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姝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她猜测着红柔的来历,想着过往的一点一滴,试图分析她的身份。
她善于制香,善于用蛊,她来自于漠北--她说话之间的语气不太像大越的人--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李玉书就急匆匆地来了:小姐,灾民安置地,昨夜里又有一名女子遭到袭击,好在有人救,不然差点又出人命--她赶紧起来,顾不上梳洗,问道:抓着人了吗?李玉书摇头:倒是抓住了一个,可他自尽了--谢蕴姝突然想起了那夜里的刺客,想起了刺客说的那句话:你的心头血定然很新鲜--她跳了起来,思虑了一下,急匆匆地去了六皇子府。
肖慕晟在书房中,等着那抹纤纤倩影,带着一抹笑意,这烦人精,果然还是没有让他失望,把事情想清楚了。
谢蕴姝进来后,也没有客气,直接问道:心头血可以制作什么?蛊!肖慕晟看着她,一口就答道:惑乱人心的蛊—灾民也是她派人杀的?你才想起来--肖慕晟端起热茶,闲闲地抿了一口:你不该那么蠢笨才是!谢蕴姝坐到了他的对面,直直地看着他微微上挑的凤眼:你其实是知道红柔的身份的,你要我大嫂涉险,并不是为了确认她是谁,而是另有安排--她继而又开始愤怒:那么,你知道那些灾民都是她杀的,你为何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害人。
她心头有些悲哀,他依然是自私的。
肖慕晟一挑眉,凝眸问她:几个人与几千人、几万人你如何做选择?她一愣,没有回答。
昨夜救人的人,你以为会是谁派的?他平静地道。
她感觉很意外,他的意思是,他在救人!你别这样望着爷!肖慕晟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爷虽然长得好看,你也别看得流口水。
她抿了一下唇,在他对面坐下来:红柔究竟是什么人?狄柔你知道吗?他沉声,一改方才的戏谑:就是被你的祖父带兵灭掉的那个国家。
谢蕴姝惊异无比:狄柔人?西南边疆已经没有这个国家了啊?当初,狄柔多次扰乱边境,更是击杀了镇守西南的平南郡王,先皇一气之下集合全部力量,命她的祖父谢彦召一举灭了狄柔国,诛杀皇室数百人,踏平了狄柔的都城,自此,狄柔人销声匿迹,三十余年未曾有过声响。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狄柔诸多部落,怎会灭的完?肖慕晟解释道:当初狄柔灭国后,疆土被大越、濮獠、安东三个国家吞并。
后来,濮獠吞并了安东国,频频扰我边境,两国交战,兵力都大损。
当因你大哥骄逆刚愎,不听爷的调遣,爷一怒之下,召回他软禁起来,狄柔趁机发兵,一举打败了濮獠。
由于没有了你大哥的牵制,更是转头就和大越开战—他皱起眉头:自此狄柔愈发独大,爷登基后用尽重兵,耗费数年,也未能将它完全收伏。
谢蕴姝看着他,突然想明白了:那么狄柔之所以要让我大哥中蛊,惹得你痛下杀手,是因为—没错,因为谢家才能克制住狄柔—肖慕晟笑了:你府上三代均是军功卓越,就连你爹,可也是能披挂上阵的,你大哥三两下就把北边的第戎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濮獠来袭的时候,也是他力挽狂澜。
所以,谢家,对我很重要,你大哥自然也很重要。
肖慕晟—谢蕴姝突然真诚地道了一句:不管你用心为何,但我大哥能变成现在的样子,多亏了你,只希望你日后,不要把他当做杀戮的工具—他看着她晶莹的真诚地眼睛,叹了一口气:他是良将,爷要驾驭他,自然得以心相交,不然,你以为你大哥会心甘情愿为我所用?她低下头:希望我大哥说的你口中所说的家国天下,不是你骗他的。
他沉思了一下,突然问道:你还记得救了我们的老刘头吗?谢蕴姝抬头看他,点点头。
肖慕晟脸上出现回忆之色:他-他很像我被扔在冷宫时遇到的有个老太监—谢蕴姝惊异地看着他,他这是要给自己说埋在心底很深的秘密了吗?他如此信任她了吗?那个老太监很老很穷,却在我和初云快要饿死了的时候,给我们偷偷送来了食物,还提醒我去接近太子,利用他的同情心得到皇帝的关注—肖慕晟语气很是沉重:我在他的帮助下,凑齐了那么一点钱,买通了太子身边的小太监,才得以接近了太子。
贞嫔知道了这件事,恨之入骨,找个机会打了老太监一顿,没多久,他就死了—那天,她说:这世上总有人给过你温暖--他便突然想起了那名老太监,死去了多年的老太监。
所以你恨?呵呵!他冷笑了一声:你从小被家人呵护着长大,要什么有什么,怎么知道生存的冷酷。
我心头的恨意不是一天两天积累起来的。
但是,老刘头让你想起了老太监 —她看着他沉痛的眼睛,温柔地道:仇恨蒙蔽了你—他认真地注视她,没有说话。
她突然觉得他真的不一样了,她笑了:我早就知道,老刘头和村里的人都还好好的,是么?肖慕晟被她的笑意引得心头一跳,道:话题扯回来,狄柔人骁勇善战,并且善用毒蛊,爷在和他们奋战了十余年后才发现,要完全消灭他们是不可能的,现在,爷想通了—唯有和平相处对不对?谢蕴姝问了一声:当初,祖父虽然灭了狄柔国,但是他却是反对先皇灭狄柔的,我在书房中读过他老人家的手札,他写道人心不服,杀一而激起百倍仇,周围诸国,亦将起戒心。
肖慕晟点头:西南地域,深林瘴气、高山险崖,也只有矫健聪敏、善制虫蚁的狄柔人才能在那里生存,大越虽然占了狄柔的一部分疆土,却一直无法将百姓移过去居住,也渐渐荒废了。
最重要的是,西南诸国,无论是安东、濮獠还是狄柔,绝不能一国独大,这样边境才能安生,现在就让狄柔取回一部分疆土,不仅能淡化他们对大越的仇恨,更是会引起濮獠的注意,让两国彼此牵制,往后才不至于有太大的威胁。
其实,他也是在朱景行的影响下,才慢慢发现,国与国之间不可能永远征服,而只能平衡。
就像人心一般,只有让他真正服你,才能真正地归顺。
他的见解,让她既是服气也很意外,他不像前一世一样,只要谁不服他,便是武力镇压,便是杀戮。
她突然想起大哥,问道:钓出了红柔,你要怎么对付她,你是不是要我大哥--肖慕晟点头:我要他去和狄柔做交易,他帮着狄柔复国,狄柔出兵助我。
这太冒险了!狄柔人恨死谢家人,大哥去还能回来吗?谢蕴姝激动起来:不成!所以,灾民被杀后,我意识到是红柔手中的蛊用完了,要制新的,她不会武功,那些灾民被杀害,定是狄柔隐藏在京城的人下的手,所以想做场戏,好让她死心塌地相信你大哥,毕竟,红柔是狄柔的公主,她要是真的相信了你大哥,他便安全很多—肖慕晟摸着下巴:你们兄妹俩,一个比一个反对—他抬头哀怨地看了她一眼:特别是你,就像我要杀了你大嫂一般--她有些不好意思,又嗔怪地道:你早不说清楚,非得故弄玄虚--我敢说吗?你给我机会说了吗?他激动起来,做出了一副委屈的模样:爷做什么,你都要骂!不仅要骂,有时候还要上手打!她哭笑不得,瞪了他一眼,站起来道:走吧,带我去穰梅村!谢南枫远远地看着他们出现,脸色就沉了下来,对正在收拾的黎锦云道:无论暖儿说什么,你不许跟着她胡闹--他不想再让她受到一点儿伤害,他差点就害死了她。
黎锦云抬头看他,微微一笑:你知道,你说服不了我的。
他脸色阴沉了下来:其余的你都可以跟着暖儿学,倔强这点你别学行不,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我向暖儿学得最重要的一点是--她的眼睛中有着坚韧和勇敢:人不能太自私--暖儿要她做的,必然是对的。
谢南枫沉默了,她的晶莹的眼睛中,照出了过往的他的不堪,人不能太自私,但过去的他,从来只顾自己--他没有说话,转身看着并肩而来的肖慕晟和谢蕴姝。
他转身,看着与他并肩的黎锦云,惭愧的意味更加在他心中升起,他远远地比不上她--四人站到了一起,肖慕晟一笑:听我的安排?谢蕴姝和黎锦云点了点头,又转头去看谢南枫。
谢南枫冷凝着脸,却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