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平最恨逛街,虽然女孩女生女人给人的印象总的来说就是喜欢打扮喜欢逛街喜欢买漂亮衣服漂亮鞋子漂亮包包漂亮饰品,但是人类的基数那么大,千变万化偶尔也是会出来一两批我这种普通异类的。
用我娘亲的话来说,岂止是不爱打扮,根本就是不修边幅。
十七岁的时候还保留着一套衣服穿上感觉不错就同样款式不同颜色买它三套的优良习惯,冷色调休闲款运动系大部分是男式的因为尺寸大穿起来舒服,鞋子则是一辈子的帆布鞋和旅游鞋,不穿坏绝对不买下一双。
于是娘亲又说了,要不是难度太大,一定要吞回肚子再生一次出来。
而我一般回答老妈的则是,吞下去只能消化了拉出来,反正我从来就是这种恶劣的小孩不可能改变了。
虽然说这样话的时候年轻如我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可能永远不会改变,不管再怎么不喜欢,我也迟早都要向这个社会妥协的,离开学校,工作以后自然有一套社会人的规矩,穿衣打扮,言谈举止,一点一点的都被规定好了,我不过是想在自己还能决定的时候尽可能按照真实的自己率性生活罢了。
所以昨天晚上打开衣柜,看见那满目的成熟得体很有女人味每天换一件可以好几个星期不带重复的套装礼服的时候,心里的感觉真的是非常复杂的。
十七岁,再怎么说还有大学的四年可供我自由自在吧。
但是这标准而正常的女人衣柜,娘亲应该是很欣慰的就是了。
十年。
啊,不过是十年而已嘛,有必要那么翻天覆地么,就连富奸的连载都还不是那点死样子,为什么我就一定要改变那么多呢。
在报刊亭旁边站着,我随手翻着最新一期的动漫咨讯杂志自言自语的抱怨着。
我为了你好不容易调休,你多少让我看到一点诚意吧。
严岩哭笑不得的声音从旁边响过来。
他手上大包小包的则是我们今天的战利品。
啊,抱歉抱歉,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边付钱把杂志买下来,一看到报刊亭漫画店书店就不自主的停下来了。
这倒是,你以前真的有这样的习惯呢。
严岩笑着说。
不要把什么都改成过去时的。
连这种小地方都不放过,这是什么,英语语法考试么。
好啦好啦,严岩敷衍两声转了话题,看看,接下来还有什么要买的。
嗯,我看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来shopping list,一个一个对照,恭喜,没有了。
严岩和我同时松了一口气。
有时候逛街能逛很久是因为目的性很差造成的范围很广或者如我老妈那样单纯喜爱讨价还价时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于是很耗时间,这两点对我来说完全不在行为范围内,所以下午的时间才过半,我们基本上已经将罗列的东西都买齐了。
好了,终于可以回去了。
严岩露出了今天唯一一个发自内心的微小,调整了手上的包包提起精神往前走。
等一下,我在后面拉住他,今天有拜托了张妈做大餐以回报你舍命陪君子,现在回去还有点早,不如到那边那家店休息一会吧,反正我是不行了。
我指指马路对面的一家甜点屋,嫩嫩的颜色,显得很明亮,门口铺着小小的花坛,一边是大大的窗户,窗台上摆着干净翠绿的小盆栽,就连几张写着有甜点和冰淇淋供应的小广告都细心布置得如同装饰品一样。
是家好心情的店,即便是讨厌粉嫩的东西如我,也不自觉的喜欢。
我记得你一直很讨厌甜食。
严岩看着那家店犹豫了一下,随即摆出一副我们还是早点回去早死早超生吧的样子。
原味奶茶不加珍珠和蓝莓冰淇淋除外,拜托了,我真的不行了,休息一下下就好了,老妈。
我习惯性的抖出每次老妈叫我陪驾逛街的台词。
谁是你老妈啊,说来到底谁陪谁逛街……严岩抱怨了一句,还是半无奈的跟着我进了那家店。
果然是家好店。
我诚恳地称赞,除了甜点店里固有的甜得发腻的面包蛋糕香这一点我比较受不了外,但是如果不是因为我讨厌甜食这个比较个人的原因,这样的甜香味一定是会让这家店显得很温暖吧。
所以说嘛,温暖,温情,温馨,这三个词只有放在这种地方才比较合拍。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就瞄上了这个位置了,我老实不客气的抛下严岩往窗边的位子上一座,啊,果然如我想象的一样好。
店里装饰用的绿色植物围成半圆形,将这一小片空间小心的包了起来,看起来好像是隔离了,但是坐在这里既可以看到整个店的情况,又可以看到窗外的街景,只显清静,不显寂寞,淡蓝色的格子桌布上是藤条编的小篮子,一小丛白色的花新鲜的绽放,要是在这里看个书发个呆,想必是人间一大乐事啊。
你能喜欢我很高兴。
一个软软的很温和的声音在我头上方响起来,我抬头看上去,就是和这温和柔软的声音很配套的笑脸。
我稍微的咦了一声,这里是什么地方,居然连店员都这么漂亮。
不过呢,这个位置今天有预约,她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块小牌子,笑容转带上了一点歉意,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顺着她的指尖,看到藤条小篮旁边放着的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预约两个字,我光顾着感慨着里环境好了,居然没有注意到这个。
不好意思的是我才对,没有注意预约的牌子。
啊……我最抗不住的就是美人的笑脸啊。
夏,这边。
严岩开口叫我过去,他一开始就没有坐到那个位子上,现在已经在另外一处空着的位子上把东西放好了。
那么想吃点什么。
漂亮的店员小姐在桌子上放了两杯清水,然后把点单放在我的面前,果然除了冰激凌以外就全是蛋糕,蛋糕,以及蛋糕。
蓝莓冰激凌先点……嗯……其他有没有什么不是很甜的东西呢,或者是很甜但是不是很腻的东西呢,嗯,巧克力少许我还是比较可以接受的。
我上下扫视着点单上那些清秀到不行的字,居然全都是手写的,还有水彩笔画的小图案。
在这种软绵绵甜腻腻漂亮亮的地方,我的语气都不自觉的也变软了。
而且内容全是正常向的,所以我们说环境的力量大啊。
不喜欢吃甜食?店员小姐似乎惊讶了一下,毕竟这里是甜品店,满屋的甜食,说这种话就好比在麦当劳店说我不吃快餐,给我来一套满汉全席吧当然如果太耗时间半套我也比较可以接受。
啊,实在是抱歉,我陪我妈逛街太累了,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可以休息一下的地方,店员小姐就多多包涵一下吧,我露出一个歌舞升平的微笑,有没有那种水果相对占大比例的甜点。
妈……?店员小姐更加不解的来回看我和严岩,后者撑着脑袋一副放弃的样子。
你不要理她,她开玩笑的。
严岩拿过点单随意的点了两样东西然后还给了店员小姐。
店员小姐不知道明白过来什么,冲我笑笑转身走了。
呐,严医生,我抽出桌子上插着的圆珠笔,戳了戳在旁边喝着清水稍作休息的严岩,另一只手则抽出来一张圆珠笔旁边的便签纸开始涂鸦,我这个样子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这个就不一定了,严岩放下玻璃杯,你在车祸中头部受了创伤,又受到很大的惊吓……卡,请说点别的听听,我打断他,从我醒来你就只说过这两句,你是医生,不是有很多专业术语可以用来抖的么。
小夏同学,这种事情急也没有用,还是顺其自然的好……严岩第一百零一次在这个问题上语重心长,然后长叹。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一点点感觉都没有,看电视上演的,看到什么熟悉的东西突然脑子过电一样,然后排山倒海的,然后就昏倒了,然后就恢复了,这种感觉到还比较像小说里面写的穿越……看见严岩额上的三根黑线,我赶紧讲重点,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明明是很清晰的记忆,和你们几个海吃了一顿烧烤,连说的话都一字一句很清晰,然后上床睡觉,睁开眼就十年后了,哈。
大脑的构造和运作本来就很微妙,很多事都是现代医学还无法解释的。
严岩不轻不重的说。
说的真是轻松啊,我一手撑着脸摆出标准的苦恼造像,一边用笔在纸上继续画着,想了一会问道,严岩,这个真的是十年后的凉夏么,为什么会变得什么都不一样了呢。
人在成长的过程中自然会有所改变,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严岩四平八稳的说。
在你看来,这样的变化是好还是不好。
我难得认真。
其实心里真的想说,居然变成了一个和十年前的自己完全相反的人,就性格颜色风格喜好都变的完全相反,这哪里正常了。
没有什么好不好,严岩没有看我,只是望着手里的杯子,变得认真,成熟,坚定,虽然少了以往的率真,变得心事重重却一脸的淡漠……他突然停下,我不解的愣了一下,就看见店员小姐端着托盘笑盈盈的走到我们这桌站定。
水果,店员小姐把一份几乎完全是水果的甜点放在我面前,这是我刚才想出来专门特制的哦,还有这位先生点的奶昔和抹茶蛋糕。
店员小姐来的刚好,我笑嘻嘻的把刚才在便签纸上涂鸦的画递上去,这个是我刚才画的,送给你了,店员小姐要是觉得喜欢就给我打个折吧。
因为穿着适合制服的店员小姐实在漂亮,我一时手痒,就画成了漫画版,又因为是Q版,所以画的很快。
啊,画的真的是好可爱,店员小姐接过画夸奖道,这个折我是一定要打了。
说到画,我觉得你们店的装饰画画的很不赞,还有这个手工的点单,刚才见到的时候真的惊艳到。
我诚心诚意地夸奖,这家店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我也很为自己的店感到骄傲,但是听到这么直率的夸奖,还是觉得轻飘飘的啊。
你的店,你是店长?我眼睛一亮,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点了头淡淡一笑。
这个时候就会忍不得意一下呢,她接着说,这些装饰都是我和其他店员亲手布置的。
点单和画的部分呢,是你做的么?我进一步的求证。
所以你刚才的夸奖真的很受用哦。
糟糕了,再这样下去我要爱上你了。
我终于坚定不移的说出来。
诶?于是严岩又开始履行他翻译机的功能,长叹一声做发语词,你不要理她,那只是感慨的方式,没有实际意义。
呵呵,你们这一对儿真是好玩,情侣……店……长小姐轻笑出声,看了看旁边大包小包的窗帘被套,转了语句,还是夫妻吧。
我和严岩互看了一眼,岩医生,你结婚了么。
我先开口。
严岩的脸却突然变了一下颜色,还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又重新挂了笑脸,没有。
所以,那么一瞬间我有点不理解他这个反应,顿了一下还是转过脸看店长小姐,阳光灿烂的笑,我们是男未婚,女已嫁。
……哦。
店长小姐停了半天,终于吐出一个字。
气氛怎么有点不对。
……我们是朋友啦,我突然明白过来,我刚才只是顺着你的话开玩笑的,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不是……我,只是想到其他的事情了。
店长小姐有点尴尬的笑着摆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啊,我说话方式的问题,你……好了,严岩打断我,掏出钱包结账,不要耽误人家做生意了,你快点吃完我们回去了,你也休息的差不多了吧……这到底是谁陪谁逛街。
是,老妈。
我低头吃。
这个,店长小姐恢复了一开始的笑脸,拿出一张卡片,这个是本店的贵宾卡,原本是要积分的,就送给你们吧,优惠的部分都印在背面了,有空多来坐坐吧。
绝对的。
我不客气的接过卡片,这家店这么舒服,自然是要常来,我还挂念着那个预约席,什么时候坐在那里发个呆看个书来着。
店长小姐最后露出一个笑容,转身离开了我们这桌。
啊……看着那个背影我咬着勺子感慨出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贝璐丹迪啊。
你还真是不认生。
严岩吃了一口自己的抹茶蛋糕说。
我又不是小孩儿,你这话说的很有母性。
我纠正他。
吃你的吧。
他很容易放弃。
我很配合的就吃我的了。
严岩你怎么还没结婚呢。
我塞了一块黄桃在嘴巴里,含糊的说。
他不出所料的又变了一下脸色。
我才二十八,男人那么早结婚干什么。
没点儿什么悲情史?一阵可怕的沉默。
你知道,暴力手段有时候碰上了也会对恢复记忆有好处的,我现在有那么点想试试了。
他平静的放下叉子。
严岩医生啊,我学着他的样子长叹一口,语重心长,你呢,也是个医学工作者,对待病症自然应该采取科学的态度,千万不要因为这点小事破坏了作为医生的原则。
也算是惟妙惟肖了吧。
他眯着眼看我,好半天终于无奈的笑出声来。
我也得意的冲他笑一下继续埋头吃我的纯水果甜点。
以掩饰我的失望。
其实我的希望是他真的能够一拳敲到我头上,在实在拿我没有办法的时候,会那样做的才是我知道的严岩,而不是总像现在这样,无奈的笑一下了事。
就算我没什么感知,但是毕竟十年了。
人在成长的过程中自然会有所改变,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严岩当然是不可能再像十年前那样,和我动不动就斗嘴,互相吐槽,一句话噎住了就往我的脑袋上不轻不重的一敲。
温柔了,稳重了,内敛了,却也有些距离了。
十年,凉夏也变成了一个和严岩认识时完全相反的凉夏,变得认真,成熟,坚定,变得心事重重却一脸的淡漠。
过去的事情会被淡掉,行进着的是现在。
相处的方式自然也会改变的,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尼古拉斯•冈恩。
离开那家甜品点的时候我说。
什么?严岩一边看过马路的信号灯一边问。
身后的店门被打开,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
那家店一直放着的背景音乐,是尼古拉斯•冈恩的‘情迷维纳斯’,刚才她放的有维纳斯的梦幻,悠然年华,痴迷,美好希望……我们离开的时候,是永久之恋,我一个一个的念出歌名,然后仰头看着严岩,我才推荐给你听的。
才?哦……我低下头。
是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