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2025-03-28 15:42:23

又一次,无双从噩梦中惊醒。

自从冷仲幽带领鹰军征战南诏的那一天起,她每天无不活在噩梦里;梦里,她总见他披着战袍,血淋淋的叫唤她……而她总是被他的模样给吓得冷汗涔涔,潸潸而下。

无双起身,点燃油灯,环伺屋子里的一切。

曾经,这儿属于冷仲幽,有他的身影、气息在,而今──他身在远方,生死难料,他教她为他操心,夜夜辗转难眠,而这会儿她才发现不管她愿不愿意,冷仲幽的身影早已堂而皇之、光明正大的进驻她的心房。

她宁可被他禁锢一辈子,也不愿意他死。

在无双兀自沉思的同时,城楼南边的守卫发现一名骑士正以十万火急的速度策马而来,守卫连忙吹响号角,要城里的兵士们警戒备战。

号角的警号震醒了守在城里的每一个人。

无双蓦然回神。

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吹响号角?她披着斗蓬,急急的走出去。

她一出房门,就瞧见议室厅里传来声响。

你去叫醒无双姑娘,要她打包好她的行囊,我得连夜送她走。

任天行同阿蛮吩咐着。

为什么?无双走了进来。

为什么要送我走?这是将军的交代。

任天行不敢向无双言明前线吃紧的事实。

他只知道将军要他趁早送走无双。

他什么都不用说,无双便能在他严肃的面庞中知道战事的不乐观。

他有没有事?她要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没事,将军他没事。

但是战况并不乐观是吗?无双清澄坦荡的目光瞅着任天行。

所以他差你连夜赶回,送我走,是吗?只因他曾说过,他若征战失利,那么他便放她自由。

他想守住他的承诺,乘他还有那个能力时,完成她的心愿是吗?他是不是有战败的危险?任天行点头了。

不过日前将军已差人回京征缓兵相助,所以将军不会有事的。

他将情况说的乐观。

而无双根本就不信。

情况若真的可以明朗化,那么以冷仲幽的性子,他不可能会放她走,他一定是料定了自己性命垂危,所以他才肯放人。

无双姑娘,你快打包行囊。

他送走了她,他还得赶回前线去,与将军并肩作战。

无双挺直了腰杆。

咱们现在就可以启程。

她的眸光坚定的望向任天行。

我同你前去南诏。

直至最前线。

无双,你别傻了。

阿蛮焦心的上前,劝说无双。

前线烽火连天,咱们随时有战败的可能,你去前线无异是去送死。

无双的手覆上阿蛮的。

你放心,他不会让我死的。

他曾经强悍的不许她魂飞阿鼻地狱,那么今天他也可以同样霸气的不许自己战败,不让她命丧战火之下。

阿蛮,让我去见他一面。

在这个时候,她停在他身边,让他知道不管他身在何处,她必定跟随。

她意志坚决的不容人反驳。

阿蛮同任天行都知道谁都劝说不了无双。

好吧,咱们现在就赶回南诏边境去。

他们一入鹰军营区,便有守卫急急的向任天行禀告。

副将,主帅中箭,性命垂危。

任天行与无双两人听了,连忙赶往将军寝帐。

冷仲幽的寝帐内外守满了担心他伤势的部属,大伙一看到任天行,像是松了一口气。

任天行掀开帐幕,走了进去。

怎么回事?为什么将军会突然中箭?今夜援军刚到,将军便迫不及待的下令夜击南诏国。

任天行望了无双一眼,他明白将军为什么会在今夜突袭南诏。

将军认为既已遣回无双,那么他可以如同以往那般不在乎自个的生死,所以,他下令突袭了南诏国。

那又怎会受伤?任天行走近受伤的冷仲幽,看着昏迷不醒的主帅,眉头紧紧皱着。

他怎么也不信一向骁勇善战的将军会受伤。

是南诏国使的诡计。

当时,将军调遣鹰、虎、豹三军精英三千名乘夜潜入南诏,攻下卧龙城,南诏将领假意投降,再乘咱们松懈之际,暗地里下令弓箭手放暗箭。

任天行听完报告,心里的重担沈的更深。

如果将军真熬不住,他不会想让无双见着他这副狼狈模样的。

无双姑娘,你──是否可以回避?冷仲幽的傲气性子,无双再清楚不过,她知道任天行担心的是什么;不过,这会儿他都已受伤,她怎能走!?不,让我留下。

她要守着他。

他会醒的。

她深信。

无双走近冷仲幽,仗着几盏昏暗的油灯望着他。

他平时惯见的霸气模样已被侵蚀殆尽,此时躺在病床上的他虚弱的不像是她所认识的冷仲幽。

无双的手轻轻触放在他里着纱布的胸前。

白纱布早已被鲜红的血给染红。

怎么会这样呢?她喃喃自语。

流了这么多血,教他如何能活?孟大夫回答。

将军中的暗箭煨上了剧毒,所以只能借着大量的放血,释出毒液。

这样──不危险吗?任天行真正想问的是:这样,将军他还挺得过来吗?孟大夫面色凝重。

咱们只能听天命了。

无双闻言,又调回了目光锁在冷仲幽身上。

不!不听天命;老天爷纵使是要他死,他也必须强悍的撑过来,只因,她不许他死。

无双俯下身子,在冷仲幽的耳旁低诉着。

不许你死,你听到了没有?恍惚中,冷仲幽总觉得有人在他身侧,用温柔却坚定的口吻命令他:不准死。

而这个口吻像极了无双,他那个骄傲的小女人。

他半睁着虚弱的眼,直直的盯望着那个不断为他擦汗的女人。

朦朦胧胧的视线渐渐的聚合,这下他真切的看到那个人影是属于──无双的!冷仲幽的肩蹙拢而起。

不可能是无双,无双都已被天行送回京城,此时她是依在莫骥远的怀里,不可能出现在他身边,所以他见到的这个,铁定是幻影;但──为什么这幻影会如此地真实?他缓缓的伸出手,轻轻地碰触她的肩。

真实的触感有着暖暖温度。

无双?他试着叫唤她。

无双愣了一下,停下替他净身的工作。

她屏住呼吸,不相信她真的听见他的声音。

无双?他急切的再叫一声。

他怕她的身影真的是幻觉所致。

无双的嘴角漾起一抹笑。

是的,是他,这个声音虽虚弱无力,但低沉浑厚的口吻里有着些许的霸意,这的的确确是属于他冷仲幽的声音。

她猛然回首。

四目交会。

他的手掌颤抖的轻触她的脸,难以置信这是真的。

真的是你?这不是我在作梦!无双的手覆上他的,让他的掌心抵着她的脸庞。

这是真的,我在这儿。

他惨白的面容勾起一抹笑。

你可知道,错失了这一次机会,我再也不可能放你走。

知道。

那你还是来了!是的,我还是来了。

为什么?一直以来,她所固执的,不就是能离开他的身边,到京城去依附莫骥远吗?那么,届时她又为何不走了?他的眼直勾勾的盯住她。

她缓缓的开口。

我爱你,所以,我留下来了。

走过了可能失去他的噩梦,她终于识清了冷仲幽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不管他爱她不爱,不管他日后是否会变心,她的心都已无可救药的沦陷在他的霸气里。

我会待在你身边,直到──你厌倦了我,不要我时。

说这话时,无双的嘴角漾起了一抹无奈的笑。

爱,原来会让人软弱,无法坚强;像她,原以为自己可以逃得过多情的冷仲幽,不被他所攫获;但事实证明,她终究无法逃开他所张的情网。

她为了他放下身段,不求名分、不求专一,只求这一刻的短暂。

爱,真的会教人变傻,不是吗?在她眼眸里,他看到了无双的忐忑心情。

冷仲幽伸手拉低她的身子,吻去她的不安。

傻丫头,我会爱你一辈──她的手覆上了他的唇。

别对我许下诺言。

因为日后他若做不到,那今日的山盟海誓将会是最大的讽刺。

我只要你在爱我的时候,别将心分予他人,这就够了。

她不要成为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她要当此时的唯一;倘若他爱上了另一个女人,那么,她会成全,会离开,不曾让他为难的。

她多情的眼凝望着他的虚弱。

答应我,好好的调养身体,别让我为你担心,好吗?答应你,绝不食言。

他的吻吻上她覆在他唇边的手。

别说鹰、虎、豹三军不信,就连在冷仲幽身边当副将三年的任天行都不信一向以刚强冷硬著称的镇远将军会变成女人的绕指柔。

话说自从无双姑娘进驻他们营区,探望他们将军的病情之后,本来只能听天由命的病情竟然快速的好转。

这不算稀奇,稀奇的是,他们将军这些天就像个讨爱似的小孩,成天腻着无双姑娘,喝个汤药,得无双姑娘亲自伺候;吃饭用膳,还是得无双姑娘亲自喂食;奇怪,他们将军受伤的明明是胸,又不是手,怎么老要无双姑娘伺候着!瞧瞧,吃药的时间又到了,将军的寝帐外又守着一大堆等着看好戏的士兵;嗳,再这么下去,他们将军的威严将不复存在。

他得挽救他们将军的面子。

任天行肃着一张脸走近冷仲幽的寝帐。

任副将!守卫的士兵们行了个军礼。

而任天行点了点头后,正打算斥退了他们,没想到他的身子突然被拉下,被强行附耳在帐子旁。

任副将,你听,咱们将军又在跟无双姑娘讨价还价了。

讨价还价?将军与无双姑娘又没在做买卖,讨什么价?还什么价?实在很奇怪,所以值得一听。

届时,任天行也管不了冷仲幽将军日后的威严了,他毅然决然的加入窃听的行列。

这个时候,只见帐内传来无双姑娘的劝言──你别使性子了,这药你不喝下,伤口就好不快。

无双捧着药盅凑近冷仲幽的嘴旁,哄他喝下。

这药好苦。

这才叫做‘良药苦口’呀;更何况,我帮你备着甜品,待会儿你一口汤药一口甜品,保证绝苦不到你的口。

我又不是小孩子,哪兴吃药还配甜品的。

无双真当他是三岁小孩在哄,是不是?无双睇睨着他。

你瞧瞧你现在这个模样像个大人吗?她直嘀咕着。

哄小孩吃药都比你来得容易些;你呀,是全天下最不配合的病人了。

他既霸道又爱使性子,最近他们俩常常为了一碗汤药争执个把时辰。

冷仲幽的眼直勾勾的盯住无双。

此时,她低垂着头,小心翼翼的捧着他的汤药,一匙一匙的舀着吹凉。

突然,他有个好建议。

我知道有个好法子可以让这良药不苦口。

她停下吹凉的动作。

什么方法?他笑咧了口,瞅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眸光,他说:你先将药含进口里,再喂我喝下。

无双的脸倏然泛着红潮。

他──怎能叫她做这么亲密的动作!她脸红的模样总能叫他怦然心动。

这妮子,为什么总是这么容易羞红了双颊,引人遐思呢!冷仲幽伸出手,圈上无双的纤纤柳腰,铁臂一缩,便将她往他的怀里带。

小心你的伤口。

她试着推开自己的身子,不让自个碰触到他胸前的痛。

而冷仲幽并不在乎自个儿的痛,他加强手劲,让她的娇柔抵着他的刚硬。

这伤口不碍事的。

能抱着她,再大的痛,他都会咬着牙根忍下来。

他低下头,用鼻尖蹭着她脸上的嫣红。

告诉我,你觉得我刚刚提的那个法子好不好?她开不了口,只能直摇头。

为什么不好?她困难的咽了口口水,依旧红着脸,望着他。

你受伤了。

受伤的是我的胸,不是我的嘴。

所以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再想个好理由,我才肯放了你,不然──他邪恶的露出一抹笑。

不然,咱们就采用那个方法喝汤药,如果效果奇佳的话,那么咱们以后就比照办理。

无双被他的话给逗得满脸臊红,她无法阻止自己因他的话而怦然心跳的情绪,现在她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她以口喂他汤药的画面。

老天,他教坏了她,她真堕落了!无双突然变得口干舌燥,她无意识的伸出巧小的舌尖润湿她的唇。

她的举动是个诱惑。

冷仲幽接过无双手中的药盅,将它放在床边的案桌。

他的唇吻上她红滟滟的柔软,探求她的爱。

无双再也无力去反抗他狂热的掠夺,她任由他的吻吻遍她一身的颤栗。

冷仲幽转个身,将无双反制在床上,双手急切的解开她的罗衫,搜寻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无双迷乱的响应他的爱,直到她的手在狂乱中触到他的胸前,那里着重重纱布的胸膛。

她猛然回神,霍然收回手。

你的伤──他的唇堵上她的话。

他会以行动来证明,他的伤,真的不碍事。

而帐外的那一堆人听到这,也知晓后来的剧情发展,这会儿将军当然是在跟无双姑娘……嗯,不可说。

孔老夫子不是说过非礼勿言吗?这件事大伙心里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冷仲幽的伤稍好一些,他便决定马上出征,报一箭之仇,南诏将领段正飞的项上人头,他是要定了。

知道他伤才稍好,便又要带兵出征,无双的心情更显得沉重。

她知道他既做了决定,便听不下别人的劝,所以她的担心只能显露在人后;在人前,她还是强扮笑脸,装做不在乎。

无双的笑容变得好勉强,冷仲幽自然知道是他让她担心了;问题是,南诏国,皇上势在必得,他身为人臣,便没有退怯的余地。

我会平安的回来。

冷仲幽伸出手臂,将她纳入怀里。

她昂起脸,眨巴着眼,望着他。

记住你说的话,你答应的,你便得守诺。

我答应过的事,就绝不食言;现在,你放心了吗?冷仲幽的手指舒展开她紧锁的眉头。

无双粉粉的面容释出一朵笑。

相信你。

既然相信我,那么明天就让天行送你回城里,你待在这,我不放心。

不!我不走,我要在这等你。

无双,别孩子气;你在这,无助于征战。

她惨兮兮的回答他。

问题是,待在这个有你的地方,感觉得到你的地方,我的心才能安。

她不要回到城里,成天为他的安危忐忑。

让我留下来,我会保护好自己,不让自己成为你的负担。

冷仲幽紧紧的抱着她。

傻瓜,你永远不会是我的负担;只是,你在这,我会无心做战,我现在堕落到成天只想看着你,什么事都不做;答应我,让天行送你走,我会在胜利后,马上回去找你。

他的言词打动了她。

你确定你在胜利后会马上回来看我?确定。

好,我答应你,明天我就会让任副将送我回城里,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不准你带伤回来,一丁点都不行。

冷仲幽纵容的目光锁在无双的面容上,噤口不语。

你无法答应?你不确定这一战咱们是否会打胜是不是?她看他光笑不说话的模样,所有的恐惧占满了胸膛。

不!如果你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打胜,那么我就不许你出征。

她的心无法再次承受他生死未卜之痛。

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很霸道?她专制到只许他成功,不许他失败,连皇上都无法下令的事,她竟然开口要求了!你说我霸道也好,专制也罢,随你说,但我不许你再做伤害自己的事。

身为一个战士,本该就有随时牺牲的准备。

在他身为一名战士之时,他便将生命交给了国家。

她向来懂他为国尽忠的心,但是──她垫起脚尖,轻轻的在他唇畔落下一吻。

我要你记住,我在等你。

顷刻间,他刚硬的心融成暖流。

无双!他亲口许下诺言。

我会回来,会还给你一个完好如初的冷仲幽。

他绝不辜负她愿意为他等的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