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嗯。
……唔。
……嗷。
……呕……我在外面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
郑先生象征性的敲了一下我没有关上的办公室门,说。
那是我在看报表以及……什么的。
原谅我只能说出这唯一一个专业名词。
这么难受。
他走进来,因为改变了视角看到了潜藏在一大摞没完成工作阴影里可怜兮兮几小份完成的,额角挂上三根黑线一滴汗。
比一口气吃一个奶油……注意是奶油不是鲜奶蛋糕还要来的恶心……好想吐。
话才说出来就感到简直是恶上加恶。
你看起来脸色很糟糕。
三天三夜……看动画。
我要死不活但是绝对理所当然的回答,毫不掩饰这幅快死样子的原因。
自找的。
他冷哼一声。
我也没说是你加害的啊,我没好气,从古时候开始人们就知道给第二天要处斩的人一顿好饭了,没理由这么文明的现代我还要不得善终吧。
没吃中饭?他撇了一眼桌上以被一堆文件推到十万八千里外的一个肉松面包。
那个是我的秘书小姐沈苑为我准备的,到不是我拜托的,大概是她路过我办公室用职业预见性感受到他的老板今天没有下去中餐的能力了于是带上来的,不过还好那个二十八岁的我没有变态彻底到连甜食也接受了,秘书小姐知道这点给我带上来了咸味的面包。
但是熬了近乎三天三夜的人基本上只有外吐没有内入的想法了,尤其是看到那个散发着油油味道的物体的时候。
也不急在一时。
他叹了气,还是说。
我从桌上摸出尺子,在那堆文件和文件夹上面量出十七公分的长度,抬眼看他,这些要在下午上班前看完,有个人在早上的时候越权威胁我说已经不能再拖了。
而那个人刚才又跟我说不急在一时。
我看的都想吐了,到底急不急啊。
不吃不喝也无济于事。
他一点也不反省。
这种事情就像临时抱佛脚的考试,明知道已经大江东去了,还不是得坐在这里装样子。
我也知道就算是上上下下看它个十遍八遍的也未必能看出个什么来,关系重大就算有选项也不敢乱蒙。
看他脸一沉,我无力长叹一声,我有不懂的东西打电话问老爸啦。
虽然屁用也没有。
他老人家正携夫人在全球最幸福的海滩上晒太阳,女儿的求救电话飚过去还没有说重点,他老爹抢白一句女儿啊好不好啊有没有乖老爸很好老妈也很好不用担心我们啦今天老爸冲浪冲的很过瘾你老爸身姿潇洒英猛非凡连年轻人都自叹不如有照很多照片了知道你想看不要急嘛一会老爸就给你发过去哈哈哈咔嚓嘟嘟嘟…………谁要看那种三围的中年人冲浪啊!忍不住牙上用力,嘴里咬着的签字笔塑料笔帽喀吧一声就是一条大裂痕。
桌前还没走的猫粮抱着的手就严肃的放了下来。
我来教你吧。
站了一会还是绕了桌子半圈到我身边,俯下身看我正在看的文件。
……为什么不是‘我来帮你吧’。
送佛要上西天的说。
他直起身,一副你要不要的样子。
我忙不迭的谄媚过去。
随便拖了张椅子,顾自的从我手上拿过笔,指着文件开始给我讲,这些文件所指的内容,公司目前的情况,市场的形势……办公室在大楼的最高层,旁边是大大的落地窗,午后的阳光斜斜的照进来,随着不曾察觉的时间流逝慢慢爬上了桌子,我斜过眼看见它们落在身边这个男人的侧脸上,穿过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我突然有了一点恍惚。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低低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好听的让我心里空了一下,然后才品味出这句话里不悦的成分。
有啊。
我一点不为自己的走神心虚,绽个笑容厚颜的回答。
他没有说话,稍稍皱了眉那样直直的盯着我。
感觉就像过了很长时间。
办公室的门没关,一个身影闪了一下,举着准备敲门的手在半空,和着主人一起有点尴尬的停在原地,副总,那份……沈苑已到唇边的话也生生的停在原地,最终僵硬的变成一句,打扰了……转身慌张的跑掉了。
她大概是来拿文件的。
郑伟嘉随手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一下说。
啊,说来已经上班了呢,都没察觉,我瞟一眼时钟,然后奸笑着拿出刚才的尺子,这次往完成的那一摞上一量,喔~不算我之前看得那薄薄两片,居然搞定二十公分,请让我叫你大神吧。
我幸福的扭来扭去。
文件是按份来算的,他善意提醒,然后站了起来,差不多了,剩下的自己试着分析,也给你讲了不少东西,我回办公室了。
顺路帮我把秘书小姐叫进来,我用手撑着下巴仰视站起来好高一座的男人,让她把刚才打算要的文件拿走。
他停了一下,转身,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看了一眼我手边的电话。
你顺个路嘛。
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脸,我还是尽量凭感觉猥琐的笑了一下,给你个机会,可以耽误一会时间没有关系。
他折回来,俯身靠近我,一字一句,我跟她之间什么事也没有。
你说的这个‘事’是广义的还是狭义的?我立马伪装出一副求知好学的嘴脸。
他表情意外的很镇定,要不是靠的太近,我还真看不出来他满眼写着的掐死她吧掐死她吧掐死这个女人吧……我干笑一声,我不就是长着一颗八卦的心么……他放弃的直起身子,转身往门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我脸色正经,连唇角都是正经的小角度微微上扬,猫粮,你是那种不能放着弃狗不管的人呢。
他走了出去,感觉是习惯性的把门关上。
我凝视那扇长方形的门一会,转了眼光看那片没了人挡着,就直接落在桌子上的阳光,伸出手掬了起来。
很温暖。
很柔和。
.今天的阳光和那天没有什么两样。
也是这样的午后,空荡荡的教室,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也是这样偏过头凝视随便搬了张椅子坐在我旁边给我讲题的少年的脸,也是这样的阳光偷偷的洒下来,穿过低着的睫毛,给那张永远神采飞扬的脸淡化出一层柔和的光。
那天的阳光和今天没有什么两样。
很柔和。
很温暖。
但是我知道,完全不一样。
少年抬眼的瞬间我突然很想碰触他,就像刚才郑伟嘉看着我的时候我突然很想吻他。
而那一点恍惚又到底是为谁。
现在,还是只是突然感触了过去。
什么才是我的过去,什么又才是我的现在。
被无聊的问题绕住了,心里笑了一下怎么这么做作这么恶心,然后倒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一下身体,不想动了,就仰着头看天花板。
啊,完全不一样了啊。
张开嘴试着说出一个名字,严岩………………!我睡着了……!!我睡着了!!!就这样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因为姿势不好,当我反应过来想猛地直起身子的时候那么一瞬间就觉得自己的脖子是不是喀吧的就断了头晃呀晃掉下来了。
那叫一个痛啊……抚慰了脖子赶紧摸一摸嘴巴,这样仰着头睡觉嘴巴最容易张开,一张开那就……那就飞流直下三千尺了……缓口气,还好我被深埋的本性还是端庄的。
揉了揉眼睛看桌子上的时钟,看完了很快又揉了揉眼睛再看回去。
早就下班了……真是令人发指啊……桌子上文件明显大部分都移走了,说明起码我的秘书进来过,也不叫醒人家……真体贴~想错了!拍自己脑门一下,她不会是报复我吧,我也就是跟他的相好凝视了一下,又还啥也没干呢,再说了起码我的身份合理多了,干啥不正当啊。
啊啊,也不要直接从刚上班睡到下班吧……老板这么公然的在上班时间睡觉,还睡得那么狂放,员工难道不会暴动么。
我扭曲的想要站起来,就这么一动,原本盖在我身上的东西滑了下去,拈起来看,是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微微的散着一点淡淡的烟味。
熟悉的味道。
你醒了。
冷哼了一声传过来一句话。
我抬眼,靠在门板上的人抱着胳膊,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有点微微的凌乱,领带松开了一点,衬衣的扣子也解开两颗,隐隐约约露出锁骨漂亮的形状,郑先生眯着眼刁了支烟看着我。
稍微昏黄的天色打上了重阴影,说不出来的性感啊。
我半是紧张半是激动地咽了口口水,大叔,你刚偷情回来啊。
这个人之前还好端端的,怎么我睡了那么一下醒过来就开始荷尔蒙乱散…………?!难道我又穿越了?平淡了一下我刚才说的话,他把嘴里就像是刚点上一样长度的香烟掐掉,危险气势十足的走过来,我赶紧双手奉上大人的西装外套。
他接过来穿上西装扣好扣子打好领带,一本正经起来就没有了危险的气势,但是仍然看出有点心情不佳。
拜托,我也很想有人叫醒我啊,看的不爽你叫醒我啊,我还会感激你的,现在摆什么脸啊。
你要是再不醒我也该叫你起来了,他继续心情不佳的开口,晚上有个餐会,我们‘夫妻俩’一定要参加,你去洗手间补个妆,我们差不多就走了。
补妆?补个屁啊,我根本就没化。
因为来公司上班,怎么说也要保证总裁大人的形象我挣扎了很久终于还是别别扭扭的穿上了那套标准的工作服,长裤和平底鞋,我才勉强接受,但是化妆……呵呵,涂涂润唇膏还可以。
稍微打整一下吧,他冷不防的抬起我的下巴,用指尖在我唇上擦了一下,想了一会,又擦了一下,然后干脆在上面稍稍用力的摩挲着。
没涂唇膏啦,你擦到死也抠不下来的,我客气的往后一退,救我的嘴唇于危难中,再说了,就算没有唇膏你这样死抠也不能保持很久的红润,还不如来碗辣椒盖饭效果好。
反正最后都一样变香肠唇,后者还可以填肚子。
走吧,他看了表侧了侧身,还有时间,找家美容店化个妆吧。
这么重要的餐会?我不禁好奇。
就算不重要,也要保持基本的礼仪吧,何况它的确重要。
他在前面走着,我追得有点吃力,他放缓了脚步,公司里的人基本上都走光了,我干脆勾上他的胳膊,扯得他的西装歪到一边。
不要扯,好好走。
他有点无奈的说,但是没有生气,看起来刚才莫名其妙的怒气已经消了。
不过他的反应和语气却让我笑了一下,猫粮,你这句话说得真像我老爸。
要是接下来一个手刀劈在我头上,我就可以喊出爹地这两个字了。
可惜他只是身体僵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直到我被摆弄着打整好基本礼仪,别扭的坐到车子里的时候,他才开了口,是平时的淡漠,餐会相关的事我会在路上讲给你听,你稍为记一下,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内容,只是到的客人都比较重要,注意应付一下就可以了。
我点点头,妆不浓也不复杂,事实上在我的讨价还价中,化妆小姐只是崩溃的帮我在最基本的地方处理了一下,但是不习惯有东西附着的脸和嘴一直僵着,怎么都不能像平常那样笑那样扭曲脸孔,好像带着一层面具,一层硬在脸上带着让我浑身不舒服的香气的面具。
我看了一眼旁边开车的郑伟嘉,我很想问他,这个样子是不是就不是我自己了,或者这样才是二十八岁时候真正的凉夏……犹豫了一下没有问出口,问他做什么。
不管是哪个曾经,我们都如此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