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2025-03-22 07:59:16

孟怜玉前脚刚进长怀院的屋子, 后脚吴氏就跟了进来。

吴氏拉着她从头到脚都看了一圈:怎么瘦了些。

孟怜玉神色恹恹:这两日吓得夜里总醒。

吴氏伸手替她理了理发丝, 安慰道:平安回来了便好。

孟怜玉却想到方才祖母说的话,心底总归是有些不忿地,她悄无声息地别过头去,坐了下来。

姨娘, 你就这么想把我嫁出去?吴氏手下一顿, 不解道:怜玉?姐姐的婚事都还未定下,便想着赶紧把我嫁出去,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人人还叫我一声二小姐,等嫁了人, 什么也不是。

孟怜玉话里带着哭腔,泫然欲泣地模样实在惹人生怜。

萍儿给两人倒了茶水, 见此便赶紧递上绢帕, 只是夹在两人之间又不好劝慰, 便低头在一旁伺候着。

吴氏心头一紧, 急忙道:姨娘最是舍不得你,哪里会赶紧把你嫁出去?那姨娘为何要急匆匆地央求祖母给我定亲?姨娘想你有个好归宿, 今后安安稳稳地, 有将军府撑腰, 你人前人后都不会吃亏。

孟怜玉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往下掉:翰林院的编修, 不过八品小官, 是姨娘想要的么?怜玉……好了姨娘,你若是无事便多照看照看二哥,我的事我自有主意。

吴氏哑口无言,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地, 只有孟怜玉时不时的抽泣声。

萍儿见状便开口道:姨娘, 咱们二小姐是比着嫡出的吃穿用度长大的,您不能总想着让二小姐随随便便嫁了。

咱们大将军好歹也立下了赫赫战功,在朝中的地位非一般人所及,要我说,二小姐和那些嫡出小姐站在一块儿,就是一样一样的。

吴氏眉头微皱,明明走前她还嘱咐了萍儿要看着怜玉,不能让她胡来,怎么回来便成了这幅样子?萍儿还要再说,却被孟怜玉打断了话头:姨娘,我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你怎么总不盼着我好呢?姐姐她本来就备受宠爱,性子养得刁钻古怪,我伏低做小这么些年,在姐姐面前从来都是站着便不敢坐,最后呢?换来了多少打骂?孟怜玉说着将衣袖、裙摆一一掀开来:你瞧,这是我八岁的时候用鞭子抽的,这里,是用热茶烫的……吴氏不是不知晓这些,怜玉自小便总往闻秋面前凑,闻秋的确性情骄纵,又不喜怜玉哭哭啼啼,一来二去便要动手。

她正想着,孟怜玉又道:这次在皇庄,姐姐还失手把我推到了湖里去。

语气十分淡然,还带着些冷漠。

可这话却猛地在吴氏脑子里炸开,她忽然站了起来:你说什么?闻秋她推你?萍儿也点点头:二小姐呛了湖水,险些连命都交代了!吴氏还是觉得难以置信:闻秋她为何要做这样的事?孟怜玉听完又抽噎起来:不过是庄夫人在姐姐面前夸了我几句,姐姐定是心底不高兴了,也怪我,那日穿的裙子鲜艳了些。

孟怜玉确信吴氏就算存疑,也不敢去打听,她一个小小内宅姨娘,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查探到皇庄之事。

而此事又牵扯孟闻秋,她更不会多此一举。

孟怜玉算是明白了,将军府上下都拿她当外人,即便是从小便孝敬的祖母。

姨娘要是再不站在自己身后,便真的孤立无援。

姨娘性情软弱,不愿意争强好胜,又事事以嫡出的为先,明明这么多年来,在将军府后院把琐事打理得妥妥当当,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才是,可到头来,她们母女得到了什么?不过是几句抚慰的话,还有些无关紧要的赏赐,打发阿猫阿狗似的。

孟怜玉心底冷笑,藏在衣袖中的手都紧紧握成了拳头。

吴氏果然脸色大变,问道:那怎么没听云蓁提起?嫂嫂是姐姐的嫂嫂,不是我的。

孟怜玉咬了咬红唇,眸子里满是委屈,本来也没有受伤,又怎么会替我做主呢?萍儿却道:少夫人说这是家事,不好乱说的,恐怕污了大小姐名声。

吴氏又气又急,将孟怜玉拥进怀里:是姨娘不好,姨娘没有照看好你。

姨娘,在这府里,我们才是最亲的人。

吴氏也止不住地掉眼泪,听此轻轻点了点头。

-孟闻秋回到永宁院后,便一直坐在窗前发呆,小桃给她送来刚做的莲花酥,她看都未看一眼。

小桃话密,没话找话道:小姐,可惜了你昨日穿的那件烟绿色的襦裙,明明好看得紧。

孟闻秋闻言抬头看她,双目犹似一汪清水,倒没什么情绪:箱笼里的裙子多的是,你偏惦记它。

香兰却暗地里瞪她一眼,拉着她的衣袖往外走,低声道:哪壶不开提哪壶?方统领还命悬一线,你倒好,想着那条无关紧要的裙子。

小桃狠狠拍了拍脑袋:好姐姐,是我错了,我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罢了,小姐不会往心里去,只是你下回要再这么不知分寸,我倒要先替小姐管教管教你。

小桃吓得直求饶:好姐姐,你替我劝劝小姐,我定是方才猪油蒙了心,才会口不择言。

香兰察觉到孟闻秋心事重重,便将小桃支开:你去厨房端些莲花酥给二少爷,就说是小姐送的,我记得他爱吃。

小桃应声逃也似地去了,香兰将门关得严严实实,走到孟闻秋身后给她卸了钗饰,道:我瞧小姐像是心神不宁,不如先好好睡一觉。

孟闻秋百无聊赖,任由她摆弄着头发,却摇了摇头。

小姐是在担忧方统领?微风卷动着一片微黄的树叶,打在窗棂上又缓缓掉落下去,孟闻秋探出半个头出看了半晌,道:这大半个长安城的眼睛,都恨不得伸到方府去。

香兰向来沉稳细心,她狐疑道:奴婢认为,方统领这事倒有些奇怪。

孟闻秋神色一正:哦?你说说看。

按理说,这次方统领身受重伤,应该被南衙禁军隐瞒下来,可不过一两日,便被大肆宣扬以至于人人皆知。

朝堂上两个定海神针,一个大将军一个方珩舟,后者更是年少掌权杀伐果断,而他生死未卜一事被传开,难免会惹得人心惶惶。

还有那些来使,本来在地动后朝堂上就要焦头烂额一阵子,他们要是回去后有什么小动作,那便是火上浇油。

那你认为……香兰认真道:定是皇上,他将这消息传出去的。

皇上和皇后目光短浅,只顾及自身的当前利益,还有冯家惹是生非,一群乌合之众。

那你说,他为何要这么做?方统领手握大权,又是太后亲侄,地位非同一般,皇上对他不满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恰好遇到这样落井下石的好机会,自然等不及。

孟闻秋闻言点点头:你说得这些都对,那你再说,他们下一步想做什么?香兰本就灵巧,见孟闻秋肯定她,便继续猜测道:新梁质子和冯家、和皇上,有微不可妙的关系,奴婢认为……她却突然禁了声,不敢再说。

孟闻秋将手撑在桌子上:怕什么,这是将军府,又不是皇宫里头。

香兰声音放得低了一些:小姐,那江逸亭明着接近皇上,定是没有安什么好心,你说皇上会不会借新梁的手,想趁着这次方统领受伤,夺权。

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孟闻秋并不意外香兰会说出这些,毕竟她成日跟在自己跟前,不知全貌也能猜测个六七成来。

对,所以现在就等方府的消息了。

香兰低低惊呼:南衙十六卫足有数万人,皇上胃口真是不小。

方珩舟若是有事,下一个便是我爹,你信或不信?说到这里,孟闻秋神情一凛。

大将军?香兰脸上带了一分惊诧,小姐的意思是,皇上想要对付大将军?自然,他们的目的是太后,在这之前,我爹可是拦路虎。

那既然如此,小姐为何不和将军商议,先下手为强?这话算是大逆不道了,香兰说完有些局促。

可要是这个时候将皇上拉下来,暂且没有合适的人选坐上皇位不说,要想再打新梁的主意,可就要伤筋动骨了。

孟闻秋状似无意间说着,香兰却仿佛眼前一亮:小姐的意思是说……你和小桃日日在一起,怎么没让她学到半点儿稳重,你倒先同她一样聒噪起来了。

话是这么说,却没有半分责怪。

香兰抿着唇瓣,将钗饰都放入妆奁里,又拿了梳子来给她梳着如瀑般的头发:所以这次,方统领一定会没事的,是吗小姐?可孟闻秋却转过身来,伸出手指晃了晃,眼底带了些狡黠:你错。

香兰一愣:小姐,哪里有错?孟闻秋却不答话,起身朝床榻走去:我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