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雁依盼又在天未破晓之际上车赶路,离开了如意楼。
马车依旧,车夫还是沉默的老姜,但少了景四端,整个车厢突然变得好空荡。
她坐着坐着,车轮声单调,车窗外怎么看都是风景不殊,才没多久就无聊到想打瞌睡。
她一个人安静度日这么多年了,早已习惯,但此刻一没人跟她斗嘴闲聊,居然有种难言的心慌偷偷袭上心头。
她过一阵子就忍不住往四周看看,一听见后头有马蹄声就竖直耳朵,一路上心神不定。
他是怎么说的?为了掩人耳目,她必须先行,加上他还有事要处理——比方伺机把花大姊的帐本偷偷还回去,等他忙完了,就会赶上来。
不过迟个一天两天,没什么大不了。
掩人耳目?如意楼的姊姊们,不都知道我们是一起来的吗?雁依盼困惑反问。
知道的只有花大姊,其他人都以为你是新来的姑娘。
这儿姑娘来来去去惯了,不会有人太注意。
但如果我跟你一起走了,就一定会遭人疑窦。
什么疑窦?幽微晨光中,景四端盯着她片刻,露出那惯有的坏坏微笑,人家会以为我这客人蓄意拐跑了姑娘你,连夜逃走。
那我下次还怎么来如意楼?到门口就被轰出去了。
原来担心的是这个,雁依盼没好气,我先走就是。
只不过,你不怕我卷你的东西,就这样跑得不见人影吗?景四端愉悦回道:不怕。
老姜是武术高手,他会守好我的东西。
所谓的东西,也不过一个衣包、两个小藤箱,就是景四端所有的行李了。
她已经无聊到打开来翻过,除了旧衣服,就是笔墨纸卷,几本书册,一点也不值钱,真是送人都不要。
这人到底怎么在妓院一掷千金,还能维持住大方阔气的翩翩公子貌?殊不知根本只是空心大老倌,两手空空,身上一连多余的银子都没有,难怪要贪图她带的财物!不过……说真的,他虽然嘴巴稍坏,笑起来又邪,没个清官的模样,但心地应该是好的。
一路出京到现在,多亏他处处照顾,若他真有一丝歹念,她早就被吃干抹净,半根骨头也不剩,财跟色一起被劫光了。
就算没其它好处,有人陪伴说说笑笑的感觉也很好。
她头一遭这样觉得。
以前在京城,和旁人说话机会就只是跟表姊妹们聚会,但因为都是被母亲逼着去的——她母亲认为攀附千金、贵妇,对她自身一定有所帮助,说不定撮合个权贵富豪,一家都沾光了——不管气氛再热闹,她从没有真的交心,始终是个局外人。
而那些闺阁小话在她看来,都无聊至极:谁家的嫂子又生养了,谁家的闺女出嫁有多少嫁妆,谁的夫君又高升了,皇上多么器重,自家老爷又跟哪里的青楼狐狸精打得火热,夜夜笙歌……多年来都是听这些,千篇一律,表姊妹们也丝毫不觉得无聊,聊得可起劲了,雁依盼却给闷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表面文静倾听,其实都在发呆或神游。
但,景四端不一样。
他整个人都不对劲,说话虚虚实实,似乎充满了一个又一个谜团,挑起雁依盼的好奇之心。
比如说,一个京官出门在外,为何处处隐藏身分,还寄宿在妓院里?那只从花大姊房里偷出来的纸卷,上头到底记着什么,景四端又为什么如此留心,这就很有趣了。
小姐,到了。
赶了一整天的路,老姜几乎没有开口说话,直到顺利把雁依盼送到景四端事先交代好的地方,才请她下车。
一下车,雁依盼发现自己在一间雕梁画栋的宅子前。
夜色中门阔墙高,门口的火把照耀着一对威武的石狮子。
一名总管模样的男子闻声开门出来,熟稔地对老姜招呼,姜哥一路辛苦了,白大人呢?大人有要事缠身,晚来一步,让我先过来打点。
夜色里,总管上下打量了衣履朴素的雁依盼一会儿,方笑道:你们这回还带了个丫头?实在大不可不必,我们府里多少人抢着伺候他这位贵客哪。
嗳,路上也得有人伺候大人。
雁依盼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她就是他们嘴里的丫头啊!合着她从现在开始得伺候景四端了?而且景四端现在又成了白大人,每到一地就换个假身分,这人到底在干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让我当丫头?有没有搞错?雁依盼被迫提着衣包,跟在他们后面走,忍不住乘隙低声问老姜。
不是丫头,那就得说是夫人,这样好吗?老姜也低声回答。
当然不好!雁依盼的耳根子辣辣的烫起来。
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但一肚子不甘愿!不管丫头或夫人,都是给景四端占了便宜去呐。
说到占便宜,她陡然想起前夜被他轻薄了去的光景,火更是越烧越旺,整个脸都涨红了。
可恶的景四端,待明日见了面,看他怎么解释!结果明日没见面,后日也没见面,景四端整整慢了四天才赶上。
当风尘仆仆的他赶到桂城富商甄员外的宅第时,一进为他精心安排的房间,就见着一个丫头正埋首在圆桌前翻书,旁边还摆有纸笔。
烛光摇曳,映在几日不见的清丽脸蛋上,景四端竟看得痴了。
这些天来陌生的心慌至此终于落实,真相大白——全是眼前的姑娘害的。
害他一向自由自在的心似乎被丝线绑住,时不时的就被扯一下,微疼一下。
总莫名其妙想起她,想她在做什么,有没有乖乖听老姜的安排,吃得可好、睡得可稳,手伤有大碍否?牵肠挂肚的感受还是头一遭,他花了好几天才明白过来。
雁依盼也察觉了,抬起头,一双明媚眼眸眯着,不甚友善的瞪他。
怎么没易容?他淡淡笑说:给人看见了,会怀疑我带个这么美的丫头在身边,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只不过才几天没见,怎么觉得他比记忆中更倜傥风流?长身玉立,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态,真是坏透了,却又让人心儿怦怦乱跳。
不认识我了吗?怎么光瞪着我看?雁依盼闻言起身,乖乖走到他身旁,佯装柔顺地屈膝行礼,低头问:大人一路辛苦了。
用过晚饭没有?要不要梳洗?让小眉服侍您好吗?真是厉害,学什么像什么。
扮丫头就是个丫头,没话说。
既然这样,景四端也不能输。
他拉起乖丫头的小手端详,当然好。
不过这么嫩的手,真能洗衣服、端茶水?我可不信。
吃豆腐之际,还乘机撩起衣袖检视了一下,烫伤的痕迹已经淡了,应该很快就会恢复白嫩。
景四端放下了一颗心。
雁依盼把手一抽,倒退一步,装出受辱丫头的惊恐貌,大人想对小眉做什么?自以以来,男人对身边漂亮丫头会做什么,你不知道吗?他故意靠近她,笑容转为狰狞。
他突然靠过来的俊脸,让雁依盼心头又是一阵乱跳。
言语动作真真假假,亲昵的调笑交谈着,两人越靠越近,气氛正奇异而暧昧时——咳咳。
神出鬼没的老姜,在门外廊上咳了咳,让他们同时吓了一跳,赶快弹开,大人,甄员外有请,正等您一起用晚饭呢。
我这就来。
景四端回话。
回头还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俏丫头的嫩嫩脸蛋,压低嗓子道:这一顿酒席会吃到半夜,你别等我,早点睡吧。
谁说等你了?雁依盼兀自嘴硬着,殊不知她等他来,已经等了四天了。
丫头可以这般偷懒吗?主子还没回来,当然不能睡。
他调笑着。
我又不是真的丫头!这人演上瘾了是不是?景四端大笑而去。
有了他爽朗的笑声,寂静了好几天的陌生地头,突然都温暖舒服了起来。
宾主尽欢的酒酣耳热之后,景四端在接近二更天才回到借住的小院。
他的丫头果然还待在小厅里,不过不敌睡意,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桌上的蜡烛摇摇晃晃,烛泪堆积,快烧完了。
知道她怕黑,他重新续了烛火。
正小心地把压在她玉臂下的书卷抽出时,雁依盼醒了。
她揉着眼,迷糊问道:你回来了?听她问话,一股暖意突然染上景四端心口。
多久了,没人对他这样问过?漂泊多年,为了生活、为了公务,回房总是倒头就睡,不管是在温柔乡、在京里御赐的宅子、在穷乡僻壤的小驿站……都是一样。
不是要你先睡,不用等我吗?怎么还待在这儿?我有事情问你。
她坐正了,指指被他收起来的书卷,正色问道:你那里头写的,都是真的吗?景四端心头一凛,故意避开那双明眸的注视,轻松调笑道:丫头怎么管起主子的事情来了?我不是丫头,你也不是主子。
别演过头了。
雁依盼认真追问:景大人,你调查的这些人里面,包括本朝的丞相、护国将军,甚至是王爷,随便动到一位,别说官位了,说不定项上人头都不保,这可不是说笑的!那又怎么样呢?当官就是听差办事,办哪些事,又不是我能选的。
他的语气还是很风凉,带点微醺的他迳自在她对面坐下,一双含笑的眸相着那张神色严肃的芙蓉小脸看。
那也不必把收贿、贪污的事全写出来呀!雁依盼急了,连如意楼的姑娘们都知道要用暗号,你怎么巨细无遗写得一清二楚?我也用了暗号,只是你刚好看得懂而已。
景四端不能不承认她实在聪慧过人。
如意楼的姑娘们用的暗号,她一下子就学会,他堂堂一个御使所用的暗号,有漏字、有回文,还有奇奇怪怪的数字对照,她也钻研出了头绪。
这姑娘是真聪明,脑筋灵活又静得下心,不容小觑啊!他伸长手,抽过她研读了好几天的书卷,随手翻了翻,看来你这几天一点也不无聊,偷看了我的机密不说,还自行推敲出了不少结果。
是你自己把要紧文件全打包让老姜一起带来的。
而且他还晚了这么多天才来,怎么能怪别人无聊到去翻书?你也不能大大方方就打开来看呀。
雁依盼秀气的下巴一抬,挑战似地望着他,我就是看了,你又如何?不能让我看的东西,就别这么放心地搁在我身边。
既然这样,我不能随便放你走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一副婉惜貌,最不济,也得把你的嘴封死才行。
她柳眉一挑,是吗?我倒是想请问大人,打算怎么做?男人是不能随便激的,尤其是稍有酒意的男人。
景四端对她勾了勾手指,过来一点,我让你看看,怎么封住你的口。
我才不……唔……下一刻,娇嫩的小嘴被含笑的薄唇给封住,带点酒味的亲吻辗转缠绵,她给亲得快没气了,整张脸涨得通红,头昏心慌之际,差点摔倒。
当然,被男性的双臂一接,整个人给偻坐到他怀里。
他根本没打算放过她,炽热的吻一个又一个,尝她的嘴、粉颊,甚至是耳朵、玉颈……当她的前襟被拉开时,雁依盼才在恍惚中惊觉: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外表那样,老是轻松调笑,似乎很无所谓。
他的迂迴佻達,其实都只是在隐藏目的与行动,伺机才动,一出手,便绝不落空!你……不能……这样!她吓得拉紧前襟,挣扎着要逃脱。
想了你好几天,不能让我亲一亲、抱一抱吗?喝了酒的他完全不似平常模样,竟如此大胆。
他轻轻咬着她的颈侧,大手扣牢她纤细的腰肢,不让她逃开,别一手则按住她捍卫胸前的小手,又揉又捏的,放肆得让她羞窘欲死。
你、你竟把我当成如意楼的姑娘吗?!雁依盼娇声怒斥。
景四端的动作停了片刻。
然后,他捧住她红透的脸蛋,专注而认真地看进她水眸深处,一点调笑意味也没有地正色说:当然不是。
在如意楼那是工作,得作戏给人看,我可从没有招惹过谁,真占哪个姑娘的便宜。
那……那你为何要占、占我便宜?她不服地反问。
他的唇角一扯,笑意再度染上他微醺的眼眸。
不就是因为她特别吗?一开始可是你来招惹我,硬要与我同行的。
我都依你了。
他压低了嗓子,又开始在她柔嫩耳际轻轻吻着、啃着,你若不愿,我绝不勉强。
不过,我们问问你的心,好吗?我……再怎么聪慧的姑娘,遇上了这等调情高手,哪有全身而退的法子?在温柔调笑、低声诱哄中,她紧抓着衣服的小手还是松开了。
因持韁绳马鞭而结了薄茧的男性大掌探进前襟,抚摸着处子娇嫩如玉的肌肤,然后覆住了她左侧高耸的丰盈。
跳得好快。
他低笑道,你的心,想对我说什么呢?雁依盼根本不知道,她整个人已经昏了,醉了——这男人呵……真是……坏蛋,恶棍,痞子,谎言满天的无赖!隔日,甄员外特地请了一班歌妓到府里,饮酒作乐,听歌说笑,只为了招呼这位白大人。
先不管景四端到底用了什么鬼官名在这儿招摇撞骗,但看他一手好酒、一手美人的惬意风流样,雁依盼火大得恨不得把一坛子酒往他头上倒!昨夜搂着她,信誓旦旦的是怎么说的?从没招惹谁,也不占姑娘的便宜?对她最特殊?只想抱着她?那现在是怎么回事?白大人,您的丫头……怎么眼色这么凶哪?人家好怕哟!美艳歌妓一曲唱罢,依偎在俊美公子的怀里撒娇,却频频被旁边小丫头眼睛射过来的冷箭给刺中,坐立不安,忍不住对公子抱怨起来。
没关系,不过是个丫头,不用管她。
是啊,还不快敬白大人酒!小春、小玉再一起唱个曲儿来听听,热闹一点。
甄员外亲自作陪,也是喝得满脸通红,嗓门都粗了。
看看,这跟在如意楼有什么不同?当然,甄员外努力巴结、奉承的模样在如意楼是看不到的。
雁依盼实在不懂,财大气粗、宅院比京城里许多小官的宅邸还富丽堂皇的甄员外,为何对化身白大人的景四端如此卑躬屈膝?嘿嘿……白大人,我再敬您一杯。
酒酣耳热之际,甄员外举起酒杯,对着景四端敬酒,肥头大耳的脸上堆满笑容,大人好久没经过寒舍了,最近事情多、公务繁忙吧?是呀,忙得很。
景四端眉一挑,不过就是赚点辛苦钱,哪有员外您这么发达?白大人客气了。
甄员外陪笑,压低嗓子问:那敢问大人,前次提起的那笔买卖……不料景四端听到这儿,表情罩上严霜,我还没跟你算这笔帐,你倒是有胆自己提起?买卖?我听说有别人私下找你接洽,谈得正入港。
你可好,转头就找到别的靠山、伙伴?没有这回事!大人千万别冤枉小人!甄员外杀猪似地嚎叫起来,您听说的是赵爷吧?他是找过我合伙,不过我自然是婉拒了,得先跟大人您商量过才行嘛。
咱们多久的交情跟合作了,怎么可能一有了新生意,就忘了白大人呢?有钱大家赚,您说是不是?哼,算你有点良心。
景四端开口吃下歌妓殷勤递到嘴边的蜜枣,一脸贪官得逞的志得意满。
当然当然。
我得先请示过白大人,像那位赵爷提议的差使,到底妥不妥当哪?做军队的生意,虽然利润高,但风险也高,不一小心——这个得从长计议。
你先把赵爷告诉你的,一五一十说给我听听。
是,小的这就向大人报告。
甄员外凑到景四端耳边,低声诉说起来。
本来正想帮景四端的酒再加点料的雁依盼,看他们这样,陡然一惊。
从奉县到这儿,看似没头绪,但,脉络却慢慢浮出。
景四端先前到奉县的如意楼,是因为那儿一向是脂粉之乡,来往京城与各地的商人常在彼处落脚。
他扮作寻芳客,跟清倌名妓们谈笑调情的当下,不着痕迹地问出这位赵爷最近的行踪,也确认了赵爷跟花大姊有金钱上的往来。
毕竟妓院一向是大爷们花钱的地方,大笔银子由此转手,不会遭到注目。
接下来,景四端又摇身一变,成了作威作福的芝麻绿豆小官,到桂县的大户甄员外家骗吃骗喝,允诺要帮忙打通京里的关节,实则是在套取秘密。
照景四端的手稿里所写,若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们赵爷表面上是个商人,做的生意却都不是寻常买卖,似乎跟京里某些人有某些相关。
雁依盼花了整整三天,反复阅读推敲景四端的手稿,也只半推论半猜测地知道了这么多。
至于生意是什么,又牵扯到哪些人,为何有许多重要人物的名字出现?她完全没头绪。
她忍不住忧虑的偷偷看他,他也正好抬眼向她看来。
两人视线一碰,她的心头猛然一跳,卜通卜通!撞得胸口微微发疼。
这男人就是这么邪门!她忿忿地转开视线,继续躲在角落忙自己的。
……赵爷其实有差人送信来,就这两天应该会到附近。
到时,让小的作东,宴请两位一起吃个饭,好好谈一谈,可以吗?甄员外说完了重要事,这后几句就放松了,不怕人听见。
说着说着,他示意小厮把准备好的蓝布小包袱拿上来,当然了,要麻烦白大人在繁忙公务中耽搁几天,一点点心意是少不了的,这点小东西,请大人收下。
没有这样的道理……景四端假意推辞着。
当然,推了两下,那沉甸甸的包袱就到了景四端手上。
原来盘缠是这么来的!雁依盼冷眼旁观,忍不住瞪他一眼。
大人,您看看,那丫头又在瞪人了,好吓人呐!今天请的歌妓摆明了跟她过不去,一直找麻烦,巴不得撵她走。
雁依盼自然是易了容的,当下面无表情的低下头。
我看这丫头不太灵光,不如卖掉吧。
甄员外皱着眉打量在角落的雁依盼,这儿厨房要粗活的人手,我用五两银子买下好了,也算是帮大人的忙。
大人在外奔波需要人照料的话,我府里有不少漂亮俐落的丫头,任大人选。
这倒是个好主意。
景四端居然欣然同意。
他指着帮忙倒酒、剥水果、拿点心的几个歌妓,笑道:可惜我没钱帮你们赎身,要不然,全都买下来当我的丫头,天天就就唱歌给我听,啥事也不用做,多好!大人真爱说笑!讨厌,哄我们开心来了!一时之间,巧笑撒娇声此起彼落,好好一个员外府上的大厅,就像是如意楼一样。
若大人喜欢,尽管选,赎身的银子,小人帮忙张罗便是。
有人拍马屁拍得极为卖力。
是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而有人还真厚脸皮!爽朗笑声中,雁依盼静静地拿起一盘刚啃完的玫瑰瓜子壳,趁众人相谈甚欢、没人注意她之际,一古脑全倒进刚刚开封的一坛美酒里。
瓜子壳迅速沉入坛底,神不知鬼不觉。
啊,旁边廊上养着黄莺儿。
正好,鸟吃的小米不如也加一点进来——要把她卖到厨房?好,就让她见识一下自己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