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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沙漏

2025-03-22 07:34:42

银货两讫。

姜临晴已经把发红包的动作练得十分利索。

池翮收了钱。

她立即靠到他的肩上。

池翮一掌就能罩住她的肚子。

他揉得轻。

她几乎要昏昏欲睡, 忽然听到一个人的声音:上车了,开车了。

她半掀起眼皮。

司机上来了,稳稳启动车子。

车厢的乘客只有她跟池翮。

另外一边车座的窗户开着。

颠簸的山路里, 九转十八弯的风绕进来。

一会儿把她的头发往池翮那边吹,一会儿把她的头发往窗边敲。

她觉得她的头发将窗户敲出了声。

仔细一听, 是池翮起身去关了窗。

她仰起头。

直到他的手掌贴上她的肚子。

她又闭上眼。

*姜临晴站在她和刘倩标准间的门前,搭着眼皮,望着门锁。

池翮把两手插进裤带,一眼就知道她开不了门:你同事什么时候回来?她摇摇头。

在车上睡了一觉,她不觉清醒, 反而越发混沌。

她穿了件中袖白衬衫,搭一条高腰的浅蓝牛仔裤。

腰已经塌了,她强撑着:我去前台再领一张卡。

池翮:如果你的同事回来。

岂不是又把你吵醒了?要吵就一会儿吧。

但……刘倩的性格是很闹。

池翮:算了,另开一间吧。

姜临晴想站直,腰上却被卸了骨头一样, 又酸又疼, 身子几乎黏到门上去:不要,这里很贵的。

哪有天天哭穷的金主。

给你花钱, 我舍得, 但给我自己, 我不舍得。

为什么?给他花钱是买快乐。

给她自己,太浪费了,省着点钱, 将来捐给慈善机构吧。

池翮不跟她辩了:我另开一间, 你来住。

她抬起眼睛, 还没说话。

他又说:附加服务是要另收费的, 不给钱, 我不干。

姜临晴一大早坐车过来,等合作方等了一个下午,会议冗长,吃了生虾,来了大姨妈。

短短十二个小时,像是过了四十八小时似的。

当池翮领着她去开了一间房,她就那样倒下。

池翮问:肚子还疼吗?她摇摇头,又在点头:好点了。

我叫医务人员过来。

不要。

此时的她如一条咸鱼,翻不了身,想永远赖在这里。

她费劲挣扎只是为了发消息告诉刘倩,她今晚不回去了。

姜临晴记得自己要洗澡,脑子记得清清楚楚的。

然而眼皮似有千斤重,一下子没了知觉。

夜里,她醒来一次,打起精神洗了一个澡,换上宽松的浴袍。

半夜到天亮,天亮再到中午,都是半梦半醒的。

姜临晴起床,退了房。

退房时才知道,她住的那间是飞瀑房,窗外有大瀑布。

她光顾着睡觉,什么都没欣赏到。

她的工作已经完成,问池翮:什么时候回?池翮:下午。

姜临晴:我跟你一起走。

她回到和刘倩的那间房,跟刘倩打了招呼,收拾东西去了大堂。

大堂沙发三三两两的坐了人。

姜临晴去了落单的角落沙发。

她的腰酸得不行,就算现在斜斜靠着,也不舒服,恨不得有一把锤子狠狠敲打酸软的腰。

肚子的隐痛退去了,她揉了揉腰。

池翮到来的场面,击铱嬅碎了姜临晴昨天的谎话。

他是焦点,四处招揽他人的惊艳。

反而是她高攀了。

姜临晴歪着身子,歪着脑子,斜斜打量他。

池翮:怎么不在床上休息?她揉揉腰:我已经退房了。

那一位无比清醒的池翮大爷将她领到了他住的房间——山上的温泉别墅。

这才叫奢侈。

她说:我真是花了太多钱在你身上,你都住得起温泉别墅了。

你把养男人的钱花到自己身上,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池翮说话总是半真半假的,这一句却慎重。

她去房间,直挺挺地倒下去。

软软的床垫弹了弹。

她扭扭腰,继续弹。

她的人像荡在水中。

腰却托不起来,仿佛有绳子拴紧她的腰,沉下去,沉下去。

有人坐下来。

她的身子又跟着床垫弹:你要乱来吗?想对我用激将法?没门。

我养男人盼的是,下雨了,有人来送伞,天冷了,有人送外套。

你为什么不请个同城速递?我还希望不舒服的时候,有个人能在旁边照顾我。

u你还要病多久?过了今天。

哪里不舒服?池翮问。

然而他的手扶在她的腰。

他刚刚已经见到她揉腰的动作。

他一把掐了她的半截腰。

床垫像一汪轻柔湖水。

她弹呀弹呀。

天亮以来就半梦半醒的,一直舒展不开的困意,彻底放松了。

她沉沉睡去。

*也就是下午才走得了。

池翮原来是开车过来的。

不是上次那一辆。

姜临晴问:你又跟朋友借车?池翮理所当然:是啊。

又是富婆通讯录里的哪一个?他不答反问:你坐不坐?这辆车流线霸气,黑色特别沉。

也许是男人的车。

姜临晴坐上去。

池翮给她一个腰垫。

她懒懒地靠着。

宋骞的电话在半路打了过来。

姜临晴已经睡着了。

池翮望她一眼,按下蓝牙耳机:什么事?宋骞:今天游艇会,你没过来?池翮:没时间。

宋骞知道,池翮将要到公司上任了,他刚要调侃几句,忽然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嗲着,但声线又是沉的,一点也不娇滴滴。

他结束了通话,见到尤月舞冲着她的男人挥着手:爱你爱你爱你哟。

宋骞默念:恶不恶心?今天的游艇会,来了七八个男的,五六个女的。

游艇荡在海上,没沙滩,有阳光,以及比基尼美女。

五六个女人之中,只有尤月舞没有穿比基尼。

她穿的是一条薄纱般的沙滩裙。

海上风浪大,哪儿都能见到她飘逸的波西米亚风裙摆。

青绿色的,像一只孔雀。

她是跟着一个男人上来的。

宋骞乍见到她,有些玩味,之后装作不认识。

他没有女人,独自坐着,穿一件白T恤,套一件白衬衫,衬衫只扣了第二个纽扣。

下摆跟尤月舞的裙子一样,飞来飞去。

下午的海,波光粼粼,游艇碾碎了那些金光。

宋骞和几个男的在一旁打牌,听见有吵闹声。

他左手握牌,右手敲敲椅子扶手,抬眼望过去。

甲板上的一群人,有男有女,似乎在针对尤月舞。

吵的什么,宋骞听不清。

反正尤月舞那个女人,又不是好欺负的。

他才这样想。

突然间,一个穿着粉红比基尼的女人,伸手推了尤月舞一把。

尤月舞一个踉跄,翻过栏杆,掉下海去了。

甲板上又起了一阵乱。

宋骞输了牌,走出去:你们干什么?游艇向前破浪,尤月舞在海中漂浮。

如果他输得再慢些,也许就见不到她的人影了。

宋骞向她抛了一个救生圈,转向刚才推人的粉红比基尼女郎:我不希望,今天闹出溺死人的意外事件。

众人皆知,宋骞极有风度,从不对女人恶言相待。

哪怕面对前女友的刁难,他也给足面子。

刚刚那一句话,已经是他生气的表现了。

粉红比基尼女郎向着一个男人靠了靠。

那个男人笑了笑,立即让救生员下海,把尤月舞捞上来。

尤月舞的男人靠在栏杆边,冷眼旁观。

刚才见到自己女人被推下海的一幕,他的眼睛都没眨一下。

宋骞扯扯嘴角。

尤月舞的那句爱你爱你爱你哟,算是踢到铁板了。

尤月舞从海里上来,抱臂坐在一旁。

长裙湿了,飘不起来,湿哒哒贴着皮肤。

她在里面穿了小背心,小热裤。

但天气还冷,海水更冷。

她哆嗦几下。

宋骞递了一条大毛巾。

尤月舞抬起头。

她和他错过好几回。

这个男人对她没有势在必得的渴望。

她是见风使舵的好手,既然他不沉迷她,她就懒得用热脸去贴冷屁股。

她裹上毛巾,再打量宋骞。

想起自己第一回 见他。

他挑了一个黑长直的美女走了。

那时,她失望极了。

尤月舞望向自己跟的那个男人。

他站在甲板上,把自己摆得和一具蜡像似的。

这个男人很大方,她跟了他一个多月。

他冷淡禁欲。

她在他跟前,喊几句肉麻兮兮的情话就行,她乐得清闲。

但这也太冷淡了!尤月舞擦了身子,暖意回来了。

她照照镜子,还好,妆没有花。

她将大毛巾折了折,抱在怀里。

上了二楼。

宋骞独自坐在栏杆,一人饮酒。

宋大少爷,谢谢你的毛巾。

尤月舞妖娆的时候,那作态是能媚得滴下水的。

他示意对面的椅子:放在那吧。

她没有放,她依然抱着。

她的人坐到那张椅子上:宋先生今天没有带女朋友上来。

我没有女朋友。

宋骞端着酒杯,酌了一口。

尤月舞握住酒瓶子:宋大少爷,我来为你添酒吧。

他挑起眉:你好像不是跟着我过来的。

我被人推到海里,他视若无睹。

我心如死灰。

有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我自然有新的选择权。

尤小姐,他人还在游艇上呢。

我涅盘重生,他还能拦着我?尤月舞笑,美得像一只修炼千年的妖精。

*姜临晴收到了向蓓的微信。

向蓓一开头就道了两个字:求助。

徐重光晚上要去向蓓家做客。

向蓓哪里懂得待客之道。

她只会把肉放进滚水里,熟了,捞上来吃。

她自己吃得粗糙,不要紧。

绝对不能让徐重光跟着她,一起白开水烫肉。

姜临晴:我快回去了,先去买点菜。

池翮把车停在超市门前。

姜临晴问:你去哪里吃饭?我有约了。

她下车的动作停住了。

池翮笑:约了男的。

你不跟美女吃饭了?等你追上我,我就赏脸跟你吃饭了。

池翮说,早点休息。

姜临晴下了车,去超市拿了篮子,刚到生鲜区,她突然啊一声。

池翮这话,不就是说,她也是美女吗?*徐重光早到了向蓓的公寓。

姜临晴的敲门声响起之前,这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向蓓和徐重光在微信上,你一句我一句,有聊得开。

但二人第一次在封闭空间里面对面。

姜临晴的到来,让向蓓松了一口气。

徐重光从单人沙发站起来,向姜临晴微笑。

来了。

姜临晴说,我买了菜。

向蓓拉着姜临晴进去厨房。

这套公寓比姜临晴的要更大,但朝向差了些,比较吵。

长长的操作台前,向蓓和姜临晴并排站着。

向蓓:你可来了?我跟他没话说。

你们不是聊音乐吗?音乐会那天,姜临晴觉得自己才是插不进话的人。

向蓓拉上厨房门,生怕自己的话被徐重光听去:他是学院派,我是什么?说好听点,自学成才。

说难听点,我在他眼里是个门外汉。

你把我这真正的‘门外汉’当什么了?你懂好多乐器,自学和科班都能成才啊。

姜临晴把青菜放进篮子里,不过,他为什么突然来这里吃饭?你邀请他?他说他晚饭不知怎么解决。

我脱口而出,上我这里吃火锅。

我说的是客套话,哪知道,他说好。

向蓓抽了自己一嘴巴,祸从口出,祸从口出。

姜临晴笑了:我们徐重光同学是个很实在的人啊。

自从他答应要来我这里吃饭,我就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

总不能告诉他,我不会做饭。

向蓓挤挤姜临晴的肩膀,幸好你来了,我跟他大眼瞪小眼,尴尬死了。

然而,姜临晴在场,那一对一男一女也没有多谈。

姜临晴记得,徐重光在初中时不大爱说话。

长大以后,他没以前安静,但也不是外放的性格。

何况向蓓不接他的话。

活跃气氛的任务,落到了姜临晴的头上。

她问:徐重光,你们的音乐会结束了吗?徐重光:嗯,昨天结束了。

姜临晴帮向蓓问出了关键问题:有没有合适的乐队主唱人选?徐重光看了向蓓一眼:我帮忙问了消息,但摇滚的话,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向蓓咳了一下:也不一定摇滚,就是主唱的性格泼辣些。

跟你不一样的那种。

徐重光:我正在找。

姜临晴立即说:徐重光的性格一直很好。

向蓓也觉得,自己刚才那话好像是挑剔他的为人,她赶紧找补:你性格很好。

徐重光抬抬眼镜,笑了笑。

姜临晴无意中发现,徐重光的视线常常有意无意的,往向蓓那边去。

她嗅到了什么苗头?思索着,一时忘了活跃气氛。

一顿火锅吃下来,只剩碗碗碟碟的声音。

*姜临晴和向蓓送了徐重光离开,就各自回家了。

姜临晴想抓些初中的回忆。

无奈的是,那时的她和向蓓、徐重光都没有什么交集。

她按耐不住,给池翮打电话。

池翮:不是吧,金主。

我们分开还不到三个小时。

姜临晴:我刚和老同学吃完火锅,发现了一个大八卦。

池翮:什么?姜临晴:我的两个初中同学在上个月重逢了。

我觉得他们之间有东西。

她本想说暧昧,但觉得不大对。

池翮轻笑:你很高兴?我的女同学个性好强,但其实她很需要人照顾,我为她高兴。

姜临晴的尾音已经有笑意,你在干嘛?开车。

你还没回到家?嗯。

哦。

金主,吃完火锅后,肚子怎么样了?腰又怎么样了?好些了,明天就没事的。

池翮轻快地说:养好身子才能当大金主,我向来好吃懒做,说不定还要攀你超过三个月呢。

姜临晴沉默,过了数秒,她说:好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再见。

倒计时的感觉又来了。

她坐在池翮喜欢的沙发床,特别想给他发红包。

她连发了好几个。

*车子进了服务区,停在加油区。

池翮人在吸烟区,他慢慢点上烟,夜里的烟雾漫着淡淡的灰。

他抽了半支烟,一通电话过来。

柳长旭:池先生,你怎么突然离开了?这边有文件需要你的签名。

池翮夹上烟:我在回山庄的路上。

通话结束,几个微信消息传到。

池翮衔上烟,烟支歪在嘴角。

他收了姜临晴发的几个红包:谢谢金主。

他见到聊天框的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输入状态消失了。

*姜临晴关上聊天框。

她与他的吵吵闹闹,最终将和沙漏里的细沙一样,慢慢的,不知不觉地漏光。

漏光,空的。

什么也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