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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上)

2025-03-29 00:38:56

悦意下了楼,并没有真的去要茶水,而是径直走出客栈大门,绕到客栈左侧的一条巷子里,眼瞅着四下无人,忽然跃上一座楼顶,姿态轻盈优美,无声无息,像一只蜻蜓。

她所处的位置正好可以将凤翔客栈及周边的房屋尽收眼底。

青天白日的,她就这样大刺刺的坐在人家的屋脊上,一双眼睛骨碌碌的东张西望。

忽然,身后有一把慵懒的嗓子说道:姑娘,把风不是你这样把的。

她吓了一大跳,差点没掉下楼去。

屋顶上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玉树临风的绯衣人。

一头青丝惊人的长,在阳光下轻轻飘拂,宛如一匹上等的黑色绸缎,和他那身绯艳光鲜的长袍形成鲜明对比,脸上戴着一个五彩蝴蝶面具,唯露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白里隐隐透出一丝冷蓝,端的慑人心魄。

不必看清楚他的整个脸庞,悦意已经有些心醉神迷了,痴痴半晌才问:你是谁?绯衣人显然对她的表情很满意,用一种略带笑意的声音,居高临下地说:嗯,这个嘛,你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悦意立刻噎住了,愣了一下,改口问道:你想干什么?绯衣人淡若轻烟地叹息一声,语气无比怅然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就是觉得很无聊,所以出来走走……悦意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心道:莫非是遇见个疯子?绯衣人抬起头,自言自语地说道:今晚,将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悦意暗暗运力于臂,全神戒备着。

绯衣人重新看住她,讥笑道:对手早已经潜入客栈里去了,你还在这傻坐着……不可能!悦意轻声叫起来。

信不信由你,你这个人无趣的很,我不和你玩了——他一语未毕,悦意的身子已经飞了出去,犹如离弦之箭般奔向凤翔客栈的后院。

绯衣人嗤笑一声,身子轻轻一晃,眨眼的功夫,人已经到了巷子里。

他顺着青灰色的小巷径直往西,然后折道向北,穿过宴宾楼,朝洛阳府衙的方向去。

他一路专挑小巷胡同走,步伐十分悠闲,却走得极快,一会儿就摸进了府衙后院。

后院里共有十八名带刀护卫,均是一等一的好手,却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他就像一阵清风似的飘进来,一路飘进府衙前堂,自镂空的梨木窗户望进去,堂上坐着两名五旬左右的男子,另有四名下级官员客座相陪。

杜凉夜执剑静立于父亲身后,面如平湖秋霜,目似朗夜寒星。

他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三枚金叶子,抬腕就朝窗棂射了过去。

同一时间,堂上的杜凉夜眉峰轻蹙,宝剑铿然出鞘,一团青光直奔窗口而去。

在座的几人尚没明白发生什么事,只听两三声清脆急响,杜凉夜长剑归鞘,纤细五指间捏着三枚金叶子。

这时四周的护卫早已听见动静,纷纷涌进来。

她沉眉喝道: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加倍留神。

众人闻言,又纷纷退了回去。

她转过身来,对堂上的二人行礼,道:父亲,范伯父,我出去看看。

二人颔首,杜大人关切道:小心点。

她点点头,退到屋外,目光冷冷扫过门外四名护卫,示意他们多加谨慎,起身朝后院飞掠过去。

府衙后面古树森森,枝叶繁茂碧翠如盖,几声清脆的鸟鸣流啭,越发衬出四周的清静幽绝。

杜凉夜目光流转,没见着人影,哼道:还不给我滚出来。

头顶的树上有人嘻嘻笑了一声,半是撒娇半是央求地说:你上来嘛,上面凉快,看的也远,方便你——唉呦——话没说完忽然叫了起来,带着哭音道,小夜夜,你居然用暗器射我?杜凉夜看着掌心余下的两枚金叶子,丝毫不为所动:谁叫你刚刚先暗算我的?无双听了这话,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哇的一声哭起来,似乎存心要惊动周围的护卫。

杜凉夜委实拿他没有办法,纵身跃上树桠,伸脚踢他一下,道:你就是我命里的克星。

无双将脑袋埋在膝上,兀自呜呜呜地哼着,一头长发铺天盖地般披垂直下,压根看不见脸蛋。

杜凉夜只得放柔声音,劝哄他:好了好了,我的大少爷,我上来了。

无双这才抬起头来,冰雪般的脸上挂着两道晶莹泪痕,一双婴儿般纯净的眼眸定定望着她。

杜凉夜立刻就投降了。

她简直不能相信,天底下真有无双这样的男子,说哭就哭,说笑就笑,率性之极,偏偏还能不使人觉得他女气。

她寻到一根合适的树干站稳,然后蹲下身子,伸手捏着无双的下巴,偏头仔细看了看,恶谑道:我说美人儿,你哪来这么多的眼泪啊?无双一掌打开她的手:还不是因为你伤了我的心。

杜凉夜嗤笑一声:这倒奇怪了,我怎么伤你心了?你说说看……你不带我玩。

无双睁圆一双乌眸瞪住她。

我什么时候不带你玩了?这个,你自己心里头清楚,他翘起下巴,哼哼唧唧道:你们俩个偷偷摸摸的……杜凉夜心虚,急忙喝止他:胡说什么!我看你是皮痒了……说着伸手去撕他的嘴。

无双眼疾手快,一下子握住她的手腕,身子靠在树干上,用力一扯,她便整个人倒过来。

他展臂抱个满怀,顺势在她脸上猛亲一口,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哈哈,这可是你自己投怀送抱。

杜凉夜的脸颊爬上一抹嫣红,伸指在他额上狠狠戳了一下,佯怒道:你几岁了?还玩这一套。

他咂嘴道:我喜欢你嘛……快放我起来。

不放。

别闹了。

谁闹了,人家是说真的。

杜凉夜拿眼瞪他:你再胡闹,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无双无限幽怨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理过我?你和慕容两个都不带我玩……杜凉夜的脸直红到耳根脖子去,仿佛刷了胭脂一般,有股别样的妩媚。

无双看的心头一动,继而感觉到胸前格外柔软,身体忽然就有了异样的反应。

杜凉夜不敢看他的眼睛,底气不足地讪笑道:放眼洛阳城,还有什么是你天下无双没有玩过的?况且你都十八岁了,还整天玩呢?你……她话没说完,无双就吻住了她的唇。

在这方面他显然没有什么经验,毫无技巧可言,完全像个强盗般掠夺,轻而易举就咬破了她的唇。

杜凉夜奋力推开他,甩手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无双瘪着嘴,一双漆黑的眼睛神光毕露,亮得惊人,但遂即黯淡下去,眼眶里渐渐蓄了一层雾气,仿佛随时要落下泪来。

杜凉夜摸摸自己被咬破的下嘴唇,扭头向树下啐了一口,一边狠狠地盯着他,还没来得及发火,他已经抢先一步,哭了起来,也不见出声,唯有大颗大颗的泪珠纷坠似霰,直把她看得瞠目结舌,怕是那艳冠后宫的美人也没有他哭得好看。

再想他打小就是这个性子,从来也不晓得何谓男女授受不亲,更别提那些个繁文缛节,今日这档子事也实在是自己平日里不加注意,过于放纵他的结果。

又见他一张小小脸蛋绯红,漆黑乌眸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哪里还硬得起心肠,反倒要去安慰他了。

她叹息一声,伸手替他擦拭眼泪,放柔声音道:好了好了,以后可不许胡闹了。

嗯?无双眼里噙着泪,毫不知羞的点点头,下一秒已经猛地扑到她怀里,由于用力过猛,竟一起掉下树去。

好在两人都是高手,不曾摔着,可站定一看:树下忽然间多了两名护卫,脸上都有一种奇怪的表情。

杜凉夜心里不免有些惊慌,面上却不露一丝声色,厉声道:你们不用干活吗?那俩人不语,目光齐刷刷地看住无双。

无双不知何时已经戴好了那个蝴蝶面具,他好像压根没看见这俩人,握着杜凉夜的手说:小夜夜,我走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他才说完,人就不见了。

这时,一名黑衣护卫上前半步,回禀道:凤翔客栈发生命案,我们是否要介入……?不必!杜凉夜挥手打断他下面的话,停顿一下,方才沉声道:咱们这次的首要任务是保护范大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可是……那人微微犹豫。

怎么?老张他们已经行动了。

什么?杜凉夜眸光一紧,语气蓦然如坠冰窖。

属下不敢欺瞒统领。

今日午时三刻,他们已经动手,在亲和巷做了一个。

现在好像是出了岔子,凤翔客栈死的那两人,据说是死门的段氏兄弟。

杜凉夜一言不发,一张俊脸阴沉得可怕,脑海里不由得浮起临行前王爷交代的一番话。

本朝刚刚建国,根基尚不牢固,我效仿前人暗设密探,按奇门遁甲之术,共设有休、死、伤、杜、开、惊、生、景八个门,其中,我最重视的,就是死门和景门。

现在,我将这两个门交由你来统领。

但是夜儿,你不要大意,这个位置并不好坐,底下有些人很不服气,张槐的阅历深、经验足,遇事不妨多向他请教……他坐在暮色深重的宅子里,那张历经风霜战乱,但依然年轻刚毅的脸上,有一对雄鹰般锐利的眼睛,声音却懒散得不像话,一字一句,低沉而缓慢,停顿了良久,方才意味深长的说道:夜儿,这次洛阳之行,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