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光窗帘没让外头的日光侵占分毫, 一切都像蒙上了层雾蒙蒙的深蓝。
谢轻非睡得深沉,生物钟彻底失灵,连手机振动都没打破她的酣眠。
卫骋伸长胳膊越过她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一看来电显示, 顺手帮她按了接听。
嘛呢师尊, 老半天也不接我电话,我跟你说, 昨天晚上垂杨街派出所接到一起警情, 说是……等等,卫骋打断他,嗓音略带嘶哑, 他掐掐太阳穴,看了眼身边睡梦中蹙起眉的人,道, 她还没醒,是很重要的事吗?席鸣那边像被按了暂停键,沉默延迟了好几秒,然后结结巴巴道:呃,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但也有点重要, 总之……你们忙,我不急。
谢轻非听到声音已经醒了,翻身挣扎了会儿,闭眼问道:谁啊?你自己跟她说。
卫骋把手机举到谢轻非耳边, 席鸣只好干巴巴地先问了个早安, 然后跟她说明情况。
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谢轻非睁开眼, 接过手机撑着身子坐起来。
卫骋揉了揉她的头发,在她头顶落下一吻,掀开被子去穿扔得满地都是的衣物。
谢轻非目光追随着他,他大大咧咧光裸着全身的背影,后背上抓痕遍布,透出极致浓艳的爱和欲,谢轻非脸上一烫,脑子里又浮现出没完没了荒唐到疯狂的景象。
就这样,那小子成了第一嫌疑人,这会儿还在派出所关着呢。
问他什么他都不说,点名要你去见他,跟个大爷似的。
要所有人都和他一样遇到事不配合调查,找你找他的,咱们公安系统还能不能正常运作了?席鸣不满地吐槽,末了还是要看谢轻非意思,师尊,现在怎么办?谢轻非把目光从卫骋身上收回来,道:没事,我待会儿过去看看。
噢——席鸣说完了正事,就忍不住八卦上头,刚才接电话的人是我哥吧?你们……一大清早就在一块啊?自认为是两边关系最亲近的人的席鸣,发现真相的第二天很不幸没有断片,将所有发生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只是清醒过来后更加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想破脑袋就想不通这俩人怎么就在一起了。
谢轻非也没时间跟他解释,出差培训半个月,卫骋都和她说不上几句话,回来还没有个正式的机会给大弟子坦白。
席鸣对恋爱的认知还停留在三个月牵手六个月打啵的初级阶段,万万想不到在一个平静的早晨给他师尊致电,居然会是他哥接的电话,职业带有的专业知识告诉他,卫骋绝不会是刚抵达谢轻非家送早餐的,幼小的心灵遭到冲击的同时又想:不愧是你们。
嗯,谢轻非含糊地应付了,不和你说了,八点到单位门口等我,一起去垂杨街派出所。
席鸣笑嘻嘻地说了句遵命。
卫骋洗漱完,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谢轻非,在她刷牙时站在身后帮她梳头发,这种细活儿他以前从来没干过,扥掉谢轻非第三根长发时,被她在镜子里瞪了一眼。
谢轻非吐掉嘴里的泡沫,指导他正确的梳理方法,他领悟能力高,双手又灵活,很快还真绑出了个有模有样的马尾辫,没等她评价自己先骄傲起来,怎么样,不比你自己绑得差吧?少自卖自夸了,还不是多亏我脸好看。
谢轻非转向他,你看,这边一缕头发你都没梳上去。
第一次,不太熟练,以后多练练就好了。
卫骋用指腹将她下巴上挂的一滴水珠擦掉,又贴近点,在同一个地方舔了舔。
谢轻非被迫仰起头,撑住他的肩膀好笑道:你是狗吗?嗯,尽管骂。
他唇没离开,挪到了她柔软的嘴巴上,一使力把她抱上了洗手台。
浴室里充斥着激烈的吮吻声。
松松缠绕在谢轻非头发上的发绳还是被他亲手勾了下来,乌黑铺满后背,就像蓬勃爱意拥有了实体,将两人深深缠连起来。
卫骋手掐在她腰上,倾身向她逼近,野蛮地将人按在了镜子前,长驱直入地与她深吻。
谢轻非浑身克制不住地颤抖,残存的理智让她紧急抓住了他的手腕,别闹了,还有正事呢。
他黏黏糊糊地嗯了一声,好在还算懂事,再躁动也极力克制了,最后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索要了一个贴得严丝合缝的拥抱,才不舍地放了人。
谢轻非走后。
卫骋收拾了凌乱的洗手台,昨夜浴缸里胡闹弄出一地的积水,他拿拖把仔细拖了,捡起几根掉落的头发正要扔进垃圾桶。
桶内被打湿的卫生纸,最上面那一层中央晕染出浅淡的粉红,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卫骋一个人在卧室转了几圈,谢轻非在外面喊了声我先走了,他高声应了,等脚步声消失在楼道,也打开大门,看到墙边她匆忙离开时忘记拿走的两袋垃圾,其中一个黑色垃圾袋装得很少,封口处用胶带贴了张警示字条,她在上面写着小心玻璃。
卫骋打开,看到四分五裂的玻璃杯的碎片。
谢轻非手臂划破,两人那样亲密的交流时他不可能没看到,问她她的解释是不小心把杯子打碎了。
这个玻璃杯是卫骋从她那一堆收藏里挑出来的,当时她说这是什么什么绝版款式,他看她平时咖啡当水灌,特地拿出来督促她保持正常水分摄入的,她还说了句舍不得用。
现在碎了,她倒不心疼,还刻意避开不提。
卫骋把垃圾袋重新封口,回到客厅仔细打扫了沙发附近的地面,把一些细小的碎片也全部清理干净了,将垃圾全部带到楼下丢掉。
谢轻非接到了席鸣,驱车往垂杨街派出所去。
一名民警提前在门口等着,看到谢轻非后解释了下事情经过:小朋友丢了,因为昨天放学是他爸爸让下属赵重云去接的,算是最后一个和孩子接触的人吧,老太太做完美容又去打了麻将,很晚才回来,发现孩子没在家,这不就闹上了。
谢轻非算是知道赵重云为什么非得要她过来了,可她来了也证明不了什么,就算他们在放学时间段一起说过话,她也没亲眼看着他把金子骞送到家里,做不了不在场证明。
金子骞的爸爸是与君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金昊宇,离异,前妻不在升州,因为工作忙,孩子平时都由奶奶照看,家里有保姆,但金昊宇他妈不喜欢外人,所以保姆也不住家。
民警说道。
诶师尊,江哥跟我说校门口小卖部老板告诉你学校附近不太平,他回去翻了家长群的聊天记录,也有人提过这回事,会不会和金子骞失踪的事情有关?席鸣问道。
谢轻非道:现在下结论还太早,先看看情况。
到了地方,先是听到争吵,金老太六十多岁,提着个五位数的包包张牙舞爪地在门口闹,拦着她的是个中等身材的西装男,估计就是金昊宇,金老太火yihua力全开,就差被儿子抗走了,嘴里头依然骂骂咧咧:你把我孙子拐到哪里去了?你这个杀千刀的人贩子!把小骞还给我!妈!您能不能不要闹了,这是给你撒泼的场合吗!金昊宇使了把劲将人按坐在椅子上,疲惫地抹了把脸。
你说什么?你说我是……撒泼?金老太不敢置信地指着他,眼泪哗地流出来,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儿狼,一天到晚待在你那破律所,媳妇儿跟人跑了,现在儿子也丢了,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我和念君为什么离婚,您心里没点数吗?金昊宇也火了,一夜未眠的倦意本就让他头昏脑涨,又要劝着自己情绪失控的妈,两个大眼袋几乎就要垂到地上了,对方显然是戳到了他的逆鳞,一下子将他心态说崩了,我和念君谈恋爱的时候您就死活不同意,嫌弃她是外地人,说她不是名校毕业配不上我,结了婚,家里上上下下哪些事不是她在办,出过一点错吗?您还是不满意,她连呼吸都是错的!如果是您亲生的女儿,在婆家遭到这种对待,您会心疼吗?我又没有女儿!是!您没有可我有!我女儿,在他妈肚子里才四个月就被您逼死了,你当然不会心疼,我们当父母的才最心疼!金昊宇!金老太颤巍巍地站起来,你在指责我?我、我可是你妈!您要不是我妈,我真想……金昊宇嘴角抖了抖,最终还是红着双眼扭开了头。
金老太站定几秒,那双刷着睫毛的褶皱双眼鱼目一样鼓起,水闸一下子大开,她哭天喊地不顾形象地嚎啕道,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帮着外人不帮你老娘啊。
以前跟你老婆一块欺负我,现在又帮着人贩子说话,可怜了我的孙儿小骞,他才7岁啊!一晚上没回家他该有多害怕!老天爷啊……还有没有王法啦!警察、警察快来帮我做主啊!金昊宇烦躁地跺了跺地面,转身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的谢轻非和席鸣。
民警向他介绍道:金律师,这是分局的谢警官,来了解一下情况。
金昊宇和谢轻非一对视,被她不冷不热的目光刺了下,这种冷淡就像错觉一样眨眼即逝,她脸上飞快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礼貌,道:你好,金律师。
谢警官。
金昊宇调整了下状态,扯平自己西装的褶皱,和谢轻非身边的席鸣握了下手,重云点名要见你,虽然他才刚来我们律所没多久,但是我同校毕业,一个导师带的,我也算了解他,所以小骞肯定不会是他带走的,但我妈……你也看到了。
谢轻非道:也不排斥熟人作案的可能,你就这么相信赵重云?金昊宇微怔,布满血丝的双眼茫然地看着她。
如果确定赵重云是最后一个见到金子骞的人,那么他在这件事里肯定是有嫌疑的。
当然,这也只是个猜测,席鸣解释道,具体的等我们问过赵重云之后才能得知。
金律师,你看令堂这样子需不需要先回去休息?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们的。
金昊宇点点头,又打起精神去劝说他妈,好说歹说才把老太后哄住了。
金老太路过谢轻非身边,又说了句:这长得好看的女人可不靠谱,跟你那前妻一样。
可怜我的小骞……妈!您还有完没完!金昊宇歉疚地看向谢轻非,见她没生气,才又拉着金老太走了。
想不到堂堂一个大律所的负责人,也有应付不来的时候。
母子俩走后,席鸣接着幽幽叹了一句。
赵重云已经在这待了将近九个小时,比金昊宇看起来还要憔悴,见到谢轻非后眼神才亮起来。
你非要见我,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说?谢轻非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眼他干燥的唇,又让席鸣给他倒了杯热水。
赵重云草草润了下嗓子,立刻道:我确实亲自把小骞送回了家,看着他进的屋子,他失踪的事情肯定不是我干的。
但是,回去的路上我发现了古怪。
谢轻非想到小卖部老板和她说的话,道:有人跟踪你们?你知道?赵重云有些意外,继而详细解释道,昨天我车停的位置比较远,和你们分开后我带着小骞沿弄堂走的,就是你当时手里拎的糕点所在店面的位置。
金子骞被酱酱拒绝后心情很低落,但他还是不想轻易放弃,路过闻到糕点的香味,他想起来刚才酱酱身边的大人手里就拎着这家店的包装盒,于是拉着赵重云过去买。
小朋友趴在展览柜前仔细挑选自己想吃的点心,玻璃柜门反射出街对面的影像,赵重云拿出手机打算扫码时,注意到一道异样的视线始终停留在他们这个方向,猝然回眸,却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
弄堂存在历史悠久,房屋建筑已经老旧破损,居民楼上用的防盗窗还是很久以前的款式,空心不锈钢管一根根交叠着,看起来比监狱里的牢门还要紧密,街道两边停着各家各户的两轮三轮车,接学生的家长少不得有要从这条路走的,放眼望去全是爷爷奶奶带娃的身影。
他并没有捕捉到那道视线。
重云哥哥,我们走吧。
金子骞小朋友吃到了女神同款,心情好了很多。
赵重云牵着他的手,看他步伐这么雀跃,不禁问道:刚才那个女孩子是谁啊?江忆甜吗?她是一(3)班的宣传委员。
金子骞郑重地向他介绍,她会跳国标舞,画画特别好看,唱歌还得过奖呢,大家都喜欢跟她玩。
说着有些惆怅起来,哎,可惜她不想和我当舞伴。
赵重云低头看他,为什么?金子骞忧郁地叹了口气,活像个看破红尘的情圣,道:她对我没意思。
她更喜欢他们班的许奕诚。
赵重云道:许奕诚又是谁?金子骞皱着小脸,目视远方,分外沉重地说:是我兄弟。
赵重云:……他觉得自己社会经历还是太少,已经跟不上现在小学生的节奏,索性闭嘴不问。
金子骞叫他哥哥,心里把他看作同龄人,毕竟他在家里整天能说话的就是奶奶,祖孙俩也没多少共同语言,直觉告诉他这种事情不能和奶奶说,于是拉着赵重云倾诉起来,许奕诚没当班干部,也不爱说话,但好多女生喜欢跟着他,他不喜欢女生,只理江忆甜。
赵重云:那你们?金子骞:我也想和江忆甜玩,所以就和他当好朋友了。
赵重云:厉害。
赵重云由衷地感到钦佩,金小朋友小小年纪,能领悟到这一层迂回战术也不容易。
前面有个大垃圾桶,塞着只脏兮兮的玩具熊,金子骞的注意力被转移,你看,谁的玩具不要了。
赵重云刚打算说话,敏感地察觉到那道视线又来了,他不动声色地将金子骞抱起来,往人群中走去,同时打开手机的前置镜头,捕捉到了居民楼上一闪而过的灰色影子。
你觉得是这个灰衣人一路跟随你们,然后趁金子骞一个人在家把他带走了?谢轻非问道。
赵重云点点头:不仅如此,我觉得他早就把小骞当成目标了,知道我只是临时接他一次,把人送回家后就会离开。
而之所以是我这个外人来接,说明小骞家里也不会有人在,更方便他行动。
有道理。
谢轻非道,你看到他的脸了吗?赵重云摇头,他穿的是连帽衫,而且很多晾衣架挡着,我当时太心急也没能拍到他的照片,现在回想,可能他穿的也不是灰色衣服。
说着他有些懊恼:后来我就……没把这点异常当回事,出了弄堂一路上也没再遇到奇怪的人。
金总电话里只跟我说小骞奶奶放学那段时间没有空,我们都不知道她会打牌打到那么晚才回来,如果早知道这样我就留在家里陪着小骞了。
谢轻非默默听完,道:你叫我来就是想说这些?证明你和这件事没关系,应该很容易。
席鸣把民警那边提供的街道监控打开看,金子骞家在的小区都是独栋别墅,关键路口的监控却在三天前就坏了,拍不到有无可疑人进入,但在大门口完好的监控录像里,是可以清楚看到赵重云开车载着金子骞进了小区大门,事后一个人出来的画面的。
再结合道路监控和赵重云住所的监控,证明他确实在送完金子骞到被警方传讯期间没有异常行动。
我当然知道,我叫你来不是为了我自己的清白。
赵重云道,别人我都不相信,你不是很厉害吗?你帮帮忙吧,帮我把小骞找回来。
你不是说有困难就找你吗?我还以为你不稀罕我的帮助呢。
谢轻非扫了眼他略带局促的表情,道。
赵重云果然皱起了眉,虽然还是不情愿,但态度隐忍,语气也不那么强硬了,我在升州就金总一个说得上话的人,虽然他是我老板,但给我的帮助真的很多。
小骞出事,我也有责任。
之前……我有冒犯到你的地方,希望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垂着头,搁在桌面上的手攥得紧紧的,但哀求的态度却很真心。
金子骞如果真是被有心人带走,案件性质当然严重,但还没到非谢轻非不可的地步。
他这样执拗地相信她,一半是因为他这些虚无缥缈的感觉不能当做明确的证据,未必会被采纳,另一半,谢轻非猜想赵景明以前应该没少在这弟弟面前说自己的好话,让他觉得她无所不能了。
赵重云道歉诚恳,没得到回应以为谢轻非还在计较,又硬着头皮补充了几句,谢轻非头一次从听他嘴里说出这么温和的词儿,有点不适应,扭头对席鸣道:弄堂里没有监控?没有。
涉及未成年人失踪,报案当时所里就派人出动了,一整晚能找到的监控都看了,但还是没发现金子骞的踪迹。
席鸣看了眼赵重云,压低声音在谢轻非耳边道,师尊,你昨天去接酱酱的时候,他说的那个什么……玩具,你没看到吧?谢轻非神色不变,随口道:看到一点。
在席鸣变脸之前,她又飞快说道:我已经好了,看见也没感觉,否则现在还能在这儿听你们说话吗?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哥?她一下子搬出两座大山,席鸣又确实没发现她有不对劲的地方,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谢轻非:嗯。
放人吧。
席鸣神秘兮兮地说自己还有事,独自留在了派出所,赵重云跟着谢轻非走出大门,见到阳光后脸上倦意更浓。
谢轻非有些不忍,道:回家吧,吃个午饭好好休息,急也没有用。
赵重云看了她一眼,小声道: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回去了也是冷锅冷灶。
谢轻非:你想怎么样?赵重云:我能跟你回家吃饭吗?谢轻非微微皱起眉,道:你不监督我,我也会尽力查这个案子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重云眼巴巴地望着她,道,我在升州没有亲人,想和你多走动走动。
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谢轻非嘲讽了句,看着他这张脸,最终还是说,我家可没有大餐。
赵重云见她同意了,也不客气,直接往她副驾驶上坐。
一路上谢轻非没有开口说话,赵重云还指望她办事,也难得的安静。
到了家,谢轻非换了鞋子,道:你光脚吧,地板很干净。
这儿不是有双男士拖鞋?赵重云指了下鞋柜。
谢轻非:不是你的。
赵重云闷不吭声,跟着她走到客厅坐下,忍不住道:你有男朋友了?谢轻非睨了他一眼,笑道:怎么,我这种无情无义的女人连男朋友也不配有了?赵重云抿抿唇,想到自己昨天在她面前说的话,心疚道:昨天……是我不对,我口不择言了。
谢轻非故意啧了一声。
赵重云局促地坐在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双膝并拢,手也乖乖交叠放好在膝盖前,不嚣张的时候倒有几分赵景明的影子,但赵景明热情开朗,天性乐观,不像他这样一点笑容都欠奉,总绷着张好像别人欠他五百万的脸。
现在他反过来欠人了,又做出副委委屈屈的样子,让人想说重话都不好意思说。
谢轻非静静看了他会儿,问道:你今年到底几岁?赵重云这回没有阴阳怪气,道:20。
真是20?这么小?谢轻非有些惊讶,我徒弟,就刚才跟我身边那个,他也才毕业,都22了。
我上学早,赵重云道,小学又跳了一级。
谢轻非:大学在哪读的?赵重云:天大。
我妈是天津人,我一直跟着外公外婆住。
挺有出息的。
谢轻非道,以后决定留在升州?赵重云:没想好。
考研没考上想去的学校,心态崩了,就想着先实习一年。
谢轻非点点头:你还年轻,可以慢慢打算。
赵重云抬起头:你为什么总要说我年轻,你又不是我长辈。
谢轻非笑道:你知道我比你大多少岁吗?在我看来你就是个小朋友。
门锁响了,赵重云和她说话时一直有点莫名的紧张,没有注意这点动静,听她说完不满道:那也没有差辈,顶多我叫你一声姐姐。
卫骋开门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句。
家里乍多出个人,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错愕地和沙发旁受到惊吓的男人对视上,一时疑惑。
他只是出去买了个菜,怎么回来就不是谢轻非唯一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