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人提着自己的装备已经走到了广场上, 刚刚坐在时晨身侧的粉头发姐姐是贝斯手,她单手拎着贝斯,套过头顶挂在肩上, 临出门前还冲坐在沙发上的她抛了个媚眼。
很酷。
时晨站在门口看着几个人在广场上做准备,她紧张的小口吐气,明明她现在还在台下, 却把自己包裹成即将上台的战士。
她站在门边看着不远处喧闹的人群,刚刚在休息室懒散的众人现在都脱胎换骨一般, 潇洒又热情,一身反骨。
时晨看着他们, 心想,这大概是她永远不会有的样子。
时晨的头上盖着一个鸭舌帽, 是刚才的姐姐拿给她的,原本柔顺的黑色直发已经染成蓝色,并且用卷发棒稍稍打理了一下, 发卷搭着卷垂在胸前,比原先多了一丝成熟和神秘。
干嘛呢?孟昶站在她身后故意吓她。
时晨慢吞吞地转身, 压了压脸上的口罩和帽檐,扬起一点下巴问他,这样能认出我吗?孟昶看着面前裹得严严实实, 一丝缝隙都没有留出来的女生, 有些无语, 还是叹了一口气, 老实回答,认不出。
要不, 还是算了吧。
时晨摘下帽子, 又看了眼广场, 自己明显跟他们不在一个水平上,她忐忑地都快不能呼吸了。
孟昶嗤笑一声,拍拍她的脑袋,嫌弃道,没出息。
随后又看她是真的紧张,抬着下巴示意她看,瞧瞧人家,人家这也是头一回,这心理素质多好。
时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那个眼熟的演员正翘脚打游戏,神态自若,孟昶说:多学学人家,放开点,别想太多。
等台上的几人下场时,时晨跟着孟昶几人上场替换。
她余光扫了眼,孟昶背着吉他站到了麦架前,另一个演员是键盘手,她拿起鼓槌坐下,看了看四周。
大多数人没围在前面,反而坐到了一旁的休息区。
时晨松一口气,抬手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自欺欺人想着,就是背景音罢了。
时晨担心自己出岔子,选了最拿手的一个曲子,《远走高飞》,其他人都没意见。
她拿上鼓槌,轻轻敲击,彷佛一瞬间又回到了最初了解架子鼓的时候,每天老老实实练习,时不时被孟昶嫌弃几句。
音乐渐起,有路人停下来欣赏,时晨已经注意不到了,她心思全放在了眼前,伴随着击打动作,身子不自觉地摇晃,发丝轻轻扫过肩膀,落在胸前,蓝色耀眼宛若妖姬一般。
时晨不像别人那样,动作大开大合,许是初学者,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整个人坐在架子鼓后边存在感不强,但敲打出的鼓点却强势地钻入听众的耳朵。
休息椅。
井立涵都一直忙着玩手机,许是听见一首自己比较熟悉的歌,抬头看了一眼,复又低下头看着手机,又抬头看一眼,好像发现了什么,拍了拍一侧的人,看,看,那不是谁么。
没见到回应,井立涵转头看向方落西,发现人正注视着那边,看了两眼,又低头看手机。
井立涵也不自讨没趣,也就低头玩着自己没打完的游戏。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低头的那一刻,身侧的人又重新抬头,目光只锁住那个身影,眼眸波光流动。
如果还有梦就追,至少不会遗憾后悔。
方落西动了动手指,墨色的眸光里尽是另一个人的倒影。
他弯唇笑了下,眼神亮得灼人,突然觉得这歌词说的很对。
不过,他不一样。
他要的是,都不会后悔。
*那场表演结束后,时晨也没让孟昶送她回学校,他晚上的飞机回临桐,她自己坐公交就可以。
次日一早,时晨出门前照着镜子整理头发,看见洗过一次就褪色恢复原样的发尾。
她想,这才是她,昨天那个蓝发时晨只是她梦中的幻影,只会出现一次。
乌发在指缝中打滑,时晨手指作梳,轻轻抓了几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没什么异样,就拿着电脑出门了。
明天有节研讨会,时晨还在忙着改稿,她早上没来得及去食堂,现在肠胃饿的有些难受,她从书包里拿出昨天才收到的桂花月饼,小口的吃着。
办公室门传来两声轻响,时晨一惊,猛地塞进嘴里,心惊胆战地看向门口。
虽然他们办公室不禁零食,大家也会偷偷放些存粮在这里,她现在莫名就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
时晨看见推门进来的人是井立涵,微松一口气,弯腰快速咀嚼了几下,再抬头时,门口又进来一人,她不动声色地端起一旁的水杯,侧身喝了一口。
这是我们的,先给你是吧。
井立涵进门坐在对面,递过来一叠文件。
时晨放下水杯,点点头,对,先给我吧,我帮你转交给师姐。
那谢谢了。
说完他就要起身离开,但看着跟进来的方落西没有动作,又一屁股坐下随口闲扯。
看见桌子上的月饼包装袋子,他好奇问了句,这月饼还有桂花馅的。
时晨也看见了自己刚没来得及扔的包装袋,暗自吐槽了一下自己,有的,我家乡特产,要尝尝吗?边说着,她就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了几个月饼分给他们两个。
井立涵一看到这包装的时候,就有点熟悉,现在见到了实物,一下子想起来,哼笑了一声,看了看一旁的方落西。
旁边的方落西眼神都没有分过来半点。
井立涵腹诽,你就装吧。
他接过月饼后道谢,又赶在方落西拿到前截下,笑着说:他不吃这些,甜的牙疼,他的给我,给我就行。
时晨一愣,没反应过来,手中的月饼就被井立涵拿走了。
脑子还是刚才那句,他不吃这些,那前几天送他的那些可是比桂花味的还要甜,她看着方落西,说:不好意思,我之前不知道…我吃。
方落西收回对井立涵阴森森的视线,看向时晨,我跟他不熟,他不懂。
刚打开咬了一口的井立涵:……这人被逼急了可真什么都敢说,他刚想再嘴贱一句,正对上方落西带着冷意的目光,又转头老实咬着月饼。
方落西看了看一侧的包装袋,这个口味还没尝过。
明明是正常讲话,时晨莫名听着有些委屈,又急忙弯腰翻找出一个桂花口味的递过去,解释说:这是昨天才拿到的,桂花口味。
方落西接过,露出一点笑意,谢谢时晨摆摆手,耳尖有些粉,没事。
井立涵刚吃完一个月饼,将包装扔进垃圾桶,似是随口一说:时晨,你还会架子鼓啊。
时晨停见那三个字,转头怔愣地看向他。
井立涵没发现她的视线,继续说:昨天我们去商圈的时候,看见你了。
随后他又抬头看了眼,疑惑道,你头发又染黑了?时晨转头正对上方落西的目光,她不自在地移开,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答,会一点,那个染发是一次性的。
很酷啊。
井立涵带着笑,怕她不信,又问方落西,你说,你比较懂,是很酷吧。
时晨低头轻轻揪着笔记本的页脚,心脏怦怦直跳,像是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一样。
空气静谧,甚至好像听得到微风从窗子里偷跑进来的声音,就当她以为不会听到回答的时候,耳边轻声一响。
嗯,很厉害。
像是实习的时候,他们凑在河边捡着石头打水漂。
石头落入水中,不会直接沉底,反而跳起来激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就像现在她的心一样,震得发颤。
昨天那个酷哥是你男朋友啊?井立涵问。
时晨抬头看过去,不明所以。
井立涵往脖子处比划了一下,时晨反应过来,他说得应该是孟昶,觉得有些好笑,摇摇头,不是,是我邻居。
井立涵一乐,斜眼看了眼方落西,拖着长音,唷,青梅竹马啊。
不是,就是邻居。
时晨解释道,有些无语,但又莫名想在这时候回头看一眼方落西。
走了,该去实验室了。
方落西起身往外走。
井立涵跟着出门后,眼神一直不怀好意地往旁边身上乱瞟,还会阴阳怪气的说两句,咱俩怎么说也一起睡了五年,可真寒心啊。
迫于旁边的压力,他又找补了句,在一间房。
没人搭理,他也不尴尬,接着说:怎么个意思啊,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还不明显吗?明显,明显什么?!井立涵一顿,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方落西没直说,反问:你想的什么意思?井立涵无奈叹口气,挤眉弄眼着说:就那个那个意思啊。
到了。
方落西推门进去,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显然,井立涵还没问到答案有些不甘心,又到了实验室门口,声音不得不压低。
想到什么,他眼神闪过一丝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