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

2025-03-22 07:39:30

回程的高铁上, 谢轻非和黎遇坐在一起,同卫骋沈庭宇隔了大半个车厢。

黎遇的理由是要珍惜剩余不多的时间和偶像好好聊聊天,沈庭宇也说自己有事要向卫骋请教, 谢轻非很满意这个座位安排, 她确实有点不那么想和卫骋单独相处。

是以, 除了卫骋,大家都很开心。

轻非姐姐, 我有件事情想问问你。

黎遇悄声说道。

谢轻非把手机扣在小桌板上, 问道:什么事?我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我一直把他当哥哥,但是, 我觉得他好像有点喜欢我。

不是我自恋啊,是他对我实在好得过头了,不像是对待妹妹才有的态度, 这让我有点困扰。

你说的是沈庭宇吧,谢轻非一下子就听出来了,面对她惊讶的目光,道,你觉得困扰,是因为你对他没那方面意思?也不是……我也不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感觉。

小时候因为我哥老管着我, 所以我到现在还是母胎单身呢!根本不知道喜欢一个男人该是种什么心情。

黎遇眼巴巴道,轻非姐姐,你帮我分析分析吧。

谢轻非心想,这不撞她知识盲区了吗?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对沈庭宇还算了解, 可就算知道他喜欢你, 你的心意也要你自己想清楚啊。

轻非啊, 她那哪是对你没感觉?就是迟钝。

沈庭宇拍着大腿道, 你想想,她二十多年人生中就没有一刻是不被人喜欢着的,所以单单对她好,她根本感觉不出来你的好意是出于什么目的,因为这样对她的人太多了,不稀罕。

你想要从中脱颖而出,就得剑走偏锋。

卫骋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问道:应该往哪儿偏?沈庭宇不答反问,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拉过手吗?卫骋想了想,纯粹的拉手,好像没有过。

沈庭宇啧啧轻讽,说:那你进度也太慢了,我就不指望你们短期内还有更深层次的进度了。

卫骋:但……亲了一下。

像你们这种进度为零的纯洁交往,我有以下几点……沈庭宇忽地一愣,你刚说什么?我说,亲了一下。

卫骋淡淡道。

亲了一下,然后呢?谢轻非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沈庭宇可以啊,深藏不漏呢。

黎遇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没有然后啦。

那就是个巧合,现在想想他也未必是因为喜欢我才亲我的,否则早就顺势表白了。

谢轻非挠挠头,心说挺有道理哈。

那卫骋也是这么想的吗?他说当时情况紧急,只是想惹她生气让她别昏迷过去,才出此下策。

事后还是她主动提起的这件事,他倒没有特殊表现。

一个吻诶,难道不算意义重大吗?如果当时他面对的不是自己而是别的什么人,他也可以随随便便亲人家吗?只有真的不在乎才能这样轻飘飘揭过吧!他怎么能这样!谢轻非郁闷地说。

就是!谢轻非怎么能这样!沈庭宇勾着卫骋的脖子,我看她是当领导当上瘾了,不把其他同志的心情放在眼里!兄弟别难过,回头我说她!我倒没有很难过。

卫骋摸摸鼻子,说,毕竟是我趁人之危,她没不理我已经算脾气好了。

毕竟……她对我印象一直不好,转变也需要时间。

沈庭宇诧异道:会吗?我知道你俩是高中同学,但就我看到的轻非大学四年从没和谁红过脸,人缘好得不行,更别说针对谁讨厌谁了。

难道她高中那会儿格外叛逆?不,她没有变过,卫骋言语间有些得意,她只对我不同。

沈庭宇:……你好像还挺得意。

当然。

她对别人好是因为别人在她眼里都一样,唯有我不同。

你是不知道我为了维持这份与众不同付出了多少,要不十几年不见她怎么还会记得我?沈庭宇被这人脑回路狠狠震惊到,觉得自己的意见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你已经偏成这样了,还用我教吗?我只是不知道她对我究竟是什么想法,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以轻非的性格,她如果真不喜欢你根本不会搭理你。

不是,你这么好奇直接问问不就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万一她答应了呢?我希望她是因为真的需要我才答应我。

卫骋偏头看向窗外,连绵起伏的山峦如波涛不断在快速行进的车窗前滚过,想要触及也至多握住一阵风。

他和谢轻非实已不是张狂恣意的年纪,做每一个抉择都要比二十出头的少男少女更慎重。

照谢轻非说的,她老早规划好了自己的人生,那段人生中无疑是没有他的,他得考虑自己的出现是不是如她所愿,自己的所作所为又会不会是一种打扰。

爱可以等待,爱也可以沉默。

他即便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多高尚的君子,也知道让她开心才是喜欢一个人该有的付出。

我感觉我有点跟不上你的思想境界。

沈庭宇脑子有点懵,但就我看到的,轻非八成对你有意思。

真的吗?黎遇不确定道,我对他,有意思?应该吧。

要不你想想他对你好的时候你都什么心情?谢轻非也难得有点稀里糊涂。

黎遇于是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周末不上课的时候他会接我出去吃饭,放长假我哥没空管我,他会抽空带我出去玩儿。

有时候我在他家留宿,他每次都能提前准备好衣服和洗漱用品,把床让给我自己睡沙发。

我把他当哥哥的时候不觉得这些有什么不对,在他面前也渐渐不那么拘束,会发脾气闹腾他,虽然他也没做错什么,但会主动跟我道歉,事后我再想起这些事,就会觉得……觉得自己特矫情特幼稚,火气来得很莫名其妙,对不对?谢轻非补充完她的话,明明自己不是个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生气的人,但因为面对的是他,知道他不会计较,所以格外有恃无恐,发脾气也随心所欲。

对对对,天哪轻非姐姐,你是我的知音!黎遇激动地拉住她的手,你对卫医生也会有这种情绪吗?可你们本来就是情侣,这样很正常吧,我和庭宇哥还不是……妈呀,难不成我真喜欢他,把他当男朋友了?谢轻非慌忙道:我和卫骋还没在一起。

等一下,她为什么要说还?我真的是喜欢他吧!完了完了,这下怎么办,我要不要告诉他啊?轻非姐姐我怎么办啊,我现在好激动!黎遇把头埋在膝盖里,不到一会儿又开始呵呵傻笑。

谢轻非:……完了,她为什么也有点激动。

难道说……她也有那么点儿喜欢卫骋?到家门口。

卫骋看着心不在焉的谢轻非,忍不住问道:你今天怎么了?一路上都没和我说话。

他一靠近,谢轻非下意识躲了躲。

卫骋目光一暗,谢轻非低着头只顾解释:没有没有,我想事情来着,哪有故意不和你说话啊。

卫骋:哦,原来是故意不和我说话。

谢轻非:……他顿了顿,犹豫着问道: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为难了吗?说了不是你的问题。

谢轻非捏捏眉心,一时还想不到该怎样正视自己对他可能产生的感情。

许久没听他再说话,谢轻非抬眼一看,他的目光其实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只是现下很委屈很受伤,还带有几分不知所措。

有点可怜。

是我太过分了吗?谢轻非心想。

横竖他从没说过对自己有想法,是她单方面对他萌生了喜爱,既然如此,这份心意无论深浅总要她自己承担的,迁怒他也太不应该了。

卫骋,谢轻非主动打破了寂静,待会儿来我家吃饭吧?卫骋惊喜道:可以吗?你爸妈同意吗?为什么不同意?你不是说我爸很满意你这个女婿吗?谢轻非胡乱揉了揉自己的耳根,理直气壮道,再说了,现在他们都以为我们在一起了,一家人吃个饭有什么奇怪的。

卫骋顿时眉开眼笑:好!辛岫云私下和谢湛说了这两天发生的事,谢湛早经过卫骋点醒,得知确实的情况后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席上众人都默契地没再提起这件事,和和美美地吃了一顿迟来快十年的团圆饭。

辛岫云给谢轻非夹了很多菜,碗里堆不下了,她就转而夹给卫骋。

两个年轻人并排坐着吃她亲手做的菜,她脸上的笑意就没淡过。

辛岫云现在对卫骋印象非常好,毕竟当时那种环境下就凭他能果断冲进山里这点,就让她认定卫骋是个好女婿。

谢湛看着妻子的侧脸,不满地咳嗽了一声,没被搭理后又用胳膊拱了拱她。

辛岫云奇怪道:你干嘛?谢湛说:你为什么不给我夹菜?你自己没长手吗?辛岫云瞪了他一眼,重新换上笑脸对卫骋道,阿姨做的菜味道还不错吧?卫骋夸人不要钱,改口也从善如流,特别好吃!阿姨,您的手艺都快赶上五星级饭店的大厨了!谢湛怀疑地重品了一筷子小炒肉,觉得不至于吧!再一看妻子笑开了花的面容,啧,这小子。

瞥见谢轻非在一旁偷偷笑,谢湛决定还是要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不能让这一个两个的就这么轻易被拿下了。

他严肃道:卫骋,你和轻非两个人也老大不小了,将来有什么打算?带她见过你父母了吗?有没有结婚的计划?谢轻非差点噎了,爸!卫骋却半点不慌,牵住谢轻非的手认真地对谢湛道:叔叔,是这样的,我父母都知道轻非,尤其我妈妈一直很喜欢她,所以见面的事随时都可以,具体看轻非的工作安排。

我当然是想结婚的,但现阶段我们两个人都比较忙,这件事可能要暂缓些日子。

但你们放心,我对轻非……是真心的,承诺这东西没有用,我会用行动让她还有你们知道我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谢轻非都被他说愣了,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是在演戏,她几乎真要被他眼里的赤诚和爱意迷惑。

可就算是演,他也演得让她格外心动。

她的手还被他牵着,十指相扣,她忍不住收了点力气,卫骋尽管没看她也更紧地回握了。

辛岫云擦擦眼泪,红着眼打了下谢湛,好好的你说这些干什么?年轻人做事有他们自己的节奏,你一老古董掺和得起劲,平时怎么不见你有那么多话说。

谢湛:?他们定的晚上的飞机回升州,吃完饭也待不了多久了。

辛岫云很是不舍,但知道谢轻非不是能随意请假的职业,挽留的话就没有多说,只是拉她到一旁说些母女间的心里话。

谢湛好不容易找到和卫骋单独相处的机会,更加不会放过他。

房间里。

辛岫云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擦了擦,递给谢轻非看。

这是我们一家四口唯一一张合影,当时你才刚出生没多久,容与没有力气抱你,就让你睡在他旁边。

一家人围着病床拍的照片,寓意不能算好,可除了还是懵懂婴儿的谢轻非,所有人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病痛和死亡的阴翳更加没有在照片里男孩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他好奇又兴奋地观察妹妹,在镜头定格的那一刻牵住了她的小手。

容与和我们没有缘分,辛岫云摩挲着儿子的笑脸,他走的时候说,爸爸妈妈一定要好好照顾非非,让她带着我的那部分生命好好活下去。

谢轻非没吭声。

其实你的出生给了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很大的希望。

轻非,辛岫云牵住她的手,当初怀上你的时候我们很开心,这毕竟是家里这么些年来最大的喜讯。

后来医生说哥哥的病需要婴儿脐带血,我就想着,我的宝贝女儿是知道哥哥需要你救命才来到我们身边的吗?谢轻非蓦然睁大了眼睛。

辛岫云没注意她情绪的变化,继续说着:虽然哥哥的病最终没能治好,但好在还有你,是你让爸爸妈妈坚持了下来。

轻非,可我们没有做好,真的很对不起……别送了,你们回去吧。

谢轻非止住父母要送她和卫骋下楼的步伐,爸,您注意身体,我下次再来看你们。

谢湛连声说好,依依不舍道:也不用总惦记我们,自己好好生活。

辛岫云也道:对对对,你和阿骋好好的。

谢湛:……去机场的路上。

卫骋道:和阿姨聊过了?嗯。

谢轻非抠着手指头,聊了些我哥的事。

卫骋道:因为这件事又不开心?没不开心。

谢轻非摇摇头。

卫骋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天色逐渐暗下,五光十色的霓虹映照在玻璃上。

谢轻非贴着车窗,忽然道:我今天才发现很多事情和我以为的完全不一样,就像之前我一直觉得爸妈生我只是为了救哥哥,结果根本不是的。

卫骋,你说的没有错,我……也是因为父母恩爱才出生的,不是为了救谁的命,所以我不比任何人差。

卫骋不知道她和辛岫云具体谈了些什么,也知道她的心结这回彻底解开了,由衷地为她高兴,那个只有喝多了酒才会卸下坚强的伪装,对他倾诉自己伤心难过的谢轻非不会再出现了。

谢轻非闭着眼睛,任窗外的风吹拂她的脸庞,既不敢置信又难掩欣喜地说:原来他们一直这样爱我。

卫骋侧眸,轻笑着应和:对,一直……都有人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