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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2025-03-28 15:42:19

为了怕苏心黎再逃离,阎濮阳竟然将她软禁。

他将家里的门窗全加了锁,将她禁锢在这座庭园里,让她插翅也难飞。

苏心黎禁不住的要笑;笑阎濮阳防她防错了方向。

她既然逃了一次,又被揪了回来,那么她就不会再傻第二回,以为自己真能挣开他的禁锢。

昨天,她从宋洁那得知黄守谦已前往美国继续深造,他一切平安。

她唯一的牵挂没了,阎濮阳再也不能拿她对黄守谦的歉意来左右她的行动;而在这世上,除了已经去世的阎老爷,她似乎没欠任何人。

苏心黎兜口了房里,拿出当初阎濮阳送她的白金腕链。

这虽是她强要来的,但她却一直珍藏着。

是不是那时候,她就已经为他沦陷了所有,所以才将这条链子当成宝贝!苏心黎不愿再去探索她对阎濮阳的情感,她将白金腕链放在梳妆台前,算是还给了他。

她站起身,将床头上那幅结婚照摔破,拿出照片,撕成两半,从今以后她与阎濮阳各成陌路,他别想以任何方式来囚禁她的自由。

她拾起了摔破的相框玻璃碎片,用力的往自己的手腕一划――她一直以为那会恨痛,结果竟只是心裂了的感觉。

苏心黎看着自己汩汩血流,嘴角有着突兀的笑。

她终于可以从阎濮阳手中解脱,再也不需要为了他,而将日子弄得如此纠缠苦痛。

阎濮阳的眼皮一直在跳,像是有什么噩运要降临。

很直觉的,他想到苏心黎,想到她或许会再度逃离……但,不会的,不是吗?临出门前,他将门窗又巡了一回,在确定每个门窗都锁得好好的,他才出门,苏心黎是绝对不可能有机会逃走的。

既是如此,那他胸口的闷所为何来?再也捺不住心中的不安,阎濮阳支着手,将椅子推离,起身使往会议室外头走去,丢下一群不明所以的部属。

他们全都忐忑不安的在猜测,刚刚业务经理到底是报告了什么,竟惹得总裁这么生气,当下是连会都不开的便起身离去?阎濮阳一路飞车回家,途中他连连闯了十几个红绿灯,回到家后,连车子都来不及熄火,他使冲向门口,试了试门把。

锁得好好的,没半点被撬开的迹象,他的心安坦了大半。

伸手拿了钥匙,他开了门。

屋子里寂静得不像话,让人有股莫名的恐惧。

苏心黎。

他扯开嗓门叫她。

而回应他的,依旧是可怕的岑寂。

阎濮阳意识到不对劲,他冲了进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企图找到她逃离的迹象,但所有的窗子依然锁得好好的;既是如此,那――她到底上哪去了?他,冲进了主卧室。

里面一片黑,让他看不清;他上前拉开了窗帘,阳光透了进来。

就在他们的床上,他发现了苏心黎。

她嘴角噙着笑,像个天使似的睡得好甜,但――他的目光辗转而下,见到雪白的被单有鲜红的血渍。

阎濮阳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她,竟以这种方法来逃开他的禁锢?她,竟以这种方法来逃开他的禁锢!阎汉阳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什么会像被车辗碎了那般难过,只知道苏心黎绝不能不能死,你听到了吗?他伸手将她从床上捞起,像个疯子似的向医院奔了去――他的眼眨也不眨地盯在她苍白无血色的面容上,死死地盯住她。

苏心黎幽幽醒转。

眼一睁开,猛然对上的却是阎濮阳凶恶的眼眸。

她终究还是没能逃开他的禁锢是吗?他终究还是不肯放过她,就连死他都不应允,是吗?苏心黎笑了,尖声她笑了开来。

她不断扯掉手臂上的点滴,任由血像水柱那般喷射出来。

她的失控吓坏了阎濮阳。

连忙的,他用自己的身子压住冲动的她,不让她再次寻短。

苏心黎发狂地抡起拳头,拚命槌打他的胸膛,口里直嚷嚷着:你这个魔鬼,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我?我都已经打算用一命来抵你父亲那一命了,你为什么还不肯让我自由?为什么一为什么?她失声尖叫。

苏心黎横了心,口一张,用力的朝他的手臂咬去;好用力、好用力地咬下去。

阎濮阳觉得心好痛。

时至今日,他才认真的去思考,他带给苏心黎的是怎样的一种折磨。

他使劲搂住她,不肯轻易放手,深怕自己手一放,她会像烟一般消失。

当护士们听到尖叫及一连串的嘶吼跑进来察看时,她们所看到的是这惊心动魄的一幕――那个原本躺在床上的女病人手臂处有汩汩的血流,染红了泰半床单,而她不顾自身的痛,像是发了狂的将全身的气力用在覆着她的男人身上。

更令人觉得可怕的是那个冷峻倨傲的男子――老天!他的手臂都被她给咬流血了,他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痛吗?护士们全都忘了要急救阎濮阳与苏心黎俩,她们全让这一幕给震撼得连呼吸都忘了……苏心黎总算是被他从阎王手中抢了回来,救回了性命,但阎濮阳的心却没有一刻安坦过。

那一日,她往下划的力道是那么的强,寻死的决心是如此的坚定,这样的苏心黎让他觉得怕。

但,怕什么呢?怕她的死、她的离去是吗?阎濮阳的眼固定在苏心黎的脸上。

她同样地回望他,脸上有突兀的笑。

她的笑让阎濮阳觉得不安,直觉想到了她的企图。

她又想死了是吗?该死的!他盛怒地推开椅子,将她从椅子上拉扯出来,撩高她的衣袖,察看她的手臂、手腕。

而雪白的肌肤上除了她割腕自杀的那道丑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伤痕。

阎濮阳不由得要生自己的气;气自己如此在乎这个女人的生死。

该死的,你脸上挂着那抹笑是什么意思?他大声地朝她吼,将所有的怒气转嫁给她。

冲着他盛怒模样,苏心黎爆笑出来。

怎么,害怕我死掉,你就没了折磨的对象啊!她朝他的耳朵轻轻的吐气。

别担心呀!阎先生,你不是很厉害,总能将就要死去的人抢回性命,一如柯蓝,一如我。

不准你提柯蓝。

这个女人为什么总是拿柯蓝来激怒他!苏心黎嗤声冷笑了。

是,不准提柯蓝,因为柯蓝是你的禁忌;但――她的笑颜一转,成了嘲弄。

阎先生,就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试问她还会怕你的禁忌吗?她勾着嘴角,冷冷一笑。

阎濮阳,我真的为你感到可悲,因为这一辈子,你除了柯蓝之外,谁都不爱;可惜的是,别说柯蓝这一辈子不会领你的情,就连下八辈子,她都不可能接受你的爱!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苏心要顿了顿,美眸直勾勾地盯住阎濮阳,告诉他。

因为,你是个魔鬼。

她张牙舞爪地复诵着:是个魔鬼啊!她的讥讽与撩拨挑衅了阎濮阳。

他倏然抓住她的手,将她揪到他眼前,让她清丽的脸庞凑近他的怒意。

你看清楚!你口中的这个魔鬼却是你所爱的,是你当初决意要嫁的!苏心黎不顾腕上的痛,笑得哄堂,笑得狂乱;忽地,她提起手,让伤疤递到他眼前。

阎濮阳,那也请你看清楚这个伤疤;当那天我划下这一刀时,对你的情感就只剩下恨,而没有爱――没有爱,你听清楚了吗?她的话像利剑,狠狠地划过他心房。

阎濮阳从来没想到苏心要对他的恨竟也能伤他,让他觉得心痛;而心中的难过,让他直觉的想伤害她,一如她伤他那般。

冷冷的嘲笑再度挂上阎濮阳那冷峻倨傲的脸庞,他恶狠狠地瞅住苏心黎。

是的,或许你对我只有恨、没有爱,但,那又如何呢?反正我只要你继续留在我身边、供我折磨,这就够了,其余的,你以为我在乎吗?他冷冷的问话想伤人最深,然而苏心黎却淡开唇畔的笑,毫不在意地开口。

信不信,我能自杀一次,就不怕死第二回。

而你阎濮阳,救得了我第一次,但往后的第二次、第三次呢?他能时时刻刻守着她,不让她寻死吗?她的问题令阎濮阳的脸色惨白。

他定定望着苏心黎脸上的笑。

她笑得好甜、好美,但却让他觉得冷寒,因为他明白这笑容的背后代表着苏心黎将不计一切的决意寻死!这个认知让阎濮阳感到恐慌,他冲进了厨房,将所有的刀、叉,所有尖锐物品全丢掉,他不许这屋子里存在任何伤害她的东西。

它的举动,苏心要看在眼里。

她朗朗她笑开来,打自心底的笑出来。

而阎濮阳却心寒了――他竟然这么在乎苏心黎!阎濮阳日日夜夜守着苏心黎,连班都没去上的守着她,怕的是苏心黎会像她所讲的那般,不计一切的寻死。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礼拜之久,苏心黎异常的平静,没来挑衅他,更没有寻死的行动,阎濮阳禁不住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被苏心黎给耍了?然而怀疑终究是怀疑,盯梢的日子,他是一刻也没敢放松,一双眼珠子是随时跟在苏心黎身旁打转。

苏心黎意外的在今天晚餐时候开了瓶威士忌。

她平时是滴酒不沾的,为什么今天开了瓶烈酒?阎濮阳皱起了眉,却也没阻止她,眼睁睁的看她喝了一杯又一杯。

而她喝酒的模样好可人,那张总是苍白的脸被酒醺得红通通的,阎濮阳从来没见过苏心黎这么美丽过。

他不由得看痴了。

然而就在他出神怔忡之际,苏心要的笑脸突然僵掉,她弓曲着身子倏然倒在地上不断地发抖、抽搐。

阎濮阳被她的模样给骇着了,他推开桌子,一个箭步冲上前,捞起她不断抽搐的身子,这才发现苏心黎口吐白沫、脸色发白。

他以为它是发病,然而却在她盛满痛苦的脸上发现了她惯见的冷嘲笑意。

她是以无言、得意的方式在告诉他:她不是发病,她是有意寻死!该死的!阎濮阳恨不得错手将她扼杀。

你到底是做了什么?做了什么!他愤怒地朝她吼。

而她无力的发不出任何声音,唯一的表情是虚弱的笑。

她是在等死,等着在他面前挣开他的禁锢,他不知道吗?!她无言田的宣誓让他发怒,阎濮阳抱起了她,狂暴地嘶吼着:在我还没讨够债之前,我不允许你死!不允许!你听到了吗?他拿起电话要求救,这才发现电话线早让人给剪断。

她竟然早就布署了一切!他恶狠狠地瞪上苏心黎。

她原本就白皙的脸是更苍白了,而从口里吐出的白沫越来越多,身子也抽搐得更厉害。

阎濮阳的身子没来由的发冷,蓦地打从心里害怕这一回他救不了她。

他转身冲进房里,找寻车钥匙;钥匙没找到,反倒是看到她的梳妆台前有两、三瓶药罐子。

他走近一瞧。

安眠药、镇定剂、硝化甘油,她一口气全吃了,没留下半颗,她不给自己留任何后路,她唯一想要的是――离开他,纵使那结局是死,她也不在乎!阎濮阳冲回她身边,想将自身的担心、怒气咆哮于她,但她已昏厥,不省人事;彷佛只要她闭起了眼,他的怒气、他的咆哮,他的一切一切,都已跟她没关系……凌正云接到阎濮阳的通知赶到了医院。

原以为报了仇、凌辱了苏心黎,阎濮阳一如他所想像的那般志得意满;没想到,阎濮阳却一反以往的神清气朗、盛气凌人,而憔悴得几乎不成人形。

他就那样目光空洞的待在苏心黎身旁,愣愣地望着她,像是怕自己一眨眼,苏心黎就会化成幻影,消失在他面前。

凌正云不忍再看,走近他,推推他的肩头,唤着:濮阳。

阎濮阳仍旧没回过头看他,只是对着昏睡的苏心黎,开口说:正云,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们第一次见到苏心黎时的情景?嗯。

凌正云点了头。

他还记得阎濮阳与苏心黎之所以会认识还是为了柯蓝。

那一次柯蓝出任务失败,让枪给射中,我们就是去苏心黎那医治的。

那时候的苏心黎又冷又傲,俨然是另一个阎濮阳的化身。

她就像一把火焰,是个有冤报冤的烈性子,就算是吃了败仗,她仍然挺直了腰杆子,与命运对抗到底;而今――阎濮阳的眼黯然垂下,盯住她苍白无血色的脸。

而今她的腰杆子却没办法再挺直,一心的求死、求解脱。

正云,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他是不是不该将自己与苏心要的关系搞成这般不可收拾的模样,是不是不该将她给逼绝了?凌正云不搭话,因为他明白阎濮阳最大的错就是不该爱上一个他自以为只有恨意的女人。

其实阎濮阳懂的;懂得要不是因为自己对苏心黎动了情,那么今天纵使他真的将苏心黎给逼上黄泉,他仍旧可以活得自在,不存任何的愧意。

他爱她!他竟然在她恨他最深的时候才愿意承认自己是爱她的!阎濮阳禁不住的要笑,笑自己总是与爱错身而过,笑他爱的人总是想离他而去,一如柯蓝,一如心黎。

他的眼专注地盯住仍旧昏迷的苏心黎,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清他的思想。

时间停滞有足足一刻钟那么久,霍地,阎濮阳拉开了抽屉,将一份文件递给凌正云。

这是离婚证书,上头我已签名,剩下的就麻烦你拿给她。

将离婚证书揣在手里,凌正云有不切实际的感觉。

阎濮阳决定放苏心黎走?!为什么?你不是已发现了自己是爱她的吗?那么又为什么要放她离开?他不了解。

阎濮阳也知道自己这一次放开苏心黎,那么她便不会再回来他身边,只是――他的眼转为凄楚,固定在她的手腕上。

她的手腕有丑陋、粗红得像条娱蚣的伤疤。

那时她就明白的告诉他,说他救得了她第一次,却救不了她想寻死的决心;如果他不放她走,那么她会一次又一次的寻短,而且会一次比一次激烈。

而他怎忍心留她在身边,让她生死不定?所以最后他还是签下离婚证书,让她自由。

苏心黎难以置信地瞪着手中的文件。

他将一切还给了她,包括他父亲死后遗留给她的财产,还有她最渴望的自由。

这一切来得这么突然,让人觉得不真实。

她看了看离婚证书,又看了看凌正云,突然,她昂头问:他有什么企图?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她要知道。

凌正云摇头。

没有,他没任何企图,也没要任何东西,他只是不忍再见你这么伤害自己,于是想放你自由。

良心发现了!她挑了挑眉,眼中有明显的嘲谑。

她才不信阎濮阳那个魔鬼会有良心,更不信她的自裁会让他有愧;但,无所谓了,不是吗?只要自己能从他身边逃开,能得到自由,那么他想要的,他所企图的,她都可以不在乎。

苏心黎将一式两份的离婚证书签好,盖上手印,留下一份,另一份连同他的财产让渡书一同交给凌正云。

告诉他,我要的只有自由,不是他家的财产。

现在,她要打包行李,回到最初,让自己重新活过;至于有关阎濮阳的一切,便让它随着自裁而淡去,苏心黎打开了窗,面向迎面而来的微风,心,无限宽敞了起来。

原来让心自由的滋味是如此的美好。

多年来,她的脸上首次有着童真似的笑,没有算计、没有阴谋,有的只是充满希望的明天。

终曲两年后――阎氏集团十四楼,总裁办公室里。

总裁二线,凌先生找您。

扬声筒里传来女秘书的声音。

阎濮阳一手翻阅公文,一手去接电话,以完全公式化的口吻问:什么事?话筒那端传来凌正云焦急的口吻。

今天的报纸刊了柬埔寨发生暴动的消息,你看了没?据报导说,华盛医院也被波及,暴民伤了几名医护人员,现在柬埔寨内的华人个个是人心惶惶,大家争破了头的抢买机票。

乍闻这件令人震惊的消息,阎濮阳霍地站起身,兜身去拿报纸,将它摊开在桌面上,迅速看了一遍。

越看他的心越沈,因为以他日前得到的消息,苏心黎现在人还在柬埔寨内,说是要改善那边的医疗机构。

那个傻女人,要做善事在自己的国家做做也就罢了,她干么硬要跑到那些内乱国家去?阎濮阳急得直在办公室内转圈。

外交部宣布撤侨了没?还没。

不过照目前的局势来看,宣布撤侨是必然的。

问题是,阎濮阳等不及;他焦虑着苏心黎的心令他无法坐在办公室内傻傻的等待政府去营救华侨,于是,他决定了。

正云,我得亲自去一趟柬埔寨。

他要亲自去看看她是否平安,他才安心。

凌正云明白他的焦急,只是――柬埔寨现在这么乱,人家是挤被头的跑不出来,而你却硬要闯进去,你不怕危险!危险总归是会危险的。

但他一想到心黎还在柬埔寨内,他就无法心安,相较之下,自己的安危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正云,你放心,这么多年来,我在生死之间来来去去,死神若真要留我,早在杀手门那几年就将我的命要了去,现在一个小小的暴动,要不了我的命的。

他说得轻松,但凌正云的眼皮可是直跳,透显着他的难安;然而,他也知道自己劝不了阎濮阳,他做了决定的事,向来难以再更改,他只能叮咛他:你万事小心点,如果有什么需要可打通电话回来。

我知道。

挂了电话之后,阎濮阳要秘书立刻订机票,他要直飞柬埔寨。

苏心黎医生,苏心黎医生,请速回一号手术室报到;苏心黎医生,苏心黎医生,请速回一号手术室报到。

苏心黎在巡房的时候,扩音器急急的传唤她回手术室。

怎么了?她问在手术室外等地的方婷。

华盛制药的董事长今天下午在机场被流弹给伤到,现在人正在急诊室急救当中。

要我操刀?方婷晃了晃头,而后拿出手术同意书递给苏心黎。

这是干什么?为什么拿同意书给她?华盛制药董事长的手术同意书需要你签名。

苏心黎的眉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鬼话?!我与他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背负他的生死。

你联络他的家属了吗?这种事应该叫他的家属来才对啊!我们当然知道,但是我们打电话回台湾,他公司的负责人说他马上赶到,但,他无法联络他们董事长的家属。

既然无法联络到家属,那就该由主治大夫签署同意书,而不是找我。

可是他们公司的负责人却提到了你。

我?苏心黎指着自己的鼻头,心漏跳了一拍。

那人说你是华盛制药董事长的唯一亲属。

苏心黎下意识地摇头。

怎么可能,我唯一的亲人早在六年前就去世了。

方婷也搞不清楚心黎跟华盛制药董事长的关系,她现在唯一可以建议她的就是那你要不要进急诊室去看一看他,或许他是你的远亲也说不定。

苏心黎同意了方婷的提议,毕竟那是唯一可以解决她疑惑的办法。

苏心黎消了毒之后进去急诊室里,见到了华盛制药的董事长。

那苍白的面容、冷峻倨傲的轮廓,是她一辈子也摆脱不了的梦魇;她怎么也没想到华盛制药的董事长会是阎濮阳。

这个魔鬼,他来干什么?难道他不知道她好怕好怕再见到他吗?他为什么就不肯饶了她,不肯让她好好地喘口气,过着没有他的日子?苏心黎的手紧紧揪在胸口,强抑住心口的窒痛。

她怕她的心情从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短少过,所以她总是用忙碌来打发怕他的时间;但没有用,没有用的,这些年来,不管她如何的努力,每天晚上她还是会作梦梦到他,梦到他像个冷面阎罗,拿着镰刀朝她劈头砍下。

她仍旧恨他、怕见到他,仍旧不想跟阎濮阳有任何瓜葛――不想,懂吗?她是真的不想再与他有丝毫的牵扯,懂吗?苏心黎的情绪在见到阎濮阳后严重的失控,她的身子退了退,霍地夺门而出。

而在外头等她的方婷一看到苏心黎跑了出来,连忙抓住她的身子,问她:心黎,你怎么了?为什么心黎会像是被鬼骇到似的苍白了脸孔?苏心黎挥开了方婷的手,大吼一声:放开我!她以为是阎濮阳来抓她了。

方婷被苏心黎给吓呆了,反而愣在一旁,瞠大了眼瞪着苏心黎看。

在方婷惊骇的面容中,苏心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

她强抑住那份恐惧,拉着方婷的手直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好晕,人很不舒服,所以――方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方婷谅解苏心黎身为一个外科医生所必须承受的压力比其他的医生来得多,所以只是笑笑地问她:那华盛制药董事长?不关我的事!我不是他的亲属!她大声地反驳,连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这些年来,她以为她做够了心理建设,以为她能挺得过阎濮阳带给她的伤害;但,事实却是这么的不一样。

她看到阎濮阳会心慌、会害怕,就连别人提到他的名字都能吓得她胆战心惊。

她在怕,怕自己若是再跟阎濮阳还有一丁点的牵扯,那么她这一辈孑就难逃他的手掌心了。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他还不肯放过她,还要再来找她?他知不知道她受不了有他在周遭的感觉?他知不知道她受不了时至今日他还能左右她所有情绪的那种感觉!为什么他要那么坏,就连受了伤还要来折磨她……心黎!方婷看苏心黎那副惨白的模样,真的将她给吓坏了。

跟心黎同事这么久,她还没见心黎怕过什么,但是瞧心黎现在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骇得魂飞魄散。

方婷的叫唤拉回了苏心黎的些许理智。

她拉着同事的手,告诉她:方婷,我真的不认识华盛的董事长,更不是他的亲属,求求你去跟主治大大说我没办法签署他的手术同意书,好不好?可是华盛的负贵人他说――他胡说的,胡说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就不了解我的恐惧。

恐惧?方婷不解。

苏心黎不理会方婷的疑问,她只在乎自己不要跟阎濮阳有任何的牵扯。

她重重地点头,重重地拜托。

方婷,求求你去帮我跟主治大夫说明好不好?你让主治大夫替我签了那仍同意书行不行?苏心黎的目光让人无法拒绝,方婷只好应允。

我去跟主治大夫说说看。

谢谢你,方婷。

苏心黎的嘴角终于因为宽心而有了笑意。

当凌正云从台湾赶来时,阎濮阳虽已手术完毕,但却还没度过危险期,而他就一直在加护病房的门外守着。

在这期间,他听说了苏心黎拒绝替阎濮阳签署手术同意书的事。

他早该料到以苏心黎那么绝烈的性子,是不可能轻易原谅阎濮阳对她的伤害,看来阎濮阳想赢回苏心黎的心,还有一段好长的路得走。

凌先生!正当凌正云在为阎濮阳感叹的时候,加护病房内冲出了一名小护士。

凌先生,阎先生病危,他好像有什么事要交代你。

乍闻阎濮阳病危,凌正云弹身而起,冲进了病房内。

病房内,阎濮阳身上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而那苍白无血色的面容上罩着氧气罩。

阎濮阳见到了凌正云后,便抬起虚弱无力的手将氧气罩缓缓拉下,他告诉他:我不想拖着这副身子,苟延性命。

凌正云听了这话,脸色丕变。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阎先生刚刚签署了拒绝复苏的声明。

小护士替阎濮阳做了回答。

凌正云凝聚了目光,愤怒地瞪向他。

你拒绝了任何的复苏救援!他就这么打算放弃自个儿的性命!为什么?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轻贱自己的性命!他大声地吼着阎濮阳。

而阎濮阳只是掀唇一笑,笑得好虚弱。

告诉她,我爱她。

他用虚弱无力的嗓音扯出他想要说的。

刹那间,凌正云明白了阎濮阳的情感;阎濮阳定正知晓苏心黎宁可弃他于生死不明间,也不愿意替他签署手术同意书之事,所以他才对生命放弃了希望!该死的苏心黎!去叫你们苏医生来。

凌正云深吸了一口气,面容一凝,他告诉小护士。

告诉她,阎先生拒绝任何复苏,要她亲自来抽管。

凭什么?他凭什么这么对我?当苏心黎得知阎濮阳要地为他抽掉管子,亲手扼杀他的性命时,她的脸色一度骇白,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我不是他的主治大夫,为什么得是我?苏心黎大声地咆哮。

那是病人的坚持,不是医院的决定。

护士不明白苏心黎的恐惧,只是一味的向苏心黎解释医院的无可奈何。

不要!不要!我拒绝,拒绝!拒绝,你听明白了吗?苏心黎抱着发抖的身子,情绪失控她尖声惊叫。

不明白。

凌正云突然出现在苏心黎的面前。

不明白你明明恨他恨得要死,为什么现在有机会了,你却不愿意亲手执行?因为我不像阎濮阳那样嗜血,不像他那样没人性。

是吗?凌正云的眼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睛,想看清楚她的心口不一。

他欺近她的身侧,语气铿锵地告诉她:刚刚濮阳要我进去,千叮咛万嘱咐的要我告诉你一句话。

苏心黎的心倏然一沈。

下意识的拒绝去听,她坞住了耳朵。

他的事与我无关,我不想听,不想听。

他扯下她的手,告诉她:这是他唯一的遗言,你就当行行好,成吗?听到遗言两字,苏心黎的手顿时不再挣扎,她,静静的,丕动了。

凌正云开口:他说,他爱你。

苏心黎的身子冷冷一颤。

他爱她!他爱她!她用力地晃晃头。

不!他不爱她。

不!他纵使是爱她,而她也绝不可能再接受这段感情。

不!他不爱她。

濮阳这些年来,一直都知道你在哪儿,他关心你的生活、关心你所做的每一件事;你知道吗?在得知你努力筹划在柬埔寨开一间综合医院,却苦寻不到赞助厂商时,他虽不赞成你的冒险,但为了顺遂你的心愿,他成立了华盛制药,暗中资助你的心愿。

这些年来,他用华盛之名,在暗地里关心你、帮助你,这些你都可以视而不见;但唯独他只身冒险前来柬埔寨,就只为了亲自确定你是否安好这一点,你不能忽视,因为他是用他的生命在爱你呀,你懂不懂?凌正云用力地晃着苏心黎的身子,想晃醒她的执迷不悟。

苏心黎不理。

她只是不断的在心中复诵着:我不爱他,我不爱他,我不爱他。

我不爱他。

她越说越大声,越说越大声,凌正云终于听清楚了她一直喃喃自语地在说:我不爱他。

他生气地箝住苏心黎的手,硬拖着她的身子往外走。

他命令她:既然都已不爱他了,那么就证明给濮阳看,让他在临死前彻底了断对你的所有爱恋!他将苏心黎拖往加护病房,要她亲手抽掉插在阎濮阳身上的管子。

苏心黎颤抖着身子走近阎濮阳,他双眼凹陷,形同槁木,但目光却依然有神的直直地盯着她看。

苏心要硬起心肠,不看他多情的眼,因为那是骗人的,是骗人的;以前她曾经被骗过一次,那么如今她就该学乖,不该再傻第二回,以为阎濮阳真的有心对她。

她伸出了手,机械化地抽掉管子,一根再一根,一根再一根……她的眼直直盯住心电图仪,看那波动由高低起伏渐行渐缓,渐行渐缓……突然,机械哔的一声尖锐,划破了苏心黎的心――她凝望心电图仪上那条平直,真切的感受到阎濮阳的离去。

不!她的泪夺眶而出,心急地为他进行复苏,将所有的管子一一接回。

她不要他死,不要他死,因为她爱他,她爱他呀!我原谅你了,原谅你了,你听见了没有?她嘶吼着向他诉说她对他的爱。

我爱你,也原谅了你,你别离开我,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它的泪一颗颗的掉,慌乱地对着阎濮阳说:你快点醒来,我们忘记以前的不愉快,我们重新再来过;我为你再披一次婚纱,再当一次你的新娘,我只求你别放弃自个儿的生命呀……她一直哭,一直求。

阎濮阳睁开了眼,以虚弱无力的手指点点她的手背。

苏心黎回神,望见了他。

他虚弱地露出一抹笑,以无力的嗓音扯出:你答应的,你得做得到。

苏心黎笑了。

她重重地点头,应允了一切。

只要你好起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尾声凌正云一直在摇头。

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濮阳跟心黎这封冤家竟然又对上了!最后,他们竟然还要再走一次红毯,更别扭的是,他是伴郎!老天,他好紧张,这一辈子,他都没有这么紧张过,他就怕自己睡过了头,担误了濮阳和心黎的婚事。

要知道从来没人谈恋爱像他们两个这么累的,要是他们两个最后因为他的贪睡而误事,那他铁定饶不了自己,于是这样,凌正云这个伴郎竟然失眠一整夜。

相对于凌正云的紧张,方婷就显得快乐多了。

在婚礼的前一刻,她还直拉着苏心黎的手说:再说一次你跟华盛制药董事长的故事,我还想再多听一回。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着手写本爱情故事,将心黎的故事卖给出版社,好让她发一笔小财。

正当方婷大作发财梦时,宋洁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喂!好了没?新郎在礼堂等着呢!你们两个还躲在这讲悄悄话。

宋洁冲进来帮苏心黎戴上白纱,挽着她的手一路奔去。

教堂里,结婚进行曲奏扬着。

阎濮阳在红地毯的那一端等她。

苏心黎低垂着头,脸上有着幸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