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3你来这里干什么?甫上大学的纪子萍用不屑的眼光怒瞪着站在房门口的伟凡。
站在他身后的纪儒文露出个头,让她看见他。
在短短的几年里,伟凡长得已经比他高上一个头有余了。
子萍,他来看看小菱,就让他进去吧!纪儒文抽着烟半缓缓开口道。
爸!她不情愿的退开身子,让伟凡进去。
他第一眼就看见躺在床上的娇小身躯。
浓密而微卷的睫毛、苍白的容颜,细长的眉头微微皱着,露出楚楚可怜的神色,这让伟凡心疼……内疚极了!他轻声而快速的走近床边,轻抚她的脸。
她还好吧?托你的福,小菱好得很,她好到得躺在床上休养二个礼拜!子萍冷笑道。
休养二个礼拜?他的眼睛略为茫然。
没错。
子萍走到他身边。
要不是她想跟其他人一样参加体育课,她也不会又旧伤复发。
她冷笑一声。
你说,这该怪谁呢?子萍!纪儒文斥声制止她。
我说得没错嘛!爸,要不是因为他,小菱现在也不用躺在这里,她大可像她同年龄的女孩一样蹦蹦跳跳的到处玩,老天!她才不过是国中生的年纪,就已经背负了四年可怜的命运,要是当年他没急得去赴什么鬼约会,小菱根本不会一辈子都跛着她的脚!子萍含着泪控诉道。
子萍!这不能全怪伟凡这孩子。
为什么不?小菱现在才几岁?以后她还要尝试多少次像这样的情况,只因为她不相信她无法和别的女孩一样。
任伟凡,我警告你,你最好把这份责任扛起来,要不然我纪子萍绝不会放过你。
她低声吼道。
子萍!纪儒文挥手示意她不要再责怪他。
我会负责的。
他轻声但坚定的语调阻止了子萍的谩骂。
在小菱发生事情以后,我就说过了,我绝不会反悔。
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反悔什么啊?躺在床上的子菱微微张开眼睛看着他们。
伟哥哥,你来看我啦?她带着虚弱的微笑说道。
小菱,你还好吧?子萍关心问道。
我很好。
她费力的说道。
伟哥哥,你来看我,有没有带鲜花?鲜花?当然。
难道你没看电视影集里,男主角探病都会带好大一束鲜花。
她略略不满的看着他。
我以为你会带来。
我……我忘了。
明天我再带来,好不好?他温柔的说道。
她眼睛一亮。
你明天还要来?当然。
我怎么会忘了我的小子菱呢?他顿了顿,更温和的说道:小菱,以后别再跑跑跳跳了,好不好?我也不愿意啊!她皱皱鼻子,流露出孩子气。
要不是思琳那帮人激我,我才不会跟她们赌气呢!你不会不听他们的话吗?子萍实在忍不住开口。
她们说她们的,不理她们不就行了。
姐!你没听过士可杀不可辱呀!她噘起嘴。
我才不要让她们嘲笑我不会走路呢!再说,我又不是真不能走路。
一时间,伟凡内心充满内疚。
他没想到当年他的一念之差害了她一辈子……不!不是没想到,早在当初他就有所预感了,他将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伟哥哥,你在想什么?她好奇的盯着他看,乌黑的眼眸里有着孩子气的崇拜。
他无法了解在他那样对她之后,她怎能还带着这种眼光看着他,难道她不知道是他害了她吗?难道她还不明白要不是他一时的任性,她也不会终生残废吗?姓任的,我妹妹在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子萍在他身后叫道。
子菱皱皱眉,散在枕头四周的短发随着她的摇头而微微晃动。
姐!你不要这样对伟哥哥说话嘛!我高兴怎么说就怎么说。
她双手环臂,高傲的瞪着伟凡的背影说道。
纪儒文摇摇头。
子萍,你就让他们两个人谈谈吧!你下午不是和你朋友约好了吗?他半劝着不情不愿的子萍一起离开子菱的房里。
等到他们走后,子菱才笑起来,伟哥哥,你不要介意姐说的话,她这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说的话你就当没听见。
她顿了顿,仔细打量他。
你没生气吧?生气?我怎么会生气?他强打起笑容。
现在看你的情况,似乎好多了。
当然好多了。
是爸他们小题大做,这点小问题根本算不了什么,我甚至还可以走给你看,伟哥哥,你要不要看看?她想起身,立刻被他推回去。
你不要胡闹。
我相信你就是了!小菱?嗯?答应我,别再跟别的女孩赌气了。
她们是她们,你是你,没什么好比的。
嗯?他握紧她的小手。
她耸耸肩,一点也没发觉伟凡语气中的担心。
她依旧笑嘻嘻的回答他:这是面子问题,我不跟她赌,她还当我没用呢!难道你不怕再受伤吗?伟哥哥,我一点都不怕。
我受伤了你会来看我埃对了,你明天来别忘了带花唷!我要像电视上那样整间房间都是鲜花,好漂亮的。
好夸张地比了一个大手势的说道。
她一点也不在意她的腿是否与别人有所不同。
但伟凡却极度在意。
他甚至忘不了当年那一场恶梦。
是的。
那是一场真实的恶梦,就算隔了十年、二十年都会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啃蚀他的心灵,让他永不安宁。
夜复一夜……永远的一幕重复上演。
不!伟凡喘息的张开眼。
冷汗浸湿了他的睡衣。
一切仿如昨日历历在目。
他迅速的打开床边的台灯,让阳光流泄在室内之中。
因为他无法再忍受一丝丝的黑暗,他已经受够了定切,他不知道这一场罪恶感要到何时才有休止的一天,他唯一肯定的是,他的内疚显然不允许他再继续熟睡下去,它要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直到还清。
还清?真有还清的一刻吗?所有的感情似乎已成一团乱丝,理也理不清了……无论是对他,还是她。
他想起当年他拚着命死拉着子菱出来送到医院后,纪叔的震惊与哀伤,子萍怒气腾腾的想杀人,还有他爸百般的赔不是。
他忘不了他父亲抓着他的衣领亲自到纪家谢罪,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他父亲就向纪叔百般允诺他会照顾她一辈子之类的话语。
他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因为事情是他引发的,如果他不是原凶,那还会有谁呢?他在他十七岁的年纪就平白无故多了个小新娘,她甚至还不是他所爱的莉儿。
他不自觉的冷笑一声,他和莉儿之间真的是爱吗?充其量那只能算是少不更事的迷恋吧!否则他不会连她长什么样,他都不记得了。
他唯一记得的是,那时候他几乎一放学就往纪家跑,陪着他的小子菱,直到不知不觉中,他把子菱是他的视为理所当然,直到不知不觉中,他微妙的情愫逐渐滋长,罪恶感已不再是他去看子菱的藉口,但也在这些不知不觉中,他的子菱离他愈来愈远,他必须费尽所有的心思才能免费抓住她。
就像今天。
想起今天,伟凡的脸上就露出不该是苦笑还是好笑,子菱为了整他,竟然让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他顶着大太阳站在街口接受路人奇异的眼光,一盘接着一盘的吃着臭豆腐。
但他不在乎,一点也都不在乎,只要能让子菱留在他身边,这一占小挫折算得了什么呢?他微微叹口气,为了罪恶感也好,为了另一种理由也好,他这辈子恐怕是跟这个古灵精怪的小菱子耗上了。
也许他应该请教请教凯平,毕竟他能让纪家第一号难缠人物纪子萍爱上他,他必然有不同凡响的计谋,也许他愿意指导他,好让纪家第二号难缠人物纪子菱相离,他不是因为可笑的罪恶感而愿意娶她的。
可惜他不能马上付诸实行,不过等到他出差回来后,他的小菱子想再走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子萍一进门,就看见她的妹妹正坐在电话前发愣。
小菱,怎么了?在等什么重要电话吗?她取笑的走到子菱身前。
你不要告诉我说你没有。
子菱看看她,再望向电话。
我在等伟凡的电话。
我才不像某人得让追求者搬进家里,才发现自己的感情。
她淡淡嘲弄道。
子菱!子萍放下皮包,坐在她身边。
既然你没有我迟钝,那么你就应该清楚伟凡心系何人才对。
他心系天底下所有的女人。
她顺口接道。
要不然他不会二天没电话来了。
也许他很忙?为女人而忙。
子菱的声音里首次出现不稳定的情绪。
他答应我每天一通电话,现在都第五天了,却只来了三通电话而已,她耸耸肩,恢复平静的声音。
也许他太忙,忙得忘了我。
小菱!伟凡的电话有那么重要吗?当然不。
她快速的否决掉,引起子萍怀疑的目光,她马上补上一句,我真的不在乎,我只是认为既然他承诺了,他就应该履行他的诺言,而不是让我坐在这里提心吊胆罢了。
提心吊胆?子萍微微一笑。
你很关心他?子菱瞪她一眼,姐!你不用想费尽心思吊我话了。
我爱伟凡是众所皆知的事情。
但他不爱我的事实你们也清楚,你还想问什么嘛!子萍略略张大惊讶的眼睛,她的嘴角露出笑意。
你说的好像是真的似的。
我当然是说真的。
我真的爱伟凡,可惜……可惜什么?一个郎才,一个美女,还有什么可惜?子萍顿了会,正好堵住她张口欲言的嘴,小菱,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拿你的腿来谈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话,我就不认你这个妹妹,听见了没?我已经听你说了十多年,我可没兴趣要继续听下去。
但这是事实啊!子菱懊恼道。
姐,有很多事情不是我们避而不谈,就可以消失的。
我的腿跛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事实,光是这点我就配不上伟凡了,再加上我脾气火爆、没有女孩子应该有的气质,没有子琪姐的漂亮,我有好多的缺点,我根本配不上伟凡。
她苦着脸说道。
你的意思是,你只配替伟凡提鞋?子萍好笑的说道。
姐!子菱怒瞪她。
我不是在说笑,我很正经的。
我当然也是正经的。
子萍耸耸肩。
这世间的事没有一件说得准的。
再说,没有一个人在这世间是完美的,包括你的伟凡,他也有诸多缺点,但重要的是你不曾嫌弃过他的缺点,而他也不曾嫌弃过你,不是吗?那是因为罪恶感。
子菱怨恨的盯着她的左腿。
我们彼此心知肚明,要不是当年伟凡的不小心,他根本看不上我的。
凭我这种黄毛丫头,他连瞄都不愿瞄我一眼。
她突然低声说道:但我宁愿我是那个黄毛丫头,我宁愿凭自己的努力让伟凡爱上我,但我绝不愿意他是因为罪恶感而不得不爱我,那样的感情我无法接受。
小菱……子萍思索着要如何安慰她,却不知从何启口。
姐!你知道吗?子菱突然冲口而出。
那一年,我知道他有一个女朋友,但却因为我而使一对相爱的恋人分手,我不想做第三者,尤其是在伟凡不甘愿的情况之下。
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她的眼眶倏的红了起来。
你绝对无法想像我对伟凡的歉意有多深,他原本会有一个他深爱的女子留在他身边。
而不是由一个跛脚的女孩成为他一辈子的包袱,这对他对我,都不公平,你了解吗?我了解。
子萍喃喃自语,但她仍不放弃的游说道:小菱,以前伟凡的确是有一个女朋友,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才是伟凡现在所钟爱的人。
如果你真不要伟凡同情你,你就不应该再这么自卑下去了,你应该让伟凡真正的爱上你,不因罪恶感,不因愧疚。
真正爱上我?子菱惊讶的重复。
她以前从没想过这点,让伟凡真正的爱上她,而不是因为他过去的过失而不得不爱她……子萍看到她一脸醒悟的模样,就忍不住笑了。
以往她苦口婆心的劝导全没这次有用,要不是凯平教她这招,她还不太清楚女人的心有多么复杂。
尤其当她知道凯平就是用这招对付她时,她才明白当初的她完全是在作茧自缚。
她趁胜追击,小菱,今年你的毕业舞会还没邀伴吧?毕业舞会?子菱尚来不及转过心思。
不!我不打算参加。
那怎么行!子萍隐藏得意的说道:子琪准备让天杰当她的舞伴,你呢?找伟凡吗?如果你不好意思,那就交给我好了。
不!子菱一脸惊慌的看着她,你不准找他,因为我根本不打算参加。
小菱,这是你有生以来第一次的舞会,你想放弃它?不!我不接受这个答案。
等伟凡回来后,由我来告诉他,他一定会答应。
子萍得意扬扬的说着。
不!子菱猛的站起来。
姐!你忘了我的腿吗?我才不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让伟凡还有我自己出丑。
小菱。
子萍跟着站起来。
你只是微跛,你还是可以走,可以跳,只是没法子比其他人快而已,你不要让自己给自卑感压得死死的,伟凡不喜欢你这样……我管他喜不喜欢,我自己高兴就好了!子菱气恼道。
姐!我警告你,你千万不要告诉他,学校有毕业舞会,要不然我一定……她话未说完,电话铃声就突然响起来。
子菱立刻流露出微微的兴奋表情拿起话筒。
喂!纪公馆。
她尽量不显露出高兴的口吻,但当她一听见对方是女声后,她的喜悦之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落到谷底的心情。
请问纪子菱小姐在不在?我这里是XX医院,有事情找她。
女声公式化的问道。
她略略惊讶的答道:我就是。
突然间,子菱有种不祥的感觉。
纪小姐,任伟凡先生昨晚被送进医院,我们在他的电话簿找到你的名字被画起来。
好半晌,子菱宛如五雷轰顶似的,只能傻傻的、呆呆的站在那里,紧握着话筒不放。
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思考些什么。
小菱,怎么啦?谁打来的电话?子萍担心的问道。
子菱张口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好才带着紧张的声音问道:伟凡……他发生了什么事?他还好吧……她哽咽的声音让子萍大惊。
他出车祸了,纪小姐,他现在还昏迷不醒。
女声一说完,话筒就由子菱的手里滑落下去,子萍见状立刻捡起话筒。
喂!子萍惊讶但依旧镇定的听着电话。
是的……好……好,谢谢……她挂掉电话,抬头看着茫然而苍白的子菱。
小菱!子菱缓缓转向她,眼里蓄满泪水,姐,我还没告诉他,我还没告诉他。
她颤抖的低语,全身冷的似接洽。
小菱!振作点!子萍拿起电话。
伟凡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的帮助,我现在先打电话通知子琪,还有凯平他们,然后我们就立刻赶过去。
子菱愣了会儿,擦擦眼泪。
姐,你顺便叫叶大哥到伟凡家里收拾一些衣服,我想伟凡会用得到的。
子萍说得没错,她必须坚强,伟凡现在最需要她的坚强,子菱痛苦的想道。
但在这种情况之下,她如何紧张?出车祸的是伟凡呀!子萍点点头。
随后,当子菱到达医院时,看见冰冷的墙,穿梭不停的护士时,她的坚强突然消失了,她一直拒绝想万一伟凡……她该怎么办?她甚至还没告诉他,她真正的心意。
而这全是因为她该死的罪恶感理论,该死的任性害了他们两个。
她看见凯平走向她们。
凯平,情形如何?子萍迎向他,担心的问道。
凯平握着她的肩,转头看向子菱。
小菱,你别担心,伟凡已经没危险了。
他的口气仍是忧心忡忡。
子萍松口气,微笑的朝子菱说道:小菱,没事了,你可以放心了。
子菱看看子萍,再盯着凯平看。
杜大哥,你话还没完。
她强挤出声音问道。
凯平沉默的看她一眼,才说道:事实上,我也才刚到,对整个情况并不是很清楚。
医生说,目前伟凡昏迷不醒。
他示意她们走向前面的病房,而后他打开门。
只要他醒了,一切就没事了!他缓缓退开身体,让子菱清楚地看见躺在床上的人。
一声惊呼迸出子菱的唇间。
她简直无法相信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是伟凡。
那个向来她所深爱的健壮男人如今毫无生气的躺在病床上,细小的针管插着他的左臂,为他输进点滴,苍白的纱布层层包住他的额头,还有右腿……他的右腿裹着石膏,高吊在空中……总之,在子菱的看见的范围内,除了他的脸奇迹似的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外,其它或多或少都殃及到一些……她忍着泪,走到他身边。
两天以前,他还在电话里逗着她说,骗她说有个礼物要送给她,但现在他却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为什么她以前从不曾告诉他她爱他甚于她的生命,为什么她以前老是爱跟他吵嘴,要是他真有个万一,他要她如何活下去?小菱?子萍担心的从背后扶住子菱的双肩。
别哭了!伟凡会没事的。
杜大哥,这是怎么发生的?她轻颤道,眼睛仍望着躺在病床睥伟凡。
送他来医院的司机说是一辆大卡车撞上伟凡的车,当时在夜里,对方又喝了点酒,所以……凯平安慰她。
伟凡算是已经很幸运了,卡车是从他左边撞过去,伟凡及时退开了些距离,才没有伤得更严重。
子菱跪在病床边看着苍白的伟凡。
他会醒的,是不是?当然。
子萍暗哑地回答。
小菱,我们先出去,好吗?她摇摇头。
我想陪伟凡。
可是……子萍想说,她怕子菱更难过,但凯平朝她摇摇头,他微微叹口气,拉着子萍出去了。
突然间,子菱的泪水如崩溃的河堤,滑下她的脸颊。
她从没想到伟凡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昨晚当她还在呕气电话没来时,伟凡却在急诊室里与死神挣扎。
如果他出差的前一天,她没跟他赌气……她的小手轻轻的放在伟凡没受伤的右掌之中,她感受到其中的微热,忍不住又泪如雨下。
她的任性为她带来后悔,为伟凡带来烦心,如果重新再来一次,她愿意改变自己。
我爱你,伟凡。
她在他身边耳语。
不是少女的迷恋,也不是盲目的崇拜。
我这一辈子只爱你一个,无论你是否和我有相同的感受,我都不会改变。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只要上帝肯让伟凡再度有生气起来,她不再在乎伟凡爱上谁,只要他能再恢复以往的伟凡,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一层又一层的浓雾挡在伟凡面前。
他想拨开它,双手却无力的垂下。
为什么他会如此虚弱,他病了吗?不!他怎能病了呢?他的小菱子还在等着他呢?他模糊的记得他允诺她要给她一份礼物,他把一个礼拜的选种浓缩成五天,为的就是赶回去见她,因为不敢保证短短的一个星期,他古灵精怪挑战菱子又会出现什么怪思想,他不想费了苦心之后,又让她从他指尖溜走,他更不信任她自以为的好朋友安仪又会玩什么花样带坏小菱子,他必须待在她身边,才能全然的放心;但他现在似乎全身虚弱得使不出力气来,是谁?是谁拿着槌子在他耳边敲着,难道他不知道他现在极度难受吗?小菱呢?他为了她连夜赶回台北看她,在路上他一直想着他们之间的问题,就在他陷入深思之际,突然看见一辆大卡车直冲着他而来……老天!他来不及改变车道,他会死!不,不,不,他还不想死,他还有那么多的事没做,他还有小菱子没见到,他尽全力的猛打方向盘,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接近过死亡,他脑子里突然浮现从他出生有记忆开始,幼年、少年、现在仿佛一部电影快速的在他眼前旋转、旋转……最后在他的眼里只剩下小菱子……小菱子……卡车撞上他的车,他突然感到一股剧烈的疼痛,意识逐渐飘离他……小菱子!他猛地尖叫起来,他张开眼睛看见子菱在他身边呜的一声哭了出来,还有子萍和子琪相拥在一块。
这是怎么回事?他困难的蠕动着唇,发现自己的声带变调。
这是那里?我出了什么事?一直跪在他身旁的子菱拭了拭泪水,回答他:这里是医院,伟凡,你感觉还好吗?需要我去找医生吗?医院?他闭上眼睛休息一会,然后再张开。
我出事了?她点点头,梨花带雨的脸上有着感激的笑容。
你出事了。
整整昏迷了二天二夜。
二天二夜?他低啁的重复。
子萍向前一步,让他方便看清她。
没错。
整整二天二夜,你应该感激小菱,这二天一直是她不眠不休的看护你。
姐!小菱子?他缓缓看着她。
你一直照顾着我?他窝心的问道。
她耸耸肩,擦掉眼泪。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以往你也曾在我身边照顾着我,不是吗?但这对我意义重大。
他勉强的说完,就闭上眼再度沉沉睡去。
他最后地意识就是他听见子菱急忙叫唤医生来,他的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一个微笑。
他的小菱子还是关心他的。
也许在关心的表面之下还带着他一直耐性等待着的爱意,只要她肯抛弃那个天杀的自卑感还有她的自以为是。
也许……只是也许,他这次所受的伤能带给他好运,毕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再度醒来时,他环视整间病房整整有一分钟之久,才不满的转向带着满脸笑意的两个男人。
或许他该继续睡下去,直到他的等待成真。
怎么?不跟我们打个招呼吗?凯平坐在椅子上舒服的问道。
他皱皱眉,开口道:小菱子呢?回家了。
脸上有一道足以吓走护士的丑陋疤痕的叶天杰答道。
回答了?你只想用这句话打发我?他的幽默感突生。
没错。
凯平说道:我们还是劝了很久才让她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去。
难道你愿意让她待到你醒来为止?距离上次醒来,已经有一天的时间。
你舍得吗?当然不。
他的眼睛看见吊在空中的右腿,还有点滴。
他的脸色凝重起来。
我伤得如何?会不会一辈子都……你放心吧!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只要你按时间复健,没三个月的时间,你就可以跟我们一样活蹦乱跳了。
凯平悠闲的说道。
不过……伟凡皱眉。
不过什么?你直说行不行?我真不懂子萍竟然会爱上你这个专吊胃口的毛头小子。
毛头小子?凯平狠狠的瞪着他。
你叫我毛头小子?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伟凡似的。
伟凡想耸肩,却发现自己的肩胛发痛,他只好放弃。
他无畏于凯平的怒火,慢条斯理的回答他,我和子萍同年,而你小她几岁,你对我而言不是毛头小子是什么?我只小加菲二年零七个月而已。
姓任的,如果你要我替你在你的小菱子面前说好话,你最好对我好一点,否则你想追到子菱,根本是在做梦。
你在威胁我。
伟凡挣扎的想爬起来,但立刻被天杰推回去。
天杰看着他们。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互揭疮疤吗?伟凡,你还是病人,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动怒,以免加重病情。
我不以为我生气会加重病情,小菱子什么时候会来?大概下午吧!这两天也够她累的了。
是啊!凯平答道。
她为了等你醒来,可是连合上眼睛都没有过,伟凡,看来你的车祸让你得到了一些平常隐藏在表面之下的东西。
什么意思?他明知故问。
看子菱对你这么关心,显然她比她嘴上承认的更爱你,你应该很清楚才是。
这十年来我也注意到你们之间分分合合好几次,你应该把握这次机会。
我知道。
所以?没什么好所以的。
伟凡不耐的答道。
我可不打算跟两个大男人讨论我的爱情生活。
他躺回床上,打算好好休息。
你这什么意思?这已经不再是你的问题了。
凯平大声的抱怨,似乎不把他当病人看待。
你知不知道,最近我好不容易让加菲跟我来几次罗蔓蒂克的约会,结果整个约会下来,她一直忧心的谈论你们的问题,我几乎都要认为我不是她的男朋友,而是她忠实的听众,虽然我也很同情你,但我还是要发出最后通牒,我警告你最好对子菱认真点,要不然……他故意停顿下来冷眼看着他,把未完的话当做威胁。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完全不是我的问题。
有时候她的自卑感大过她对我的爱,你要我怎么办?她不像子萍坚强,她也不像子琪有一颗乐观的心,她是个外刚内柔的女孩,只要稍有不对,她很快的就会敏感起来,她太脆弱了,而这全是拜我所赐,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件事,她会是纪家最无忧无虑的女孩子。
是我害了她一辈子,没有我,她不会遭人白眼,不会遭人嘲笑,她会是大家的宠儿,都是我害了她。
伟凡痛苦的说道。
这么说,你只是因为充满罪恶感才爱她的?天杰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是充满罪恶感。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都无法洗刷的罪恶感。
伟凡低声说道。
凯平与天杰对望一眼,凯平的脸上有着警觉。
你为赔罪而爱子菱?伟凡愣了会儿,注意到凯平不寻常的口气,他答道:是小菱子叫你问我的?他不待凯平回答,就自己先摇头了。
不!不是她叫你问的,我已经跟她说得唇干舌燥,她都不曾相信过我一次。
她不是这种人,有什么事她会亲口来问我,而不是叫你们这两个大男人来拷问我,尤其是在我出车祸的情况之下,她根本连想这种事的时间都没有。
天杰微微一笑,看来,你颇了解她的。
你说得没错。
凯平苦笑的说道:是子萍她们找我们来跟欠谈谈的,毕竟她们和子菱是姐妹,你不见得会吐露实话。
伟凡叹息。
难道我表露的还不够明显吗?显然不够。
凯平正经说道:要不然你们也不会干耗了十多年了。
加菲跟我说,你以当年曾经有个女朋友?伟凡耸耸肩。
我忘了。
你忘了?没错。
十多年前的事情,我怎么记得?伟凡闭上眼。
显然那女孩在你心目中的地位远不及子菱。
天杰替他回答。
既然如此,我想我们都了解你对子菱的感觉了。
但她不了解。
伟凡皱皱眉,呢喃道:我从来都不曾了解女人的心理到底是怎么运转的,明明一件再明白也不过的事实摆在她眼前,她却什么也看不见。
凯平,我很高兴你已经脱离苦海了。
凯平看一眼伟凡裹着石膏的右腿。
需不需我签上大名呢?不必。
伟凡有些生气道。
那么也不需要提醒你一件我刚想起的事?伟凡挑起眉盯着他看。
凯平耸耸肩。
你大概还不知道,子菱今天毕业了。
我当然知道。
他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他的小菱子长大了,他怎会不知道?你也清楚她们学校有个毕业舞会?伟凡困惑的看着他。
我不懂你的意思。
让我简单的说,毕业舞会是需要舞伴的,而子萍说小菱子不打算让你当她的舞伴。
他隐藏部分事实。
什么?伟凡怒吼起来。
她不要我做她的舞伴,她想找谁?别的男人?我不准!她在哪里?叫她来!我要告诉她,除了我之外,她的小脑袋瓜子里休想有第二个人选!他大声叫道。
凯平努力掩饰他嘴角的笑意。
你大概忘了你的腿可能要三个月才能复原,在这段期间你是不太可能去跳舞的。
伟凡转而瞪着他的腿。
天底下没有不可能的事。
总之,我不准小菱子找别的男人当她的舞伴。
凯平耸耸肩,站起来。
你可没有权利选择。
小菱不是你的什么人,她有权邀她的‘第二人询做她的舞伴,你不能也不该阻止她。
我该走了!跟你谈了这么久,你该休息休息,下午小菱来的时候,她可不希望见到她日思夜想的伟凡又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说完,他就和天杰离去了。
留下伟凡一个人。
他根本没有心思休息了,现在的他满腔怒火,虽然他还很虚弱,但因为凯平的一句话,他再也无法安安心心的休息养病了。
这次小菱子做得实在太过份了,以往她再任性他都能够忍受,唯独这次他无法接受她古怪的思想。
这次她似乎是想一劳永逸的把他甩掉,难道又是那个安仪搞的鬼?总之,他是她的男朋友,她在还没有过问他的情形之下,无权找其他的男人做她的舞伴。
突然间,他看到自己的腿,但他能阻止她吗?他的腿现在连走都有问题,更何况是跳舞?他要想办法,他绝对不允许她最后的毕业舞会是由另一个男人来代替他。
来!嘴巴张大,张大一点。
子菱细心的把一匙的稀饭送进伟凡的嘴里。
够了!我吃饱了。
伟凡边嚼边说道。
真的够了吗?你现在应该多补充营养才对。
子菱皱起眉头。
然后等我变胖了?谢了。
他微微一笑。
这向天,谢谢你一直来照顾我。
你学校的功课还好吧?他旁敲侧击道,眼睛一直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事实上,除了头一、两天他有些虚弱外,其他时间他的精神一如往昔,就像今天一样,他的双手只是一点小伤,早就恢复了,但他并没有告诉子菱。
因为他享受这种礼遇。
她耸耸肩,收拾起碗筷。
都快毕业了,也没什么重要的课了。
你晚上想吃什么?随便,只要你能来。
他带着满足的微笑望着她。
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什么意思?她倒了杯水喂他喝。
他喝了几口后,才笑道:难道你没发觉这是我们这几年和平相处最久的一次吗?是吗?我倒不觉得。
医生说,明天你就可以出院了。
她顿了顿,放下杯子。
伟凡,任伯父、任伯母环游世界去了,你一个人在家也不方便,所以我跟爸商量过了,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我们家,你说好不好?求之不得,只是怕还要麻烦你。
他别有用意的看着她。
不会。
反正除了上课外,我也没什么事好做。
你只有这个藉口?他小心的说道。
她看他一眼,答道:不!这不是藉口。
那么是事实罗,但这只是部分事实吧!你关心我才会为我处处着想,不辞辛苦的天天送饭过来。
我当然关心你。
她避开重点,毕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也有一些感情。
她撩起溜到前头的短发。
如果仅是关心我不会在我身边守候二天二夜,小菱子,我们心里都清楚,我也说过很多次了,我爱你,你呢?他犀利的看着她。
你爱我吗?我不爱你。
她以令人怀疑的快速回答他。
我把你当哥哥看。
当哥哥?他轻笑。
你骗我。
小菱子?嗯?如果我这双腿不能走了,你会嫌弃我吗?她怀疑的看着他。
你是什么意思?如果我有缺点,你还会爱我吗?她的脸流露出惊讶,而后是震惊。
医生说你的腿会没事的。
她结结巴巴的说道:他骗我吗?伟凡,你的腿……他不耐烦的挥手。
我没事。
我只是假设。
她松口气,然后瞪着他。
你敢吓我?他温柔的笑了。
不吓你,我怎么知道你的真意呢?她抿着嘴,生气的说道:现在你看出来了?她的语气中除了怒气似乎还有些别的。
他缓缓的点头,眼睛充满柔情。
是的。
我早就看出来函,我只是想确定一下。
而现在正如我所想像的。
她愣了会,你看出什么了?她紧张的问道。
虽然她对伟凡的爱已是众所皆知的事,但对于伟凡她从未说过,他……看出来了吗?伟凡微微一笑。
保密。
他躺回病床上。
伟凡!她低叫道。
现在突然想休息了。
小菱子!你会一直陪我吗?他闭上眼睛。
当然。
她不情愿的说道,心里却极欲知道他到底看出什么。
伟凡嘴角不自觉的笑了。
那么,午安。
希望我起来的时候,还看得到你,我的小菱子。
我不是你的小菱子,我是纪子菱。
她逞强的说道,但伟凡根本没回答她,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子菱懊恼地瞪着他,既不愿意吵醒他却又满怀好奇。
要不是伟凡是病人,她早就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但现在的她只能乖乖等待。
隔天,伟凡在纪家大小前呼后拥之下迁入纪家。
他一手拿着拐杖,一手紧紧靠着子菱,一拐一拐的走进大厅。
伟凡!你还好吧?子菱扶着汗流浃背的他坐下。
你应该在医院多住几天的。
在家里比在医院好。
伟凡忍着痛把腿抬到桌面前。
起码伙食方面就好太多了。
还有人陪你解闷。
纪子琪变烊,同时朝她父亲笑了笑。
爸一个人在家也挺无聊的,你来了正好可以和爸作伴,是不是?爸。
纪儒文微笑的拿起他的烟斗。
我在家一个人是挺寂寞的,但伟凡可能不太喜欢我当他的谈话对象。
他别有所指的看向子菱。
爸!子菱胀红脸。
你在说什么?伟凡面露微笑的看着她。
我是满可惜没有小菱子的陪伴,但我也不介意和纪叔聊聊天。
小菱子?嗯?你有空的时候去我那里拿几本书过来,好吗?我想趁这时候多看一些没时间看的书。
子菱点点头。
没问题。
明天下课后,我就直接去你那里。
纪儒文突然有所感触的长叹口气。
其实要是当初你父亲没突然决定搬家,到现在我们还是好邻居呢!他话一说完,子菱就注意到伟凡的脸色暗了些。
她的心凉了半截。
看来伟凡仍为罪恶感而苦,当年任伯父因为无颜再面对爸还有她,因而举家迁移到十条街之外,也就是自那时开始,伟凡每回放学后就骑摩托车来看她,无暇顾及他的女朋友,他们才告分手。
伟凡一定是想到这些,他才突然变了脸色,蛤他是因为她而面露罪恶感?还是对当年了喜欢的女朋友感到愧疚?想到这里,她的心情蓦地颓丧起来。
谈那些往事多无聊。
子琪看见她的表情,赶紧开口: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喂饱我们家唯一的大食客。
伟凡,今天你是客,晚餐想吃些什么?我想吃的可就多了。
伟凡咧嘴笑道。
你要掌厨?显然是。
子萍姐今晚不在,自然就轮到我了。
也许你愿意让小菱子上场/她扬扬眉,等待着他的反应。
伟凡立刻摇摇头。
我相信你的托一如你的外貌,但小菱子我可就不敢担保了。
子菱皱皱脸,她看向他。
你是什么意思?在贬我吗?他面露嘲笑之意。
我没有,我只是在陈述一项事实。
他的表情高傲。
她瞪着他,赌气说道:你别忘了,接下来的三个月你得靠我们纪家,要是你敢说什么让我不顺心的话,你就收拾行李滚出去吧!说完,她就生气的走出房里。
留下困惑的伟凡,还有子琪和纪儒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