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天空一片湛蓝,朱云朵牵着女儿柔柔的手在西门町逛街。
今晚柴晓峰的爸爸将正式与她见面,想到此她就紧张得不得了,她想将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至少能给柴父一个好印象,所以想帮女儿买一件可爱的小洋装。
妈咪,为什么柴叔叔变成我爸比了?柔柔童言童语的问。
最近,朱云朵正式让他们父女相认,柔柔还小不太懂,只是开心的收下新爸爸送的洋娃娃,然后大人要她改口叫爸爸她就叫爸爸。
朱云朵还是很坚持,并没有搬进柴晓峰的公寓,她认为目前这样的生活模式,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她能跟妈妈与柔柔同住,柔柔有妈妈可以照顾,她也可以安心上班,生活还是自由自在的,只不过柴晓峰就不太满意了。
他三番两次要接她们祖孙三代一起过去同住,无奈朱母不同意,毕竟朱母已经习惯了菜市场边浓厚的人情味,要她搬去柴晓峰的家,整天面对冷清清的房子,朱母才不想寄人篱下。
结果山不就柴晓峰,柴晓峰只好去就山。
他三天两头进出朱家,甚至大大方方的住了下来,不过碍于朱母在,他只能很委屈的去睡柔柔的小房间,而柔柔则跑去跟朱母睡。
因为他本来就是柔柔的爸比,等你长大就懂了。
只要大人解释不出来的事,只能用这句话来欺哄小孩了。
我什么时候会长大?柔柔摇晃着脑袋问。
快了,柔柔很快就长大。
一道身影吸引了朱云朵的注意,她牵着柔柔的手,脚步停在童装店的门口。
那是柴母,无论是身材还是脸蛋都维持在四十多岁的美丽模样,事实上柴母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中年妇人了。
柴母正在红绿灯的那端,她想躲开不和柴母正面遇上,正想闪进童装店时,行人的灯号变绿了,柴母像是赶时间般的急忙踩上斑马线。
这时有一辆闯过黄灯,再闯过红灯的计程车,完全不顾已有行人在通行,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尖锐的煞车声引起四周人群的呼喊声。
啊……柴母狠狠的跌倒在计程车前。
撞到人了!要不要叫救护车?好像没有撞到!计程车司机下车了。
众人窃窃私语叫嚷着,偏偏没有人肯过去看一下状况,甚至扶起跌倒在地上的柴母。
朱云朵忍了忍,最后还是牵着柔柔的手穿过斑马线,来到柴母的身边。
你走路都不看路的吗?不知道我车子正要开过来吗?干什么还要闯过来?计程车司机咬着槟榔,说着一口台湾国语,对着一脸痛苦的柴母开骂。
先生,是你闯红灯,你怎么还骂人呢?朱云朵义正辞严的反驳着司机,然后蹲低腰身看着柴母。
你有没有怎样?我扶你起来。
柴母一看是朱云朵,皱着眉头冷冷的说:我的事,不用你来管。
小姐,是她闯红灯,我明明看见黄灯才开过来的。
计程车司机依旧还是很大声说话,想以声势来吓人。
朱云朵用大大的眼睛瞪着司机。
是你闯红灯吧?我相信很多人都看见了,况且她走在斑马线上,你不但没有减速慢行,还有冲撞行人的意图。
小姐,那你是想怎样?是她自己跌倒的,我可没有撞到她。
司机还一连飙出了三字经。
朱云朵不理会司机的恶狠,干脆蹲下来。
你站得起来吗?我送你去医院好吗?还是我们叫救护车?柴母也无法再逞强,她有试着自己要爬起来,不过怎样都动不了。
不用叫救护车,我又没怎样!朱云朵站起来看着计程车司机。
你害她跌倒,还这么大声,当然是叫警察。
妈的!谁理你呀?臭女人!多管闲事。
计程车司机不管地上的柴母,也不管围观的人群,他坐上计程车,然后先倒车,就这么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就肇事逃逸!朱云朵连忙拿出皮包里的纸和笔记录下车牌号码,然后才扶起地上的柴母。
我先扶你在公车亭的椅子上坐一下好吗?柴母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朱云朵才把柴母安置在凉椅上,她这时才发现一直牵在手里的柔柔怎么不见。
柔柔、柔柔。
她四处张望着,哪还有柔柔小小的身影。
柔柔、柔柔!她愈喊愈大声,着急的东瞧西看。
柔柔是谁呀?柴母看到叫成那样,忍下住问。
我女儿……我女儿,请你在这边先等一下,我先去找我女儿。
她以公车亭为圆心点,放射状地四处找人,无奈假日里的西门盯人潮汹涌,她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小小个头的柔柔。
她喊着、叫着,眼泪在眼眶中飞奔了出来,她是什么时候放开柔柔的小手?她怎么不记得了?柔柔会不会被坏人带走,就像那些失踪的儿童那样?她下敢想像没有柔柔的日子,那她该怎么办?她又回到柴母坐的地方。
怎么办?我找不到柔柔。
你别慌呀!打电话叫别人来帮你找,或者报警,怎么一点头脑都没有?柴母瞪了她一眼,要不是看在她刚刚替她仗义执言才会让小孩走失,她才不想跟朱云朵多说一句话。
对,电话。
朱云朵拨了电话给柴晓峰。
晓峰,柔柔不见了……好……我在西门町……晓峰……她梗着音调,好不容易把事发状况说完,才挂掉电话。
你怎么会打给晓峰?柴母很不高兴地问。
晓峰是柔柔的爸爸,我不打给他打给谁?朱云朵的情绪已经面临崩溃的疯狂状态,再也顾不得该有的礼貌。
怎么会?柴母不太相信。
朱云朵又拿起电话拨给了姚尔天、拨给颜立立,她不敢让自己的妈妈知道,她就怕妈妈的血压会高涨。
她无助的看着柴母,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求求你坐在这边等,如果有看到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身穿粉红色的皮卡丘图案,长得跟晓峰很像,你一定要帮我留住她,我再四处去找找。
朱云朵再次像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闯乱找,她的柔柔一定正在哭着找妈妈,她不能失去柔柔,绝对不行!柴母心里怦怦怦直跳,真的是她的孙女吗?她真的害她的孙女不见了吗?如果她刚刚不要跟朱云朵呕气,小女娃是不是就不会不见?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十分钟之后,柴晓峰、汪兆谦、颜立立和姚尔天全都搁下手边的事,匆匆赶到公车亭。
汪兆谦打电话报警,颜立立和姚尔天也分头去找小孩,柴晓峰看着自己的母亲,一脸的紧张。
妈,到底是怎么回事?柔柔真的是你的女儿吗?柴母不确定的问。
当然是,妈,你有没有看见她?她长得好漂亮、好可爱,跟我小时候好像。
我没有注意到,当时我都傻了。
朱云朵为了跟计程车司机理论,才会丢下女儿,柴母突然感到一阵心虚。
这时警车到了,朱云朵也回来了,她一看见柴晓峰,顾不得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就投入了柴晓峰的怀抱。
晓峰,我把柔柔弄丢了,我到处找都找不到她,我该怎么办?万一她被坏人带走,没有柔柔我一定活不下去的。
朱云朵的哭声凄厉到连柴母都眼眶红红的。
别这样,你先冷静,我们先找人再说,柔柔一定不会有事,她一定就在附近,或许她也正在找我们。
柴晓峰安抚着她。
警察先生说:小姐,你先别慌,我开着警车载你在这附近绕一绕,然后沿路广播,看能不能找到你女儿。
太好了,谢谢你们。
朱云朵和柴晓峰上了警车。
警车在西门闹区绕了半个小时之后,柴晓峰的手机突然响了。
柴晓峰赶紧接起手机。
爸比……话筒里传来柔柔哭泣的声音。
柔柔,柔柔你在哪?柴晓峰紧张地问。
接着话筒出现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表明柔柔一直哭着找爸爸、妈妈,幸好柔柔记得爸爸的手机号码,女人告诉柴晓峰地点,那是一间麦当劳,柴晓峰立刻拜托警车前往。
发现柔柔的麦当劳是在距离事发地点约两百公尺的距离,大人们研判,小柔柔可能是被围观的人潮挤开,然后找不到方向,才会一路走到这么远的地方,一看到熟悉的麦当劳,她才会放声大哭要找爸爸、妈妈。
当朱云朵抱起柔柔时,母女俩更是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柴晓峰连忙谢过协助的人,也感谢了警察先生的帮忙。
柔柔怎么知道爸比的手机号码?朱云朵从没想过要让柔柔背手机号码,反正柔柔还小,她也天天在家。
爸比说,想他的时候就可以打电话给他呀!我们玩游戏的时候,柔柔这里有记住。
柔柔比了比脑袋瓜。
谢天谢地。
柴晓峰紧紧将她们母女俩圈在他的怀里。
柔柔说,我这个爸比为何没有每天回家,于是我就让她记下我的手机号码,要她想到什么都可以打给我。
晓峰……朱云朵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还是不停在眼眶里打转。
柴晓峰没忘记通知汪兆谦和姚尔天及颜立立,让他们回到柴母的公车站牌会合。
当柴母见到柔柔时,发现她那眼睛、鼻子、嘴巴……根本就是柴晓峰小时候的翻版。
惊吓过度的柔柔,加上小小的腿已走了很久的路,这时候已经在姚尔天的怀里几乎快睡着了。
柴晓峰打算抱过柔柔时,无奈对柴晓峰仍属陌生的柔柔因为惊吓过度,怎么都不肯让他抱,还一直哭个不停。
晓峰,别急,柔柔只是还不习惯你。
毕竟柔柔是姚尔天从小看着长大的,尤其小孩在闹脾气,更是不喜欢给不熟的人抱。
晓峰,柔柔让尔天照顾一下,你要不要先送你妈去医院?朱云朵知道柴晓峰在生气,因为他一脸难看的脸色。
晓峰,怎么柔柔会叫别人爸爸呢?还不让你抱,这是什么道理?柴母不悦的问。
妈,我送你去医院吧!柴晓峰很闷,他简直快急疯了,好不容易找到女儿,没想到女儿却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这教他情何以堪?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朱云朵问。
不用了,晚点我再来接你,计画一切都没变。
柴晓峰说。
晓峰,柔柔还小……朱云朵急着想解释。
他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脸颊。
是我自己错失了柔柔的成长,也是我自己一手将你们母女往外推,我不会怪任何人,我怪的是我自己。
他转身看着姚尔天。
尔天,谢谢你。
姚尔天笑了笑。
不客气,柔柔也是我的女儿。
柴晓峰这些话是说给朱云朵和姚尔天听,更是说给自己的母亲听的。
晓峰,那晚上见。
朱云朵再度给了柴晓峰一个深深的拥抱,然后才跟姚尔天离去。
原本晚上和柴父的饭局是隐瞒着柴母,这下可糟了。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 www.xiting.org柴父是个外表威严、内心成熟稳重的中年人,和柴母的泼辣简直是完全不同的人种。
朱云朵和柴父简直就像是相见欢,两人谈天说地,从柔柔、晓峰一直到社会百态,都显得很有话聊,餐桌上不时传来柴父爽朗的笑声。
原本不在预期中的柴母,在经过下午的小小车祸后,当然也成了饭局的一员。
当年晓峰和他妈私底下就决定了这件事,连我也瞒着,否则我是不会同意晓峰把婚姻当作儿戏的。
柴父语重心长的说。
爸,都过去了。
朱云朵说。
不行!我柴某人娶媳妇虽然不比皇亲国戚的盛大,但至少要让大家来热闹热闹,否则三天两头就有人要来跟我说媒,还要把女儿介绍给晓峰认识,这成何体统?况且柔柔都这么大,应该给柔柔一个身分了。
柴父看着柔柔,露出慈祥的笑容。
娶这样的女人好吗?身分跟我们家一点都不配,难道不怕被人笑话?我看她根本就是看上我们家的钱,趁大家都还不知道,干脆把离婚手续办一办。
柴母还是持反对的意见。
妈,云朵本来就是我的老婆,根本没有娶不娶的问题。
柴晓峰反驳着,实在不想跟他妈再讨论这个话题。
你怎么说出这种话?!云朵这么乖巧,哪点配不上我们家?我看是晓峰配不上她!柴父气到想翻桌。
伯母。
朱云朵喊柴父爸爸,却喊柴母伯母,因为柴母始终不认同她。
三年前,我是配不上晓峰;可是三年后,我觉得我已经有资格站在晓峰的身边。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和晓峰即将会有一场婚礼,只不过柔柔还是会姓朱,我既然能够自己生下女儿,把女儿养到这么大,我就可以继续独自的扶养女儿直到她成人。
朱云朵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但她可从没答应过柴晓峰的求婚。
柴晓峰一听,总算从纷扰中露出惊喜的笑容,他求了好久,她始终没有点头答应要让他为她办一场婚礼,没想到被他妈这么一激,她倒是肯答应了。
柔柔是柴家的小孩,怎么可以姓朱?你快去把姓改过来!柴母气得五官都拧起来。
妈咪,奶奶凶凶。
柔柔嘟了嘴。
柔柔,不怕,奶奶只是说话大声点,爷爷抱。
柴父一把接过柔柔。
妈,请你不要再说这种话,我好不容易才追回云朵,你难道不能让我尽一点做爸爸的责任吗?难道不能让我对云朵好一点吗?云朵不肯用我的钱,就是对我最大的惩罚,你知道这样我的心里会有多难过吗?柴晓峰握紧水杯的手上青筋暴露。
晓峰,妈是为你好!柴母说。
妈,你如果是为我好,就不要管我和云朵的事,我和云朵举行婚礼的时候,欢迎你来当主婚人;可如果你不想来,我也不会勉强。
柴晓峰站了起来。
柴父抱着柔柔也站了起来。
你这千金小姐的性子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改?难道真要看到晓峰和云朵分隔两地,你才甘愿吗?朱云朵也站了起来,她很开心,至少柴父是站在她这边的。
我只有晓峰这个儿子,我也是为了晓峰好,你们怎么都这样说?!柴母一脸的哀戚。
柴晓峰一手抱过柔柔,一手牵着朱云朵的手。
妈,既然你不同意,那我只好天天去住云朵她家了。
抗议性的丢下这句话,柴晓峰就带着老婆、女儿离开了。
来到车上,柴晓峰将柔柔放进后座的安全座椅,那是为了柔柔特地安装的,然后他才坐上驾驶座而朱云朵也坐上前座。
云朵,你可不能反悔!他握紧了她的小手。
反悔什么?她明知他问的是什么,还是硬着头皮反问。
你在我妈面前答应要给我一场婚礼的。
她的表情有些苦涩。
当年我曾经幻想过要成为你的新娘,和你手牵手走进礼堂,让你为我套上婚戒,我告诉自己就算只能当你一天的新娘,我也心甘情愿,因为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可是幻想终归是幻想,我是这么的卑微,我只能默默的跟你结婚,什么都不能张扬,现在……他侧身,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过去都过去了,我们谁都没有错,错在时间的不对;现在时间对了,我会给你一个既温馨又浪漫的婚礼。
爸比抱妈咪,柔柔也要抱抱。
柔柔在后座不安地叫着。
柴晓峰和朱云朵相视而笑,也许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有了个乖女儿了。
尾声天寒地冻的农历过年前夕,柴朱两府赶在过年前办喜事,在五星级大饭店席开一百桌,举行盛大闹热的婚礼。
政界高官、商界大老,全都出席了这场盛宴。
新郎柴晓峰英挺俊拔,新娘朱云朵美丽娇羞;而伴郎汪兆谦和伴娘颜立立也是极为相配的一对;当然柔柔是最可爱、最美丽的小花童。
柴母盛装出席,毕竟她还是得听从一家之主柴父的话。
当柴晓峰替朱云朵套上戒指,并掀开头纱时,朱云朵感动到频频落泪,没想到麻雀真有变凤凰的那一天,更没想到她的美梦终于成真了。
汪兆谦和颜立立还是警告着柴晓峰,他们能盖一次离婚证书,就能盖第二次!而姚尔天也以柔柔干爹的身分加入警告的行列,要是柴晓峰不好好对待云朵,那他就要把云朵给娶进门,成为柔柔名副其实的爹。
小俩口的新房就在柴晓峰的公寓,超级小电灯泡柔柔就暂时去住外婆家。
洞房花烛夜,柴晓峰终于抱得美人归,再也不用吃姚尔天的飞醋,也不用再和心爱的妻子分隔两地,甚至不用再委屈睡在柔柔的小房间。
此时此刻,公寓里的新房里,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结婚照,结婚照里新娘娇羞的偎在新郎的肩头,在晕黄的灯光下,更是衬托着一对新人的喜气。
一起洗鸳鸯浴?拿下眼镜的柴晓峰,一双眼睛正发出迷死人的电波。
她娇羞地点点头,宴客时所穿的晚礼服早已在他的协助下脱光了。
他拦腰抱起她,幸福就在此时此刻。
在她的婚姻蓝图里,她的愿望终于得以一一的实现。
她可以为心爱的他准备早餐,天天等他下班一起吃晚餐,夜里与他同睡在一张床,还可以替他张罗明天要穿的衣服。
更重要的是,她还想再生一个孩子,这次他可以陪着她一起去做产检,跟着她一起进产房,然后看着孩子呱呱落地。
这个家将会幸福美满,她一定可以成为他一辈子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