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兀烈纳的目光锁定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名少妇身上。
她褪去了少女的装扮,绾起了妇人髻,那轻盈纤细的侧影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儿── 小四儿。
阔别多年后,他终于再次与她相逢了!不知这些年来,她过得可好?聂四贞隐隐察觉到不对,习武多年让她比别人多了分敏感,像现在她就觉得在这热 闹滚滚的市集有道目光紧紧地锁住她。
是谁?为何要跟踪她?跟踪她?没理由的,不是吗?她仅是一名普通的妇道人家,没什么值得让人觊觎的 ,该是她多心了吧!聂四贞试图放松心情,随意逛逛,然而那份被监视的感觉却愈来愈浓,那种不安是 愈来愈强烈……冷不防地,她回过头去,寻到了那道视线,猛然对上却发现是──兀烈 纳!他褪去了军袍,换上宋人商贾的衣衫,当年在他身上的霸气已不复存在,有的是他 挺拔的英姿与桀傲不驯的眉宇。
见他颀长挺拔的身量缓缓地走近她,四周的嘈杂静了下来。
两人四目交接而望。
难 以置信的是,阔别三年之后,她还能与他再相见。
她想开口,问问他这些年来过得好不好,然而一张口合了又开,开了又合,对他的 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近来可好?是他先开口化解了彼此的尴尬,然而她却无法松口气,只因他嘴角挂的仍旧是那抹 冷嘲的讥笑。
他仍旧是恨她的!她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对他。
嗯……你过得可好?当初她马不停蹄地赶回府中时,爹爹果真如兀烈纳所言已平安无恙回到府中。
她问爹是如何逃出远营的,爹只说有位姑娘救了他。
姑娘?她仔细想想,在辽管内有哪位姑娘有勇气与本事去牢里救她爹的,除克图公主之外 没别人了;但,克图公主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想了几回,疑虑总无法得到个解决,倒是从营区里传来有关兀烈纳的消息。
当时宋营内人心振奋,直说兀烈纳因通敌罪被判了刑。
通敌?!当时与辽国正在作战的就只有宋国,那么兀烈纳的通敌之罪岂不是为了她?!当夜她向爹告了罪,细数她与兀烈纳的一切,言明她要潜入辽国救出兀烈纳的决心 ,这让她爹爹愤怒不已,将她软禁,且以断绝父女关系为要胁,逼她不得返回辽国。
后来是她娘心肠软,不忍心看她天天以泪洗面,偷偷地放了她。
她知道这一走,这个家她是再也回不得了,然而为了那个令她牵念不下的男人,她 还是选择离开了爹娘,冒险乔装潜入辽国,城里的人对兀烈纳被判死刑的事议论纷纷。
她在城里待了大半个月,企图在兀烈纳处刑之日救走他;然而却有十来个蒙面人先 她一步,将兀烈纳给救走了,而她也失去了他的下落。
而今他却一如当初,彷如神祇般的站在她跟前,这一切不是她在作梦吧!她的手伸了出去,想去碰碰他,想知道这一切不是梦幻一场。
然而她的手才到半空中便被他攫获。
你跟我来。
他将她带到人少虚的角落。
这个时候他才能好好地将他的小四儿看个仔细。
三年了,三年来,她的容颜一如他的记忆,不曾改变,只是她头上所梳的妇人髻着 实令人感到刺眼。
你仍旧是卫文阔的妻子?他问出心底的疑问。
聂四贞的眉宇包含了满满的笑意。
不,不是。
她与文阔之间在三年前她去辽营 找他时,就已经结束。
他的眉头蹙起皱纹。
那你的妇人髻?我已为人母。
已为人母!他的心蓦然一紧。
想必是另觅良人而嫁了!深深吸了口气,他嘴角又浮出惯有 的讥讽。
那人的身分想必比卫文阔来得的崇高。
他冷言冷语地嘲讽她。
不,不是的。
她急急地想跟他解释那个孩子是他的。
不──他却打断她的言语。
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反正我们早就是陌路人, 今日相逢纯属巧合。
巧合?!她低喃地重复他的话,目光茫然而无措。
他口中的巧合到底是什么意 思?兀烈纳的食指一比,指向前头的绣坊。
我的妻子就在绣坊里挑绣线。
聂四贞的心沉到谷底。
你已娶妻?!她唇干舌燥地咽了口口水。
他朗声而笑。
当然,兀某都已经三十有四,再无妻室岂不是要无后?怎么── 他的眼轻佻地勾向她。
四姑娘以为在下会为了你而终身不娶妻?聂四贞尴尬地摇了两下头。
这倒不是。
当初他把对她的嫌恶表达得再清楚不过 ,她怎么敢奢望他仍旧为她守候,只是──我听说你被判了通敌罪。
当时她还以为 他是为了她。
误会一场罢了,试想我兀烈纳岂会为了人而犯下这杀头的罪?是呀……她的回应有若蚊蚋。
是没有人能让他犯下那罪无可赦的错,而她怎能 如此奢望他是为了她!她的口吻幽凄凄的,他禁不住就要搂她入怀;然而当年被她捅下的伤,伤痕至今仍 末愈合,每一提起她,他的胸口总有令人挫败的痛,那痛一再地提醒自己──小四儿纵 使爱尽天下人,也不可能接受他。
最后他只能强抑住搂她的冲动,口吻轻淡地问她。
你相公待你好不好?好,再好不过了。
她撒了谎。
如今他已另娶妻室,对她的爱早已不复存在,若再提起虎儿,只是让彼此更尴尬, 何必呢?倒不如像现在,让他误以为她已另嫁良人,彼此少了牵挂,这样结束会容易一些。
小四儿虽已为人妇、为人母,但看着牵系自己多年的人儿,兀烈纳仍想说些什么, 好多留住她一会儿,但另一头却传来一名丫髻急急的叫唤,唤回了小四儿的目光。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小丫鬟的眼泪就快急得掉了下来。
小小姐走丢了 。
聂四贞的魂魄全被这消息给震住了。
在哪儿丢的?小丫鬟眼一闭,泪水马上掉下来。
在四来客栈里,小小姐说她肚子饿想吃小金塔 ,小的便带着小小姐进入客栈,怎么知道才一眨眼的工夫,小小姐的人就不见了。
可有在客栈的四周找找?全找过了,就是不见小小姐的踪影。
再也顾不得与兀烈纳寒暄,聂四贞急急地向他颔首示意。
对不起,不能招呼你过 门做客。
兀烈纳了解它的心急。
我明白,你找女儿要紧,倒是这事需不需要我帮忙?看着她焦急的模样,他本能地想帮她。
不!她急急地拒绝了。
兀烈纳的眉拧高弓起。
怎么,三年不见,我们之间已变得如此生疏!所以她才 拒他于千里之外,不愿与他有所纠缠。
聂四贞垂下头,摇了摇。
你误会了,我不是有心拒你于千里之外。
而是见着了 虎儿有着相似于他的蓝眼珠,兀烈纳会起疑心的。
他以为她的难言之隐是为了她相公,是为了避嫌。
兀烈纳点点头。
不用说了,我明白,你去找女儿吧,珍重!再见。
说完,聂四贞便奔了出去。
兀烈纳看聂四贞如此心慌的模样,心里泛起了苦涩。
瞧小四儿这般着急的模样,她应是很在乎她的良人,而她的日子想必该过得不错, 看是再无他介入的余地了。
他转身与她背道而驰,往关外的方向走去。
这次入城是为了再见她一面,瞧她过得好不好,而现在目的达到了,他也该离开了 ;只是这一条没有小四儿相伴的往后日子突然好遥远、孤独……就在城西的地方,兀烈 纳看到了一幅画面,拖住了他原该赶路的脚步。
那是一个扎着麻花辫,不及两尺高的小女娃,个儿小小的她被一群比她稍大的小男 孩围着。
那群小孩仗着人高马大,不停地嘲笑那个小女娃是──没爹,没人要的小虎儿… …小女娃气呼呼地持着木棍,挥一挥。
虎儿才不是没人要,虎儿的爹在好还好远的 地方。
好远好远的地方是哪里?那群仗势欺人的小孩犹不放弃地奚落她。
瞧他们穷追不舍的追问,小女娃急了,只能跺跺脚。
好远好远的地方就是好远好 远的地方嘛,你们怎么这么笨。
说我们笨!小男孩们嗤之以鼻。
说你没有爹这才是真的哩!小女娃这下子是真的气到了,也顾不得她人小、腿短的,拿起手中的木棍,劈头就 往那带头嘲笑她的大男孩打去。
于是双方人马就这么你来我往的打了起来,只是人数是一比三,小女娃不仅个头比 别人小,就连势力都单薄得可怜。
兀烈纳动了恻隐之心,忍不住介入他们的争斗。
他转个身,兜了过去,大喝一声, 吓走了那三名小鬼头,护住小女娃。
他欺身走近她,瞧见小女娃的麻花辫已散落两颊,白净的脸庞和上了灰泥,而令他 更为讶异的是,小女娃全身上下有着明显的打斗伤痕,她却一滴泪也没落下。
她昂着头,抬起了坚毅的心下巴,傲气的模样令人咋舌。
这女孩早熟得不像是个娃儿。
他好奇地蹲下身子。
小丫头──他试着开口跟她说话。
小女孩撇过头去。
娘说不可以跟生分的人说话,而这位叔叔她连见都没见过,她不 能理他。
兀烈纳见她脾气执拗,而自己似乎也没必要多惹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也没勉强她, 是以站起身来便欲离开。
才走了两步,却发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他回头,是那个小女娃在后头跟着。
他又蹲下来,招呼她。
而她却只昂起骄傲的下巴面对他,仍旧不说话。
娃儿,你为什么跟着我?小女娃的眸光挣扎了一会儿,才扬起清悦的童音。
我肚子饿。
你要我买东西给你吃吗?小女孩甩都不甩他,迳是昂头对着另一边的天空说:我肚子饿。
好像这样天空 就会掉下食物给她吃似的。
兀烈纳被这小女娃给搞得哭笑不得。
他点了点她的鼻头。
小心点,当心老天爷真的听到你的话,赏下一坨鸟大便来给 你吃。
条地,小女娃闭上了嘴,转头,恶狠狠地瞪向他。
坏心叔叔,说这么恶心巴啦的话来恐吓她!兀烈纳蹲下身子,跟她打个商量。
我依你的愿去买东西给你吃,但,你得告诉我 你家在哪儿?娘说不可以跟不认识的人说话。
她可是很听她娘的话,不为别的,就怕她娘手 中那根竹藤,咻咻咻的,抽得人家的屁股好疼的。
叔叔不是坏人,叔叔是想送你回家。
娘说坏人脸上又不会写上‘坏人’两个字。
小女娃倔强得很,心中帖记着的是 娘亲的教诲。
兀烈纳站了起来。
好吧!那我就不理你了。
谁教我是坏人叔叔呢!他施施然地 慢步开来。
女娃儿依旧跟着他。
我要吃小金塔,还有包子。
不说住哪儿就没得吃。
我要吃小金塔,还有包子。
她依然在他背后叨絮。
不说住哪儿就没得吃。
兀烈纳比她还拗。
小女娃眉头一皱,为了肚皮只好屈服。
一杨胡同的琉璃坊进去,瞧见了那间独栋 的瓦房就是了。
兀烈纳知道女娃儿低头了,便任她跟在他后头。
那你爹呢?刚刚她说她爹在好 远好远的地方,那好远好远的地方是哪里?小女孩又不说话了。
兀烈纳坏坏地开口。
不说就没得吃哟!沉默了半晌过后,就在兀烈纳以为女娃儿负气走了之际,陡然从他身后传来女娃儿 幽幽的话语──虎儿是没爹的孩子。
那声音有着明显的硬咽。
那声硬咽抽痛兀烈纳某根心弦,他的无心追问伤到了一颗幼小的心灵!他猛然回首,却撞见女娃儿水汪汪的眼蒙上了一层水光。
对不起。
他并非有心 追问她的身世,让她难过的。
他摊开双臂,抱起了她,替她拭去了泪,这才发现小女孩有着与他相似的蓝眼眸, 而小女孩泪眼双垂的模样──猛然撞上他心头的是小四儿的泪脸。
她是小四儿走丢的女儿!你娘叫什么名字?女娃儿泪汪汪地回答。
兀氏。
闺名?女娃儿摇摇头。
娘说姑娘家嫁了便没了名字。
瞧瞧,她多听话呀,她娘教它的,她全记得。
叔叔,虎儿饿了。
虎儿扯扯兀烈纳的衣摆,心中恬记的仍是她的肚皮。
好,咱们去买小金塔,还有包子给虎儿吃,然后回家等娘。
他要弄清楚虎儿的 娘是不是他猜想的那一个。
虎儿!聂四贞回到家,瞧见了家中的栅栏是开着的,欣喜女儿已自个儿寻路回来了。
她猜得果然不错,因为她一喊,她的小虎儿便推开了木门,摊着双手,直直地奔进 她的怀里。
小虎儿的脸埋进了她娘的胸前磨蹭着,稚嫩的童音柔柔地撒娇,轻唤了声。
娘, 虎儿好想你哟!聂四贞拍拍女儿的背,忐忑的心在见到女儿安好之后,总算才踏实起来。
抱着虎儿,她亲亲女儿粉嫩的脸颊。
见不着娘怕不怕?小小的螓首在她怀中摇了摇。
不怕,虎儿会打坏人。
红红的小菱唇向上一弯, 虎儿志得意满的神采飞上眉梢。
听到坏人两字,聂四贞的眉头就拧上了。
虎儿遇到坏人了?!嗯,他们说虎儿是没爹、没人疼的小孩,虎儿好生气,就拿着棍子打他们。
说到这儿,虎儿条然昂起小脏脸。
娘,虎儿不是没人疼的小孩对不对?看着女儿带伤的小脸,聂四贞的心揪疼得好难受。
这些年来虎儿的蓝眼珠始终是城里人谈论的话题,而她为了避免这些闲言闲语,所 以毅然决然地带着甫出生的虎儿住到人烟稀少的城郊外来;她没想到的是,这些流言仍 旧不放过她,仍旧要伤害她稚幼的女儿。
如果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得付出代价,那么她失去了原拥有的一切,这还不够偿还 吗?为什么她的女儿得受这种言语苛薄的伤害?聂四贞强抑心中的愤慨,勉强地从脸上挤出一抹笑,搂着女儿回答她。
虎儿是个 小可爱,绝不是没人疼的小孩。
小虎儿又挣开了娘亲的搂抱。
那为什么小狗子、小宝都有爹,独独虎儿没有呢? 因为──聂四贞正找借口来哄虎儿时,她的视线却不期然地撞见刚一脚踏出她 家门槛的──兀烈纳。
他怎么含在这儿?!他会不会是发现了虎儿是他孩子的事实?瞧见小四儿发塌髻松一脸欣喜地抱着虎儿时,兀烈纳的疑虑厘清了。
小四儿她果真 是虎儿的娘。
他跨出门槛,走近她们母女俩,那对凌厉的眼眸直直地勾住小四儿的眼。
虎儿的 爹呢?出……出门去了。
她下意识地圆谎,企图安慰自己,兀烈纳与虎儿相见只是巧 合,他完全没发觉到虎儿的蓝眼珠。
虎儿讶异自己原来还是个有爹的小孩,低低的叫了声。
娘。
虎儿乖,虎儿别吵。
聂四贞是怕虎儿开口询问会戳破了她的谎言,只得要自己 的小女儿别说话。
虎儿从小就顺从她娘,此时虽高兴自己有爹,但小小的心灵却隐约知晓爹的存在, 再怎么重要都远不及娘的命令重要。
娘不许她问,她可也不敢再开口。
兀烈纳两眼深遂,高深莫测;在他眼里,聂四贞看不出他起了疑心没有。
只见他沈 默地听完她与虎儿的对话后,开口询问:你相公他几时回来?酉──酉时。
好,那我等他。
他兜身进木屋,毫不生分地坐在大厅里。
什么!他要等她相公回来!聂四贞急急地追了进去。
我……我记错了,虎儿她爹,今晚不回来,他──出城 去了。
我等他。
要个把月。
没关系,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兀──她叫他。
他打断她,拉了把椅子叫她。
坐呀!她挪了身子,拣了个离他较远的地方坐下,而他的眸子紧紧地盯住虎儿。
聂四贞心虚地将虎儿抱起面向她,虎儿敏感地发现娘的不自在,一颗小头颅偎进了 娘亲的怀里,闭起嘴巴,而一双圆骨碌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她娘的不自在。
突然,兀烈纳欺近了聂四贞的身边,开口问:虎儿的爹是辽人。
聂四贞急急地跳开了。
你说什么?虎儿有对蓝眼珠,所以他爹是辽人。
他注意到了!然而他却以为是别的男人……是。
她点点头。
我相公是──辽 人。
经商吗?是。
兀烈纳给她一个善意的笑。
他说:我也经商。
哦──是吗?三年前,一场意外断送了我的官场生涯,却意外地替我开辟了另一条路子。
对了,你相公怎么称呼?或许我与他有生意的往来呢!他话锋冷不防地一转,又 兜回了她相公身上,骇得聂四贞不得不将神经绷紧些。
没那么巧吧,我相公只是做小生意的。
天下事无奇不有,说出来听听,搞不好我与他真的相识。
他穷追不舍地追问着 。
聂四贞只好继续扯下去。
我相公他──姓吴。
吴什么?他站起身,逼向她。
她慌得直想逃,而他的手脚却比她快一步,双手一圈,将她与虎儿禁锅在他与墙之 间。
你还没回答我,你相公姓吴名什么?吴──名。
她虚弱地从口中吐出这两个字。
老天爷,救救她吧,他靠她这么近,让她有十足的压迫感。
无名?对,吴名。
她低垂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他。
哪里人?应州涂城。
怎么相识的?相识多久成婚?我是跟他……跟他,相识于应州。
结识了半年后便成亲。
他不嫌弃你已许过人的前尘往事?聂四贞摇了摇头。
不嫌弃。
兀烈纳满意地点点头,撤开了身子,让她轻松自在地喘口气。
就在聂四贞以为她编的谎言完美无缺、以为所有的警报都已经解除之际,冷不防地 他又问:半年的时间会不会太短?啊?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我是说你们相识才半年,你就这样贸然地将自个儿的终身托付给他,这样会不会 太冒险了一点?他对我恨好。
她急急地道。
嗯。
他点点头相信。
聂四贞放松地牵唇一笑。
突然他又问:你们的女儿好可爱,今年几岁了?一提起女儿,聂四贞便笑得好慈祥。
今年要满三岁了。
虎儿是甲寅年出生的, 她还记得生虎儿的那一年冬天,雪下得好大。
霍地聂四贞惊觉了不对。
她与她的良人相识半年成婚,那么如果马上受孕,也得再花上十个月的时间才 能产下虎儿,而这一前一后的时间相加,虎儿如今应该是不满两足岁才是。
我记错了,虎儿列明年八月才满两足岁。
她仓皇地抬起眼,急急地摇头说道。
他才不信她的话,抬起手抚上她吓白的面庞,他放柔了目光问她。
为什么对我撒 谎?为什么不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虎儿是他的孩子?!她抿着唇,委屈地摇了摇头。
我不愿你为难。
为难?娶她,要她,从不是件为难的事。
你的妻子。
她提醒他已另娶贤妻的事实。
这才是她不愿将虎儿的身世向他坦白 的原因。
我的妻子!兀烈纳听得一头露水。
我曾几何时娶妻来着?可是──她张着水汪汪的杏眼,满是惊诧地望着他。
在市集时,你不是说陪 着妻子上街买绣线……还说他不可能傻傻地为她终身守候。
这下子兀烈纳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作茧自缚了。
原来你是为了那件事而谎称你已另嫁他人。
这傻丫头!我是骗你的。
骗我?!为什么?当我知道你另觅良人而嫁时,我直觉地想为自己的痴心扳回一些颜面,不愿让你 知道我还这么在意你,所以找谎称自己早已娶妻。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会为了一时 的颜面,差点错失了挚爱。
他勾起她的下颔。
你愿意嫁给我吗?让他能名正言顺地疼她一辈子。
聂四贞的眼眸有水光在闪动。
原来他娶妻的事是假的;原来,他还在为她守候;原来,他还爱着她。
老天!这是在作梦吗?她踮起了脚尖,吻上他温热的唇,证明这一刻不是虚幻。
而炙热的吻缠绵地延烧着,正沉浸在爱河里的两人完全忘了夹在中间的虎儿正睁大 了一双眼珠子看着娘亲与坏人叔叔在亲吻。
原来娘打坏人都是用这种方式的哟!虎儿笑得贼贼的。
以后她也要这样打小狗子那一群小坏蛋。
跋后记写这篇后记的时候,尉菁还不能确定《再见夺爱将军》会录取,之所以先写后记是因为──我搞丢了某些读者的信!怎么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搞丢信的原因在于前阵子忙,忙着搬家、忙着赶稿、忙着遇新 年包红包,忙忙忙,尉菁真的好忙喔……以至于尉菁忙掉了众位衣食父母给尉菁的信, 呜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所以你若还没收到尉菁的回信,哪么别急着数落尉菁, 因为,恭喜你,你极有可能是那一落信件中的某一封……我对不起你,尉脊面壁思过去 ──但在思过前,咱们还是先来谈谈尉菁的书。
在写这篇后记时正值年初七,刚遇完年不久,打了通电话到出版社,得知《爱我, 请告诉我》卖得还不错。
卖得不错?!那咱们出版社那个王姓编辑脸上该有些笑容了吧?那可不;只见王某人佳薇姑娘用担忧的口吻说:《抱得美人归》怎么辨?怎么辨?怎么办!尉菁跟着愁眉苦脸,而在那层担心背后,尉菁接着怀疑──《抱得美人归》真有那 么差吗?说实话,尉菁真的很喜砍《抱》一书;因为它够轻松,男主角一反以往的严肃,老 爱装疯卖傻调戏女主角……然而这样的作品,读者爱看吗?尉菁不知道,因为写这篇后记的时候《抱》还没出版,所以看过《抱》这本书的朋 友们,写信告诉尉菁吧!让咱们来讨谕一下尉菁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写那些轻松的作品。
因为《爱我,请告诉我》的好评,所以《再见夺爱将军》写得有些艰辛。
尉菁三番 两次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前前后后更动三次内容,为的就是不让《再见夺爱将军》有 《爱我,请告诉我》的影子在。
啊──尉菁好辛苦、尉菁好伟大,各位读者请掌声鼓励 、鼓励!至于《落难郡主系列之二》何时出?这个……今天天气很好,尉菁送有几封信 还没回,现在咱们来回信。
在遗失的那叠信中,有一封信的内容尉菁印象深刻──信中,读者对无双处理她腹 中胎儿的方法不以为然。
记得在尉菁读高中的时候,护理老师曾问过班上的女同学,不赞成堕胎的请举手─ ─班上九成以上的女同学都举手了。
接下来老师又问了:如呆被强暴了,那你堕不堕胎?老师没要我们举手回答,毕竟这是两难的问题,堕了胎,便是杀死了一条小生命; 但不拿掉孩子,被强暴的阴影会随着小孩的诞生而如影随形,到时候,自己又该拿什么 样的态度来面对这样的小生命?后来老师放了一卷录影带,内容是堕胎的整个过程。
片中,那小小的胚胎还未成人 形,但却已晓得躲开镊子的追杀;尉脊就看着那小小的黑影在萤幕上闪来闪去,最后被 镊子夹碎、取出……要不要堕胎的问题随着那小黑影的闪躲,而在尉菁的脑中摇摆。
说真的,尉菁写小说的本意是想娱乐自己,娱乐支持尉脊的朋友,并没有打算教化 各位。
或许在尉菁的读者群中真有卫道人士在,不赞成堕胎的行径,就算那个孩子是个 污点也不例外,尉菁尊重每个人的想法,毕竟这样的问题不是数学习题,有正确的答案 ,只是在道儿,尉菁倒是想再提供以下的对话给读者──那天,尉菁跟小表弟在车上, 突然谈到了婚前性行为。
我记得有本书提过,跟你不喜欢的女孩子上床,是不爱惜自己;而跟自己喜欢的 女孩子发生婚前性行为是不爱惜你所喜欢的那个女孩子。
尉菁在强化小表弟的性道德 。
只见小表弟笑得满不以为然,他说:拜托,当女孩子都已经主动要给你‘吃’了 ,那你还不‘夹去配’,那别人合笑你很‘孬’耶!一个十八岁小男生的见解,尉菁非常地嗤之以鼻!但嗤之以归妇嗤之以鼻,再仔细 想想,小表弟的观念何尝不是代表了当下十八岁一部分男生的想法;所以,丫头们,当 你们想为男友牺牲、奉献之际,何不冷静地想一想自己是不是男友不想被取笑很孬下的 牺牲品。
啊!话题给它有点严肃,咱们回答下一封──住在中和的秀妹,你问除了退稿,什 么最让尉菁觉得沮丧?得不到读者的支持?或许吧!毕竟每一本作品都是尉菁辛辛苦苦所写出来的,得不到掌声,尉菁的心情 多多少少会抑郁,但这不是最令尉菁沮丧的,因为尉菁知道一木书要讨好所有的读者并 不太可能,所以尉菁写小说总以能讨自己的欢心为基准,所以这一题的标准答案是看到 好作品的时候。
因为好作品会让尉菁自卑,兄得自己在这一行简直在混吃等死,行径卑 劣到像抢钱一族……但,别以为这样尉菁就会退出小说这一行,因为在严重的自卑过后 ,尉菁会去找一些比尉苦还混的作品来看,看着看着,便会重拾信心,觉得自己混得还 算理所当然,不算太严重。
板桥的吴乔、嘉义的金慧,被退稿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去问问那个王姓编辑,尉菁 姑娘被她退了几次稿,尉菁都没哭,你们难过什么?!要知道,古人有去:做人要给它愈挫愈勇;当然啦,能不挫就很勇,那当然是最好 的啦,但古人又说话了,人生不如意事,总要给它遇上个十之八九的嘛,所以退退稿, 实在是小CASE一件,不用太挂怀,去海边吹吹风,回来后再接再厉,终有一天,遣片天 空含是你们的天下。
咦?天下是你们的,那……尉菁要去哪里?#$%*,待会儿再想想我要去哪里。
现在,再来回答高雄的佳佳──小说要怎么啊, 拿把刀子给我,让我死了吧!不是说好别问这个问题的吗?怎么又提起了呢?!什么?!我上回写得太模糊,看不懂?!怎么会呢?!我不是教大家写小说要列重点的吗?重点怎么列?好吧,就举个例,就拿──《爱我,请告诉我》举例好了。
尉菁写小说通常先抓点,七到十个不等的大纲,然后再局部去想细节,以下是尉菁 笔记重玷,一字不漏。
落难郡主系列之一1.她落难,遇到军妓,随行,军人与军妓饮酒,她服侍在一旁, 将军指名要她,她愤怒得伤了他,他将她贬下去当苦力。
2.她做苦力做得很开心,而为了逃离去引诱别的男人,被将军看到,硬是要了她。
3.第二天早上,她依旧早起,依旧做苦力,他探查她的反应;她月事没来,为了防 止自己有孕,她泡冰河水,冻僵在河边,被救;将军知道后要人尽量救她,因为纵使他 不爱她,他也绝不允许他的女人在他面前死去。
4.他回营,带着她,他的侍妾以为她是他的新宠而凌虐她。
5.她在河边洗澡麻痹伤口,他遇到,要了她的身子──男开始在乎女。
6.将军的侍妾再次凌虐她,她逃,却误入敌军之手,他救她而受伤。
他告诉她:要逃就趁他受伤之际,不然她这辈子都别想离开他身边。
7.她难产,失去小孩,他怕伤了她,而不敢再碰她,她诱惑他。
8.加阿蛮与任天行之间。
*她救人身陷危险。
*他作战受伤,她坚持到前线去照顾他,侍妾自作主张将无双贬到下房去住,而自 己则住进将军的寝房,让将军以为住下房是无双的要求。
喏──这就是尉菁的重点,大纲跟小说写的有些出入,而且有些无聊对不对?就说嘛,人家不要写出来,偏偏就有人说我藏私;写了,你们又说好无聊!本来嘛 ,写小说就写小说,列重点只是要提醒自己大略的方向,写出来的东西未必会顺着刚开 始所定下的方向走,人家说了,你们还不信,每次写信来总是要大纲,这次给了,下次 别来信要了,懂吗?还有,那些含着眼泪问尉菁怎么样的信,才可以得到尉菁亲笔签名书的读友们,答 案是──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天气好外加尉菁的心情好就是天时。
地利──你写信来时,尉菁的手上刚好还有存书。
基本上每一本书上市,尉菁会留 一木,再进贡给王某人一本,好友两木,表弟一本:没意外的话,尉菁会有五本书的存 量等着读者来拿。
什么?你们问上述中的意外是什么事件?!就是从我家泼出去的那盆水──我嫁出去的老姊,如果回来的话,她总会不知廉耻 她将尉菁的小说全部搜括,带回去发给她的同事看,她说这是帮我节省邮资,我说她是 抢劫……反正不管是节省邮资还是抢劫,这全称之为意外。
人和──看你们写信来的内容;只要不是无的放矢,那么不管内容是赞美还是批评 ,尉菁会来者不拒,全盘接受;所以台北的思涵别怕你的来信恭维会让尉菁觉得太俗 ,基本上尉菁是个满虚荣的人,只要是好听的话,再怎么俗,尉菁都会觉得那是 天籁。
今天就到此为止了,咱们下回再叙,ByE|ByE。
PS:尉菁要告诉住在台南市的翊榕,尉菁对不起你,上次尉菁在《爱我,请告诉我 》后记中刊的住址与电话是出版社的,你打去出版社是找不到尉菁的,因为尉菁都窝在 家里,没出门。
对不起,害你浪费了电话钱,而听到的只是语音总机叫你一等再等;所 以尉菁今天在此向各位读者声明,别真的打02|27765889去找尉菁,知道吗?还有芦洲的小贡,红袖的故事早在97年八月份出版,书名为《烈火娘子》,书局只 怕没货了,若想买可跟出版社订购;若想租借,出租店多走几趟铁定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