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沐非独坐在庭园里任思绪飘扬,幽幽叹口气。
姬宫晃好几天没回家了。
婚宴那晚,他几乎是粗暴的一遍又一遍向她需索。
他说,对不听话的妻子有必要施以惩罚;这话一出口,他就悻悻然地离去,直到今天都还不见其踪影。
她的不驯和愤怒,全都是因为爱呀!可是,他却不认为自己哪里不对。
难道,错的她不该吃醋、不该嫉妒、不该抗拒他吗?乱了,乱了,思绪全都搞混了!她不知道那晚的争执究竟谁对谁错,只晓得自己现在正为他的多日未归而心里头乱成一片。
他……是在何处过夜?不,她不敢往下想!如果她的驯服、温顺,能够让他快快回来,那么,她愿意让自己成为一个又乖又听话的好妻子。
他好残忍,这样惩罚她……少夫人。
一名仆佣轻声唤醒发怔的她。
什么事?易沐非抬起眼。
晃少爷回来了。
丈夫回家,做妻子的理当柔情迎接,这是最基本的妇德。
他回来了?易沐非双眼澄亮,离地起身,急急忙忙奔回房。
姬宫晃倚在窗边将庭园里的她看得一清二楚。
除了满意自己收到惩罚她的成效,也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情绪隐约在心中滋长。
他不清楚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绪是什么,也不想深入一探究竟。
他只要得到她的绝对服从就够了。
妻子……不过问他的风流、不扼杀他的自由,便是他的好妻子!他是残忍的,但也可以是柔情的,端看她自己如何表现。
乖巧、听话,他便温柔相待;不驯、撤泼,他便是无情以对了。
晃!易沐非气喘吁吁地奔向他。
你回来了。
她偎进他宽阔的胸膛。
姬宫晃面对妻子的热情,心里竟有些荡漾,但他仍不明白那股令他困扰的莫名情绪究竟是什么?想我吗?他搂住她。
享受她柔馥的触感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她轻轻点头。
我好想你。
他们是夫妻,她毋需隐藏自己的情感。
她的热情和坦白,得到他一记深情的吻。
不问我这些天都上哪儿去了?他问。
易沐非咬住唇,忍住内心的冲动,缓缓摇头。
我知道你忙。
忙什么,她根本不敢想,就怕知道了会令自己心碎。
姬宫晃唇角勾起一道弧线,满意於她的乖巧柔顺。
他抬起她的脸,这才是好女孩。
他要的就是她的死心塌地。
你以后别再这样对我了。
她无法承受他的残忍。
他低笑,并未给予她企求的保证,只道:沐非,我的小妻子,这就要视你的表现而定了。
易沐非顿时感到心底浮浮沉沉的,不安又心慌意乱。
她将手缠勾住他颈背,轻柔低喃着:我一定会乖乖的,一定会!认了、认了!谁教她爱他爱得这么深、这么沉。
只要他对她眷恋依旧,她情愿抛弃自尊顺他、从他。
思及此,她勾下他的头,将自己的赤诚之吻献上。
她相信他也是爱她的……她……希望是。
※※※易沐非连日来沉浸在幸福里。
她的乖巧和顺服,为自己换来丈夫的柔情相待。
姬宫晃带着她四处游览,一路来到了颇负盛名的京都御苑。
处处美丽、处处雅致。
过来。
姬宫晃在树荫下向她招手。
这里好漂亮!她跳进他怀里,兴奋地东张四望,一颗小脑袋直往他胸膛磨蹭。
姬宫晃全身一阵酥痒,低头撂下警告:别再挑逗我了,否则,我会在这里将你推倒。
一只手指刻意滑过她的胸脯。
晃!易沐非低呼一声,忙打量了下四周。
不要这样……幸好今天不是假日,苑里游人并不多。
他俯在她耳畔低语:今晚定教你付出代价!她轻捶他胸膛,一股燥热迅速爬上脸,连忙转移话题:你还没跟我介绍这里的风情特色呢。
她刻意避开他邪肆带笑的眼。
姬宫晃环住她的纤腰,背靠向树身,轻缓言道:这里曾是王公贵族的豪宅建地,现在则为人人能自由散步遛达的自然公园。
姬宫家的先祖,也曾在这里居住。
他的眼光不经意地漫眺,看见右侧不远处的树荫下,有二道熟悉身影。
晃?易沐非抬起头,也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咦?晟和……天静?两人似乎在争执什么……静,你听我说——我不要听!姬宫天静伸手捂住双耳。
姬宫晟俊美的脸上有着悍气。
别再逃避了,静!他拉下她的手。
我——姬宫天静伸手捂住他的嘴。
不要说,不可以……娟秀的脸全然苍白,明亮水眸正掉落串串泪珠。
姬宫晟悍气的神情立即变得柔和。
姬宫天静的柔荏,足教任何男人为之痴迷。
静……他狠狠地将她搂进怀中!姬宫天静神情一愕,忙要推开他。
放开我,晟,我们不可以——静,别再逃避了!姬宫晟口气蛮横地斥喝。
姬宫天静顿时无言相对。
静……他捧住她的脸,倏地将头俯下。
不行——未等她说完,他已霸道地欺吻住她柔嫩芳唇。
姬宫天静奋力将他推开,泪眼婆娑地跑了开,姬宫晟立即追了上去。
望着远去的两人,易沐非满脸错愕。
晃他们……乱伦?姬宫晃挑眉看她。
她忙捂住他的嘴。
嘘——事情或许不是我们想像的那样,不要妄下推论。
他拉开她的手,嘴角带着邪肆的笑,促狭喃道:你的年纪跟失踪的天羽相近,又是个孤儿,说不定……你就是我的小堂妹哩!他将唇抵在她的唇畔。
我们搞不好也乱伦了呢!她白他一眼。
神经!居然拿这种事来开玩笑,无聊!你早就知道他们俩的事,对不对?瞧他的神情一点也不讶异,应该早就知道了吧!姬宫晃耸耸肩,不在乎地说:天静是爸一个好友的女儿,本名是久川静。
易沐非看着他,井未发问。
久川家十年前被一场大火烧掉了一切,只有天静被救出;自此后,天静就成了我和晟的妹妹。
易沐非想了想,纳闷地问他:既然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何必那么痛苦?姬宫晃淡笑,缓缓起身并拉她往外走去。
为什么?晃!她好奇死了!姬宫晃神秘地笑了下,那是……秘密。
※※※易沐非由医院走出来,坐进路旁等候已久的车子。
少夫人,要回家了吗?司机藤井边发动引擎边问道。
嗯。
才一应声,她随即又改变心意。
藤井,先不要回家,到公司去一趟。
她想快点让晃知道这个好消息。
是。
车子转了个方向,往姬宫财团大厦而去。
来到公司大楼.易沐非进了专用电梯直达顶楼。
当一声,电梯门开启,她走了出来。
接待人员迎上来,礼貌地招呼着:请问您是哪一位?易沐非往里边看了下,开口道:我找总经理。
姬宫晃被老太皇捉来充数,硬派了个职位给他,权力还挺大的。
接待人员面有难色,您有跟总经理约好要过来吗?楼下的接待员怎么没告诉他?该不是哪个花痴女想跑来纠缠总经理的吧!见着接待人员狐疑的目光,易沐非便直接告诉他自己的身份。
接待人员脸上马上浮现怪异神色。
你真的是总经理夫人?这么年轻,可能吗?就在这时,一名长相斯文的男子向他们走来。
大嫂?姬宫升有些讶异会在此看见她。
接待人员立刻白了脸。
大嫂?这女的真是总经理夫人?!惨了!夫人,对不起!易沐非微微颔首,丝毫不以为意。
姬宫升随即领着她进入总经理室。
你是——易沐非努力地搜寻记忆库,实在对面前这张斯文儒雅的面孔没什么印象。
姬宫升倒杯茶给她,笑了笑。
我的名字叫升,父亲是排行第二的姬宫修一。
家族实在太过庞大,难怪她对自己没印象。
易沐非抱歉地笑了下,娇艳的容貌,竟让姬宫升心里一阵荡漾。
晃不在吗?她问。
他正在开会。
姬宫升尴尬地调回视线。
大嫂——本想开口却见到易沐非在笑,他纳闷地看着她。
什么事这么好笑?易沐非摇摇手。
你的年龄该和晃差不多吧?听你喊我大嫂,我真的觉得很别扭。
晟都叫她小嫂子,听起来还比较顺耳。
那……斯文的俊秀脸孔有些无措。
叫我名字就好了。
自家亲人没必要那么生疏。
姬宫升含笑点头。
恭敬不如从命了,沐非。
他喜欢这个特别的名字。
两人融洽的画面,就这么落人刚好进门的姬宫晃眼里,没来由地,他的好心情突然变坏。
晃。
易沐非发现了他,甜甜一笑。
姬宫升立即起身。
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出门前,还回头望了易沐非一眼。
姬宫晃蹩起眉,不清楚心里突然窜升的愤怒是怎么回事。
易沐非察觉到他的不悦,上前拉他手臂,但他却大力甩了开。
晃?她心里一阵酸。
你怎么了?她做错了什么吗?姬宫晃冷眼看着她,我很忙。
看到她柔荏的无措模样,他心底衍生出一股莫名的情愫。
混帐!他到底是怎么了?那股莫名其妙的感受又是什么?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正为一团杂乱思绪恼火的姬官晃不耐地低吼。
易沐非怔愣地望住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为什么他会突然变成这样?是不是不喜欢她到公司来?为什么?他是不想让公司员工知道他有一个孤儿身分的妻子吗?这个想法令易沐非心痛万分,并且为之愤怒。
她有这样的身世并不是她的错,而且,他认识她的时候就知道了,何必现在才觉得丢脸。
易沐非咬住唇,转身便往外走。
站住!姬宫晃挡在她身前。
你是哑巴吗?他握住她下颚,逼她仰脸看他。
你来公司是找我,还是找男人聊天?你……易沐非为之气结,一股恼怒直往上冲。
姬宫晃见她不语,继续刻意羞辱她。
被我说中了,无话可反驳?对!我就是来找男人聊天的,怎么样?被姬宫晃激得忍无可忍的易沐非脱口冲出意气之语。
冷空气像平空降临般,牢牢将两人笼罩住。
你喜欢升?姬宫晃突然一问,目光冰冷。
易沐非还在赌气,没作思考便回了话:是又怎样?姬宫升像个亲切的家人,喜欢他没什么不对呀!姬宫晃微眯起眼,煞气瞬间锁上眉宇间。
滚!他粗鲁地拽住她,将她推出门外,然后狠狠将门甩上。
真他妈的该死!他居然有股想宰掉姬宫升的冲动!他到底是怎么了?※※※自从两人在公司起了争执后,姬昌晃便没回家了。
今天是第十天。
易沐非明媚的脸庞,有着明显的黑眼圈和憔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那天去公司找他,只不过是想告诉他一个令人雀跃的消息……唉,不去找他就没事了。
她一直想当他的好妻子,可是,她实在管不住自己的脾气呀!他十日未归,难道一点也不想她吗?他不爱她,不要她了吗?还是已经厌倦她了?这些令人心慌的疑虑,全化成一波波狂风巨浪将她淹没。
漫晃的脚步,不知不觉来到了庭园。
一抬眼,就见凤凰寺薰踱步而来。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凤凰寺薰碰面,转身要走,一声冷笑却自背后传来。
怎么这么憔悴呀?姬宫少夫人。
易沐非回过身,连看都不想看那张骄蛮的脸。
来作客,请到大厅奉茶;来找人,很抱歉,姬宫晃不在。
哎呀——凤凰寺薰掩嘴嗤笑。
我当然知道晃这几天都不在喽!我们是一起回来的嘛!眉眼间全是嘲讽的笑意。
一起?易沐非胸口一窒。
凤凰寺薰轻轻拨弄耳饰,状似无意地低语着:是啊,晃在我那儿住了十天,天天送首饰给我呢!边说边晃动钻石耳饰,刻意让她看见。
易沐非直觉心口窒疼,阵阵痛意在体内蔓延开。
你知道吗?凤凰寺薰靠近她,眉眼带着嘲笑,晃说喜欢我的身子呢!易沐非只觉一股羞辱和愤怒在全身爆开,她伸手扯住浪笑的女人。
你、你做什么?凤凰寺薰被这双如火焰般的眼给吓了一跳。
易沐非冷声道:你这又叫春的母猫,给我滚回家里发浪,少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她气得手都发颤了。
你说什么?凤凰寺薰煞黑了一张俏睑。
你以为当上姬宫少夫人就了不起了?呸!告诉你,你这个大笨蛋只是晃和他爷爷交易之下的牺牲品罢了!交易?易沐非一愣。
凤凰寺薰一阵怪笑。
你不知道吗?晃他为了不想接下族长的位子,就拿婚姻作交换;而你,就是晃临时找来的笨蛋喽!你胡说!易沐非觉得脑中嗡嗡作响。
我胡说?凤凰寺薰斜睨着她,冷笑一声。
所有人都知道,就你这个笨蛋不晓得,啐!不信就找个人问啊。
凤凰寺薰好痛快地笑着。
你胡说……喃喃呢语的易沐非转身就跑,只想立刻找到姬宫晃问个清楚。
不可能,晃一定是爱她的……胡乱奔窜的步伐,不小心绊到小径上的碎石子,一个重心不稳,她的身子直往一旁倒去。
小心!一双臂膀及时将她圈住。
抬眼看见姬宫晟担忧的脸,她抓住他便问:晃跟我结婚只是为了不想当族长而已,是不是?姬宫晟脸色微微一变,轻拍着她激动而颤抖的肩。
对不起,那是我出的馊主意。
看着这一张苍白的脸,他心里真的很内疚。
易沐非低头苦笑。
原来是真的……好傻,她一直以为姬宫晃的风流会因她而终止……姬宫晟不忍见易沐非如此伤心,轻轻拥住她,给予亲情的温暖与安慰。
走开!一道冰冷至极的嗓音乍然响起。
姬宫晃长臂一伸扣住姬宫晟的手,手劲一甩,将他给摔了出去。
晃,你干嘛?!姬宫晟双眼暴睁,怒瞪住他。
走开,不然你会后悔。
姬宫晃撂下警告,遏抑自己想痛殴弟弟的冲动。
姬宫晟站起身,叹口气道:你们两个好好谈一谈吧!说完,他便离去。
姬宫晃目露凶光地拽住易沐非。
堂堂姬宫少夫人和小叔抱在一起,你不知道丢脸吗?该死!易沐非抬起苍白的脸,唇角勾着漠然的笑。
告诉我,我是特别的吗?她一直相信自己对他来说,是最特别的一个,而今……她要他亲口告诉她答案。
他微愣,随即漫应:不是。
她苦笑,再问:你会为了我而终止风流的习性吗?不会。
她咬住唇,忍住心窝传来的一阵刺痛,抬眼望住他,又问道:你……爱我吗?姬宫晃冷哼一声,面露不耐之色。
你以为在审犯人吗?本想否认的答案,却因为心有犹豫而作罢。
他以反质问来逃避面对答案。
你只需要当个乖巧柔顺的妻子就行了,不必说这些无聊的话来烦我,听懂了没?话一落,他便转身离去,只因为不想看见她那张令自己心烦意乱的脸。
※※※一抹绝望的身影,趁着黑夜悄然离开姬宫祖宅。
飘摇的身形,仁立在波涛汹涌的一处高耸岩岸上。
易沐非带着一抹凄美的绝艳笑容,毫不犹豫地往前一跳,身体直往深邃大海坠去——黑暗中,她彷佛看见了死神——双色瞳眸的死神。
※※※隔日,姬宫晃回到家已悄见易沐非的身影,只见到一张她签了名的离婚协议书,他愣了三秒钟,然后发出一声怒吼——易沐非!该死的女人,竟敢这么做!等着吧,不论天涯海角,他一定会把她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