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轻非想着庄园的事情顶多一个上午就能搞定, 下午去找杨幼宜谈谈心,当天就能往返。
沈庭宇发消息说到酒店楼下时卫骋刚走,谢轻非送完他就直接上了车。
副驾驶果然坐了个脸生的小姑娘, 看着年龄也就二十出头, 模样很乖巧, 一双浑圆明亮的杏眼在看到谢轻非时弯起可爱的弧度。
轻非姐姐好,我叫黎遇!她冲谢轻非敬了个很标准的军礼, 显然也是个警察。
沈庭宇介绍道:黎遇是我同事的妹妹, 也是咱们的小学妹,放暑假在家闲不住。
谢轻非了然,也向她问好。
黎遇嗔了沈庭宇一眼, 在谢轻非面前有些害羞地放低了声音:你不要在轻非姐姐面前说我的坏话,我才不是闲不住跟出来的。
沈庭宇好脾气道:知道知道,你是三分钟热度, 今天早上要不是我说轻非会来,你就因为赖床不起来了。
怎么,现在见到偶像了反而不好意思?谢轻非笑道:偶像?我吗?那当然啊,咱们教官带哪届不把你的光辉事迹拿出来说,你的小迷妹……沈庭宇!黎遇打断他的话,却架不住他那样不怀好意的笑, 只好掩耳盗铃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谢轻非觉得她特别可爱,也对沈庭宇道:好了,别逗人家了。
沈庭宇瞧见黎遇真的恼羞成怒了,一时很茫然, 浓眉蹙起, 悄声向谢轻非不耻下问:我是哪一句话说错了惹她不开心?谢轻非看傻子似的看他:你哄着人家点, 多说好话很难吗?沈庭宇更不解了:可我昨天看你和卫骋也这样啊, 我这不是参考成功案例吗?谢轻非:……都说了我和他只是同事。
沈庭宇恍然大悟:哦!还得玩儿点情趣是吧,那你看看我和她扮演什么角色合适?谢轻非:?她开始怀疑就这种理解能力要怎么在刑侦队干活。
高铁抵达冀州西站不需要多长时间,但坐车去陆家庄园却花了挺久,这个位置确实僻静,远远可见烟雾缭绕的五岭山,庄园建在小峰的半腰,周围也没有别的人家,盘踞着很大一块优越的地势,颇有些远离尘嚣的清净。
陆省已经在庄园大门口等待。
黎遇下了车就果断跟在了谢轻非身后,沈庭宇有些郁闷地看着两人,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到底是叫来了个帮手还是情敌。
你们好,还是主人先开了口,他微微抬高着下巴,屈指一推鼻梁上的金丝边框眼镜,从容地说,我是陆省。
谢轻非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陆省看起来二十五岁上下,也算年轻有为了,事业近来又步步高升,所以能听出言辞间带有傲慢。
大概是职业缘故,他很有那种斯文人的书卷气息,西服熨烫整洁,该有的配饰也都一丝不苟佩戴着,更衬得他容光焕发、仪表堂堂。
沈庭宇只告诉了他自己是警察,没说明确切的身份,顺便介绍了谢轻非和黎遇。
陆省面对三个无名小卒态度也就中规中矩,礼貌得恰到好处,只是略有质疑:这两位……沈庭宇看穿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说:谢警官是刑警,经手的重案无数,还没有她破不了的。
至于这位……黎遇也发觉自己在两位师兄姐面前实在不够看,让沈庭宇介绍她是挺为难,正想说算了,沈庭宇却已经道:小黎是我很看重的后辈,她也十分优秀,你可以放心。
陆省就不再说什么,请他们进了大门。
从门口要走到住宅楼还有不短的距离,陆知棠平时一个人生活在这里,小院里种了很多瓜果蔬菜,还有一方打理得当的花圃。
黎遇小声道:这儿好漂亮啊。
谢轻非也环顾四周,觉得这老爷子真有精力。
趁这时候,陆省把在电话里同沈庭宇草草介绍的情况又说了一遍:我已经有四五年没和我爸来往了,对他的生活并不了解,今天也是我第二次到这里来,上一次是接到他电话叫我回来说分配遗产的事情,到了结果没发现人,只看到了那张写着今天日期的字条。
沈庭宇问道:照理你们家资产这么丰厚,老爷子不该早找律师拟好遗嘱了吗,还需要叫你亲自回来一趟?陆省嘲讽一笑:那是你不了解我爸,他谁都不相信,钱这种东西委托给谁都没有拿捏在自己手里安全。
沈庭宇不好跟着讽刺人家亲爹,只点了点头。
谢轻非出声道:你们因为什么事情不来往的?陆省知道会被问及这个问题,也没隐瞒:我妈去世得早,老爷子一直没续弦,但他又不会照顾小孩,所以我从小和他关系就很淡,基本跟着我姥姥姥爷住。
后来老人相继去世,我不得不回到他身边,但感情始终那样。
直到这里还很正常,陆省对两人关系的解释都符合人之常情,接着他却嫌恶地蹙起眉,说:后来……也就是五年前,我发现他身边有了女人。
其实这也没什么,我当儿子的插手不了长辈的感情生活,况且他也为我妈守身几十年了,连我都快不记得我妈的样子了,他找个新人不算过分,平时也能照顾照顾自己,所以我并不反对。
但他不该……他不该找个年纪那么轻的!那个女人才二十七岁,只比我大两岁!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可老头子就像中邪一样就是不肯和她分了,我就是因为这件事彻底不再跟他来往。
说话间众人已经上了楼,陆省打开书房的门和灯,平复了一下情绪,说:就是这里。
他率先走进去,沈庭宇撑着门等谢轻非和黎遇一一进了,才将房门重新关上。
房间面积二十来平,除了书桌椅子,就是满满当当的书架和堆满各个角落的书籍,窗台是圆弧型落地窗,窗帘拉了一半,日光从另一侧照进来,冲淡了吊灯的亮度。
一张躺椅放置期间,扶手上还搭着块柔软的毯子。
正对书桌的墙面陈列架上放置着陆知棠多年来获得荣誉的奖杯与照片,大多照片里的人物看眉眼可以认出是陆省小时候。
看样子老爷子没想和你彻底断绝关系啊。
沈庭宇打量着一个个相框。
相框边缘一点灰尘都没有,只有经常擦拭或拿起查看才会这样干净无尘。
什么?陆省闻声看过去,发现自己的童年照片后愣了几秒。
沈庭宇扬起眉:你上次来没发现这儿有你的照片?啊,哦,我当时只顾着找人,看到字条之后更加慌了神,可能没注意。
陆省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镇定地解释道。
老爷子只叫了你一个人回来吗?谢轻非站在桌边,拿着唯一一个摆放在桌面上的相框问道。
她手里这张陆省倒是知道,位置放得足够显眼,他找到字条时一眼就看到了,是陆知棠自己的照片。
于是他道:是的,他只有我一个儿子,除了我还能叫谁过来?谢轻非看了他一眼,你确定?陆省扶了扶眼镜腿,走到她面前,平静地说:我确定的,谢警官。
相视片刻,谢轻非没从他安然坦率的眼神中看出什么不对劲。
反而陆省看了她许久,好奇道:谢警官,我看你有些眼熟,是不是……啊,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你的消息!说到这个黎遇就来劲了:早就跟你说轻非姐姐很厉害了,现在总相信了吧?陆省神色真诚了许多,那股一直没放下的傲慢劲儿也收敛了,伸出手想要和谢轻非握一握,他知道和这种人交朋友好处只会更多,所以不介意姿态放低一点。
谢轻非没给他这个面子,她将相框中的照片抽了出来,折痕展开。
这张看似是陆知棠单人照的照片原来是合照,只是另一边的人被折到了背面,而两人本身离得就不算很近,又没有肢体上的互动,所以单看陆知棠这面才看不出有违和之处。
看我眼熟没有用,你看看这个人,她眼不眼熟?陆省看清楚照片里的人,脸色倏地沉了下去,冷漠地说:她就是差点成我后妈的女人。
谢轻非看看照片,又看看陆省,无怪他这么生气,因为这个女人说起来比他大两岁,却年轻漂亮,看不出与他的年龄差,只有站在年长的陆知棠身边不一样,完全跟他女儿似的。
谢轻非道:说说你对她这个人知道多少。
陆省有些抗拒,她和这件事有关系吗?谢警官,我觉得我们还是尽快找到遗嘱……尽快找到老爷子人在哪里吧,不要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浪费时间了。
谢轻非淡淡扫了他一眼,陆省无端被震慑到,沉默几秒,还是颇觉难以启齿地开口道:她叫施清云,是……老爷子的学生。
黎遇听得睁大眼睛:那她、他们……陆省耻辱道:这种事情说出去真是没脸见人,搞师生恋也就算了,他们差了二十多岁啊!这女的能是真心喜欢他吗?他老糊涂了!我真宁愿自己没有这个父亲!谢轻非歪了歪头,说:五年前施清云已经大学毕业了,就算和陆知棠在这时候发展出点什么也不算背德,至于年龄差距……二十来岁还好吧?未必不是出于真感情的交往,现实例子也不在少数,你怎么这么生气?我……陆省放缓了音量,又立刻淡定了,可能每个人对这种事的接受能力不一样,对我来说就是很过分。
谢轻非道:了解。
黎遇忽然咦了一声,沈庭宇道:怎么了?陆老爷子也有这本书啊, 她指了指书架某一层,赫然是《亨伯特之枷》,她扭头对陆省道,你看吧,他其实是爱你的,要真像你说的断绝父子关系了,他怎么会买你写的书呢?陆省意外地看过去。
谢轻非想起什么,问道:你这本小说的原型是谁?亨伯特是指陆知棠,对吗?我……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晃动拔地袭来,几人猝不及防地踉跄几步,慌忙抓住身边的家具稳了稳身子。
震动只持续了几秒,震感却十分强烈。
沈庭宇护住了离他最近的黎遇,忙问谢轻非:没事吧轻非?谢轻非没答,第一时间打开新闻,报道所写震源就在五岭山南侧,一直波及到了他们这边。
沈庭宇道:震级多少?4.7级。
谢轻非眉心紧锁。
还好还好。
这儿本来就在华北震区嘛,五岭山又在地震带,不过山南也没什么人住吧?是没人住,但不代表没人去,谢轻非滑动着一条条新闻报道,至少就她知道的,辛岫云带队去的正是五岭山南侧。
短短几分钟也没什么新消息,她逐渐烦躁起来。
天色陡然沉了,吊灯竟也熄灭。
陆省查看过后说:应该是停电了。
网络信号随之变差,沈庭宇提议道:要不我们先走,等情况稳定了再来?陆省心里焦急,但也只好同意。
只是在他们坐上车预备开下山时,却发现道路也受波及被坍塌的树木石块堵住了,仅此一条道路,兜转一圈没找到其他出口,他们只好又回到庄园里。
黎遇毕竟年轻,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害怕在所难免,怯怯地问:庭宇哥,我们什么时候能走?沈庭宇举着手机半天收不到一格信号,电话打也打不出去,安慰她道:不会太久的,别怕。
实在不行我们就先住在这里,陆先生的意思呢?房间管够,食物也充足,你们放心好了。
陆省并不焦急,挂着笑温声道,既然暂时不走了,我们继续?现在是上午十点半,等有人注意到这边通讯信号中断,最快也要再半天。
沈庭宇刚想说什么,一直沉默不语的谢轻非先一步揪住陆省的领口,将他整个人抵在墙面上,力道大得旁边的书架都跟着晃了晃。
陆省踮着脚尖奋力挣扎无果,脸色涨红道:谢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谢轻非为什么忽然翻脸,毕竟她一直表现的都是好脾气的样子,尽管眼神很有威慑力,使他好几次不知道用什么借口回应她的提问,但这么久她重话都没说过一句,怎么就生气了?难道她是不愿意留宿在庄园?唧唧喳喳的。
谢轻非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道,我警告你,我没时间陪你玩什么解谜游戏,要真想找人就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说出来,别让我再听到你撒谎。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