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26 章

2025-03-22 07:53:03

严文江赶来时, 许唯已经准备离开。

她关上办公室的门,穿好外套,就站在门口, 随意地撩了撩头发。

工位上还有几个没走的员工, 面面相觑地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趁着严文江走出电梯往邹敏方向走的间隙里, 迅速拿包走人。

邹敏被许唯几句话气得脸色铁青,还没缓过来,看到严文江时刚准备开骂,结果严文江一上来就直接质问她:我下午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你又来折腾什么?说什么说?你以为我相信你说的那些?邹敏转过身指着许唯说:你这个女人城府真深啊, 严文江被你骗得团团转也就罢了, 你还想骗我女儿,把她支去英国,我知道, 你就是想离间我们母女俩,你不想朝雨回来继承家业, 你的心思怎么这么歹毒啊?许唯都不知道怎么一个手术能成为导火索, 燃起这样的战火。

她一直都知道严文江在外面名堂多, 邹敏心眼小, 但她不知道邹敏想针对的人是她, 简直可笑。

我把朝雨支去英国?许唯气到发笑, 反问道:严太太, 你的女儿三天两头离家出走, 你要不要在你自己身上找找原因?邹敏怒目圆睁:我的家事不需要你管!那请你也不要管我,你今天在公司当着众人的面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可以告你诽谤的, 我刚刚说了, 我留在盛风是为了我自己,如果盛风认为我的业绩是靠和领导的不正当关系做出来的,那我明天就可以递辞呈。

严文江连忙道:小许,瞎说什么呢?你别理她,她不知道今天发什么疯,时间也不早了,下班吧,回去好好休息。

许唯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也没有精力再和这群人折腾,她看了一眼严文江,严董,有些事是底线,希望您能处理好,否则我会放弃我之前的承诺。

没等严文江回答,许唯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电梯门关上前她听见邹敏的怒吼:严文江,你在外面搞得那些龌龊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但是你要是敢把钱往外挪,我饶不了你,你的钱,一分不少都得是朝雨的!许唯忽然又觉得邹敏有些可怜。

邹敏的算盘都是打给严朝雨的,没给自己留半点余地。

其实邹敏和叶惠婷在本质上没有差别,她们都爱孩子胜过爱自己,在婚姻里受了委屈也无所谓,只要孩子好就行。

许唯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她没做过母亲,也可能是她不懂得什么是家庭,总之她不能理解。

许唯不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大多数时候她都有点讨好型人格,但她依旧不能共情邹敏。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能为了孩子容忍一切,容忍出轨的丈夫,容忍鸡飞狗跳的搭伙过日子,难道就因为她是母亲吗?还是苏桐好,至少苏桐知道要及时止损。

走出电梯,她正从包里掏手机,就听见消防通道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个男人的声音。

……许唯她狂什么啊?还是被老板娘找上门了吧。

她真和严董有一腿?肯定啊,不然她怎么升得这么快?才二十七就升经理了,手上七八个百万的单子,严董出去吃饭都带着她,你看严董还带着谁出去过?也是啊,我本来觉得许唯挺拼的,但是转念一想,没有人帮她牵线搭桥,就算再拼有什么用呢?咱们累死累活,人家脱一件衣服就好了。

男人邪笑道:她何止是脱一件?她都不知道陪多少老板睡过——话音刚落,消防通道的门就被人推开。

许唯真的不是一个喜欢惹事的人,公司里这样的风言风语也不是这几天才开始传,但很奇怪,她这次竟然异常的恼怒。

可能是叶惠婷的话激怒了她最敏感的神经,叶惠婷说她不自爱,这话比刀割还伤人。

也可能是谢砚宁。

谢砚宁说她很好,当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自己是靠陪酒上位的时候,谢砚宁都会很坚定地告诉她: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许唯突然就不想被人泼脏水了。

她站在消防通道的门口,对着门里正抽烟的男职员说:姜明,我们是同一年进公司的吧?姜明吓得脑袋发懵,指尖的烟掉落在地。

许唯的脸色阴沉又冷漠,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许唯没有记错,姜明的确和许唯同一年进公司,当时实习生分组的时候,姜明被分在许唯的隔壁组,常常一起行动,两个人也算是六七年的同事关系。

我是不是靠脱衣服上位的,你应该很清楚。

许唯一字一句道。

许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明惊慌失措地看着许唯,吓得结巴起来。

在人后传播这种东西让你很有成就感吗?编排女人的黄色笑话就能掩盖你能力的不足吗?姜明,只有无用的男人才会用泼脏水的方式去评价另外一个女人。

许唯轻嗤一声,缓缓道:因为他除了会贬低女性之外,别无所长。

许唯说完之后转身离开。

她不想管之后会发生什么,会不会树敌,会不会惹祸上身,她都不想管,她只是不想压抑情绪。

医生说了,她要保持心情舒畅。

任何人都不能侵犯她的底线,她的底线就是自尊,她可以陪酒陪到胃出血,熬夜工作到乳腺长瘤,她可以自嘲地说自己为了钱放弃一切,但她不能接受别人的无端污蔑。

谢砚宁的出现让她开始珍惜自己,她突然就受不了委屈了。

及时发泄出自己的情绪真的很舒服,许唯花了二十几年才明白这个道理。

成年人的社交规则是压抑天性,许唯压抑太久,这次她决定放肆一回。

她走出大厦,站在冷风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

真痛快啊。

明天会怎么样?无所谓了。

银行里有很多存款,手机里有很多人脉,辞呈可以提交,她在桐江的医疗设备销售领域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她随时都可以找到下家,对于工作,她一直很有底气。

保安问她:许总?今天没开车?许唯回答:没开。

许总,你的气色看起来不错,是升职了吗?许唯笑着摇头。

原来气色好是这么明显的变化,每个人都看得出来。

她走到路边,打开手机通讯录,有两个选择,一是谢砚宁,二是苏桐。

她想了想,选了后者。

可惜苏桐说她有点忙。

付梓升带着他爸妈过来,想把哆咪带走,我报了警,刚从派出所出来,哆咪被吓得一直哭,我妈哄不住,我现在正开车往回赶。

付梓升是苏桐的前夫。

什么?!许唯没控制住音量,旁边的保安探出头来看她。

付梓升和他女朋友分手了,现在回过头又想和我复婚,在我这里找不到机会,就想拿孩子威胁我。

他有病吧?我也觉得他有病,不仅有病,还贱。

那你现在还好吗?挺好的,报警之后他被抓到派出所批评教育了一顿,虽然没能把他关进去拘留十五天,但也算解气了。

许唯笑了笑,心想:我今天也算解气。

他搞得我不安生,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苏桐恨恨道。

要我帮忙吗?苏桐说:目前还没想好,不过需要的时候,我一定会找你的。

我时刻等待召唤。

许唯笑着说。

好。

明天我陪你和哆咪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很火的儿童餐厅。

谢谢你,小唯。

许唯不满道:谢什么?我可是哆咪的干妈,你开车就不要接电话了,快去接哆咪吧,哄哄她,告诉她明天许唯阿姨要带她去吃好吃的。

嗯。

电话挂断后,许唯突然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惘然。

脑袋空空的,刚刚的畅快也逐渐消失,都变成迷茫。

她忽然感慨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在外人眼里,邹敏是衣食无忧的富太太,苏桐是北大毕业的天之骄子,许唯是年入百万的金牌销售……然而实际上呢?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五分钟前的所有事都变成一团浆糊,许唯感觉到心烦意乱,手脚都不听使唤,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

她这副身体强撑太久了,急需补充能量。

她走到路边招出租车,上车之后司机问她去哪里,许唯本来想回家,却鬼使神差地说:百川集团。

现在是晚上七点,谢砚宁应该早就下班了。

他早上给许唯打了电话,说下午要去邻市的分公司视察,他抱怨着麻烦,腻歪地跟许唯撒娇,许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他,嘴上嫌弃他黏人,心里却是欢喜的。

谢砚宁一个下午都没给她发消息,她还有点失落,胡思乱想地猜测谢砚宁此刻在做什么。

他应该有很多朋友吧,他说过的,他不容易感到寂寞。

出租车在百川集团门口停下。

这是桐江市最高的建筑,屹立在市中心,许唯每天开车都会经过这里,两个月前,她怎么都想不到她会和百川集团的未来继承人产生关联。

她没有给谢砚宁发消息或者打电话,她只是下了车,站在百川门口的一棵法国梧桐下,静静地站着。

过两天去拆绑带,再过几天就可以正式回去上班了,但盛风暂时她也不想回去,索性就直接居家办公,然后去和她今年计划里最后一个项目的负责人对接。

她需要让自己忙起来。

如果闲下来,她就会很想念谢砚宁。

这是一个很不妙的信号。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起,是谢砚宁打来的。

小唯,你在干嘛?听筒里传来谢砚宁腻腻歪歪的声音。

许唯忍不住弯起嘴角,所有的坏心情都一扫而空,但她还是不想在谢砚宁面前示弱,所以撒了谎,在家里。

在家里干嘛呢?没干嘛。

外面好冷啊,小唯。

多穿点。

想抱抱小唯。

他们进行着很没有营养且低效率的对话,许唯却逐渐乐在其中。

我想你了。

许唯摸了摸法国梧桐的树皮,轻笑道:才分开一天。

你不想我吗?不想。

好狠心啊,小唯就不想立即见到我吗?谢砚宁的语气有点沮丧。

许唯顿了顿,突然心软,没有立即回答。

正纠结着该如何安慰谢砚宁的时候,忽然有人从身后抱住她。

那人在她耳边说:抓住了。

语气轻快,是谢砚宁。

那个瞬间如遭雷击,许唯全身都变得僵硬。

她又在谢砚宁面前撒了谎,这次被当场抓了个正着,谢砚宁会怎么看待她呢?会厌弃她吗?可谢砚宁把她的手揉进掌心,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就知道小唯不会不想我。

他没有。

是误解也好,是替她找补也罢,许唯的心防一下子溃败失守。

明明在苏桐面前,她尚能轻松说笑。

她转过身,紧紧抱住了谢砚宁的腰,谢砚宁倒是愣了几秒,然后才伸手重新搂住许唯。

发生什么了?许唯想说:谢砚宁,我受委屈了,很大很大的委屈。

养母讥讽我,老板利用我,老板娘针对我,同事也跟风造我的黄谣,我以为我在盛风七年,也算是真诚待人,即使没有结交到朋友,至少不曾树敌,结果到最后,只剩下一地鸡毛。

谢砚宁,我真的很难过,难过得快要窒息了。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说,不能把自己的伤疤揭给谢砚宁看,爱人不是心理医生,他会记住许唯说过的话,若是以后分开,这些诉苦就会变成许唯的软肋,爱也会变成刀子。

她害怕日后有一天,从谢砚宁嘴里听到:你怎么这么让人窒息啊?世上命不好的人那么多,怎么就你这么难相处啊?你知不知道大部分时候都是你自己的问题啊?所以她不能说,她只能很用力地抱着谢砚宁,几乎是在发泄情绪,尽管胳膊还不能完全使劲,但她还是用了她最大的力气,两只手攥紧了谢砚宁的大衣。

谢砚宁应该是不舒服的,但他一声不吭地承受着,直到许唯卸力地松开。

对不起。

许唯往后退了一步,向谢砚宁道歉。

这有什么?你抱我我高兴还来不及,谢砚宁抚着许唯的脸颊,问她:出什么事了?许唯抬头望着谢砚宁的眼睛,谢砚宁眼里只有她,无论她是好是坏,都只有她。

千钧重的心安然落地。

至少在这一刻,在谢砚宁眼里,她是珍贵的。

也许她本来就是珍贵的。

饮鸩止渴也算止渴,许唯想,她是爱上谢砚宁了。

作者有话说:小唯终于正视内心!谢谢一直追文留评的宝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