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2025-03-22 07:39:30

丁阳放置好东西回来,看到两人正研究他的记事本,解释道:我平时有健忘的毛病,所以习惯了记录每天的事情。

谢轻非直接问道:28号到30号怎么没记录?丁阳坦诚道:我不记得这些天有发生特别的事,因为我的记忆力实在太差,严重的时候连记录也会忘掉,我太太今天一早还跟我提过,我们约定去医院看看。

警官,坐吧。

咖啡里需要加糖或加奶吗?很快他端着餐盘过来在两人对面坐下,洗净的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二位警官,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们的吗?谢轻非将王晨辉的照片放到桌上:这个人你认识吗?丁阳垂眼一看:认识,读中学的时候我们是同学,前段日子还碰上了。

谢轻非道:记得?丁阳笑笑,说:小时候的事情我都记得,再加上平时也有配合治疗,偶尔才会出现遗忘的情况。

他面色忽而变得怅然,这几天……大概是豆豆的身体问题让我受到了打击,才会突然严重了。

席鸣好奇道:你年纪轻轻,怎么会这么健忘?丁阳的神色一瞬间黯然,苦笑道:老毛病了,医生也说不清楚。

谢轻非道:你和照片里的人什么原因见的面?没有当面见上,只是王晨辉的太太带着女儿来过我店里一次,上菜品的时候我无意间看到了她平板里的全家福,认出是老乡。

王太太闲来无事就喜欢和小姐妹一起逛街,遇到好吃的店也会带女儿来尝尝。

丁阳将甜品放到小朋友面前,她看动画片用的iPad壁纸就是一家三口。

王晨辉右边眉毛上有个黑痣,并不影响面貌,算命的还说有旺财的效果,他就一直没点,久而久之就成了他的个人标志。

几十年过去物是人非,丁阳也是凭借着这颗痣认出了人,向王太太打听了下名字,发现确实是那个与他同乡的王晨辉。

谢轻非挑了下眉:你们上学的时候关系不错?丁阳倒没直接回答,只是说:我们都背井离乡在外打拼,人到中年还能碰见也算有缘,还讲究那些么?他性格开朗热情,又擅于掩藏好恶,与人说话时总用那双凝聚真诚的双眸注视着交谈着,言辞侃侃谈吐大方,换做是寻常人,都会愿意与他亲近。

王太太自然也很意外会遇到丈夫的老同学,两人聊了几句王晨辉的事,临走前丁阳送了她许多优惠券,让她下次再带小朋友来。

王太太对他观感很好,却无奈推拒着:我平时不常来这片区域,今天是带女儿过来尝尝你店里的新品。

丁阳说:家里住得很远吗?王太太说:是啊,我们住在华璀中央,开车过来也要半个小时呢。

丁阳说:哦,那是挺远的。

谢轻非问道:这是多久之前的事?丁阳想了一下:好几天前了吧,我看看……6月27号。

她虽然没收优惠券,倒是留了我的联系方式,当夜我就接到了王晨辉的电话,还约着有空出来叙叙旧,不过这些天都没怎么联系。

他这样的忙人一天不知道遇到多少个‘老朋友’,忘了也不稀奇。

谢轻非道:这件事怎么没记在本子上?丁阳道:加了联系方式,看到手机就会想起来。

再说,王太太是客人,我一天要遇到好多客人呢,人各有特殊,哪能桩桩件件都记录。

谢轻非道:隔壁装修也不是大事,你怎么记下了呢。

丁阳道:我觉得有趣的事也会记录。

好。

谢轻非道,那你还记不记得,6月30日凌晨六点钟你在哪里?丁阳诧异道:这时候我当然在家休息。

店里上午九点才开门,工作日生意平平,所以我也不会来得太早。

有人能证明吗?我太太,还有家里的保姆。

丁阳见她神色严肃,又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警官?谢轻非看着他,也不隐瞒:王晨辉被人杀害了。

什么?丁阳一时震惊,膝盖将桌面顶得一晃。

席鸣浅口咖啡杯里的银匙哐当掉出,吓得他连忙要去接,丁阳也下意识侧了下身子伸手在桌沿边挡了挡。

没事没事,席鸣揪了几张纸巾擦擦桌面上溅到的咖啡渍,又递了张给丁阳,没烫到你手吧?没有。

丁阳脸色很难看,用力在指尖上擦了擦,又抹掉了沾到咖啡碟边缘的些许液体。

失去血色的双唇艰难地动着,他问谢轻非,到底出了什么事?王晨辉好好的怎么会被人杀害呢?谢轻非扫了一眼他颤抖的手指,又看他的神情,淡淡道:这也是我们正在追查的,找你是想看看有什么警方没掌握的线索。

席鸣惊讶道:你真不知道?丁阳只是摇头,他看起来十分难过,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整齐的双眉都隐忍地蹙紧了,连声叹息。

半晌,他道:我和王晨辉也算有一起长大的交情,可他从小就爱和别人一起欺负我,还很过分……所以我很讨厌他。

我离乡二十多年了,想不到再次得知他的消息,竟然是这种事。

席鸣两口把咖啡喝光,疑惑道:既然如此,你现在怎么还愿意同他联系?丁阳顿了顿,看看席鸣,又目光笃挚地望向谢轻非,小时候不懂事,眼下我们都是奔四十岁的人了,谁还计较这些呢?谢轻非当即笑了声:撒谎。

丁阳一怔。

谢轻非挪近了点:你撒谎,其实你心里很计较他曾欺凌你的事,你对他的讨厌并没有因为得知他的死讯而被抵消。

丁阳沉默不语,垂头盯着桌面,拿纸巾在被咖啡渍弄得黏腻的指缝间来回擦拭,纸屑扑簌簌地掉落。

他闷声道:是的。

说实话站在我的立场,当然觉得他罪有应得,不幸灾乐祸已经是我对一个已死之人最大的尊重了,其余场面话我也说不出口。

谢轻非看着他:没关系,这也是人之常情。

谢谢你的理解,我这想法实在有些不像话。

丁阳抬头,强颜欢笑着说,我和他的接触就这么多了。

还有别的要问的吗?席鸣刚想说话,谢轻非先一步开口:我们再坐一会儿,你先去洗个手吧。

丁阳感激地望着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好的。

他人一离开,席鸣就低声问道:师尊,他说的有问题吗?谢轻非左手撑着脸颊,右手拈着银匙在杯中搅动着,回答道:没有,除了对王晨辉的态度,他说的一切都不是在撒谎。

席鸣叹了口气:想不到他小时候过得那么不容易,光看他的样子多开朗啊。

你说……他的心理障碍会和王晨辉曾经对他的霸凌有关吗?谢轻非道:说不准。

席鸣自己推翻了猜想:他俩都是男的,王晨辉就算再欺负他,干了什么能让他阳痿啊。

他问:我们是不是要换个调查对象了?为什么要换?谢轻非道,他可没有不在场证明。

妻子和家中保姆,无法为他作证。

耳边有洗手间方向传来的水流声,丁阳正仔细冲洗自己手上的咖啡渍。

谢轻非听着耳边水柱冲刷的声音,淡淡道:蛋糕师傅不在家,这段时间的制作都由他来完成。

丁阳可是有洁癖的,制作室内一切工具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摆放好了。

一把半夜还沾带奶油的抹刀,怎么会被容许出现在他身边呢?席鸣道:是啊,他既然没有说谎,作案工具方面嫌疑度也不高,不就说明和他没关系了么?谢轻非闭着眼睛,席鸣知道这是她思考时的惯常动作,也没打扰她。

百无聊赖地往窗外一看,居然看到个熟人。

卫骋换了辆普通的轿跑,和他一列停着的还有辆迈巴赫S480,后座下来的女人叫住了他,两个人攀谈起来。

席鸣嘀咕道:明明上哪儿都有人搭讪,还年年都因为没对象让家里长辈生气。

谢轻非以为他在和自己说话:你说什么?席鸣忙解释:我说我表哥呢,他在门口。

谢轻非一扭头,透过橱窗,看到路边与人相谈甚欢的卫骋。

他竟同一时间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也直勾勾地朝她看过来。

卫骋和那个女人进了蛋糕房,路过前台时那人客客气气对卫骋道:随便坐卫总,我去叫我老公。

这里没有旁人,她说的老公只会是丁阳。

席鸣倒有些意外,因为这个女人虽然身材窈窕,精致妆容点缀的那张脸远看也很漂亮,但她眉眼间已难掩岁月的痕迹。

即便面部可以妆饰,她的双手却难以避免地枯瘦褶皱。

他不确定地又调出资料看了眼,蓦地睁大双眼:1968年出生……比丁阳大这么多?他立刻看向谢轻非,又怕只是自己少见多怪,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什么,只是小声嘟囔道:这倒是位女性呢。

谢轻非抬眼瞟了下一进门就盯着他们看的卫骋,道:你表哥人脉倒是很广。

卫骋记得谢轻非说了白天会来,特地过来给她开门的,索性坐在了丁阳刚才的位置上。

席鸣立刻八卦道:表哥,那人是谁啊?卫骋道:盛妆的李文英李总,和咱家有过生意上的来往。

席鸣对家里的生意并不感兴趣,听了名字也想不起来人,遂放弃。

又忍不住嘎嘎直笑:卫总,你是真打算回家当总了啊?谢轻非不由得看了卫骋一眼。

她认识卫骋的时候就知道他家境不一般,但他鲜少提及自己的家世,在学校里也只是比其他男孩儿精致一点,比如饮用水只喝自带的瓶装水,从不用学校的餐盘和公共餐具,夏天太阳大点,他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和女孩儿一样撑遮阳伞,其他用度上也能多多少少体现出他是个少爷。

尽管他平时的表现更像个大爷。

高考结束后谢轻非向班主任打探了下卫骋的成绩,得知两人分数相同,最后一役既然没决出个高下,后续的相关事情她都没再管,只在心中猜测着他可能学学金融待毕业回去继承家业,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没这打算。

卫骋不欲就此多说,对谢轻非没话找话,谢警官,一大早就出来办案啊。

谢轻非轻飘飘道:哪儿能啊,约会呢。

席鸣:……卫骋配合道:这样啊,那是我不识相,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他话虽如此,一点也没有识相的打算,懒散地往椅子上靠了靠,手头把玩着手机。

他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手指修长,手背上淡青的脉络因皮肤偏白而颇为明显,看得出来平时很保护这双手,但他的骨节却有些突出,带有很明显的摩擦伤导致的深色痕迹,食指前端也有淡到几乎看不出的细痕。

谢轻非盯着看了几秒,心里升起的几个猜测都有些矛盾,让她缓缓皱起眉。

这片刻的出神,卫骋在她眼底打了个响指:好看吗?谢轻非坦然道:好看,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

这回换卫骋语塞,不自在地把手揣进了裤兜里,耳尖飞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