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家的路上,他们沉默地开着车,谁也没有开口。
沈刚原本就是个寡言的人,而叶罗正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异样的神色。
窗外的景色不断飞掠而过,如同她脑中不断重演的情景,一幕幕快速飞奔。
你还爱着他?什么?她转过头来,第一次注意到他握方向盘的手青筋突出;林文豪?纪天扬。
她讶异得连眨好几下眼睛!这是沈刚问过她最私人的问题!过去他们的对谈仅限于生活上的小事,除了关于念祖的事他会问得较为详细之外,他甚至不关心她的职业,不关心自己的薪水。
为什么这么问?因为我爱了你十一年了!他在心里这样回答,却无法说出口,他只是木然地开着车。
叶罗叹口气,不知不觉说出自己心里的话:我也不知道,爱情这种东西不是一减一等于零的事,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到底是不是还爱着他。
他抛弃你们母子,只为了追求荣华富贵。
那是他毕生的梦想,许多的男人都这样,这并不能怪他。
沈刚看了她一眼,方向盘上的手握得更紧了。
叶罗继续说下去:但那并不表示我不恨他,是那股恨使我独自一个人奋战到今天,我并没有被他打败――可是没有爱又怎么会有恨呢?这正是我挣扎的地方。
他默默地听着,心无助地揪紧了一次又一次。
或许你不了解,但是我就是这样生活了十一年。
不了解?沈刚在心里苦笑!怎么会不了解呢?他对她又爱又恨,爱她却又恨她不了解自己的心,终至沉默。
他沉默了十一年,无怨无悔,如今她是否又将琵琶别抱?他不知道,却不能确定自己还受不受得了再来一次那样的打击!对于沈刚的沉默,她早已习惯,就像她早已习惯在无意中向他倾诉心事一样,这种习惯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沈刚,你为什么还不结婚?她突然想起问道。
他不敢看她,怕自己的眼神会泄露太多。
她当然不会知道他等了她足足十年。
我――没有对像。
平板的声音。
怎么会?上次那位陈小姐――她只是普通朋友,没有爱情可言。
叶罗望着眼前挺拔的男子,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十一年来,他待在她的身边几乎寸步不离,每当她需要他,他总是在身边,这使她不免觉得自己自私。
她和念祖都太依赖他了,而他却是毫无怨言。
这不是她第一次注意到他生活的匮乏,并不是说他在金钱上有所缺,而是他的感情生活,事实上她给了他很高的薪资。
记不清有多少次,她和雪农替他介绍女朋友,可是总没几天他又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守在她和念祖的身边。
就这样十一年过去。
其实沈刚的条件很好,虽然他的长相不是属于英俊那一型的,甚至初见面的人会觉得他很凶,但他事实上是很性格的,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别有一番男子的腼腆容颜。
那个笑容只有念祖最常见到吧!现在秦家与沈刚化解过去的误会,秦氏企业连锁饭店也有他的股份,所以沈刚也算是个小有资产的男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找不到女友?沈刚若不是没有爱情细胞,便是对爱的要求太高了。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她悚然一惊,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盯着他看了足足一、二分钟。
似乎总是这样,不管她有什么烦恼,一到了他的身边,她都会感到安定,而且将外界的事摒离她的心房。
叶罗哑然失笑,对这种情况感到有趣:我在想,你对爱情和婚姻的要求一定太高了,才会找不到心仪的女子。
沈刚将车子转入巷道,声音刹时变得低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心仪的人?你有吗?她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
当然有,我爱了她十多年了,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她的心一阵难受,却不明白所为何来:她知道吗?他惨笑一声:还用问吗?当然是不知道,我太笨了,不知道如何告诉她。
他的眼直视前方,高大的身子绷了起来。
这是她所没有见过的沈刚。
叶罗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她真幸福,你该告诉她的,没有几个女人能够拒绝你。
是吗?他突然定定地望着她,火苗在他的眼里跳跃,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具压迫感:你真的这样认为?我――喉咙一阵紧缩使她说不出话来,她只好点点头。
我会的。
然后他下车,替她开车门。
她没再看他,只觉得心情突然变坏,比她刚才走出会场时更坏上十倍!回来啦?和老情人叙旧谈得高兴吗?Carol讽刺的说话。
纪天扬松了松领带,只漠然地望了她一眼。
说话啊!为什么不说?她有没有剥下她那副恶心的面具在你的耳边低喃?还是投到你的怀里高兴得说不出来话来?她自床上跳了起来,面目狰狞地大吼。
如果那么想知道,为什么不自己留下来看结果?他在酒柜中替自己倒了一杯酒,轻啜着回答。
因为我不想看你们这对奸夫――注意你的用词,Carol!我的耐性有限。
Carol尖笑:只要是关于她,你的耐性永远都用不完!多久了?有十年了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到处请人打听她的下落,费尽心思想找到她,连梦里喊的都是她的名字!告诉你,我的耐性才真的是有限!我受够了!那好,你签字,以后再也不必忍受我了。
休想!纪天扬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阴森的脸色已完全不见平日的温文:那你要我怎么样?难道我连作梦的自由都没有?是吗?她轻笑,神色凄凉:只有作梦吗?你心里根本只有她一个,你忘了我们结婚的时候曾宣誓永远的忠诚和爱吗?现在你却――他仰首将酒一口喝尽:不要跟我提所谓的忠诚和爱,我们的婚姻是基于利益,你要我的人,我要你的钱,这是两厢情愿的事,跟爱半点关系都扯不上。
不是说得那么丑陋,你以前是我的,在叶罗还没出现之前,我们不是很美好吗?那叫寂寞。
纪天扬又斟了一杯酒,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看他的妻子,却没有丝毫美化的效果;那时候我很寂寞,又没有钱,而你补足我的二项需要,我刚满足了你的虚荣,我们谁也不欠谁。
Caron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就这样?她对他的意义就仅止于此?她用尽心思得到他,花尽心血讨她他,结果呢?他根本不把她当成个人!TenYangGi!你真是无耻的混帐!她咬牙切齿地骂道:十年的夫妻,你只有这些话可以告诉我吗?我对你来说就那么不堪吗?你连半点感情都无法给我!纪天扬同情、怜悯但有着更多的不耐烦:这点你不是早已经知道了吗?我说过没有办法爱你,早在我们结婚之前便已告诉过你这一点,我没有欺骗什么!Carol含着泪,含着十年的怨怼和不满:我们这十年来同睡一张床,住同一间屋子,可是我对你的意义还比不上一个离了婚又有私生子的女人!你说什么?他瞪着她。
你会不知道吗?她冷笑:叶罗有个私生子,今年都十岁了,你以为她会苦守着等你吗?她一离开你便和别的男人有了孩子,然后结婚,一年之后又离婚,你真当她是圣女贞德?!她根本只是个无耻的女人!孩子?!原来叶罗有个孩子,而且已经十岁了!纪天扬的脸孔发亮,他居然有个十岁的孩子了!你别妄想!Carol恶毒地瞅着他:那个孩子不可能是你的,有个男人和她同居十一年了,连结婚他都没有离开她,那男人才是孩子的父亲。
不可能!叶罗不是那种女人!那你何不去问她?看看她到底有多清高、多贞洁!她毒辣地笑道。
他看着她,厌恶的神情遮都遮不住:她或许不很贞洁,但比起你,她算得上是个圣人了!话毕,他抓起丢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Carol嘶喊着要他去死,他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妈!叶罗蓦然自沙发上跳了起来,反射动作似的直冲向儿子的房间。
妈!念祖刷白着脸色,恐惧得全身发抖,紧捉着棉被的手泛着青白。
妈!电灯啪地打开,叶罗已将儿子拥进怀里:没事!没事!妈在这里。
沈刚衣衫凌乱地冲了进来:怎么了?没事,他又作噩梦了。
她抱歉似的望着他。
他连忙将衣扣扣好,坐到另一边的床畔,大手轻抚男孩的头发:念祖又做噩梦了?嗯?!嗯!男孩惊魂未甫,大眼里含着泪水:我梦见爸爸又喝醉了,他一直打妈妈,又一直要打我,你都不在,我和妈妈两个人好害怕!沈刚看向叶罗,她满脸凄然却勉强笑着:现在没事了,你看,说出来以后就不可怕啦!而且现在沈叔叔就在你的旁边,妈妈也在,不会让人来伤害你的。
真的吗?他仰起小脸,泪水在他的睫毛上形成一颗小小的晶亮,闪烁着犹豫的光芒:真的吗?真的啊!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他点点头,转向沈刚寻求更强有力的安慰。
沈刚举起他强有力的手臂在念祖面前晃了晃:沈叔叔这么厉害怎么会有人敢再来欺侮你和妈妈!当然是真的!你放心睡吧!男孩终于安心,乖顺地在自己的床上躺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笑:我不怕了!对不起,把你们都吵醒了。
没关系,妈妈在这里陪你。
不用啦!妈,你和沈叔叔去睡了嘛!我真的不怕了!他保证似的闭上眼睛。
可是――我们走吧!念祖最勇敢了,他不会有事的。
沈刚站了起来;只要把灯开着就行了。
叶罗犹豫地望着儿子紧闭的双眼,好一会才不太放心地站了起来和沈刚一起走了出去,临走前门仍开了一条小缝以防有事。
他们走了,念祖悄悄地睁开眼睛,望着粉蓝色画着卡通人物的天花板。
其实他还是很害怕,而且还有一个梦没跟妈妈说。
在梦中好多的小朋友都耻笑他没有爸爸,他们的笑脸每次都变得好大好大,好像卡通里的恶魔一样丑。
他不想告诉他们他也有爸爸,可是那个爸爸不是真的爸爸,因为他自己说他不是他的儿子,而且还骂他是路边的野种。
所以那个爸爸不是他的爸爸,他好坏!每次喝酒都会打他和妈妈,还不准沈叔叔和他们住在一起!爸爸应该可以换吧?他可不可以跟妈妈说换一个比较好的爸爸?可是他又很怕妈妈会难过,以前那个爸爸还没来之间他也问过妈妈,他为什么没爸爸?妈妈每次都好伤心地哭,所以他不敢再问了。
可是他真的很想有一个新爸爸,就像――就像沈叔叔那样的爸爸,如果沈叔叔肯当他的爸爸就好了!他决定明天要问沈叔叔可不可以当他的爸爸!念祖是男孩子,你别太保护他,那会养成他懦弱的个性的!沈刚在酒柜中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交给叶罗。
她走至窗外:你不会懂一个母亲的心情的!如果不是我,念祖今天也不会有那么深的恐惧,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当然知道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忘了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吗?但念祖是个男孩,他必须学着独立,要不然以后怎么办?他才十岁!沈刚斜倚在酒柜上:我当然知道他‘已经’十岁了。
十岁的男孩只是个孩子!要不然你要我怎么办?任他在噩梦里尖叫?这叫学习独立吗?叶罗转过身来,神情坚定,眼神却透着脆弱:他是我唯一的孩子!你认为夜夜守在他的床边他就不会尖叫吗?恐惧已经存在,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帮助他去对抗那些恐惧。
他平稳地说着。
这是你的经验吗?沈刚神色不变,握着酒杯的手却不自禁地用力。
你的母亲是那样教导你的吗?是的!叶罗尖刻地继续:那你认为你变得如何?是独立还是冷血!他直直地看着她,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痛楚:这就是你对我的看法?冷血!那赤裸裸的痛楚震醒了她。
叶罗一震,迅速别过头去:――我很抱歉――我一时昏了头了――不!或许你说的对,我不该干涉你管教孩子的方式。
他平静的回答:我很抱歉多嘴。
晚安,叶小姐。
他放下酒杯转身欲走。
等一下!叶罗急忙来到他的身边拉住他: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他只是点点头,没有开口便大步下楼到他自己的房间。
叶罗沮丧地在沙发上坐下。
她是着了什么魔了?明明知道沈刚说的没错,就算他说错了,也只因为他对她和念祖的关心。
而她却拿他的痛处来伤害他、刺激他――今晚她是怎么一回事?完全失去了她最自豪的冷静,失去了她的方寸,似乎做任何事都不对劲!只因为纪天扬吗?清晨她苍白、疲倦而且头痛欲裂地到达她的办公室,今晚第二场展示会之前,她有数不完的事情必须完成。
而她却感觉自己像被十部大卡车辗过似的难受!早晨送了念祖上较车之后,沈刚送她到公司来,一路上二个人连最平常的寒喧都没有,那只有使她更感到难受!沈刚是个很内敛的男人,在他那张严肃而阳刚的脸上,根本找不到任何情绪的迹像,人们总爱说她冷得像块冰,他们应该看看沈刚,他才真的像块不锈钢!叶老师,有位先生在你的办公室等你。
她的文书小姐神秘兮兮地朝她眨眼,仿佛诉说着什么天大的阴谋似的:好帅啊!比常常来那位寇先生还迷人哦!他有没有说什么事?她撑着已疼痛不堪的头勉强问道。
没有啊!他只说是很要紧的事。
那我自己去问他好了。
好了,能不能麻烦小妹去替我买止头痛的药?你不舒服吗?她关心地摸摸她的额头:好像有点发烧啊。
没什么。
她勉强笑笑:只是昨天睡太晚了,头有点疼而已。
好!我会叫小妹去替你买药的,我去泡杯茶给你。
叶罗向她道谢后走进办公室,纪天扬正微笑地看着她:早啊!小懒虫,你总是没办法早起。
她揉揉疼得越来越厉害的太阳穴不耐烦地在办公桌前坐下:有何贵干?不要对我这么冷淡!纪天扬来到她的面前:我知道过去我对――她扬手打断他的话:我不想听你说过去的事,找我有什么事就快说吧!要不然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纪天扬深情地握住她的手:别这样,叶!我们――你到底有什么事!叶罗猛力抽回自己的手,不耐烦已极地大吼。
好!好!好!你别生气!纪天扬退回自己的椅子上:我不碰你就是了,从以前我就最怕你生气――叶罗走到办公室的门口将门打开:如果你只是来叙旧的,那很抱歉,我没有心情听,请你出去!纪天扬用力将门关上,脸色已稍稍失望:你就那么讨厌我?对!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斩钉截铁!那你为什么要生我的孩子?她猛然抬头瞪着他:谁告诉你那么荒谬的事?!不要骗我!念祖已经十岁了!你难道还想否认!那不是你的孩子!她冷冷地回答:别把你自己估计得太高了,念祖是我和别人生的小孩。
纪天扬捉住她的双臂:你说慌!念祖是我们的孩子,你骗不了我的,是在法国怀的对不对!让我见他!放开我!不!除非你答应让我和我的孩子见面!叶罗铁青着脸,双眼喷出灸热的烈焰,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念祖不是‘你的’孩子!他是我和别人生的小孩,没必要和你见面,现在放开我!他不死心地用力摇晃着她:是谁?那个人是谁?我不相信!除非你让我见孩子一面,否则我绝不相信!叶罗被他摇晃得恶心欲吐,脸色灰败得无以复加,连张口叫人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你说话啊!回答我!放开她!沈刚大步冲进来,将叶罗自他的掌握中救了出来,同时将他推开:滚开!叶罗倚在沈刚的怀里,努力平息翻搅的心肺。
要不要紧?沈刚轻轻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这混帐对你做了什么?!是你!纪天扬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昨天晚上就是你带走她的。
好极了!不想挨揍的话赶快滚离我的视线!沈刚恶狠狠地朝他说道,手却是轻柔无比地将叶罗的身子在沙发上扶好。
你是叶的什么人?我――你管得着吗?她灰败的脸色稍稍红润,口气却仍虚弱。
纪天扬仿佛这时才看到她似的,连忙蹲在她的跟前,举起手来:叶――叶罗反射动作般的往沈刚怀里一缩,眼中闪过惊惶。
滚离她远一点!沈刚暴怒地将他用力一推。
纪天扬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望着他们,然后努力保持尊严地站了起来:原来Carol说的是真的!他是你的情人,你们同居了十一年!叶罗的身躯一僵。
沈刚已怒不可遏地跳了起来。
她轻轻拉住他,面对纪天扬的指控:是又怎么样?我还需要你的批准吗?纪天扬面色铁铁青,胸口急促直起伏:你――你请吧!沈刚毫不犹豫地拉扯着他的衣服。
纪天扬用力拍掉他的手:我自己会走!叶!我不会死心的!孩子是我的,不管你跟谁同居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然后他怒气冲天,挥开门口好奇的学员们往外走去。
没事了,你们去上课。
沈刚威严地下达命令,然后轻轻掩上门:你还好吗?她坐在沙发上用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我没事。
他走了过去,轻轻拉开她的手,替她按摩她过度紧张的颈项:刚刚我听小妹说你头痛?为什么不叫我?你应该去看医生,而不是任那个家伙在你的办公室大吼大叫!叶罗轻轻闭上双眼任沈刚的大手在她的头上施展魔力。
如果说他们有任何会让人误会的举动,那大概也只有这个了。
她从很久以前便有头痛的毛病,而沈刚则有一双世界上最神奇的手可以治疗她。
我没什么,只不过是睡眠不足而已,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她梦呓似的回答。
沈刚轻柔地按摩着她的头,他的手大得可以完全捧住她的头颅,在他黝黑的手下,她显得那样脆弱,而且令人怜惜――他克制着越来越难控制的冲动――吻她――仿佛没有明天似的将她吻个够――他触电似的抽回手跳了起来。
怎么――她睁开双眼,沈刚正背向她僵硬地站着:沈刚?从今天晚上开始念祖跟我一起睡,有我在他就不会再做噩梦了,我待会儿去林医生那儿挂号,下午你把时间空出来,我带你去给医生看看。
可是――他不待她回答已走出大门。
叶罗张口结舌,望着紧闭的门扉。
这就是沈刚。
他很少决定些什么,但当他决定他就不容任何的反驳,而且每次他下了决定,等她回过神来,事情都已成定局,而不容她改变了。
――那些决定只为了她!想到这里,她所有的精力全部回笼,连头痛竟也奇迹似的消失了!在宏星财团的办公大楼里,林文豪神情狼狈而且阴郁地缓缓踱步,看到他的职员们纷纷闪避,谁也不想去招惹这个以暴躁著名的小开。
金湄在哪里?他拦住一个有几分眼熟的女职员问道。
在董事长的办公室里,董事长今天要出差……没等她说完,他已走向他父亲豪华的办公室。
金湄!挽着一个长髻一身灰色套装,看起来干练精明的金湄,漠然地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来:有事吗?林少爷。
有事吗?!他冷笑跌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不停揉着因宿醉而疼痛的头:你在这里做什么?我可不想有你这么年轻的继母!金湄忽视他的污辱,仍是漠然处理着手上的一大堆文件和报表:我在替董事长整理文件,他今天要到新加坡去。
你昨晚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先走?他指控似的骂道。
是你叫我走的你忘了吗?那你也不能走!蛮横、霸道和不讲理的细胞牢牢控制了他的思想。
那我应该怎么样?金湄冷冷地望着他:等你下公文批准?你应该问问我是不是真的要你走!他蛮横地强辨。
她冷笑一声低下头去不再理会他。
我在跟你说话!林文豪暴怒地大吼。
我听见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要开除你!谁敢开除我最得力的女助手?林清夫威严的声音自门口响起,壮硕微肥的身材立即出现:文豪,你又来我办公室闹事?爸。
董事长。
林文豪狠狠瞪了金湄一眼,转过头乖巧地朝他的父亲嘟嚷:我心情不太好,说话大声了一点。
那倒无所谓,反正我也很习惯你这个样子了,不过你要把金湄给吓跑了我可是唯你是问!林清夫笑着在他儿子让出来的位置上坐下;昨天你们一起去参加的那个酒会好不好玩啊?林文豪揉揉疼痛的头:不好!那可是你自己要去的,又要我把金湄借给你,怎么又不好了?他宠溺地朝儿子微笑:你又喝了酒了?他突然一皱眉:你的鼻子是怎么一回事?跟人打架了!没有!林文豪连忙捂住青紫的鼻:没事!都是金湄太早走了,我喝了点酒,走路不小心撞到的。
金湄?金湄回过头来,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她平静地开口:昨天我不太舒服,所以就先走了。
不告文豪一状?他呵呵地笑着看儿子那恶狠狠的眼神。
林文豪委屈地咕哝:是她先走的。
那一定是因为你惹金湄生气。
爸!金湄手上抱了一大文件走到林清夫的面前:所有的资料我都准备好了,下午二点的飞机,司机会直接送您过去,其他相关的文件我会在下班前传真到新加坡给您。
很好!林清夫满意地点头微笑:你的办事能力果然高强,公司有了你我就可以放心了。
她微微一笑: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等一等――林文豪站了起来。
文豪,我有话跟你说,你等会儿和金湄去吃中饭,有什么话到时再慢慢谈吧!董事长――金湄抗议地开口。
林清夫举起手阻止她:文豪以后要接管公司,有很多事需要你教他,别拒绝我好吗?金湄看一眼林文豪得意洋洋的脸色,只有掩饰自己心中的不满,她略一颔首:我知道了。
然后就转身出门。
林文豪简单地看着她将门带上。
文豪。
什么事?他笑吟吟问。
你对金湄是认真的吗?我――望见父亲那清澄而锐利的眼神,他一下愕住了呐呐地不知该说什么。
林清夫了然地叹口气:金湄是个好女孩,虽然没什么家世背景,可是很上进,我高薪把她从她以前的公司挖角过来的时候,她的老板可气坏了。
她是个不可多得的秘书人材,如果你是真心的,那她以后会成为你的贤内助的。
爸!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吧?不早了!你都已经三十好几了,个性还跟个小孩子一样,本来以为你成了家会安定下来,谁知道你不到一年就离婚了,到现在你还跟我说风凉话!我等孙子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林文豪撇撇嘴,神情有些不耐烦。
其实我是很喜欢叶罗的,连念祖我都不计较,把他当亲孙子看――爸!金湄跟叶罗很像对不对?林清夫平稳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身躯一僵。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当我第一眼看到金湄我就有这种感觉,可是金湄毕竟是金湄,她和叶罗不一样。
爸!你说到哪里去了,这跟叶罗扯得上什么关系?我跟她离婚都已经那么久了。
林文豪撇开视线,不愿再面对父亲洞悉的眼光。
林清夫摇摇头,替自己点上烟斗:你打叶罗和念祖的事我不希望发生在金湄的身上。
他一震,不再开口,只怔怔地望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以前你刚娶叶罗的时候我很高兴,因为你那时候做什么事都很带劲,可是没多久你又开始喝酒,而且半夜里老听到女人的哀求和孩子的哭叫声――林清夫揉揉自己的眼眼:其实就算叶罗不提出离婚我也会的。
爸――我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我知道你很爱叶罗,但这种事是强求不来的,你总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毁了你自己的一生啊!爸!不要说了!他痛苦地低喃。
儿子,你该醒醒了!这一年来,你像个游魂一样,好不容易现在有个金湄,你要懂得把握。
我不知道――他仰首看着天花板,神情苦恼: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忘不掉她,我没办法像关水龙头一样把对她的爱关掉!林清夫喷出一口长长的烟,苦笑着看着自己的独子:你们这些年轻人成天把爱啊恨的挂在嘴上,好像没了她就活不下去似的,你爸爸这一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爱,我不也活了这么一大把年轻、建立了这么大一个事业吗?他走到儿子身边拍拍他沮丧的肩膀: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谁没有谁就活不下去的事。
叶罗没有爱人十多年不也活得很好?这是什么意思?他茫然望着他的父亲。
你总不会以为念祖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您刚刚的话里好像知道叶罗的爱人是谁似的。
她没告诉过你吗?林清夫有些不解:我以为你们之间应该是很清楚才对。
林文豪拉着父亲的手臂:爸!你知道什么?林清夫有些犹豫:反正都已经离婚了……爸!求求你告诉我!这――爸!他哀求着。
林清夫叹口气,对这独子他就是太心软了!叶罗十一年前在法国有个爱人叫纪天扬,念祖就是他的孩子,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分开了,听说昨天的酒会纪天扬……纪天扬?纪――他蓦然想起昨天夜里的那个男人!原来他就是叶罗念念不忘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