一幸存。

而今年,他又带着丰厚的赏金,来让这些无知的村民们牺牲伦常,卖女儿了是吗?想到这,霍渔阳不禁看了宛儿一眼。

他曾偷偷地观察鬼城选中的婢女,她们之中的每一个皆有一小部分与鲁含菁相像,有人是鼻,有人是口……赤兀扬像是在收集全天底下每一个与鲁含菁相像的女人,像是企图拼凑出一个活生生的鲁含菁似的。

或许——咱们该搬离这个地方。

霍渔阳说出他的真心话。

当初,他认为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他带着负伤的鲁含菁在靠近擎天堡的山脚下落脚,这一住就是五个寒暑过去。

眼见芽儿愈长愈大,愈来愈像鲁含菁,他不得不提防赤兀扬会有那么一天,认出芽儿是他的亲生骨肉,继而发现鲁含菁仍然在世的实情。

他实在不愿将眼前的天伦拱手让给赤兀扬。

为什么要离开?宛儿清澄的目光透着不解。

咱们在这里过得好好的,没必要为了芽儿的一句童言童语而迁离。

可是,那个鬼王在收集姑娘——他怕赤兀扬会收集到他家来。

他是在买奴才。

鬼王从未强取豪夺过任何一个不属于他的东西。

宛儿替从未谋面的鬼王说话。

霍渔阳心里一惊。

含菁她——记起过往了是吗?所以,她才会替赤兀扬说话是吗?霍渔阳的目光阴晴不定地锁住宛儿的脸。

在她那张平静安详的脸上一如从前,他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为了避免自己在惊惶中露出更多的心虚,霍渔阳暂且搁下这个话题,催促宛儿道:快把药喝了,省得待会儿凉了,没了药效。

宛儿微微颔首,捧着汤药,一口饮尽。

因为她的良人、相公总是捺着性子、体贴地看她喝完药,才会安心离去。

书香@书香书香@书香书香@书香本书为书香小筑「书香小筑扫校小组」独家扫校,仅供会员欣赏,支持作者请买作者授权的出版社出的正版书,谢谢合作!请在贴出一周后转载,并保留以上制作信息!叔叔,我跟你们上山好不好?当年总管在挑选入山服侍的女婢时,一个不及三尺长的小姑娘,脸上戴着市集上卖的鬼奴面具跑到年总管的面前毛遂自荐。

年总管听她的声音甜美可爱,而且年纪小小的,竟然不畏流言,毫不惧怕如鬼魅般的鬼城中人,还自告奋勇要当鬼城女奴?这倒有趣。

年总管觉得这个小姑娘天真得可爱,他蹲下昂藏高大的身躯,与芽儿对视。

在那鬼奴面具下的眼睛是一双水灵灵的眼儿——一双动人心魄的眼儿——一双似曾相识的眼儿——年总管这些年来走访各处,四处寻找与鲁含菁相像的美人儿,却从没见过如此相似的一双眼。

年总管掀了芽儿的面具,她那小巧精致的五官仿如一记重拳迎面往他的罩门击来。

那眼、鼻、口,活脱脱是鲁含菁的模样,他寻了这么多年,除了当年的寒睫儿小姐之外,还没见过有人与鲁含菁如此的相似。

堡主若见到这名小姑娘,肯定会欣喜若狂。

小姑娘,你今年几岁?年总管蹲着与芽儿攀谈。

芽儿伸出右手,比出个五。

五岁。

五岁!年总管轻蹙眉头,暗忖着,她才五岁就得出来卖身畏奴,想必这小姑娘的家境并不宽裕。

或许是因为同情,也许是因为她与鲁含菁是如此的相像,所以,年总管这回破例招了个小丫头进鬼城。

他将一大袋银子交给芽儿,嘱咐她道:这一袋银子拿回去给家里的人,三日后午时,在东大街集合,记得了吗?芽儿点点头,默念道:三日后午时,东大街——记得了。

芽儿开心地笑开脸,将她的鬼奴面具重新戴回脸上。

她挥手与年总管道别后,便边走边跳地拎着那一袋银子离开。

其实,芽儿才不会那么笨,傻乎乎地跑去跟她爹、她娘说她三日后要进鬼城呢!她那天也只不过是随口说说,阿爹便着急地要带着她跟娘离开,这会儿若真让她爹知道她真要进鬼城,那还得了?啧!爹愈是这样,她愈是想进鬼城见识见识。

她才不信那鬼王真会尺人呢!所以,这银子她得小心地收着,等到要离开的那天,再将银子与字条放在她的小床榻上,告诉她爹、娘去处,如此一来,那个木不是就已成什么的嘛!那她爹跟娘就阻止不了她了。

芽儿人小鬼大,早就设想妥当,她满心期盼着三天后进鬼城冒险的特别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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