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不渝传来的尸检结果显示, 卢正卓后脑确有一处钝器伤。
伤口很小,又藏在头发里,所以这么久才被发现。
而这一伤口直接导致了他的死亡。
之所以车内没有挣扎求生的痕迹, 也是因为他在随车辆落水前就已经断气了。
目前可知的与他仇怨最深的人就是赵平, 赵平既然目的是报仇, 致死这一过程不会经他人之手,可抛尸之事却又由李欣遥独自去办。
李欣遥和卢正卓没有利害关系, 又是第一次见面, 怎么就愿意承担这种风险呢?合作,就是为了通过相互帮助使各自利益实现最大化。
赵平的目标唯有卢正卓,那李欣遥配合他做这一切, 只能是为了另一个人,方旭了。
由此可见她与方旭的一夜春宵实则是蓄谋已久,想要完美实施这个计划, 她则还需要方旭最为信任亲近之人的引见——陈疏桐。
赵平这一回踏出审讯地点的大门,没能继续回到中厅的座位上,同时他的手腕上多了一副银色手铐,在穿透玻璃照进来的日光折射下格外耀目。
已经有人坐不住。
严一渺不明所以地站起来,结结巴巴道:警官,赵、赵平他怎么了?席鸣肃然解释道:赵平涉嫌谋杀卢正卓, 现已认罪,并说出了他的同谋。
话音一落,背对他们方向的李欣遥下意识挺了挺腰,晶莹的甲片抓挠在座椅扶手上, 而她竟很淡然, 只是向祭台中央纪承轩的遗像投去一个悲伤的淡笑。
席鸣说完后, 落在谢轻非身上的视线逐渐增多, 漫长的沉默像一场残酷的凌迟。
赵平无法一个人包揽杀害卢正卓的全过程,顺着线索一路盘查,众人都少不了会被清算,一时间人人自危。
这时,谢轻非看了邵盛一眼。
他很顺从地坐在卫骋身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窥视她,只一脸波澜不惊。
他偶尔会整理一下褶皱的西服下摆,正一正领结,似乎还等着为身后沉睡的人举办追悼仪式。
李欣遥涣散的目光再度集中,下定了决心刚打算起身,陈疏桐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李欣遥怔然望过来,听到陈疏桐说:谢警官,我有话想和你说。
谢轻非点了下头,可以。
方旭是我杀的。
陈疏桐平静地端坐,开口就承认道。
谢轻非:还有呢?陈疏桐抬起头:什么?你的同伙。
谢轻非直白道,别说什么这件事和别人无关之类的废话,我还不至于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我的同伙就是赵平,他刚才已经被你们的人带走了。
说完停顿几秒,她继续道,我做了什么,他难道没说?他走前供认了李欣遥,顺便承认你参与了其中。
谢轻非看到她神色倏变,继续道,只是,你所关心的不是卢正卓的死活。
我更想验证一下李欣遥离开方旭房间之后,你是怎么解决方旭的。
验证?陈疏桐道,这不是什么难事,你想知道我告诉你就行了。
李欣遥来找方总过夜的事情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方总准备了另一套参加追悼仪式要穿的新衣服,大概接近四点的时候吧,我想起来装衣服的袋子还落在车上,看到方总房间灯还没关,便去敲他的门。
起初没人回应,但我是有他房间备用钥匙的,所以还是开门进去了。
方总当时……和李欣遥两个人躺在床上,听到我反映的问题后,说外面雨太大了,不用急着去。
李欣遥看到我来,就穿上衣服走人了,他们在外面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眼下对我来说是个好时机。
方总陪她闹得很累,没精打采地躺着,嘱咐我走前帮他关下灯,我答应了。
在他闭上眼睛休息的时候,我拿包里的登山绳套住了他的脖子,他毫无防备,所以挣扎了几下就咽了气。
我担心光是这样死不透,就开窗把他从阳台推了下去。
陈疏桐语气异常冷静,好像杀方旭的过程很随便就完成了,连作为凶手应有的紧张恐惧都没流露一丝。
我很了解他,从女人床上刚下来的时候是他警觉性最差的时候,所以完成这一切根本不费什么力气,他也不是个又高又壮的男人,我完全搬得动,所以何必假手于人,我一个人就能把他解决。
谢轻非道:你为什么要杀他?因为他该死。
陈疏桐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抬眼问道,不介意我抽一根吧?谢轻非摇头。
她便点燃一根,熟稔地吸了两口后,道:你也知道了,他和李欣遥搞在一块的事情。
这种事情时常发生,有些女孩就和李欣遥一样,不用人说就自觉知道该怎么做,这叫各取所需合作共赢,但像她这样识时务的姑娘毕竟是少数。
一般年轻漂亮又没有背景的女孩子,从小接触到的道理不会教她们什么是正确的潜规则,她们低不下这个头,觉得这是在受辱。
老总们抬举她,反而倔着脾气不答应。
男人啊,就是贱,猎物越是反抗他们就越兴奋,非要得到不可。
只要这些女孩子还想继续在圈子里混,就不得不主动或被动地屈服。
你知道的,男人要求女人坚贞不屈,但偏偏他们个个都喜欢去破坏这份坚贞不屈,自我矛盾得厉害。
所以,这个圈子里的女孩子们活得会很难。
我刚踏进这行的时候也才二十出头,带了一个比我还小三岁的女艺人,名字早就不记得了。
饭局上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们都吓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好不容易逃出来,我就去找了方总。
陈疏桐笑了笑,道,我以为他会给我们做主的,结果他把我们俩臭骂了一顿,当晚就逼那姑娘去给人家老总赔礼道歉,我……我在包厢门口等了她半夜,两个人打车去了医院,后来她再也没有接到一部戏,又赔不起违约金,走投无路自杀了。
方旭找到我,要我签了份保密协议,说只要我不在外面乱说话,他可以给我分配新的艺人,培养我成为行业顶尖的经纪人。
我当时太害怕了,比发现那姑娘尸体的时候还害怕,也因此我不得不接受他的提议,大概是为了看我是不是真的诚心吧,他开始带我去各种酒席,给我介绍人脉资源,栽培我成为公司的高层。
我呢,看到更多更龌龊的现实,才知道那天包厢内发生的事情只是冰山一角。
一开始我还会想,为什么他们能这么坦然地做这一切?渐渐的,我也不觉得这些事有多么难以接受了。
因为总有人愿意为了名利付出些什么,就算当时不愿意,尝到甜头后也会懂得听话的好处,年轻人追求梦想的路啊,远没有那么好走的,我看到过很多披着衣服哭哭啼啼跑出来的女孩子,下一次见面就乖乖依偎在老总们的怀里,方总告诉我,‘看,她们心里其实是很愿意的。
’我心想,对啊,她们是心甘情愿的,我又有什么好替她们可惜的?更何况她们是她们,我是我,这种事情只要不发生在我身上就可以了,操什么闲心呢。
可有一次,方旭把我也推出去了。
我当时已经和男朋友交往了快三年,见过父母准备结婚了,那天我手上还戴着订婚戒指呢,就因为对方一句话,方旭把我像商品一样丢在了那里,任由我怎么哀求,都没有回头。
后来……我的未婚夫当然和我分手了,他看清了我一直在他面前隐藏的那一面,说我是给人拉皮条的贱货,是靠和人睡觉一步步往上爬的,他嫌我脏呢。
而我回到公司想要质问方旭的时候,他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好像这是件极平常的事情,点名要我手下一个刚出道的艺人晚上去陪酒。
我也挺傻的,到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我和她们没什么不同,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可是,蚍蜉不能撼动大树啊,我能做的,大概也只有杀了方旭,为我自己报仇,也算是为这么多年我丢了的良心赎罪吧。
陈疏桐一根烟吸到尽头,抖落的烟灰像雪一样纷纷扬扬落在地面。
谢轻非道:所以你得知有人和你怀抱一样的目的想将方旭置于死地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加入了。
陈疏桐明显一愣,说:还有谁要杀方旭?我听不懂。
谢轻非声音有些哑,脸上没表现出丝毫不对:另一半登山绳在谁的手里,谁就是你的帮手,或者说——这两起杀人案的主谋。
陈疏桐掸掉裤子上多余的烟灰,淡淡笑了,道:谢警官,什么另一半的登山绳?用来勒死方旭的一共就那么一根绳子,是我没来得及处理掉,否则你们也没这么容易查出他的死因。
谢轻非冷冷地看着她:所以你是想说,隔壁掩饰方旭坠楼声的音乐,赵平和卢正卓的纠纷,李欣遥和方旭的幽会,这一切都只是巧合,而你正好沾了这么多巧合的光,独自一人成功杀了方旭?陈疏桐已经完全没了第一次接受审讯时的慌张,反问道:有什么不可以呢?我是临时起意,因为教堂这个地理位置正合适。
谢轻非:临时起意,又说赵平是你的同伙。
老板的衣服都能忘在车里没拿,手边会正好带着根用不着的登山绳?陈疏桐这会儿逻辑完全不能自洽,恐多说多错,只能闭了嘴。
谢轻非双臂抱在胸前,瞥了眼她搭在膝盖上微微抖动的手指,说:你说你勒住方旭后,他没怎么挣扎就死了。
你又说,他当时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他衣服里里外外穿得这么整齐,身上还有摔伤呢?陈疏桐气息开始有些重了,谢轻非每问一句,她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在听到方旭身上有摔伤时明显停滞了几秒,眼神中闪过鲜明的惊愕。
怎么,很意外吗?谢轻非开始火上浇油,你和同伙打配合的时候是不是想着一般人被吊绳拉起来挣扎不了多久就会死?你没想到你同伙那边出了事,没拉得住他吧。
你还记不记得我第一次找你过来,告诉你方旭可能是自缢时,你认同了我的猜测,说明在你的计划里本来就是要伪造一个他的自缢现场的,现在又改口说你把人从楼上推了下去,那栏杆可不矮,难不成你提前踩过点知道栏杆是松的,笃定自己能推得动他所以多此一举加了这一步?确实,方旭要是被你水平方向从后勒颈,是有死在你手里的可能,但你们既然要伪造他上吊的假象,你负责的应该只是把绳子套上他的脖子并抹除现场可疑痕迹这一环节吧?说着,谢轻非叹息一声,你现在心里又要想,这女人来得真不是时候,你的猪队友怎么没事找事叫了个警察过来呢?如果没有我,你们绝对不会出意外,现场也不会仓促中留下那么多疑点被警方发现。
陈小姐,仅代表我个人,我是很同情你的遭遇的,我大概也猜得到你为什么想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是为了李欣遥吧?陈疏桐瞳孔骤缩,面无表情道:和她有什么关系?我和她没几分交情。
是吗?我还以为你看到她会忍不住想起你故事里自杀的那个女孩。
谢轻非果然看到她身体僵了僵,又道,第一个坐在这里和我交谈的人就是李欣遥,临走前我问她,为什么要在张海东面前这么维护你,她说在这座教堂里,唯有你是可以给她带来安全感的人,因为你替她说话,所以她同样感激你。
陈疏桐脸上终于有了点异样的色彩,她双唇不受控制地抖动着,眼眶中迅速积蓄了一汪晶莹。
谢轻非:人生的路有很多条,有对也有错,如果能选择谁不想往对的那条路上走?正如你说的那样,有些人不是不知道眼前是深渊,但没有办法回头。
李欣遥算是其中之一吗?她是和你一样,麻木不仁过后终于觉醒,想要奋起反抗的同伴吗?赵平供出了她,我们证明她是卢正卓死亡的帮凶只是时间问题,你知道她逃不掉这桩罪了,把她从方旭事件中剥离,是不想让她身上罪行更深吧?毕竟帮助抛尸的量刑程度远比故意杀人轻。
还有你的另一个同伙,你生怕他暴露后也会像赵平一样把李欣遥咬出来,所以只能把所有事情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好希望他能闭嘴。
话说到这个地步,陈疏桐已经不再想方设法狡辩,她面目扭曲着,讥讽道:说了这么多,你要怎么证明我另有帮凶?就凭你这几句轻描淡写的推断吗?你说的这一切我都不承认,你又能把我怎么样?方旭就是我勒死的,尸体也是我推下楼的,和别人没有关系。
别人,指的是邵盛吧。
说出这个名字时,谢轻非心里也像被凿了一下。
陈疏桐轻浅的呼吸声将时间无限拉长,房间内安静得只剩心跳。
许久,谢轻非缓缓道:你是觉得,我找不到另外半根绳子和切割工具,对吗?你想错了,我一直都知道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中秋节的故事》(不知道作话有没有自动空行,保险起见也发了一份排版正常的在微博)高一那年的中秋节,学校食堂举办了个做月饼的活动,此事让谢轻非颇为头疼,因为她的手工制作能力基本为零,做月饼再和厨艺沾边,又把分值直接扣成了负数。
很费劲地跟着食堂师傅揉面的时候,她听到旁边的班级一群人围在一起,不断发出惊叹声,好奇地看过去,原来又是卫骋这小子在装逼。
谢轻非有点意外,少爷横竖都不像个平时会进厨房的,怎么做起月饼来这么溜,搞得好像广告里的新东方厨师一样。
卫骋发觉她在看他,朝她扬了扬眉,把手里的搅拌棍抛了两米高再当空一把抓住,收获了一波浮夸的赞叹。
谢轻非心想:有病。
她低头试图把自己手里黑乎乎的一团馅料包进不知道什么原因又黏又塌的月饼皮里,右边漏了揪一块补上,刚补完底下又漏一块,很快她就没了耐心,索性连皮带馅一股脑全塞进模具里,压成哪样算哪样。
结果出了烤箱,卫骋那边香气扑鼻,她这里乌烟瘴气。
就好气。
同学好奇地凑过来看谢轻非的作品,脸色有点扭曲道:这是什么神兵?我感觉到了杀气!谢轻非道:流星锤中秋限定版。
目前还缺根链条,穿上就能舞,一扫一大片。
同学戳戳硬邦邦的饼面,向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谢轻非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有一个模样很漂亮的月饼,问道:这是你做的?哪能啊,刚去隔壁班拿的,卫骋做的。
你还别说,真是色香味俱全,比外面买的好吃一百倍!他烤了很多呢,你要不要也去尝尝?谢轻非眉毛一竖:我最讨厌吃月饼了!流星锤惨遭主人遗弃,孤零零地躺在烘焙纸上。
不久没人的时候,一只修长漂亮的手稀罕地将它拿起来,手的主人啧啧感叹:谢轻非,了不起啊。
卫骋看着这黑不隆咚的玩意儿一阵犹豫,还是试探着想要咬下一口尝尝味道,第一下没咬动。
他有些自我怀疑,换了个角度又咬了一下,饼皮都没蹭破一丝。
瞥到桌子旁边放的当作馅料的核桃,他挑了个没开口的,用手里的月饼轻轻一拍,核桃裂开了。
卫骋的神情顿时有些微妙,半晌,忍不住笑道:谢轻非,你怎么这么可爱。
他用干净的烘焙纸小心翼翼地将这枚开核桃利器包了起来,兴高采烈地回家了。
月亮像个大银盘高悬在空中,电视机里放着中秋晚会。
谢轻非听着主持人嘴里说的吉祥话,想着要不要也上街买个能吃的月饼回家应应景。
虽然节日年年过,年年都是她一个人,但一年也就这一天,还是挺珍贵的。
于是她打算出门。
走到院子门口,隔着铁门意外看到个熟悉的人影。
卫骋正要按门铃。
谢轻非头一回看他不穿校服的样子,少年的身形清瘦,个子却已经很高了,一派贵公子模样,乍看起来挺赏心悦目的。
你来我家干什么?谢轻非看到他手里拎着个挺精致的盒子,心道难不成送礼来了?他送她中秋礼,这会不会太惊悚了?得是有阴谋吧。
卫骋还真这么说:我妈让我给你送月饼。
他一脸别别扭扭的,好像很不情愿大晚上跑这一趟,催促道:快开门啊,有你这么对客人的吗?谢轻非被他上门的理由堵得说不出话,因为他是奉母命来的,他妈妈对她又很好。
这样实在不能拒绝了。
她只好同样不情不愿地邀请他进屋。
卫骋看到她空落落的餐桌,一边打开食盒一边问:你没吃晚饭吗?谢轻非:吃完了。
卫骋:吃的什么?谢轻非:你上门做调查来了?爱说不说,我还不乐意听呢,你当我想来?卫骋也来了脾气,食盒被他放得砰砰响,亏我还……谢轻非没听到他小声嘀咕什么,想来就是些抱怨的话。
她瞥了一眼他带来的月饼,一个个做得都精致漂亮,形状也是各种各样,不是模具做出来大同小异的普通款式,看得出来很用心。
卫骋察觉她眼神中流露出的喜爱,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决定不计较刚才的小争执,主动道:尝尝吧,你说好吃了我才能回去交差。
谢轻非便有些不舍得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说:好吃。
卫骋:甜吗?谢轻非:甜啊。
他指指另一块:这个也尝尝,是咸味的。
他一个一个介绍,这是什么馅儿那是什么馅儿,五花八门的。
谢轻非最后也真诚道:少爷,你们家大厨真是心灵手巧。
卫骋嘴唇忍不住上扬,说:那当然了,他会的还多呢。
除了手巧,长得也是相当英俊。
替我谢谢阿姨,谢轻非抿掉唇边甜丝丝的糕点屑,声音低到卫骋差点没听见,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月饼了。
但卫骋确实听到了,心头钝钝的,老半天才用他一贯傲慢的口吻说道:以后又不是没得吃了,唉声叹气干什么。
谢轻非瞪他一眼,要赶他走:你还不回家?现在可以交差了。
大过节的别赖在我家不肯走。
他和她不一样,他的爸爸妈妈应该都在家里等他一起过团圆夜吧。
卫骋脸皮厚,不仅不走,还坐下了,你也知道今天过节,就不能大方点请我赏会儿月亮?谢轻非诧异地看着他,你想看月亮回去看不也一样?卫骋:对啊,那我在这里看也一样啊。
谢轻非有一瞬间居然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
他们就在窗前,一同赏了会儿月。
谢轻非抬头看天,也是没话找话,问他:你说,北方的月亮看起来和我们南方的一样吗?卫骋看也没看月亮,始终悄悄在看她,说:笨,不管在哪里,月亮始终是同一个。
谢轻非没有计较他说她笨的话,若有所思道:千里共婵娟,也算团圆了。
她的家人在远方,可居然还有人陪她一起赏月,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今夜月色很美,卫骋也没有很讨厌,还给她带了很好吃的月饼。
真是值得铭记一生的夜晚。
这是他们两个第一次一起过中秋,当时两人认识不过17天,17天前,谢轻非初次听到卫骋这个名字是知道他超越自己考了个第一名,这无疑是个噩耗。
她并不知道这也是卫骋喜欢她的第17天,不知道他亲手做了一份独一无二的月饼,特地赶过来陪着孤独的她看月亮。
更加不知道,她一辈子唯一一次做的月饼,虽然是个失败品,却被人想方设法地保存起来,用心珍藏了十多年。
月亮没有变化,今年一起做月饼的却变成了两个人。
谢轻非提到这件事,卫骋有些惊讶她居然还记得。
一整个中秋假期我都很嫉妒你,居然每年都能吃到那么好吃的月饼。
谢轻非边揪面团边说道,所以我怎么可能忘记。
卫骋手上动作顿了顿,说:也不是每年,从那年开始才有。
谢轻非眨了眨眼,突然不可思议道:是你做的?嗯,学校宣布有活动之后我就提前在家学了,想着第二天在你面前表现一把来着。
卫骋有些幽怨道,结果你就只看了我一眼。
谢轻非:我以为你是在嘲笑我,因为我实在不擅长这些东西。
卫骋:怎么可能。
我巴不得你不会呢,否则还要我干什么。
谢轻非也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这么平静地接受卫骋在某方面比她厉害这一事实,不仅不觉得郁闷,反而心里挺甜蜜的。
他灼灼的目光看得她有些难为情,忙转移话题道:不过你还真是挺有天赋啊,刚学会就能做得这么好。
不仅会做月饼,做其他菜也好吃,这么贤惠,简直就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卫骋:老什么?谢轻非呛了一下,连忙改口:老实本分的男朋友。
卫骋:可以。
谢轻非:?卫骋:你这嘴巴比你自个儿当年做的月饼还硬。
!谢轻非惊呆了,你怎么知道?卫骋但笑不语。
谢轻非不依不饶缠着他: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你还知道些什么?卫骋: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谢轻非松开手:我突然又不想知道了。
卫骋:……卫骋:其实你也可以再争取一下的。
谢轻非懒懒道:随便啦,我的好奇心又没那么重。
卫骋等了好久,果然没再见她有动静,她洗干净了手,端走了他切好的果盘,一边吃一边哼着歌走出厨房。
卫骋啧了一声,觉得大过节的没必要上赶着犯贱,于是继续做月饼。
外面电视音量被调高了,她看节目看得嘻嘻哈哈。
卫骋把月饼皮搓扁捏圆,伸出头问她:你还来吗?谢轻非却又在和她的爸爸妈妈打视频,笑得见牙不见眼,压根儿没听他说话。
大抵是那头提到了自己,卫骋听到她说:他在厨房呢,哎呀他很忙的,我就不去打扰他了,免得影响他发挥到时候又赖上我,回头让他亲自打给你们。
小没良心的。
卫骋心道。
不愿听拉倒。
两分钟后。
靠在沙发上的谢轻非被人拦腰抱住,卫骋贴在她小腹上,可怜巴巴地抬起头,你再问一次嘛,你问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会告诉你的!谢轻非捂住耳朵:我不想听。
卫骋:求你了让我说吧!谢轻非:就不就不就不,你不是很能憋吗?憋死你。
卫骋耍无赖失败开始撒娇:领导,我知道错了。
现如今他在她面前尤其藏不住秘密,想告诉她自己有多心爱她,怎么说都说不够。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谢轻非听到这些会开心,开心之余又会心疼他,从而就会变得非常温柔。
偶尔让她心疼一下,是很不亏的。
鉴于对方承认错误态度端正,谢轻非摸摸他的头,行吧,那你亲我一下,我就勉为其难听你说说。
卫骋笑起来,凑她更近,目的显然不只是说话了。
窗外流光皎洁,桌上被掰成两半的月饼中间糖浆淌得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