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2025-03-29 00:53:45

凉郁阁一个看起来还未成年的女孩子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人,然后轻轻叹口气。

郡主,您怎么了?怎么又叹气了?丫环香珠问道。

没什么,香珠,一会儿去给奶奶和母亲请完安就没事了吧?郡主尹天凉柔声问道,略有婴儿肥的粉嫩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

嗯,不过,世子爷今天会回府了。

香珠笑着答道。

哦。

尹天凉还是一脸淑女的笑,好了,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去给奶奶请安吧!丫环们答应着,打了帘子随着她去给太妃请安。

湛王府的老太太是妃子,本来是住在宫里的,新皇登基,老太太成了太皇太妃,新皇帝念及老太太已在宫中日久,因此特准她搬出后宫到儿子湛王府中颐养天年。

湛王府中上上下下虽不敢称老祖宗,但不知道从谁开始,称老太太为太君,每日府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主子便都要给太君请安。

湛王尹璟是老太君唯一的皇子,行十一,湛王好音律喜诗文,典型一个富贵闲人。

因此府中与其他王府相比少了份庄重多了团和气。

王府中的一级主子老太君、王爷、王妃、两位小王爷、三位小郡主虽不全都是和气的主子,但也不过是端端架子,比起别府中打骂下人还是好多了。

湛王风流潇洒,虽与正妃鹣鲽情深,但多情的本质不变,又纳了几位侧妃,不过,湛王两子都是正妃所出。

长子尹天凌按制封世子,将来袭王位,次子尹天凛与乃父甚似,酷爱音律诗文,不喜俗物。

长女尹天净、次女尹天凝都是侧妃所出,性格活泼。

小女尹天凉虽也是侧妃所生,但甫出生便没了母亲,因此被王妃抚养长大,尹天凉自小沉默寡言,自从几个月前被雷击倒昏迷再醒来更加沉默寡言,湛王夫妇一度怀疑尹天凉被雷劈傻了。

话说,尹天凉郡主之所以有了这样痴呆的症状也是被逼无奈,剥去这层皮囊,里面那个缩在墙角的灵魂会冲过来抓住栏杆怒吼:放我出去,我要回家,我要自由——原来,这是个倒霉孩子,怎么就不小心被挪到这里看押了?拽出条手绢擦擦眼泪,灵魂说话了:我,萧缃,被不知名的力量勾魂摄魄到了这里,不知道哪个丧尽天良的把我推到这个小姑娘身体里重生。

我唯一的愿望是回家,这什么狗屁郡主不稀罕当。

喂,你有办法送我回去不?什么?没有?没有你问这些废话干吗?……又缩回墙角画蘑菇去了。

那个,萧小姐,你不觉得做郡主比你做普通员工好多了吗?某声音问道。

别用特殊名词称呼我。

某灵魂又凑过来:好个鬼,你试试天天说话装蚊子、吃饭装麻雀,走路装机器人,好,好个头。

不自由毋宁死。

某灵魂最后一句台词慷慨激昂。

可是,萧——萧萧,活着还可能自由,死了就一点自由没有了。

某声音诱惑到。

灵魂瞄他一眼,上下扫描回: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丧、尽、天、良——某人慢慢后退,嘿嘿奸笑:嘿嘿,萧萧,想回去,别作梦了,你的姻缘在这里……然后快速消失。

灵魂眯眯眼睛:哼哼,姻缘……在前往拜见太君的路上,尹天凉面上作出大家闺秀的标准表情,目不斜视,肩膀水平,以平均间隔十五厘米的速度移动。

在游廊转角处,碰见了湛王的另外两个女儿尹天凝和尹天净。

她们俩虽非同母,却是同年出生,比尹天凉大两岁,今年十六,和她们母亲一样娇俏明媚,深得湛王的喜爱。

小两岁又有些寡言的尹天凉相对来说就不那么得父亲的心,府里的人暗地里给她取了个外号呆郡主。

湛王妃有时候也叹气,一想到她这个脾气将来出嫁了还不是挨欺负的份儿?可惜,这孩子怎么□都是老样子,被雷劈了之后更是沉默,似乎那雷把她语言功能给劈没了。

凝姐姐、净姐姐好。

尹天凉稍微点头说道。

心里却翻白眼。

凉儿,都说了,姐妹们不用这么客气呀。

走吧,一起去给太君请安。

两人笑着叫她,却不停步等她,仍旧是说说笑笑着一同往前走。

虚伪——尹天凉,也就是萧缃心里想到,嘴角依旧是笑得端庄。

太君的院子正里三层外三层地站着穿的花花绿绿绸缎的丫环们,看这架势尹天凉知道该来请安的都来了,每天早上这里就跟赶集的一样聚集这么多人,尹天凉郁闷,一上午什么都不用干,就在这早市溜达,碰见熟人闲聊两句。

然后午饭,然后午睡,睡到醒然后发呆,然后晚饭,然后发呆,然后睡觉。

如此往复循环,正常人都得成呆子,这尹天凉就是呆子中的呆子。

进了花厅,见王爷爸爸、王妃妈妈、侧妃小妈们、二爷尹天凛都在了,正笑着说些什么,先她几步进门的尹天凝、尹天净已经在老太太身边坐着发挥蜜糖脸的功能,灿烂的像两朵向日葵。

尹天凉按规矩福了福,心里怨念,她萧缃天天折一次腰,不知道会不会腰肌劳损太厉害。

老太太让她在她王妃妈妈身边坐了,尹天凉便略低了头,例行听人家闲聊。

做好忍受太君这一称呼的折磨,抑制自己听到这一特殊名词时内心汹涌澎湃的民族仇恨感。

太君,听父王说,您要上京城是吗?尹天凝甜甜地笑着问道。

嗯,是啊,今年是太皇太后80大寿,按规矩是要进京贺寿的。

老太君说道。

尹天凉不做声,心里暗想着,您老太太都快七十了,折腾啥长途啊,不说飞机这等先进的交通工具了,连个安稳的火车卧铺都没有,靠着轿子和马车到了京城还不得脱胎换骨啊。

当然了,想归想,她是不会说地。

可是路途那么遥远,太君一路会很辛苦的。

尹天净皱了秀气的眉毛说道。

路上虽辛苦,礼法不能不守。

你们要是心疼奶奶路上辛苦就陪着我路上解解闷。

老太君说道,尹天凉低着头不知道老太太看她没有,但是呆郡主应该是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的,否则路上谁给谁说笑话解闷还不一定呢。

我们当然想陪太君解闷啊,可是于礼法上我们可以进京的吗?尹天凝一派天真可爱,语气中透露着雀跃的期盼。

当然可以,正好也带你们给太皇太后看看。

若是这京里有年轻后生俊彦我就舍了脸皮也求太皇太后给你们寻个好女婿。

老太太笑着说道,口气中一派宠溺。

尹天凝和尹天净立刻娇羞着低了头,萧缃大呼庆幸,还好尹天凉只有十四岁,还没到出仓的年龄。

哟,还害羞了。

老太太笑着说道,又看看儿子媳妇:这两个丫头平时就调皮得很,说到这事也会害羞。

再怎么调皮也是姑娘家,这种事情当然害羞。

湛王妃笑着说道,略略看了尹天凉一眼,还是静静的不说话,好像这一切跟她没有关系一样。

眼看着明年就十五了……明年凉儿也十五了,这三个丫头都快离开家了,以后也没人陪我老太太解闷了。

老太太似乎颇唏嘘。

尹天凉暗暗撇嘴,不用好心把我带上,我在不在你都得闷。

呵呵,她们嫁了,凌儿和凛儿也该娶妻生子了,您到时候有的烦的。

湛王哈哈笑着说道,看一眼次子尹天凛:玩也玩够了,该收心了。

尹天凛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尹天凉偷偷看过去,这个二哥跟呆郡主有得拼,也不爱和人说话,听说只爱音律诗文,看着就挺仙风道骨的。

又说了会儿闲话,老太太终于让她们出来了。

尹天凉跟在湛王妃身侧一如既往地低着头走路。

要是萧缃跟自己老妈走路早就亲亲热热地挎着胳膊了,可是这里她没兴趣,别人的妈又不是她的。

凉儿。

湛王妃侧头看着她,脸上有些许无奈和心疼。

娘?尹天凉用了疑问口气,以减少吐字数量。

唉,没事,凉儿啊,你想进京看看吗?湛王妃问道。

尹天凉立刻摇头,在这里都装的这么辛苦,还要进京在一群人精面前装,她又不是演技派演员,她现在顶多算个长相甜美的偶像派——如果有粉丝的话。

看她摇头,湛王妃似乎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样子,尹天凉心里纳闷,不过秉持不做声的原则她还是不问了。

回到闺房接着看纱窗外的竹子发呆,虽然已经来了好几个月了,还是很震惊于古代达官贵人家的奢侈生活,看看这小妞的房间,绫罗绸缎就不提了,还摆满了金银玉器,那个富丽堂皇,用萧缃几辈子的工资也置办不起,不过,最初的刘姥姥心态过去了之后,她现在很想到郊外暴走,这么活着真是压抑,不能逛街,不能哈哈大笑,不能讲暧昧笑话,不能正大光明对着帅哥品头论足,不能打滚、不能咆哮,不能糟蹋花草、不能画烟熏妆、不能穿吊带装——除了假装,什么都不能装。

还有这小妞的名字——尹天凉,阴天当然凉了。

萧缃不是没想过跑,可是谈何容易?就算她没有历史知识,可是在现代社会里,高干子弟们哪个不是被保护的滴水不漏,何况这主儿还是个亲王家的郡主,比某些高干子弟更加高干,皇帝都是她堂兄,她跑了的话,估计走出大门口十步远就被抓回来了。

不是没想过跳墙——可是那墙的高度,她得拔多少鸟毛粘个翅膀才能飞出去啊,还不如挖个地道直通墙外比较省事呢。

最最重要的,她之所以没跑,是因为这里的伙食太好了,比她吃过的所有速食、慢食都好,唯一可惜的是不让多吃,一来是规矩,谁见大家小姐吃两碗饭都不眨眼睛的,二来,尹天凉小妞的胃要是解剖出来估计跟麻雀的大小差不多,每次当她下了决心不管别人的眼光扮演一回暴饮暴食症患者时,那个小胃就会以刺激她大脑神经的方式发出警报你再吃,我就爆炸给你看,不忍荼毒生灵的她当然得住口了——当然,事实是,她怕真的爆炸了以后都没得吃。

老祖宗不是说了,积少成多吗?她就慢慢吃,吃到死活到死。

没想到她这个素食食草动物,到了这里竟然荤腥不忌,看来是食物中毒了,这种病估计没法治,而且她打心眼里不希望治,就让她病入膏肓,溺死在美食的海洋中吧,阿门。

大家闺秀的日子当然离不了琴棋书画,这不刚刚坐下发会呆,香珠就小心问她是否无聊,是要弹琴、画画、下棋还是看书。

尹天凉抬头做呆状,眼睛眨了两下——这样看起来感觉她正在反刍香珠的问题然后进行思考,接下来再做如梦初醒状答一句:看书吧。

不是尹天凉(萧缃)不想选看起来很拉风的弹琴、下棋和画画,实在是没那个本事,就怕她一出手人家发现她是假的,因此几个月来尹天凉每次遭遇此问题,答案都是千篇一律的看书,虽说刚开始有些繁体字实在不认得,但是顺了几个月下来总算都混了脸熟了。

她其实几次都想开口问问有没有什么好看的□——不,爱情小说,但是知道这地方民风淳朴太过,她还是自己YY算了。

香珠给她拿来的书非经即史,还有看名字就让她想高呼男女平等并将之烧成灰的《女戒》、《女则》、《列女传》之类,今天拿来的是《女戒》。

这本看过了。

尹天凉微扯婴儿肥的脸说道,实在没有小说,给本唐诗宋词元曲也成啊,她就当为小学没好好学语文补课了。

郡主,这书多看几遍也好啊,今天太君不是说了,明年郡主您也要出嫁了呢。

香珠软软地回绝。

尹天凉撇嘴,看吧,谁怕谁,就当读女子屈辱史了。

于是乎,从开着的窗户看进去,能见到一个身穿粉蓝衣服,梳着精致发型的手托香腮的小姑娘正略低着头,不禁要赞叹,大好春光里,粉嫩的粉蓝色彩和那看起来就粉嫩的酥手与这春光是多么地和谐。

走近了发现她——动作迅速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猛眨了眨眼睛以求恢复精神。

好不容易香珠和小桃告诉她老太君传饭。

尹天凉轻轻点头:嗯,好。

终于解放了,唉,如果一天吃十顿饭多好,她就不用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又到了老太君房里,尹天凉请了安在王妃身边坐了。

刚坐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当下尹天凉以为《红楼梦》实景拍摄了呢,不过还好,来者为雄性不是她心目中最爱的凤姐。

好,抬头一点点,看看这个传说中的美男柿子到底帅到什么绝无仅有的地步,为啥她的那几个专属服务员听到他的名字都会脸红。

盼望着盼望着,当看到满屋子人的嘴巴已慢慢咧到耳朵儿那帅哥还没有露面的时候,尹天凉不禁暗思,难道这帅哥是个拇指哥哥或者蜗牛哥哥?速度够慢的了。

忽然门口处白光一闪,然后一道背光的影子出现在门口。

哇——尹天凉很想说一句,你能不能给打个正面光或者特写……我回来了。

这声音还蛮好听,不过这几个本该是浸着思乡盐水的字此刻听来有点水仙花的味道。

玩够了?半个月前就该到家的,怎么又多拖了这么久?老太君问道,过来,让奶奶看看。

那身影终于走出了逆光,脸也像日食一样慢慢重新露了出来。

呃……二维中的二流美男,三维中的一级标准美男。

比起仙风道骨的尹天凛,这尹天凌有点妖气,像是没有修炼成正果的精怪。

太君,这路上或快或慢,偶尔有个头疼脑热谁能知道呢,孙儿回来不过晚了半个月而已。

尹天凌的声音很清朗。

他给湛王和王妃们请了安,看了看弟弟妹妹又向长辈们讲了些路上趣闻,逗得老太君和湛王都合不拢嘴。

尹天凉听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可笑的,还好她是呆郡主不给啥反应也没关系——反应慢听不懂嘛。

尹天凝和尹天净很大家闺秀的笑着。

尹天凉继续保持呆状。

说完了这些,老太君有些累了。

忽而说起了启程的日期及随行人员,因为既是八月十五又快到了太皇太后八十大寿,因此湛王、王妃、世子等人势必要随行的,因为老太太的坚持又要带三位小郡主同行,所以基本上王府里除了小老婆们基本上都走空了。

尹天凉此刻是多么多么地希望自己可以留下,这样的话她就可以过几天安心日子了。

太君,父王,我就不去了。

府里也需要人照看。

说话的是尹天凛。

湛王点点头,他知道次子一向不喜这些交际应酬。

尹天凉见湛王点头眼珠一转,父王,我也不想去。

王爷,凉儿也没及笄,再说,前些日子受了惊吓还未完全恢复,我看就让凉儿留在府中,正好她和凛儿兄妹俩也能说个话彼此有个照应。

尹天凉猛点头,差点原形毕露扑到湛王妃身上猛亲。

老太君和湛王齐齐望过来,母子俩又相视一眼,然后老太君说道:既然如此,凉儿就留下吧。

以后还有机会去京城的。

尹天凉忙答了个好,然后暗暗地出了口气。

总算可以不用到京城那帮子比鬼还精的人精面前继续假装了,否则她会累死的。

还好还好,偷偷看一眼尹天凛,他冲她笑了笑,尹天凉不自觉也笑了下,然后回过神自己是呆子,忙收了笑低了头。

回到自己的闺房,尹天凉趁着服务员不在,一个跃起扑到床上高兴地打了几个滚儿,脑袋扎进被子里嘎嘎笑了几声,听到外面传来的说笑声,尹天凉忙低头坐好恢复呆状。

第二天,尹天凉去给老太君请安的时候,见尹天凝和尹天净正和老太君讨论着去京城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尹天凉嘿嘿暗笑,郡主进京也怕穿得不够时尚被人嘲笑是土老冒啊?好在,这一点她不用担心,就算去也不怕丢人,谁让她是呆郡主呢。

这话题她也插不上嘴,尹天凉找了借口告退了,还没出了院子就见尹天凌兄弟往这边来,天凉调好标准表情柔柔地跟两个人说道:大哥好二哥好。

凉儿好,来,让大哥看看好点没?尹天凌说道。

昨儿听说天凉居然被雷劈了,劈了之后更呆。

好了,谢谢大哥,我先回去了。

尹天凉说道。

这可是个精怪,他看?要是看出点问题她怎么办?凉儿着什么急,你又不用急着回去收拾衣服首饰。

说话的是尹天凛,声音里带着微微的笑意。

尹天凉刚刚抬起的脚活生生放下了:是,二哥。

好了,豁出去了,看吧看吧,大不了来个死不承认。

尹天凌果然将她的脸仔细看了又看,然后笑着说道:凉儿脸上又长肉了。

是,大哥。

尹天凉说道。

尹天凌哈哈笑着点头,和尹天凛进去了。

又过了几天,马上要启程北上京城,老太君带着媳妇、孙女去庙里上香祈求一路平安。

虽说尹天凉不在名单之内,但是湛王妃说她在家里也很闷,就一起去走走。

规规矩矩照葫芦画瓢跟着烧了香,尹天凉仍旧一副呆样。

老太君说她们好不容易出趟门让她们到处走走,尹天凝和尹天净一向是老太君的贴心小棉袄,自然跟着去听佛法。

尹天凉暗自翻白眼,听齐豫的《大悲咒》她都昏昏欲睡,这要是真听佛法她当面睡傻了会丢死人的,因此还是出去到后山走走吧。

因为是王爷府的老太君来上香,因此庙中今日是不对外开放,看起来幽静的很,左右看了看跟着的香珠和小桃子,尹天凉实在很无奈,这也跟着她还放松个鬼啊?绕到后面的天王宝殿,尹天凉忽然咳了起来,说自己嗓子痒,让香珠和小桃子去给她拿点水来润喉。

两个丫鬟没想太多忙匆匆去了,她们一走尹天凉也不咳了,四处看了看,然后提起裙角飞奔上后山。

没有人看管的自由真是幸福啊,尹天凉看看四周,没人——想想也是,王爷的妈、前任皇帝的小老婆来上香那安全保证肯定没有问题,因此便放心地扑通躺在草地上,枕着胳膊看天——蓝天啊白云啊绿树啊红花啊,五彩斑斓的生活多美好。

有点小阴影。

眼睛使劲往上翻,看到一个人——雄性,她不认识的雄性。

小姐一个人?听这故作绅士的色狼声音,尹天凉眨了眨眼睛,拳头开始痒痒。

眨了几下之后,尹天凉故作惊慌坐起身,低了头。

我、我、我不是一个人,我、我的、丫环很快就回来了。

故意结结巴巴地说道。

然后起身欲走。

小姐留步。

那雄性绕到她面前:既然丫环很快就回来,不如让在下陪小姐等一下吧。

这里人迹罕至,若是小姐一人回去碰见坏人就不好了。

老鸹落在猪身上,看着猪黑就嘎嘎笑,还当自己是天鹅了?不用了,我自己来的时候也没碰见人,应该不会碰到坏人的。

故意抖着声音说道,还故意使劲揉搓衣角,害怕得不得了的样子。

雄性笑了两声。

手搭上尹天凉的肩:既然没有坏人,小姐急什么呢?难道我像坏人?尹天凉抬头看了看他,然后摆出自认为十四岁女孩子最娇憨的笑,也不说话,雄性见她笑了,手又放肆了些,从她肩上滑下顺着胳膊握住了她的手。

~~啊!!!!~~惨叫声。

砰!咔嚓!、扑通~~啊!!~~惨叫声的分贝小了。

尹天凉还维持着满脸娇憨的笑,绣花鞋用力踢了踢那雄性的屁股,那雄性正弯着身子双手紧护着下身,满脸的痛不欲生。

禽兽,穿了衣服是衣冠禽兽不穿衣服是禽兽不如的东西。

你这种货色你老子就应该直接把你射墙上,免得生出来这么个禽兽给祖宗丢人,知道的说你是没进化完,只到了畜生阶段。

不知道以为你家传统就是进化到畜生为止呢,想占姑奶奶我的便宜,等你进化完了赶上常人的水准吧!尹天凉嘿嘿笑着说道。

不发威当她不是河东狮啊?小贱人——雄性从牙缝里恶狠狠挤出一个字。

果然是禽兽,都不会说人话。

尹天凉踹了他一脚:姑奶奶我今天心情好,懒得和禽兽计较,我就当自己被狗咬了好了。

然后哼着双截棍走了。

悠闲地下了后山,正巧香珠和小桃子忙忙地寻来,尹天凉忙恢复呆状,说自己刚才看见一只很漂亮的蝴蝶,跟着去看了看。

香珠两人放了心,说老太君说要吃斋饭呢,尹天凉忙跟着去了。

吃完斋饭回王府,尹天凉一路都死忍着笑。

这是这么多天来最痛快的一天。

回了府,当然又要到老太君那里坐坐。

尹天凝和尹天净和老太君重复着今日的佛法,尹天凉自然又是装傻充愣,呆坐一边。

屁股还没坐热,一个丫环捧了封信进来,说是给王妃的。

湛王妃看过了,脸上露出了笑容,说自己的手帕之交的公子俞彦章公务路过楚州,要来拜见太皇太妃。

老太君听了满脸的笑,说起了有近十五年没见过俞彦章了,小时候这孩子调皮得很,一转眼都授了官职可以独当一面了。

然后婆媳俩开始回忆过去。

一直回忆到尹天凉快坐着睡着了老太君才问了句有用的:彦章哪天到啊?这倒没说,不过我看也就这几日了吧。

湛王妃说道。

彦章定了亲事没有?老太君问道。

应该还没有,若有,怎么也得给咱们府里个帖子啊。

湛王妃说道。

尹天凉那平日里在天涯八卦里浸泡出来的鼻子立刻闻到了包办婚姻的味道。

老太君要歇着了,湛王妃带着三姐妹出来了。

回了自己院子,睡个下午觉,尹天凉躺在床上算计接下来怎么办。

这个尹天凉的身体14岁,明年估计也被清仓处理了,然后和N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然后在另外一个笼子里过金丝雀的生活,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了,她是个郡主,应该是可以做大老婆的,而且有太皇太妃和王爷爸爸撑腰,她未来的相公应该不会休了她吧?如果给她找个地位低的人——那就好了,她就可以不用担心女人们之间的钩心斗角了。

爱不爱的——她反正也不相信爱情,就无所谓了。

可是,尹天凉的王爷爸爸会给她找个什么样的男人呢?正想着,湛王妃身边的一个小丫环来说王妃有请,尹天凉点点头,随她来了。

湛王妃正看家书,让她坐了,然后收了信,笑着看她。

尹天凉也只好做呆状和她对视。

这是什么意思?比大小眼?哎呀,王妃大妈真是挺好看的,中年女人还保养得这么好,难怪她的王爷爸爸经常冲着王妃大妈暧昧地笑。

胡思乱想着,湛王妃开口了:凉儿,过两天彦章会来府里看望太君,之后恐怕要一起上京。

说起来,你和彦章比凝儿和净儿更近一层,毕竟你是我亲自抚养大的,跟亲生的一样。

尹天凉点点头:是,母亲,您的抚育之恩凉儿一直铭记在心,在我心里您就是凉儿的生母。

转移开话题,听王妃大妈的话就是要搞表哥表妹青梅竹马那一套了。

彦章这孩子虽然小时候调皮些,不过这十几年来,听说变斯文变稳重了,琴姨说,朝中许多官员可都是相中了他想要他做东床快婿呢。

湛王妃笑着说道。

尹天凉心里翻着白眼,面上却将眼睛眨得那叫一个纯洁无暇,一点白内障的趋势都没有:母亲,俞少爷这么优秀,琴姨一定很高兴。

再次转移。

当然高兴了,不过,琴姨来信说彦章二十二了还不肯成亲他着急得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彦章迟迟不肯成亲琴姨抱孙无望,很是心急。

湛王妃扯回话题。

俞少爷也许是想先立业吧!而且年纪也不大,琴姨不用着急啊。

尹天凉说道。

着什么急,二十二而已嘛,刚刚大学毕业,先把工作搞定了再说吧。

还不急?你舅舅家的表哥十八的时候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了。

彦章这孩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湛王妃笑看她一眼,端了茶喝了一口:你两岁那会儿,我带你回京探亲,琴姨还说要结儿女亲家呢。

那时候我想,等我们凉儿长大了彦章肯定已经娶亲了,所以就没答应。

谁知道——尹天凉差点绝倒。

王妃大妈说谎话都不打草稿的,她两岁的时候俞彦章都十岁了——怎么看都是老牛吃嫩草。

不过,她强烈怀疑王妃大妈是故意这么说的。

哦。

尹天凉只好装作没听懂。

早知道彦章会晚娶,我就答应了。

你说是不是,凉儿?湛王妃问道。

尹天凉低了头,放低音量:凉儿知道母亲的心意了,可是,俞少爷那么优秀,凉儿自知配不上。

湛王妃轻笑,然后拉了尹天凉的手,柔声说道:我呀,就是知道凉儿你这个性子才觉得和琴姨家连亲最好,琴姨夫妇为人平和,看在你父王和我的面上也会维护你的,要是嫁到了别家别处,我怎么放心得下。

尹天凉眼圈红了,不为别的,就是王妃妈妈是真的心疼她,怕她这个呆子被婆家人欺负,因此不惜牺牲自己手帕之交儿子一辈子的幸福——可怜的俞彦章就这样被算计了,要塞一块木头给他当媳妇。

母亲,凉儿知道自己笨,凉儿一直害怕离开您,母亲,凉儿不嫁人好不好?凉儿就一直陪着您。

尹天凉说道。

不嫁多好,在亲王府里吃香的喝辣的,等尹天凝和尹天净嫁了她就是独生女了,幸福。

傻凉儿,不嫁怎么行?等父王和娘老了没了,谁照顾你呢?湛王妃笑着说道。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尹天凉说道,知道这句话等同于废话,不过为了表示最后的反抗还是说了。

凉儿,你怕彦章对你不好?放心,有父王和娘在,他会好好待你的。

湛王妃说道。

尹天凉不做声。

完了,她就这样被卖了,万幸的是,卖给了老熟识。

凉儿?湛王妃见她低头不语忙轻声问道。

凉儿都听母亲的。

尹天凉说道。

不听也没用,还是听吧。

不知道俞家的饭菜好不好吃。

湛王妃笑了,又给她讲俞彦章的喜好。

尹天凉左耳听右耳冒,她不认识的男人记那么清楚干吗?以后熟了再说吧。

说完了太阳也西下了,虽说湛王妃一顿饭,不过吃得有点消化不良,湛王妃还以为她是害羞呢。

第二天,湛王妃没什么动静。

接下来的两天也没动静,尹天凉刚刚要放心,湛王妃派人送了几套粉蓝的衣服来。

说是这个春天尹天凉都没添置什么新衣服,正好添置两件。

尹天凉这才恍惚想起来,湛王妃似乎说俞彦章喜欢温柔娴熟的女子。

可是——谁说粉蓝就是温柔娴淑?白老虎还白呢,难道就能跟小白兔一起吃胡萝卜了?不过,换上了新衣服,丫环们都说好看,尹天凉自己照了照镜子,呃——和那婴儿肥的脸衬得很,都是粉嫩的感觉。

这个样子俞彦章要是看上她——那他肯定有恋童癖,真要两人被捆成一堆了,她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第一次穿上新衣服去给老太君请安的时候,老太君看着她笑了,尹天凝和尹天净脸上有点不那么明媚了。

尹天凉继续保持粗放型神经状态当不知道。

好不容易早会结束,尹天凉回了自己卧房,屁股还没坐热,老太君房里的两个小丫环来请,说是俞少爷来了,请几位小姐过去。

尹天凉本想翻眼睛撇嘴唇,可是看到眼前两个小丫环她马上就低了头改作娇羞状,迈着痛苦的小碎步往老太君的院子里蹭。

低头进了门,冲着老太君平日的坐榻福了福就听湛王妃说道:凉儿,来,见见彦章哥哥。

呆子是不会忸怩的,所以尹天凉被拉到一段青蓝袍子面前之后,她大方地说了句:天凉见过俞哥哥。

凉妹妹有礼。

略显单薄的声音说道。

呆子不会忸怩,自然也不会害羞,所以见过之后,尹天凉只是安静地站在湛王妃身边,也不抬头也不眼珠子乱转——虽然她很想抬头看看未来的同床合住者。

湛王妃拉了她的手轻轻捏了下,不知何意。

然后拉了她归座。

尹天凉就一直维持略微低头状态,对面那个青蓝人,除了下巴以上她都能看见。

很快地,尹家另外两个女孩儿也来了,还是依礼见过,不过,比起尹天凉的呆,另外两个可是尽显女孩儿家的娇羞。

老太君也命她们坐在湛王妃身边,一溜儿三个女孩都是粉蓝。

俞彦章自然先代父母给老太妃请安,又给湛王妃请安。

然后就是絮絮叨叨的家常,老太妃估计是很久没见京城来的消息灵通人物了,所以很是热情,湛王妃则是对自己兄弟更是关心。

尹天凉对谁也不关心,但是不得不关心,按王妃大妈的算计,那是她未来的公婆,哪里敢不关心啊。

后来扯着扯着,女人们的八卦本能将话题引到俞彦章的婚姻大事问题上。

俞彦章有礼地回说未曾考虑。

让尹天凉的心里燃起了小小的希望——兄弟,你慢慢考虑,最好考虑到出家或者转变性向。

正说着,尹氏父子陆续来了,又是一番寒暄,尹天凉最后一点耐心都要被磨光了。

还好,老太君让女孩儿们退下了,尹天凉很想一马当先杀出去,不过按照长幼顺序她应该殿后,看到尹天凝和尹天净慢腾腾地起身、道别,尹天凉直埋怨这俩小妞。

好不容易走到了房门口,尹天凉一直端着的肩膀放松了一下。

凉儿!一道非常好听的声音出其不意——尹天凛叫她。

尹天凉下意识回头:啊?那张略带婴儿肥的脸便完全曝光了。

啊完了之后尹天凉才回过神,忙低了头:二哥,你叫凉儿有事吗?然后心里怀疑尹天凛是不是受了王妃的指示故意这么做的。

没什么事,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尹天凛说道。

尹天凉疑惑,什么东西?不过还是认命地走回来了,见尹天凛在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朵小小的珠花,尹天凉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

二哥,你是哪里捡到的?尹天凉伸手欲接。

呵呵,凉儿,扑蝶的时候也不小心,掉了东西都不知道。

尹天凛轻笑着说道,将东西放到她手里:收好,以后小心。

尹天凉这回真呆了,她呆呆地看着尹天凛——扑蝶?难道那天她原形毕露被尹天凛看到了?否则他怎么知道她说的追蝴蝶的谎话?看看尹天凛那张极斯文俊秀的脸,尹天凉考虑要不要晚上将他灭口。

凉儿?尹天凛拍拍她的头。

啊,谢、谢二哥,我以后会小心的。

尹天凉回过神说道,然后忙忙地走了。

一路回到闺房,尹天凉的心跟赛马场一样——平静不下来。

完了,她刚当了几天贵族就要被收魂了。

尹天凛会不会觉得她是人格分裂啊?会不会真得请了道士来收她啊?她可不想像孙悟空被装瓶子里一样,她还要回家呢。

不知道她现在爬墙离家出走来得及不?真是舍不得王爷家的饭菜和这些高级摆设啊。

在屋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丫环们见她握着个小珠花来回走也不明白,只好一边排排站低着头。

忽然见尹天凉幽幽来到床边直直躺下去瞪着眼睛看帐顶,香珠忙过来俯身问道:郡主,您不舒服?尹天凉歪头看看她,满脸疲惫状:香珠,我有点头晕,如果一会儿老太君传饭,你替我回了,我歇会儿。

奴婢这就命人去请大夫。

香珠说道。

不用了,我睡一会儿就好了。

尹天凉的声音幽幽,像饿了好几天的人。

说完了,倒是迅速,很快闭了眼睛睡着了。

香珠皱眉,亲自去回王妃的话了。

大夫来看过,说可能有点受了风寒,无大碍。

不过,尹天凉名正言顺地获得了养病的特权,特权的代价是喝药。

尹天凉以前狂爱喝咖啡,所以就当这药是苦咖啡了。

湛王妃晚上来看她,拉着她的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时候病了。

看看尹天凉的脸忽然又笑了:还是见到彦章不好意思?尹天凉垂下眼帘,眼珠子故意看向床里。

也不言语,本想憋出一抹红晕的,可惜皮肤角质较厚、血管壁不薄——俗称脸皮厚,所以憋不出来。

湛王妃却误会了,看着尹天凉又笑。

我们凉儿终于也知道害羞了,凉儿啊,刚才娘问过了,彦章那孩子好像也很中意凉儿呢。

湛王妃说道。

恋童癖的老男人——尹天凉想到。

面上却仍旧一副不知道眼珠子往哪里看的德性。

好了好了,喝一天药就好了吧,要不,彦章可被凝儿和净儿抢走了。

湛王妃说道。

免费赠送还怕她们不要呢,抢吧——当然,这话只能腹诽。

香珠端了药来,湛王妃看她乖乖地喝药就笑了:这药也不治害羞的,凉儿还是别喝了。

尹天凉埋在药碗后的脸直抽筋。

王妃妈妈真有幽默细胞。

王妃妈妈又令了她只好喝了一天的药就身体虚弱地出来了。

这回连尹天凌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尹天凉虽然脊背发凉,但是也打定主意来个死不承认。

这天晚膳后说起上京的事,尹天凉正想以事不关己的借口回去休养生息,只听尹天凌说道:怎么天凛说凉儿不去呢?我看凉儿也跟着去京里看看吧,净儿和凝儿不在府中,她一个人闷得慌。

大哥,我不闷,二哥也不去啊。

尹天凉说道。

尽量控制语气不急不缓。

走吧走吧,都走了,山中无老虎,她就是霸王。

凉儿!湛王妃拍拍她的手:好多年没见过舅舅、舅母,恐怕都不认识了,正好也走走亲戚。

母亲,我~~我这些日子身体不适,如果路上造成困扰耽误了行程就不好了。

尹天凉说道。

她十分地特别地不想去走亲戚。

没事,有大夫跟着还怕什么?好了,启程的日子也快了,凉儿你回去收拾东西吧。

湛王妃说道。

是,母亲。

尹天凉起身福了福低头往出走,从肩膀都可以看出她的有气无力。

凉儿好像真是不舒服,要不然~~湛王爷开口了,这个小闺女不爱说话不爱出门,到了京里怕是会认生,留在府中也自在些。

就是不舒服才更要带着她去啊,您想想,只有天凛和凉儿在,天凛是哥哥,万一凉儿真有个病啊灾啊,天凛又不方便照顾,还不如跟着上京呢,我也放心些。

湛王妃说道。

夫人言之有理,那就带着凉儿吧。

湛王爷说道。

尹天凛嘴角是轻笑。

尹天凉看着香珠和小桃等服务人员高高兴兴地收拾东西很是郁闷。

心里像装了一窝兔子上蹿下跳,京城→皇宫→皇帝→人精中的人精→一切未知。

想起尹天凌的眼神她就有点怕,总觉得这假阳光真阴险的哥哥要算计她。

收拾完了,湛王妃又派人传她去。

尹天凉来了,惊见恋童癖俞彦章在座。

请了安按照湛王妃指定的坐在了俞彦章身边,目不斜视,略低着头。

凉儿,收拾完了?湛王妃问道。

不知道,又不是她收拾的。

香珠在收拾,应该快了。

嘴上答道。

那就好。

湛王妃笑道,然后又叫了丫环来,让她去凉郁阁告诉丫环东西要收拾得仔细,郡主此次上京可能要多住些日子。

尹天凉一听,王妃妈妈忒客气的说法了,多住些日子?肯定是将她强行塞给俞家,然后一直住到明年15清仓拉倒。

母亲,不是很快就回来吗?装呆,沉住气,装天真。

湛王妃笑了。

尹天凉看到她这样暧昧意义的笑脸上的呆差点维持不住。

不是这么狠心吧?她吃的不多也不哭不闹不烧钱,不要赶她走~~对了,凉儿,你带彦章去找你二哥吧,刚才还说这事来着。

湛王妃说道。

尹天凉动了动嘴角,迅速瞥一眼俞彦章,他的脸上也有些不自在。

有劳凉妹妹。

俞彦章起身:侄儿告退。

出了门,尹天凉低着头也不管俞彦章是否跟的上。

去找尹天凛——关键是尹天凛住哪儿啊?她可没去过。

郡主,彦章自己可以找到,不劳郡主了。

俞彦章说道,语气生疏有礼。

尹天凉站住,摆出笑脸:哦,那我先回去了。

俞少爷慢走。

然后不等俞彦章说话,尹天凉拔腿就走,心里顿时高兴了点,看着这小伙儿也不喜欢被拉郎配呢。

一高兴,就有点忘形,尹天凉顺手折了根柳条把那叶子揪啊揪,也不知道那被遗忘的俞彦章一脸的惊愕。

王爷家出门的阵仗让尹天凉觉得像国宾来访,据说这还是简化又简化的结果。

尹天凉跟着湛王妃,另外两个跟着老太君,一路上看看外面的青山绿水尹天凉好几次脚痒痒。

不过,走了几天她就知道了,电视里那些随便找块草地啥的休息不是真的。

他们是在官驿休息,每当他们赶到的时候肯定都是全面戒备、全方位打理好的。

尹天凉想亲身体验一下没有污染的山水——基本上是没有可能。

不过还好的就是,耳目众多众目睽睽之下湛王妃也不好故意制造机会让尹天凉和俞彦章搞什么暧昧。

为了配合老太君的承受度,所以队伍前行的不快。

快到京师地界又碰上了几家进京贺寿的封疆大吏和家眷,队伍经过这样的融合壮大迤逦了好几里地,尹天凉偶尔偷偷掀开帘子看看头看看尾觉得他们像大迁徙。

尹天凉就想这要是皇帝老子出巡——那估计队伍的头儿到了目的地,尾巴还在京城排队未出城门呢。

大汇合的结果就是男主子多了、女主子也多了,少爷小姐们更是翻倍地长。

尹天凉还真见到了好几个娇滴滴的美女。

然后暗忖,这不是都要到京里找老公的吧?南方就这么多,再加上东西北的——不知道男人的数量够不够。

又迁徙了半个月终于看见了京城的大门和前来迎接太皇太妃的队伍,搞得像胜利大会师一样。

尹天凉终于亲眼见到了太皇太妃的威仪——平日在王府里慈爱的样子,面对着来接驾的官员则是一脸肃杀——啊,不,是一脸严肃。

而且大部队进了京就像分解成了分子原子一样,倏地不见了。

湛王爷一家是正牌皇族,当然首先要去宫里全家团圆一下,在宫里,他们还见到了湛王爷的其他幸存的兄弟姐妹们,再加上拖家带口,场面那叫一个盛大。

尹天凉估计要是吃团圆饭的话估计中南海宴会厅勉强够用。

这种盛大的场合最闪耀的两个人就是即将的寿星——太皇太后,和无处不闪耀的——皇帝尹冽。

本来该叫尹天冽的,可是人家是皇帝,当然不能和小柿子小郡主们一样地,所以改成两字。

这是尹天凉第一次见实体皇帝,所以在无人关注的时候她总是偷偷地观察一下,怎么说呢,一张似笑非笑脸,一双喜怒不分眼,一对似蚕非蚕眉——皮相虽然普通比尹天凌那妖孽男差了点,不过气场强大,即使不穿明黄衣服也不容忽视,尹天凉不由暗叹,果然,皇帝果然非常人能比。

七跪八拜九叩的完了,多年不见的堂的、表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又各自见过,尹天凉觉得自己碰到了活家谱。

终于全见过了一遍,尹天凉眼花缭乱。

加起来比英文字母都多。

借了老太君们的光,尹天凉等众位小郡主全部都住在宫内了。

住在宫里就很麻烦,连吃个晚饭都要去给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请安,食量不大才奇怪。

终于折腾完了,躺在分配给自己的金碧辉煌的寝宫内,尹天凉有点亢奋,听说皇宫这种地方冤魂多容易闹鬼,不知道能不能让她赶上一只。

想当年,她是多么想深夜去故宫里转转,可惜,没条件。

越想越亢奋,尹天凉很想出去探险一次,这可是免费不要门票的,坐起身,脚丫子碰到地毯想想又缩了回来,她一个呆子要是这么喜欢玩刺激会引起怀疑的。

皇宫的早晨紧张而有序,这种地方还好不是待一辈子的,否则迟早神经衰弱。

想想,一大早起来,就有人谦卑地对你说请漱口请净面请更衣请@#¥,尹天凉听着就想,难道咽气的时候太监会在旁边说请驾崩?好不容易早餐入了口已经没有吃的兴趣了,草草吃了点。

跟这老太君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又是黑压压的一地人,只有几个老太太们说着话。

太皇太后老太太说昨日人太多,这几个丫头她都没看清楚,今儿要好好看看。

尹天凉心一紧,这老太太是要为乱点鸳鸯谱做前期调研?不过马上又安慰自己,没关系,她昨天过滤了一下,这堂的表的姐妹里有好几个可是很出类拔萃的,她凉郡主实在是普通得像皇宫里的太监。

这一轮看过,果然太皇太后和几位老太妃对那几个出类拔萃的赞不绝口,其中就有湛王家的尹天凝和尹天净。

正说着话儿,一个看起来就个性飞扬的年轻女孩笑着进来了,说给皇祖母请安来了。

太皇太后显然很是喜爱这丫头,拉着她的手笑嗔:怎么比姐妹们都晚来?不像话。

尹天凉看过去,此女气场真足。

女子笑了,撒了会儿娇,说各位姐妹们都很少来京,今天正好她皇后嫂子要去庙里进香,不如她们就一起跟着去看看京城也好。

太皇太后同意了。

十几个郡主们便各自分散回去重新换衣服。

这趟寺庙一日游果然无聊得很,那庙比楚州的大点,护卫更加森严了点而已,供的菩萨不还都是一样?连大雄宝殿都是一样的。

皇后看起来很年轻,尹天凉很是佩服她能忍受这么多的繁文缛节,想想,皇后也不是一般没定力的人能做得的。

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上完了香,公主说她想带郡主们到街上看看。

尹天凉对她的好感一下子就升到了满分。

可惜,皇后娘娘抬出了宫规国法——于是乎,提议被驳回。

不过,法外开恩的是可以在庙里各处看看。

有了在楚州的恶心经验,尹天凉决定老实坐会儿算了。

凉妹妹?居然是皇后。

尹天凉条件反射地站起来:皇后娘娘。

皇后温婉地笑了:凉妹妹果然是文静的。

谢娘娘夸奖。

尹天凉说道。

天哪,皇后,一个活体皇后在和她说话。

这么有礼倒显得生分了,天香都叫我嫂嫂的,以后你也叫我嫂嫂吧。

皇后说着牵起了她的手,尹天凉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不是百合,她是激动的。

天凉不敢。

尹天凉说道。

公主叫她嫂子,人家关起门来可是直系~~你呀~~走吧,咱们也去转转。

皇后说道。

尹天凉不自觉地迈步跟着走,一边偷看皇后,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七八岁就是一国之母了,真是厉害。

这一路风景看的尹天凉心律不齐。

回宫的路上,尹天凉看看自己的手,这两天不洗手了,这可是名人握过的!晚上回到老太君的寝宫,老太太笑着问京里如何,尹天凝和尹天净说京里好,气派。

尹天凉没作声。

尹天凝一副恍然大悟状说:奶奶,皇后娘娘很喜欢凉儿呢,今天皇后娘娘牵着凉儿的手一起呢。

老太君带着探究带着深意的眼神便飘了过来。

尹天凉心里把尹天凝揍了一顿,心里慨叹,果然,啥年代都一样,绯闻无处不在啊。

皇后娘娘见我一个人坐着才过来和我说说话的。

尹天凉说道。

老太君笑了:皇后这孩子是个细心的,当初太皇太后也是瞧上了她这一点才力保她为后的。

尹天凉忙点头附和。

早知道就不体验那刺激的感觉了,就该在皇后握住她的时候害羞地抽出手就没事了。

第三天,各封疆大吏、首边将帅们携家眷进宫请安,太后太后说,她们一群年轻丫头跟着也无聊,去御花园去走走吧,于是郡主们各自分散了。

自从昨天的事情之后,尹天凉今天被莫名其妙地孤立了,没人招呼她一起到哪里走走。

也好,正好随了她的意。

于是乎,尹天凉开始了第一次正大光明地在皇宫里免费参观。

这个皇宫还真是大啊,兜兜转转,绕过小桥流水、走过亭台楼阁——终于她把自己走丢了。

举目望去,红墙黄瓦。

太监宫女们倒是时不时来来往往,但是一个个都跟投胎一样的匆忙,尹天凉干脆不问了。

走累了,还顶着秋老虎的太阳,尹天凉打算找个阴凉的僻静处先歇歇再说。

眼看着前面一处假山,尹天凉迈着小碎步前往——如果她知道会从假山那边的路转出个尹冽,她就不去犯那个煞星了。

她认识尹冽,就是不知道尹冽认不认识她。

但是话说回来了,天底下,皇帝可以不和任何人主动打招呼,但是没听说可以反着来的。

因此尹天凉只好硬着头皮对着尹冽行了礼,还没说话,就听尹冽说道:你是十一叔家的凉儿?是,正是天凉。

尹天凉说道,心里暗暗敬佩这家伙的记忆力。

凉儿怎么走到这儿来了?再往前走可就出了内宫了,快回去吧!尹冽说道。

是,天凉知道了。

天凉告退。

尹天凉马上说道。

一如既往地低着头,等着尹冽过去。

过去了,却是一前一后两个人。

尹天凉偷偷回头看看,背影就是帅哥,这假山可是幽静的很,做些什么不欲人知的事还是很便利的。

耸耸肩,关她鸟事,她只要扮演好了这一段时间等着被扔到俞家就行了。

好不容易打听着回到寝宫,正见湛王妃在。

见到她便一脸笑意。

母亲,您进宫来了?尹天凉问道。

她还是和王妃大妈说话比较放松。

嗯,我今天要去看雅琴姨,凉儿,你陪同母亲一起去。

湛王妃说道。

呃~~一起~~不要,有的时候她喜欢一个人。

是,母亲。

尹天凉哀嚎,这么乱糟糟眼花缭乱的时候王妃妈妈还不忘拉郎配——果然有做媒婆的天分——转念想想,她尹天凉就这么滞销,都需要上门推销了?想归想,去还是不敢不去。

随湛王妃出了宫,上了两顶轿子,奔着俞家去了。

坐在轿子里,尹天凉无精打采地靠在后面翻白眼。

嫁就嫁吧,反正俞彦章那人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抗议不嫁不嫁不嫁。

当我愿意嫁啊?这不是封建社会吗?再说,我跑得了吗?用用大脑好不好?再说,嫁谁不是嫁啊。

尹天凉嘟囔着。

顺手掀开帘子,果然,不是皇后出巡就不用清场撵人,只要别到马路中央打横就行了,店该开的开,人该走的走,果然挺热闹。

如果以后俞彦章不干涉她的行动,她的生活应该还不错。

不过——俞彦章穿衣服的品味都那么老夫子~~前途渺茫。

不相见的人总也躲不开,盼着走不到头的路跟缩地三尺一样嗖地就到了,轿子停了,尹天凉赶紧收起百无聊赖的表情重新略微低了头,两手交握放在小腹前,标准的淑女。

有人打开轿帘扶了她出来,稍稍抬抬眼皮,阵仗不小,男女老少,一片环肥燕瘦。

走到湛王妃身边站定,湛王妃拉了她的手让她叫琴姨。

规规矩矩地叫了,发现另一只手也被拉了起来,一转眼都长成大姑娘了。

来来来,快请进。

一行人做亲热状往里走,尹天凉左右手都被牵着,成了夹心。

到了客厅,又重新见过,坐定。

尹天凉低头研究俞家的地面。

凉儿小时候就安静,也不哭不闹,现在也这么安静。

琴姨说道。

嗯,凉儿这孩子特别文静。

湛王妃说道。

尹天凉想笑,文静,是呆好不好?今年十四了吧?这马上也要嫁人了。

虽然没抬头,但是尹天凉还是感觉到琴姨的探究的目光。

可不是吗,今年天凝和天净到了年龄,明年就该我们凉儿了。

湛王妃说道。

定了人家没有?琴姨问道。

有上门提亲的,一来凉儿年纪小,二来不太知底的人家也不敢轻易允了,凉儿性子安静不争,我怕她入了门被欺负呢。

湛王妃说道。

嗯,还是找托底相熟的人家好。

祖上的关系在呢。

琴姨说道。

尹天凉忽然打了个喷嚏。

这么快就直奔主题了,连个抱头痛哭以诉离别相思之情都没有?这是怎么了?北方的天凉,是不是受凉了?琴姨马上关切地问道。

谢谢琴姨,没事。

尹天凉说道。

两个女人可能是被她的喷嚏弄乱了话题,这才开始叙旧。

尹天凉听着——很无聊,谁来救她一下?门外进来一个大丫环,说小姐们来拜见王妃和郡主。

又是一阵拜见,尹天凉在袖子里握着拳头,她有抓狂的冲动了。

几位小姐们也安静地坐着,琴姨忽然就说道:我和王妃说说话,珍儿,你们带着郡主去园里走走。

别听着我们说这闷人的话了。

一起起身福了福,都迈着小碎步出了门。

果然俞家的小姐们和俞家的少爷一样,都是一板一眼的,她们真就带着她到花园里走了走,轻声细语聊了几句琴棋书画,尹天凉除了看了几本妇女屈辱史剩下的都不懂,因此只好故作了娇羞状不说话不搭言。

听她们姐妹们说什么什么曲子,说一会儿去赶围棋。

尹天凉很想跳到湖里去洗心革面,来个华丽大变身,可惜,这地方没有神水,估计陆元君大半夜也不会来给她洗心革面。

寂静之旅很快结束,几位小姐带着她又去了她们的闺房转了转,然后又回到客厅来了,巧的是俞彦章父子下朝回来了。

认命地第三次行礼相见,尹天凉真地要抓狂了,嫁到他们家看来以后啥也不用干了,从睁开眼睛到蹬腿那天只行礼就行了。

算了,她不想嫁了,太可怕。

看来要想个办法。

本来湛王妃打算送她回宫的,可是尹天凉说好几天没见母亲很想,所以不想回宫里住。

还故意使劲低了头,一副委屈状,引湛王妃问她怎么了。

尹天凉这才十分不好意思地说皇后娘娘牵了她的手一下,然后各位郡主都不理她了。

湛王妃听了点头,说先回宫去跟太皇太后和老太君请了旨意才好。

回了老太君的寝宫,老太太正歇午,尹天凉便带着湛王妃到自己住的殿里,宫女和太监都不在,估计以为她没这么快回来都回去午睡了。

掀开帘子一只黑猫忽地冲着她们的面门扑了过来,还好尹天凉学过些功夫,说时迟那时快,尹天凉一个迅速抱住湛王妃转了个圈避过了那只猫。

湛王妃一脸的惊讶,拍了拍胸口,显然是受了小小的惊吓。

这是怎么回事?湛王妃有些生气。

母亲,我也不知道。

您没事就好,我扶您坐会儿。

尹天凉说道。

她也想知道哪来这么只瘆人诡异的黑猫。

还好动作快,否则就毁容了。

难道~~湛王妃没往下说,轻蹙蛾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尹天凉倒了茶水给她,母亲,您喝些茶水压压惊。

湛王妃接过茶水轻啜,让尹天凉也坐了。

眉头还是有些皱着。

凉儿,你贴身的东西都带着,跟我回别院住。

湛王妃说道。

是,母亲。

尹天凉答得痛快,想了想:母亲,我的东西没什么,只有几件衣服,改天派人来取吧。

湛王妃点点头,又等了一会儿,太监来说太皇太妃醒了,传湛王妃。

两个人来了,请了安,湛王妃说尹天凉不太习惯宫里的生活,带着到外面一起住。

老太君想了片刻同意了。

婆媳俩又说了会儿别的,湛王妃带着尹天凉告辞出来了。

出宫的路上,湛王妃一直不是很高兴,尹天凉也不敢问。

心里琢磨是不是那黑猫的问题。

这有钱人都爱讲究个什么好彩头,黑猫——估计是不祥之物,所以湛王妃不痛快了。

尹天凉偷偷想要不要拜托尹天凌去找个道士贴个符咒念念急急如律令啥的。

跨进了别院的门,尹天凉在湛王妃身后转了转眼珠,嘴角微微翘起,这地方幽静,比较有人气,比皇宫里可好多了。

湛王妃让人带她去歇着。

尹天凉高高兴兴地告辞了。

进了小小的院落,香珠和小桃正晒她的衣服。

见她回来了忙过来请安。

尹天凉看看那些衣服,好像是冬天穿的吧?真厚。

看了一遍,有点纳闷,忍了又忍,忍不住了,就算她是个庶出的女儿,也不至于连件皮毛衣服都没有吧?这可是王府~~珠儿,桃儿,皮毛衣服晒完了?尹天凉问道。

两人回头奇怪地看了看她,然后齐齐摇了摇头。

尹天凉这才觉得平衡了点,就说嘛,这么大家产也不至于没件皮毛衣服。

郡主,您忘了?您穿皮毛的衣服会出疹子。

香珠说道。

郡主自从被雷劈了,好像忘了很多事。

~~~满头黑线~~皮毛过敏?OMG!老天爷还真是没让她有一件顺心的事儿啊。

先是被闪光灯莫名其妙弄到这里,想着好不容易有机会享受一下高级皮毛了吧?老天爷让她皮毛过敏。

不要活了,她在雷雨天顶着避雷针当导体好了!哦!呵呵~呵……忘了。

你们先忙着,我去歇一会儿。

笑着说完,尹天凉转过身那婴儿肥的小脸就有些变形。

爬到床上躺好拉了凉被盖好,尹天凉忽然想起湛王妃的脸色和黑猫。

看来,不单纯因为猫是黑的,还可能因为它长毛了。

皮毛过敏——红疹子~~多好的贵族家庭内部钩心斗角的戏码啊~~很可能湛王妃以为这黑猫是有人故意放来让尹天凉长疹子的~~嘿嘿干笑两声,不管是谁放的,她都谢谢她,没有这个人,她还不知道有这一点可以利用一下呢。

只不过,不知道除了猫,她还对什么动物的皮毛过敏。

想着想着,尹天凉幸福地睡着了,梦里面抓猫拔毛用。

香珠叫她起床了,说该用晚膳了。

坐起来,还有点没彻底醒过来,任香珠给她整理衣服和头发。

然后随着她来见湛王妃。

湛王和尹天凌还没回来,只湛王妃在等着她,看她有点睡眼惺忪,湛王妃笑了。

怎么了?还没睡醒?湛王妃问道。

没有,睡醒了。

尹天凉暗中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在桌边坐下,看着丫环们安静有序地布菜:父王和大哥不回来吃了吗?你父王带着天凌在宫里忙着呢,快到中秋,又快到太皇太后的千秋,宫里忙得很。

湛王妃说道。

哦。

尹天凉答了一声。

真好,尹天凌不在她可以稍微放心点。

两人安静地吃完饭,湛王妃让尹天凉陪着说会儿话。

尹天凉不知道自己今天为啥这么困,居然说着说着就睁不开眼睛了,湛王妃说让她睡会儿,等会儿叫她。

本来以为睡不着,谁知道脑袋一沾枕头她就呼呼睡过去了,估计这会儿抬她当猪卖了都没问题。

湛王和尹天凌回来了,尹天凌随父亲来给母亲请安,丫环打开帘子,他刚要说话就见湛王妃冲他摇了摇头,下巴指了指,发现尹天凉在榻上正睡着。

凉儿怎么回来了?湛王爷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小闺女正抱着圆滚滚的大绣墩睡得一脸娇憨。

问完了看看湛王妃的脸色有点不悦,湛王爷微微皱眉。

没什么,凉儿宫里跑出了一只黑猫,凉儿吓着了,我跟老太太请了旨带她回来住。

湛王妃说道。

话音刚落,就听尹天凉那边嘎嘎笑了两声,和平日的她绝对判若两人:猫猫,过来,还跑~~过来给姐姐亲一口~~嘿嘿~~湛王爷和尹天凌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湛王妃掩嘴轻笑:又来了。

刚刚说给猫画眉毛做衣服,这会儿又要亲了。

湛王妃说道,看着尹天凉的眼神是温柔和宠溺的。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凉儿这么活泼?尹天凌说道,眼睛弯成了月牙。

自家的妹子果真不一样了,看来天凛说的没错。

以前?以前天凝和天净的风头太足了,凉儿又不爱表现自己。

湛王妃说道:今儿,一掀开帘子,那猫就奔着我的脸来了,我当时都愣了,要不是凉儿反应快,我这脸啊就花了。

夫人受惊了,来人,传~~湛王爷一听自己夫人这口气就知道晚上有笔账要算了。

别传了,这不好好的吗?不过,凉儿好像吓着了,听丫头说睡了一下午,到这儿吃晚饭又睡了一个时辰了。

湛王妃走过去在榻边坐下,欲摇醒尹天凉,谁成想她的手刚一碰到尹天凉的脸就被紧紧抓住了。

终于给我抓到了吧~~小样儿,有本事你跑啊~~抱抱~~尹天凉放弃了大绣墩,抱着湛王妃的手在脸边蹭着。

好像真给她抓住了一只猫。

湛王妃楞了一下然后笑了,湛王爷有点愣,难道以前真得太忽略凉儿?尹天凌眼睛里的光闪的跟鬼火一样。

如果尹天凉知道这一幕,她估计会后悔地抓一百只猫挠死自己。

早起睁开眼睛,尹天凉像刚开机的电脑一样迟钝,眼珠子转了好几圈终于想起来了,这是王妃妈妈的地盘。

坐起身,小丫环们正等着伺候,香珠和小桃也捧着换洗的衣服来了。

珠儿,我昨天睡这儿了?尹天凉问道。

是啊,郡主,昨晚上王妃看您睡得踏实便没叫您。

香珠边说边伺候她洗脸,给她梳头发。

看看镜子,尹天凉还是一副呆样。

丫环来说传饭了,尹天凉仍旧迈着小碎步跟着来了,仍旧略微低着头给湛王爷湛王妃请了安才坐下了。

吃饭时也是略低着头,所以几个人脸上各异的表情都没有接收到。

吃完饭,尹天凌忽然说出个让尹天凉想装死的提议。

父王,母亲,凉儿第一次来京城,哪里都没看过,不如我带凉儿出去走走。

尹天凌说道。

不用了大哥,我~~我~不想出去走。

我不想跟你出去走。

尹天凉说道。

是啊,凉儿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好上街。

湛王妃说道。

看看尹天凉,又一言不发了,还是昨天晚上可爱,她一直希望尹天凉和自己更亲近些,那样才像母女呢。

就像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那样的小女儿姿态多可爱。

哎呀,娘,凉儿女扮男装就好了。

再说,我们大齐朝的又不是不准女子上街,就算凉儿女装也没关系啊。

尹天凌说道,吃了秤砣要带尹天凉出门溜达。

尹天凉心里那个跳,这阴阳怪气的哥哥不会看出来她是伪劣产品了吧?算了,豁出去了,既然这家伙起了疑心,这一次不成功便会有下次,还不如来个干脆的。

凉儿,你想去吗?湛王妃问道。

麻烦大哥。

尹天凉说道。

尹天凌似乎早准备好了,否则怎么会刚吃完饭就有丫环送来一套尹天凉合身的男装?换了衣服,尹天凉在镜子前看了看,真嫩——外人看了不知道会不会以为她是尹天凌的娈童。

然后尹天凉一副壮士临斩的气魄和尹天凌出门了。

齐朝女子不裹小脚,所以尹天凉跟上尹天凌的脚步不成问题。

尹天凌带她来的地方是一处看起来很高雅的地方,有琴声悠悠有茶香幽幽,往来其间者看起来都非富即贵。

进了一处雅间,却见有一位男子已在等着了——他散落在桌边椅上,跟挂了条八爪鱼在椅子上一样。

面貌嘛——当然也像面团揉搓成的一样,小白脸一枚。

子季,太晚了吧?哪个□美人窝牵绊得我们凌少挪不开脚步了。

小白脸说道。

说完了吹了个口哨,尹天凉只觉得眼前一黑,下意识地拉住尹天凌的胳膊躲他身后拿他当挡箭牌:哎呀,这娃娃好嫩,谁家的?淫贼!我新收的小丫环。

尹天凌说道。

喂,小丫环还这么宝贝?不是一般的丫环吧?小白脸声音里带着暧昧。

尹天凉躲在尹天凌后边撇嘴,满脑袋精虫的动物。

精虫动物拽着她的小胳膊就给扯了出来,和她对视:哟哟哟,这小丫头虽然还没长开,小脸蛋还肉呼呼的,长大了肯定是个佳人。

凌少爷,肯不肯忍痛割爱啊?尹天凌笑着看看尹天凉:丫头,你愿意吗?尹天凉窝了一肚子火,感情尹天凌你这个王八蛋要这么整我。

我要回家问我娘。

尹天凉说道。

装傻装呆装天真,看你奈我何。

精虫动物哈哈大笑:真是个好玩的小东西,这么大了还要回家问娘。

尹天凉不做声,略低头坐着。

丫头,这位是扶风侯二公子,还不快快拜见。

尹天凌说道,笑着看一眼尹天凉。

尹天凉起身,对着精虫动物说道:见过公子。

精虫动物忙拉着她坐下:多礼多礼,快坐。

尹天凉长长的指甲做不小心状在他手上划了一下,一道细细的红痕出现了。

对不起,扶风公子。

又站起来了。

没事没事,别紧张,坐吧。

那一脸的笑堪比春花灿烂。

坐下了,感觉到尹天凌的目光,尹天凉在心里暗笑。

承昱,你怎么也被召回京了?尹天凌问精虫。

这还不简单?我没记错的话京里最近可是多了很多待嫁的闺秀和待娶的公子啊,多明显,有人闲着要乱点鸳鸯谱了。

精虫动物坏笑着看看尹天凌:听说你家妹妹也都随太皇太妃进京了?怎么?我和世礼当你妹夫吧。

我倒是想世礼做我妹夫,可是你——那可是我亲妹妹。

尹天凌笑着说道。

厚此薄彼!我怎么了?我不过是外表风流倜傥了些,其实我这个人骨子里很纯情对感情很专一的。

精虫动物某承昱说道。

之所以用某,是因为不知道他姓啥。

不过叫扶风承昱也挺好听的。

很纯情?很□吧。

很专一?估计是对同一个类型的女人专一,这个大集合里有多少小集合她就不知道了。

子季,听说你在外游荡一年多,见了不少异域风情的女子吧?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红颜知己?扶风承昱说道。

尹天凌摇摇头,接着喝茶。

你这个人,好歹给句话行不?好几年不见,见了面就这副表情,难道分开这么多年,你就没有什么心事要向我们倾诉吗?扶风承昱说道。

没有。

尹天凌痛快地回答道。

你个死没良心的。

扶风承昱在尹天凉的眼皮子底下捏了个兰花指,标准度和戏剧里符合90%。

尹天凉偷偷用余光看看他,这不会是个女扮男装勾搭尹天凌王八蛋吧?真好玩……有好戏看了。

没人理他。

扶风公子转头凑近尹天凉:我有许多心事,小丫头你可不可以好心听我倾诉一下?尹天凉忍着出手将他来个过肩摔的冲动,点了点头,兴奋,好几个月终于有八卦了,虽然八卦有点无聊,但是聊胜于无嘛。

小丫头,你说公子我好看吗?说着还扳过尹天凉的脸看他。

好看。

尹天凉说道,小白脸不好看哪有资格做小白脸啊。

那你说,为什么我看上的姑娘都看上别人了?扶风承昱一副泫然欲泣状。

那是她们怕吃了花心萝卜制造某种气体污染大气。

那你要去问她们才知道啊。

尹天凉说道,呆子的逻辑。

哈哈。

你也是女孩子,丫头,如果是你,你会不会看上我?扶风承昱故意眨了眨眼睛。

看上你?当老娘瞎了~~不会。

尹天凉说道。

呃~~受打击了。

为什么?西子捧心状,怯生生拉着尹天凉的袖子,眼睛里似有若无的泪光,尹天凉差点被迷惑了,还好最后关头把持住了。

姑娘,你为什么非要女扮男装呢?这样子很好玩吗?我这个样子不觉得好玩,我是没办法,你为了什么?尹天凉仍是一脸天真状问道。

看着扶风公子的脸像风干的池塘泥巴一样干裂开来最后破碎她真是想狂笑三声。

尹天凌已经替她笑了,笑了六声。

天知道,忍着笑是多么辛苦的事。

姑娘?你说我是姑娘?扶风承昱一副我比窦娥冤的表情看着尹天凉:你怎么看出我是姑娘的?我看过的姑娘都是像你这样说话,喜欢捏兰花指,还喜欢找人说悄悄话。

尹天凉说道。

快结束吧,扶风公子你不要再耍宝了,我怕自己撑不住笑出来。

你见过的姑娘?凌少的妹妹?扶风公子又凑过来。

一副不解状看一眼扶风公子,尹天凉嘿嘿暗笑,然后摇摇头:不是,我们家郡主不敢这样,我们家家规很严。

呃~~说不过我家的丫头吧?尹天凌收了笑,给了尹天凉一个满含深意的眼光。

尹天凉当然装作没看见,仍旧略微低着头。

凌少,做笔生意。

你家这个丫头实在很合我意,说吧,你要什么?我要这个丫头。

扶风承昱说道。

尹天凉嘿嘿暗笑,尹天凌你个王八蛋,看你怎么圆场。

谁知道……尹天凌这么王八蛋~~我都说了,我亲妹妹怎么会给你当媳妇。

尹天凌说道。

亲妹妹?你带着小郡主出门?扶风承昱重新飘回来,这回离尹天凉有了点距离:让我猜猜,是凝郡主还是净郡主,有这么个哥哥真是不幸。

我叫尹天凉。

自报家门吧,反正都被尹天凌那只王八蛋给卖了。

凉儿,来,告诉承昱哥哥,凌少带你出门干什么?立刻变成了披着羊皮的承昱哥哥了。

走走。

尹天凉说道,那只是这么说的,走走~~走走?啊,走走好,走走身体好。

凉儿,承昱哥哥对京城很熟,要不承昱哥哥带你到处走走?扶风承昱也不娘了,一副温文的样子。

尹天凉摇摇头。

为什么?扶风承昱我很没面子的语气问道。

我走累了,要回家了。

尹天凉说道。

尹天凌你这王八蛋还不死起来~~哦,对了,凉儿,你昨天晚上不是说要买猫?走吧,哥哥带你去买猫。

尹天凌说道。

买猫?什么时候说的?她怎么不记得?她就记得做梦逮住了加菲猫狂亲。

呃~~这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

好啊好啊,一起去,正好我也想买一只猫。

扶风承昱高兴的表情:凉儿妹妹,你要什么猫?熊猫。

尹天凉说道。

她好想要一只憨憨的滚滚。

尹天凉扫了一眼,看见两个人满脑袋问号。

不会吧,熊猫是外来词汇?他们这是什么表情?什么是熊猫?扶风公子问道。

呃,熊猫是吃竹子的~~猫。

尹天凉说道,她该不该鄙视他们没文化,生物没学好?哦,你说驺虞啊。

扶风公子的名词尹天凌听懂了。

尹天凉鄙视自己古代汉语没学好。

嗯,对,就是~~驺虞。

尹天凉说道。

她刚才绝对是随口说熊猫的,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这个东西可不好弄啊,小凉儿。

扶风公子摸摸下巴,斜着眼睛看尹天凉笑着问道:小凉儿,明年承昱哥哥要去蜀地做官了,你跟承昱哥哥去看驺虞好不好?没有就算了,反正我就是随便说说。

尹天凉看一眼尹天凌:哥,我们回家吧。

好~尹天凌起身,和扶风精虫告辞:先行一步,我家凉儿最近脾气大,见谅。

呸……脾气大?她脾气大?她是根本没脾气好不好?这是什么物种啊……出了那茶楼,尹天凉低着头只顾往前走,也不管尹天凌跟上没有。

心里琢磨着露馅露了几分。

琢磨着尹天凌带她来见精虫的用意是什么。

猛然想起尹天凌的话世礼当他妹夫——难道说~~尹天凌打算把她推销给某个她还没见过的人~~呃~~停住脚,脚心处传来剧痛,挪开脚丫子看看,是一块尖锐的石块,石块不大不小——不过也不至于小到看不见的地步,果然走路不用心要吃亏地。

在这个时候本该英雄救美的尹天凌王八蛋哪里去了?四处瞄一瞄,居然不见踪影了。

往回走了几步,尹天凌飘飘忽忽就出现了。

看见尹天凉走路的姿态忙问道:凉儿怎么了?没什么,不小心踩到石头上了。

哥,我们回家吗?尹天凉问道。

继续装呆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哦?凉儿不是要买猫吗?尹天凌说道。

哥,我对皮毛过敏,买猫干什么?尹天凉说道。

还好还好,昨天知道皮毛过敏,否则今天就露馅了。

果然,尹天凌看着她的眼光有点不解,不过还是马上就笑了:那就回府吧。

回府的路上,尹天凌没话找话:凉儿怎么不喜欢住宫里?啊?是母亲让我回来的。

因为有一只黑猫吓着母亲了,她不高兴。

尹天凉说道。

哦,娘说,若不是凉儿反应快,那猫就挠花了娘的脸了。

凉儿怎么会~~尹天凌欲言又止的德行。

我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尹天凉说道。

反正你没看见,没证据说我会点拳脚。

哦~~尹天凌拉了个长音,晃着带她回府了。

湛王妃见她走路有点拐问她怎么了,尹天凉说不小心踩到石子上了,已经好了没事了。

湛王妃还是让丫环拿了红花油给揉了揉。

边享受着按脚边听湛王妃的提问。

凉儿啊,哥哥带你去哪儿玩了?湛王妃笑问。

嗯,哦,没什么,去喝茶,还见到了哥哥的朋友。

尹天凌说道。

朋友?什么朋友?湛王妃立刻有些紧张。

扶风侯家的公子。

尹天凉说道。

一条精虫。

望非,他们也到京城了?湛王妃说道,似是自言自语。

尹天凉略一迟疑,望非~~指的是同一个人吧?点点头没接话,显然啊,人都在了,显然是到了京城了~~凉儿,你们说什么了?湛王妃问道。

尹天凉做思考状想了想:没说什么,扶风公子问我他好不好看。

能省略的全部省略。

湛王妃蛾眉一紧:望非这孩子还是不改风流性子,凉儿,你怎么说的?口气像是盘查刚上初中的女儿交友的情况。

实话实说了,他本来也好看啊。

尹天凉说道。

凉儿啊,以后不跟哥哥出去了。

湛王妃说道。

嘿嘿,真好,王八蛋尹天凌以后给我死远点。

不过不能表现得太得意忘形。

是,母亲。

尹天凉低了头看这丫环给她揉脚丫子,忍不住偷偷笑了。

凉儿,你觉得琴姨家好不好?湛王妃问道。

还是不放弃啊~~有什么好的,每个人都活得规规矩矩的,没意思。

好。

尹天凉答道。

嗯,虽然彦章那孩子闷了点儿严肃了点,不过还是很有上进心有责任心的。

湛王妃说道。

哦。

尹天凉随意应和。

就是无聊了点。

望非那孩子虽然会哄女孩子开心,可是,风流成性了,凉儿,你可别~~湛王妃似乎在考虑如何说的委婉些。

别什么?母亲。

尹天凉装不懂。

别上当——嘿嘿,当然,她对精虫不感兴趣。

别被望非给哄了。

湛王妃拉过她的手:凉儿心思单纯,还是小心为妙。

好说,没问题。

不过,让她嫁俞彦章也是不行地,她可不想从早到晚行不同的礼。

哦,是,母亲。

尹天凉点头。

看到湛王妃放心的微笑。

因为不想嫁俞彦章,尹天凉晚上蒙着头想主意,大有想不出来就捂死自己的架势。

怎么办?扮粗鲁?不行,那就露馅了,而且会给王爷和王妃大妈丢脸,万一惹了老太太不高兴她还不吃不了兜着走啊?扮粗鲁不行也不敢。

扮呆子?也不用,她本来就是远近闻名的呆子,再扮就有点假了。

搞桃色新闻?貌似这个不错,可是有个大问题,她要是搞了一回——她以后是不是也不用考虑嫁人的问题了?那不是更给王爷家丢脸?长长叹口气,尹天凉抱着被滚来滚去。

为什么这个还在初中阶段的身体就要考虑嫁人这么令人郁结的问题?难怪古代人多不长寿,这么小就要费心思考虑嫁人,然后就要生孩子,然后养孩子~~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不是说尹天凉皮毛过敏吗?那如果过敏了估计是满脸满手满身的疹子,看起来——丑八怪一个,到时候望而却步的应该不少吧?毕竟京里这么多待嫁的美人儿们。

缺了她这一朵小花也不差啥。

打定了主意让自己过敏,尹天凉开始琢磨哪里去弄点动物皮毛。

这屋子里是够呛,只能扩大搜索范围——首先冒出来的就是尹天凌,最想祸害他的皮毛衣服。

不过,他是人精肯定会猜出来是她干的——他不行。

王妃妈妈的——她不好意思,王爷爸爸的——应该没事吧?想到了好主意,尹天凉激动得半宿没睡。

要不说心想事成呢,第二天湛王和王妃都出门了,尹天凉赶紧溜到湛王妃的院子,丫环们这几日见她天天来陪着王妃也不多疑,她说要睡会她们就安静退出去了,还好心把帘子放下了方便她作案。

动作迅速地翻了翻衣柜,尹天凉失望之极——居然没有。

颓丧地坐在椅子上,尹天凉拄着下巴想主意,这都没有,她去剪谁的?总不能她拿个弹弓去打飞鸟拔毛吧?或者她拿老鼠夹子逮老鼠褪毛吧?等等,鸟毛——记得好像后花园小池塘里有两对鸳鸯来着~~装作看风景的样子尹天凉来到池塘边,果然那四只小鸳鸯在水上成双成对甜言蜜语呢,看了一下四周,有两个丫环在池塘边喂鱼。

想了想,尹天凉走过去,说她想给鱼喂食,丫环忙恭敬地将鱼食递到她手上。

我自己坐会儿,你们回去收拾收拾屋子。

尹天凉说道。

丫环告退了。

待她们走远了,尹天凉笑了,婴儿肥的脸便显得有点肉。

一挥手将鱼食全扔水里,尹天凉开始琢磨那四只小鸳鸯。

此时它们正靠在岸边睡觉,五彩斑斓的羽毛在阳光下很是美丽。

偷偷溜过去,尹天凉本打算仗着自己会点拳脚对鸳鸯实施强行抓捕的,谁知道这几只小鸳鸯根本不怕人,她走近了,它们甚至都没抬眼看她。

各位,对不住了,不过,就借几根毛,别介意啊。

尹天凉小声说道。

抓了一只鸳鸯在手里,好像没什么感觉嘛~~难道尹天凉根本就没有过敏症,而是王爷家为了省钱不给她做皮毛衣服故意这么说的?鸳鸯估计是被抱惯了,所以以为尹天凉是因为喜欢它才抱它。

捡着柔软的地方拔了几根细羽看看鸳鸯没反应便放了胆子接着拔,想了想不能把这一只给拔成□的——裸泳都被人看光了吃亏吃大了。

分别抓过另外几只又拔了些,看看衣襟里一小堆毛毛,尹天凉嘿嘿笑了。

偷偷跑到树丛里将毛毛塞进香囊,手有点痒了,看看起了很多小小的红疹。

溜达回自己的房间忙叫香珠:香珠,快给我拿药膏来,我的手起了红疹了。

郡主,您碰什么了?香珠边随身拿出药膏边问。

没什么,刚刚看那鸳鸯太可爱了,一时没忍住,反正也不会很严重,没事的。

尹天凉说道。

香珠抱怨了两句,边说着边小心给她涂药膏,没见尹天凉一脸的笑。

有了充足的准备尹天凉倒是不怕了,可是湛王妃不知为何似乎已将此事忘了,尹天凉虽纳闷也不敢问,否则湛王妃非得以为她急着嫁了不可。

尹天凌自从带她出去过一次之后也销声匿迹了,让尹天凉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天早起吃过饭,湛王妃忽然说带她进宫去,太皇太后忽然想看看这些女孩儿。

尹天凉虽极力不想去,可是哪能抗旨啊,只得跟着去了,临走还不忘将那一香囊的鸳鸯毛给带着。

要不说人不能闲着呢,太皇太后已经七八十岁了,还折腾什么呀,真以为自己年龄大就能跟月老抢生意啊——此为尹天凉腹诽。

不能怪她,看着花团锦簇的贵族小姐们在太皇太后的院子里排排站,尹天凉忽然想起了电影里看到的奴隶市场。

太皇太后看完了似乎十分满意,让心腹太监传了话出来,再过几天就是盛典,这些闺秀们在宫里也热闹热闹,就都住在宫里等盛典过了再行出宫。

尹天凉以为王妃大妈会像上次一样带她出宫呢,可是等到太阳挥一挥衣袖带走了所有的光辉尹天凉也没等到胜利的号角,于是只好认命地回到自家老太君住的宫殿和尹天凝尹天净同住。

尹天凝姐妹似乎对皇宫里的贵人们已经熟稔了,晚膳时和老太君说起这个那个的如数家珍,尹天凉听着直想睡,八卦,无处不在的八卦,可惜都是女人们的八卦,她比较喜欢听异性八卦,尤其喜欢XXXY染色体共同的八卦,可是尹家两姐妹没听到她心里的呐喊没有满足她的阴暗心理。

要说,在这秋风送爽艳阳高照万里无云晴空万里大雁南飞秋风瑟瑟黄赤交角变化的季节里一切都应该带着金灿灿的颜色,本不该有乌云罩顶之类的事,就算有点小小的龌龊想法都是对天气的亵渎。

虽说尹天凉有时候有点心里阴暗,可是此时的阴暗绝对不是她故意滋生的——天气良好落叶飘飘,多好的秋游时光,太皇太后老太太显然是吃喝玩乐队伍里的行家,所以带着一众女子游御花园。

那盛大的景象让尹天凉很想唱两句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雄鸡正在尹天凉里脑海里引吭高歌,那边就浩浩荡荡过来一群色彩斑斓的~~雄性,为首那个明晃晃的正是皇帝,金灿灿的鸡冠那个耀眼。

雄性,真的是活生生的贵族雄性们。

尹天凉很想跑过去闻闻贵族的味道,可是基于低调原则还是算了,于是便不知不觉地往后挪了挪,直挪到最后面去了,本来她个子就不高,很容易便在花团锦簇中消失不见了。

贵族公子们来给老太太请安,吓得一群小姑娘躲躲闪闪着后退,差点把尹天凉挤到树上蹲着——背贴着树,再退,要么穿树而过,要么爬树上去。

正怨念中,只听一声带着惊喜的似乎是久别重逢调调的凉儿?这一声让在场的雌的雄的雌雄同体的都扭头看来,这辈子,尹天凉第一次成为焦点,那感觉就像是在裸浴沙滩上裹了N多衣服一样。

这声音,不用想,她认识的就一个扶风公子展望非字承昱的那个精虫动物。

这么多人看着,装没听见有点假。

不过,她是出名的呆郡主,可以反应慢点,想想对策,于是尹天凉便眨着眼睛看某承昱。

表情似乎是在想,这是谁家的谁啊?望非认识凉儿?皇帝尹冽的声音。

啊,果然是凉儿。

你忘了?五年前,我路过楚州在府里见过你,那时候你才九岁,还胖乎乎的呢。

展望非说道。

尹天凉故意做思考状:承昱哥哥?胖乎乎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哎呀,凉儿想起来了,真乖,不枉承昱哥哥当年给你买糖吃。

展望非爽朗笑着说道。

尹天凉笑了笑:谢谢承昱哥哥。

切,几块破糖还好意思说出来显摆。

不谢不谢,改天承昱哥哥再去府里看你,再给你买糖吃。

展望非笑着说道。

承昱哥哥,我最近牙疼,不吃糖了。

赶紧撇清关系,用余光都能感受到小妞们的利剑,他要是再故意搞暧昧她估计明天就得被小妞们合伙给灭了。

没关系,承昱哥哥知道你爱吃什么,到时候承昱哥哥给你买。

展望非吃了秤砣要将暧昧搞到底,还有升级的趋势。

尹天凉决定闭嘴不理他,她要是再说最近减肥不吃东西之类,估计他要长篇大论了。

还好太皇太后老太太说累了,带着姑娘们撤了,尹天凉低着头跟着队伍后头,耷拉着肩膀,脚步沉重。

怕什么来什么,她这儿刚想个辄搞定俞家又来了精虫动物。

人不能太出风头——这是真理。

尹天凉跟着小宫女往回走,心里郁结。

她是多么想和小妞们打成一片啊,可是因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她的心愿是无法达成了,唉,她最近出门要小心,绝对不要再和陌生人说话。

回了宫,老太君和凝、净两个都不在,尹天凉回自己卧室转圈想主意怎么化解这一劫。

王妃妈妈也听不见她心里的呐喊也不来解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她只好自力更生自谋生路了。

绕啊绕,尹天凉决定趁着没人看见的时候把精虫动物叫到一个僻静处毁尸灭迹。

扑通倒在床上,毁尸灭迹——和毁了尹天凛一样——难了点。

袖子里掉出样东西,是那个香囊,一骨碌爬起来抱住香囊,眼珠子转了转,笑了,没错,看精虫动物那做派应该对毁容女不敢兴趣的。

吓死他,看他还敢拿糖果制造暧昧。

嘿嘿笑着,太过高兴,完全没注意到门缝处的两道目光。

出头的鸟先被打死——这也是真理。

在尹天凉身上应验了。

话说,那日游园之后,尹天凉一直发扬着名门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风格躲在殿里装淑女。

这天晚上,尹天凉都快洗洗睡了,凝、净两个进来了,后面跟着两个宫女,捧着一套新衣裙,说是清苑公主给凉郡主的。

虽然狐疑,可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尹天凉还是得谢过然后接过衣服。

小宫女马上接着说,公主说了,让凉郡主试试衣服合穿不?若不合穿便拿回去重新做一套来。

尹天凉更是狐疑,这公主跟她可是没什么交情的,如此热心让人不怀疑都难,难道衣服会走着走着碎掉——春光乍泄?摇摇头,不大可能,那可是皇家家丑怎么能外扬呢?那到底是为了什么?正想着,凝、净二人推着她去试衣服,还笑着说清苑公主给每位郡主都送了衣服,她们的也是一样的。

尹天凉便问为什么,凝、净二人说,清苑公主为了给太皇太后祝寿,特意安排了一个荡秋千祝寿的节目。

尹天凉有点不解,荡秋千和祝寿?有啥关系吗?这么想了,她就这么问了,凝、净便给她讲,说什么原来,秋千不叫秋千,而是叫千秋,是为了给皇帝贺寿准备的,后来要避讳,便改为秋千了,一直沿用到现在。

听了这么段掌故,尹天凉狐疑之心稍解,这小公主还挺会讨好老太太的。

啰哩巴索的衣服在宫女的帮助下顺利穿好,似乎蛮合身,就是裙摆和袖子长了点,要是吊威亚扮仙女下凡效果应该还不错。

试完了衣服,凝、净出去了,尹天凉看着那衣服琢磨,举起衣服对着蜡烛仔细照来照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秋千祝寿很快就到了,尹天凉虽然没啥兴趣,不过也不敢不去。

果然,公主郡主千金们都是一水儿的清苑式制服,不过荡在高高的秋千上还蛮好看的。

女孩子娇笑连连,老太太在树荫下看得笑容朵朵。

尹天凉也被撵着上场了,抓着秋千,她还是怀疑衣服有问题。

秋千越荡越高,尹天凉还是萧缃的时候就喜欢玩刺激的,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和同学去玩蹦极,她的同学都是被指导给推下去的,只有她,若不是指导及时拉住心急的她,她就会在绳子另一头没有挂好的情况下直接跳崖自杀了。

蹦极结束,她的同学们一个个吐到瘫软,她——跑去跳了第二次,然后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回来。

因此,这小秋千对她来说还真不是个挑战,她很想荡出个圆出来,玩得高兴便忘了自己目前的身份,尹天凉只兴奋地荡秋千,完全没注意到远处走来的一群雄性,下面女孩子的惊叫声刺激得她的秋千越来越高。

终于——尹天凉倒立了。

虽然只有一瞬间,可是她看见了老太太们身后的一群——男人。

有些重要的事要么在事前记着,要么在事后想起,在危险的时候想重要的事就是变相自杀。

尹天凉就是这种人。

秋千由于惯性又飞上去了一圈,尹天凉死的心都有了,她是呆郡主,可是她却比人家灵巧的闺女玩得还疯。

怎么办怎么办?她干脆松手掉下去摔死算了。

老天爷总忽视她的呐喊,可是这一次,也许老天爷家里缺了个丫环,所以尹天凉只来得及听到一声咔嚓便急速下坠了。

不知道她那点三脚猫功夫能不能救命~~她感觉身体停住了,被抱在一个温暖的怀里,果然有英雄救美的事啊。

你有翅膀吗?女人的声音,尹天凉睁开眼睛,一个年轻女子的脸,看着平凡得很。

没有。

尹天凉答道。

一时不明白这女人的意思。

没翅膀装什么鸟样。

女子扯扯嘴角,松了手,任她掉下去。

尹天凉已牢记了自己的身份,所以,她只能摔在地上,还好离地只有半米左右,否则她就要原形毕露了。

年轻女子落在她身边,揉了揉手腕说了句:胳膊差点抻折了,你分量还不小。

谢谢你。

虽然她嘲笑自己胖,可是尹天凉还是客气地道谢。

怎么谢啊?年轻女子笑眯眯的。

紫儿!没事吧?是年轻皇帝的声音。

尹天凉抖了抖,看见年轻女子也抖了抖,抖的同时嘴角还不自然地动了动,若没看错,那是抽搐。

尹天凉顿时对她好奇起来,能让皇帝如此爱怜称呼的人会是谁?难道是他的宠妃?可是这脸——不是说宠妃都长得跟仙女下凡或者狐狸精一样的吗?这个为什么如此——普通。

别忘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女子边扶她起来边嘀咕道。

尹天凉更加纳闷,按理说,皇帝堂兄的心肝肉还能差了她一个小郡主的人情?回去跟皇帝撒个娇什么好处没有啊。

因为这个突发事件充分证明了秋千是个危险游戏,所以老太太为了黄花闺女们着想宣布游戏结束,各自解散。

尹天凉被凝、净二人扶着,眼睛却偷偷瞟着那年轻女子。

女子对她眨了眨眼睛。

回宫殿的路上,凝、净二人责怪她不该荡那么高,将秋千索都弄断了,尹天凉不吭声,就算她脸上有点婴儿肥也不代表她就是胖子啊,而且别人都没事只她有事,也太奇怪了吧?难道皇宫的秋千索都是放置了十年八年的?想归想,她也没有证据,即使有也不能如何。

结果就是,只能忍气吞声。

晚饭的时候,凝、净二人和老太君讲尹天凉今天从秋千上掉了下来,当笑话一样讲的,生动的如同讲评书。

尹天凉低头吃饭,心里念叨着不听不听小狗念经。

吃过饭陪老太君说,老太君说她今天吓着了,让她先回房歇着,尹天凉正求之不得呢,出了门下意识地看了凝、净二人一眼,在她们的脸上,尹天凉看见了一种可以称之为得意的笑,见她忽然回头忙收了回去。

这样,尹天凉心里更犯嘀咕,难不成这里面也有凝、净参与?趴在床上,尹天凉辗转反侧,不好意思,她就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

若是有人害她,她一定会同等报答回来的。

越想越气,尹天凉砰地起身,装作透气的样子出了门,凝、净也住这座宫里,位置好到窗外是一棵大树,正巧她尹天凉爬树是专长,打小练就的本事。

四周看看,太监宫女正换班,没人注意她,动作利索地爬到树上,中间摸到了疑似毛毛虫的东西,本来想将它扔下去摔死的,想了想拿在手里,将爬升过程中碰到的几条全部生俘。

趴了很久才听见两人回房的声音,好姐妹果然好,睡都睡在一起,尹天凉嘿嘿冷笑。

尹天凉果然出丑了。

尹天凝的声音。

凝儿,我们这么做,如果被她知道怎么办?尹天净说道。

她怎么会知道?再说,就算她知道,我们也可以说是清苑公主逼我们的呀。

尹天凝甜甜地笑着说道。

尹天凉咬着嘴唇,两个死丫头,亲生姐妹这么玩的——玩命。

凝儿,你说,为什么公主也讨厌尹天凉呢?尹天净问道。

那还用问,我猜是因为扶风侯的世子,世子可是很英俊潇洒,又与公主年龄相当。

尹天凝说道。

说到这儿,展望非真得曾经给尹天凉买过糖吗?看那天的样子,他似乎对尹天凉印象很是深刻呢。

尹天净的声音里带着嘲讽。

尹天凉翻着白眼,精虫动物果然是个麻烦精。

没话找话也不挑个时候,害她被一群女人算计,下次再见他一定打他个生活不能自理一辈子依靠轮椅。

发着狠,尹天凉抱着树干接着听,看这俩小妞还有啥阴损的小招数。

何止啊,指不定还有什么私相授受呢。

尹天凝笑着说道:我那天可是看见她拿着一个香囊发呆傻笑,没准儿那可是展望非送给她的,所以才那么宝贝。

香囊?尹天净的声音提高了些,果然八卦。

净儿,你说,那香囊里会有什么?看惯了龌龊戏的尹天凉当然听出了她声音里的龌龊意思。

再翻个白眼,能有什么?难不成是春-宫-图?谁知道呢,情哥哥情妹妹的,谁知道会传些什么。

尹天凝说道:可惜了,今儿没让她那香囊露馅,都怪那任君紫。

可不吗,仗着皇兄宠着她还敢坏公主的事,我看她没好日子过了。

尹天净笑着说道。

任君紫,原来那女子叫任君紫,名字还挺好听。

看来也是和这群一肚子坏水的小妞们不对盘的,不如~~宠着她又怎么样?没名没分的,再说长成那个样子,皇兄很快就会腻了的。

尹天凝打了个哈欠:先不说了,今儿累死了,早点睡吧。

等屋内消停了,尹天凉轻手轻脚爬下树,忽然觉得手上黏糊糊的,这才想起来刚才自己一激动虐杀了两条毛毛虫,回手往树上蹭了蹭,然后躲躲闪闪的回了自己的卧房,翻来覆去想了半个小时,然后笑着爬起来翻出个颜色差不多的香囊,从案上抽了张信笺折了折放进香囊,道具备齐,爬上床睡觉。

不是想看香囊吗?那就给你们看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尹天凉常故作神秘地躲在房里,抽出那香囊的纸,也不展开,只是拿着看,看看再放到心口,十分心爱的样子。

每次做这个动作她都觉得恶心巴拉。

偶尔扫一眼故意虚掩着的门,果然有道身影。

这回确定了吧?好戏快开场了吧?盼望着盼望着,阴谋快点展开吧,过了中秋她可就不在宫里给你们算计了。

这阴谋让她一直盼到了千秋盛典的晚上。

那一晚,用点文词来说,那是一个夜凉如水,月华如练的美好夜晚。

男男女女齐聚御花园为太皇太后祝寿,女的个个花枝招展,男的每每□连连,看的尹天凉那个起鸡皮疙瘩。

借着尿遁溜出去透口气。

摸摸,这荷包居然还在,怎么没人给偷了呢。

正郁结呢,迎面一个拿着拂子低头赶路的小太监不小心撞到了她身上,尹天凉一皱眉:你是怎么走路的?小太监一个劲的说郡主恕罪,尹天凉装模作样训斥了他两句便让他走了,再摸摸带子,果然香囊不翼而飞了。

早知道有这一出她就早出来了。

又晃了晃,尹天凉又假装有点慌张的样子回了座位。

果不其然,台上的戏刚刚停下休息,清苑公主拿了个荷包,很是好奇地问了句这是谁的荷包啊?绣工这么精致。

成功吸引力了人们的注意力。

没有人应答,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香囊,似乎都在,尹天凉也低头,然后做惊讶状瞪大了眼睛,迅速更低了头,一副做贼心虚状。

尹天凝尹天净在她旁边坐着,看到她这样也都看过来。

凉儿,你怎么了?不舒服?关心的口气。

尹天凉摇头:没、没有。

那香囊不是你的吗?我昨天还见你佩戴着。

尹天凝说道,声音里带着疑惑。

声音不大,够让清苑公主听见的,清苑公主笑了:太监说是在那边假山拾到的,刚刚哪位去过了就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于是这边的人都看尹天凉,刚刚只有她离座了。

既然没人承认,那就看看里面有些什么,这下总能想起来吧?清苑公主边说着边要打开香囊,可惜香囊早被宫女缝死了——尹天凉指使宫女干的。

没想到清苑竟随身带刀,轻轻一割,香囊破了,飞出了一堆小羽毛,在这样静的夜里倒也好看。

飞出的羽毛将太皇太后等大老板的目光都吸引来了,便命人要了那香囊去看。

听说是湛王家凉郡主的便极感兴趣,传了尹天凉去说话。

你这孩子,人家女孩儿都放香啊草啊,你怎么放羽毛?太皇太后笑着问道。

启禀太皇太后,这香囊不是天凉的。

尹天凉说道。

哦?不是?刚刚清苑她们不都说是你的?太皇太后微微皱眉。

太皇太后,天凉自小对皮毛过敏,一碰了便会起疹子,从小母亲便不让天凉碰这些东西,天凉连皮毛的衣服都不敢穿,怎么敢随身携带这个呢。

尹天凉说道。

太皇太后看太皇太妃——也就是尹天凉她亲奶奶,老太太一脸不自在:没错,凉儿是有这么个毛病,所以她房里见不得一点皮毛。

太皇太后有些疑惑。

太皇太后,可能是太监记错了吧,您看,天凉的香囊在这里呢?尹天凉自袖中拿出一个和那样子差不多的双手奉给太皇太后,老太太闻了闻,笑着说道:嗯,凉儿喜欢檀香。

是,檀香静心。

尹天凉说道。

拼命忍住笑。

好了,没事了,去坐下吧,相似的东西多了难免弄错的。

太皇太后说道。

尹天凉便规规矩矩回到席中坐下,往湛王妃那边看,见她一脸怒气地也看这边,尹天凉便笑了。

折腾到半夜的娱乐之后,各回各家。

尹天凉也随老太君回了宫。

老太君自离了大老婆的面便沉着脸,尹天凉不说话,凝、净二人也不敢说话。

凉儿,你这几天身上可起疹子了?老太君问道。

只有腿上有一点,可能是有点受潮了。

尹天凉答道。

腿上有,就是香囊垂到的位置,说的够明白了吧?明日传太医看看,以后注意些,自己的东西别离了身被人调换。

老太君说道。

尹天凉抬头做疑惑不解状看老太太:太君,天凉知道了。

嗯,你回房歇着吧,奶奶有话对天凝和天净说。

老太君说道。

尹天凉乖乖点头称是,迈着小碎步回房了。

回了房憋到梳洗完宫女出去,尹天凉爬进被窝里蒙着脑袋无声狂笑,小丫头,跟姐姐我斗法,你们还嫩了点,这点小伎俩充其量就是高中水平,姐姐我可是大学毕业了。

想起了什么,尹天凉腾地坐起来,从床围翻出个盒子打开,自言自语道:乖宝宝们,别急,明天,姐姐就让你们出场了……第二天一早,尹天凉的卧房里传出了尖叫声,吓得早起吊嗓子的鸟儿差点倒栽葱从树上掉下来。

宫女太监们忙进来了,只见尹天凉哆哆嗦嗦地贴着门站着。

郡主,您怎么了?太监忙问道,被尹天凉一把抓住胳膊,哆嗦着指着床。

你你看,那、那上面有……有虫子~~尹天凉结结巴巴。

拽住太监的胳膊不放。

太监去看了,床幔上一条黑的,被子上一条花的,手指头那么粗的,怪吓人的。

忙命人将被褥和床幔都换走,正巧,老太君身边的人也来问,太监忙答了,尹天凉还死抓他的胳膊不放,手还轻抖着。

来的太监见尹天凉这房里暂时也没了被褥,便自作主张带了她去老太太的寝宫,老太太已起了,梳洗完宫女们正给梳头发。

太监恭恭敬敬地回完了话,老太君看看只穿着中衣的尹天凉一眼,然后骂太监:怎么服侍的?那虫子是怎么跑进去的?难不成自己长了腿了?还不快服侍郡主穿衣服?着凉了怎么办?太君,我没事了,我这就回去穿衣服。

尹天凉一副卑微相,福了福,转身欲走。

大早上露水重,来回跑容易受寒,等着吧,让他们去取。

老太君发话。

尹天凉乖乖低了头在一边站着,两手交握,犯了错一样的。

凉儿~~老太君叫她,尹天凉一抖,然后怯生生抬头看她。

太君,对不起,都是凉儿的错,大早上惊扰您了。

尹天凉小声说道。

过来,到奶奶这边坐。

老太君对她笑笑。

尹天凉又是小碎步迈过去,只敢坐半个屁股,低着头。

这两天受委屈了。

老太君说道。

尹天凉不语,只是摇摇头。

过了会儿说道:太君,我想回去和母亲一起住。

住不习惯?老太君问道。

是天凉有点害怕,上次房里跑出一只黑猫,差点抓到母亲的脸,今天又~~天凉觉得还是回家去住比较好。

尹天凉说道,偷偷瞄一眼,果然老太太的眉头皱了起来。

黑猫?老太君声音严厉了些。

尹天凉很配合的又抖了一下:嗯,黑猫。

母亲来给您请安,顺便去天凉房里看看,有只黑猫扑出来了。

老太君没作声,半天说了句:委屈凉儿了。

衣服拿来了,穿好了,宫女给她也梳好了头发,老太太就在那边坐着看她。

凝、净二人来请安,见她在这里都吃了一惊。

早膳的气氛之诡异害得尹天凉都没什么胃口。

诡异的气流一直在周围转来转去,直到有太监来传旨意,说是太皇太后命清苑公主等去皇觉寺烧香还愿,请各位郡主陪同前去。

出了宫门,尹天凉还是如常走在她们后面,中途她们回头好几次瞪她,尹天凉心里暗爽,若是没人她一定会捶墙狂笑。

不知道大家昨天的心里活动是啥,总之今天尹天凉被彻底孤立了,没人和她一起走。

上了香还了愿清苑公主说带她们上街去看,女孩子们虽有些不敢,但是多数人还是想去看看市井,况且即使是骂,还有清苑公主呢,于是便浩浩荡荡跟着去逛街。

为了看起来没那么招摇,清苑撵走了侍卫们,一行十几二十个女孩也真是一大景观,尹天凉都懒得说清苑是猪脑袋了,这么多光鲜亮丽看起来就是肥美小羔羊的女孩子招摇到天上去了。

女孩子们没想那么多,她们早被新奇的玩意迷住了,这里看看那里看看,都是拿了东西不给钱的主儿,多亏清苑以前还偷溜上街几次,所以便替女孩子们付钱,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谁见过买几个糖葫芦用一小块碎银的?尹天凉跟着走了一会儿,还是被扔在最后,连买糖葫芦都是施舍的口吻给她。

尹天凉说不吃甜的,很有骨气的没接。

等到众女子进店喝茶,清苑少点了一壶茶的时候,尹天凉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想玩?好,就看看谁胜谁负吧。

果然美女多的地方是非多,为什么?——觊觎美色的登徒子多呗。

于是乎,在美女们茶喝到一半儿的时候就有不长眼睛不要脑袋的要来一亲芳泽了,众美女哪见过这阵势,还以为全天下的男人见她们都得磕头作揖呢,清苑是众人心之所依,自然不能负了众望,再者,那孩子一副天下女子唯姑奶奶一人独尊的脾气也容不得这些浊物撒野,仗着有些拳脚功夫一出手便扭了一人的胳膊,点燃了这场混合战。

双拳难敌四腿,清苑要是输了——那是必然结果。

尹天凉没帮忙,一来,她那点手段对付一个两个不会拳脚的还行,二来,她相信那些侍卫根本不敢走远,应该很快就会赶到。

所以,她也只是瞪着眼睛看,连惊慌失措的表情都不用装了——没人有功夫看她,她们都忙着抱成一团呢,可惜,没人愿意跟她抱。

趁着没人理她,尹天凉偷偷地溜了。

想整她?看看回宫怎么交差吧。

尹天凉溜了可不是追求什么自由要和封建贵族决裂,她可是很留恋湛王府的美食的,她溜出来只是想先溜回家,皇宫那个鬼地方她可不想去了。

天要黑了,尹天凉有点着急——她还没找到家门口呢,她倒是看见了尹天凌带她去过的茶楼,可是循着记忆却走错了,抓住个人问湛王府别院在哪里,居然又给她乱指,就害得她到现在还没找到家。

咬咬牙,尹天凉走到衙门口,可以让公务员送她回家吧?结果,公务员说没有接到上面通知说丢了个郡主,严重怀疑她是女骗子,偏偏尹天凉身上半点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都没有,公务员说看她是初犯,打十板子撵出去,再来行骗就关进大牢。

尹天凉给他苦口婆心的分析自己是郡主的可能性,人家只一番眼睛一伸手:腰牌拿来。

为了这胡编乱造、信口雌黄之罪又给她多加了五板子,尹天凉气氛之下使出杀手锏过肩摔摔倒了几个愣神的衙役然后夺门而出一路狂奔,跑得那个狼狈。

跑到一条小巷子里躲过追兵,尹天凉喘得像只小狗,她一个郡主居然也有这么没面子的时候,还好还好,以前大学里要求跑早操,否则她非得被打成开花馒头不可。

坐在台阶上,累得向后靠了靠,尹天凉琢磨着怎么回家,要不回到上午那寺庙好了,她刚去过,应该有人认识她会送她回家的。

真是笨,居然现在才想到~~累死我了。

尹天凉捶捶肩膀,打算歇一会儿再去,她跑得腿都软了。

~~嘎吱~~~~哎哟~~哪个缺德的忽然开门也不通知一声?摔倒的尹天凉抬头看,一个儒雅的中年大叔提着灯笼看着她,尹天凉和他对看。

姑娘,这么晚,你怎么在我们府中后门?中年大叔问道。

声音极有磁性。

尹天凉看看灯笼,上面写着个陆字。

我累了,想歇会,不知道是您家的门,对不住了。

尹天凉说道,站起身拍拍灰:叔叔,您能告诉我皇觉寺怎么走吗?那男子一听她说皇觉寺便一愣:皇觉寺?你要去皇觉寺?你一个姑娘家去那里做什么?尹天凉留了个心眼,要是说出自己是郡主,这月黑风高夜杀人毁尸灭迹多方便~~想了想,尹天凉说道:我,我去找人。

找人?大叔的声音又提高了一度。

皇觉寺都是和尚,她一个小姑娘去找和尚~~嗯,找人。

找~~找我哥哥。

尹天凉说道,尹天凌你个王八蛋,我有今天都是你害的,让你当把和尚也算小小地报个仇。

你哥哥~~出家了?大叔问道。

尹天凉低了头,脑筋迅速转动。

半晌,抽泣着说道:两年前,因为哥哥落榜,他一时伤心便说要遁入空门,后来好说歹说,以为他打消了念头,谁知道,他竟在大年夜趁着大家没注意他偷偷地跑了,还留下了书信说自己要出家。

家里多方打听才终于知道他在这里出家。

看起来,小姑娘家世不错,怎么会亲自到此寻找兄长?怎么不带仆人?中年叔叔问道。

尹天凉将抽泣的音量调大:叔叔,你说的没错,我们家本来还算富裕的,可是自从两年前哥哥离家出走,父亲伤心之下病倒了,家里的生意慢慢被二姨娘母子掌管,他们经常欺负我,还要将我嫁给一个老头子做续弦以换得生意,父亲病重着,我不敢吓他,只好偷偷跑出来找哥哥,说服他回家接掌家业。

叔叔,您发发善心,高诉我皇觉寺在哪里吧。

听你的口音不是附近的人?中年叔叔问道。

我是楚州人,好不容易跑到这里,盘缠花光了,今天剩的最后十文钱也被抢了,还有坏蛋追我,我躲在这儿才躲了过去,叔叔,您就告诉我吧。

尹天凉说道,眨着泪眼看中年叔叔,她有点婴儿肥,哭起来更像小孩子——小孩子最能激起人的同情心。

所言当真?中年叔叔问道。

当真。

尹天凉说道。

当什么真~~尹天凌知道她让他当了和尚还不凌迟了她。

你等一下。

中年叔叔关了门,将她晾在门外。

尹天凉又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养尊处优太久,跑得她胸腔跟喝了盐一样,真想喝口水润润。

门又开了,中年大叔让她随他进去,尹天凉杵在门口,进去?谁知道是不是贼窝黑店~~大叔,你只要告诉我皇觉寺在哪里就可以了,我就不打扰了。

尹天凉说道。

小姑娘,城门虽未关,可是皇觉寺又不近,你一个女孩家走夜路不安全。

你放心,我们家不是坏人,我们府上是苍梧郡王陆家,还在楚州南面,此次是进京为太皇太后贺寿才住了这别院,姑娘请看——中年叔叔从怀中拿出块腰牌,上面画着符一样的字她又不认识,不过掂掂应该是金的,作假应该不会舍得这么大本钱吧?既看过了,你随我去见夫人吧,夫人一向善心。

没准儿还赏你些盘缠回楚州。

提起全身的力气,尹天凉戒备着随着中年大叔进了院子。

一路走着看着,这院子和她们家的别院差不多,氛围像风格也像,都透着精致富贵。

看来应该不是假的。

见到了夫人,尹天凉差点掉了下巴流口水,好美的夫人,比她王妃妈妈还美。

小姑娘看什么?郡王妃微微一笑。

夫人,您好美啊。

尹天凉说道。

也是,郡王妃呢,不漂亮能被郡王看上吗?郡王妃掩嘴笑了:这小姑娘我喜欢,你叫什么名字啊?差点冲口而出尹天凉,还好及时刹住了车:我叫萧缃。

湘水的湘?郡王妃问道。

不是,是缃素的缃。

尹天凉说道。

哦,听着就是书香门第的小姐。

我听总管说了,你今天就在这儿住一个晚上,明天我派人送你去皇觉寺。

郡王妃说道。

谢夫人。

尹天凉说道,真好,她又变回自己的萧缃了,虽然可能只有一个晚上加半天。

门口进来一个人,他一进来尹天凉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冷空气,回头看看,是什么人能散发出这样强烈的气场,一看之下,呃……是个冰块,也许,大理石也很合适,五官如雕刻般,不过,透着冷气,年纪轻轻练到这个程度不容易。

他的目光扫都没扫尹天凉。

怎么才回来?我都要饿死了。

郡王妃笑嗔。

尹天凉在想自己要不要撤了,该是人家两口子恩爱时间了。

您还没吃?大理石问道。

尹天凉的嘴不自觉变成小O,您?两口子这么说话?倭寇啊?丫头,他吃过了,没人陪我吃,你陪我吃吧。

郡王妃笑着对她说道。

呃……不用了,夫人,借住一晚已经很打扰了。

尹天凉说道。

没事没事,反正也是两人份的,你也没吃吧?郡王妃拉着她的手坐下。

娘,她是谁?大理石终于看到渺小的她了。

尹天凉这回眼珠子也成O了,娘?她没重听吧?他叫她娘?差辈分了。

丫头,你这是什么表情?郡王妃笑着问她。

没什么。

说出来丢死人了。

没想到他是我儿子吧?郡王妃笑着说道,唉,都怪他,年纪轻轻长这么老气横秋。

尹天凉偷偷瞄一眼,不算老气横秋吧?顶多看着二十四五岁。

不会。

尹天凉说道。

还不老气横秋?你看看,他才二十二,看起来跟三十一样。

郡王妃笑言:丫头,你今年多大了?郡王妃问道。

二十岁。

她真想说自己22。

不像,最多十五岁。

郡王妃捏捏她的脸:看看这小脸就知道还没发育完呢。

尹天凉尴尬地笑了笑,被戳穿了。

忘了自己那婴儿肥的脸了。

我十四岁。

尹天凉说道。

这还差不多。

一路上说自己二十岁,说顺嘴了吧。

郡王妃说道。

尹天凉忙点头。

饭菜摆好,郡王妃热情地劝她吃,尹天凉早上吃的少,中午没得吃加上又跑了几个千米,现在已是饥肠辘辘,因此便不顾旁人的眼光吃了三碗米饭。

吃完了见连仆人都在看自己,尹天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太饿了。

都怪清苑那个死丫头,否则她至于吗~~郡王妃温柔地将手伸向她的脸,拭掉一粒米饭:急什么,饭粒都沾到嘴角了。

忙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真丢人。

香儿,你带缃儿去洗个澡,然后安排她睡吧,累了一路了。

郡王妃说道。

一个眉清目秀的丫环马上应声答了。

谢谢夫人。

尹天凉吃饱喝足了,笑得也灿烂了。

她一笑,郡王妃也笑。

她一走,郡王妃收了笑,看自己儿子:这小姑娘真是合我意,将来,你就给我找个这样的媳妇儿,知道吗?娘,您也早些歇着吧,我还有事。

大理石起身走人。

美美地睡了一个晚上,尹天凉早起正习惯性闭着眼睛在床上抻大字呢,就听得一声带着笑意的:睡得还好?声音近在咫尺,一抬头,美人。

大美人。

有点蒙,尹天凉和美人对视了片刻。

睡得很好,谢谢夫人。

尹天凉坐起身。

丫头,你跟我说实话,你是谁家的孩子?我可不信你是千里寻找兄长的。

郡王妃笑着说道,眼神却是犀利。

夫人,我不是故意骗您的,只是~~我怕说了您不信,再把我打出去。

尹天凉越说声越小。

打出去?郡王妃疑惑。

我昨天就因为说了实话差点被衙门的人打板子,所以~~尹天凉看着她,鼓足勇气:还有,万一你们家是坏人,再用我勒索我~~父母~~所以,对不起,夫人。

那你到底是谁?郡王妃眼睛里是好奇。

我是楚州的没错,也是千里北上的,不过~~不是来寻兄,是来给太皇太后贺寿的。

尹天凉说道。

郡王妃略一沉吟:你是湛王府的郡主?尹天凉点点头。

这还差不多,口音是南边的,小脸蛋也是南边的,还说跑了千里,你自己看看,小手小脸那个娇嫩,风吹日晒的,别说千里,十里都得变样了。

那你是私自出府?郡王妃问道。

尹天凉便大致说了遍,可没说自己是故意溜的,说的是自己被冲散了,然后找不到了。

听完了她说的,郡王妃便看着她,看得她有点凉。

夫人,您不信了?尹天凉问道。

老天菩萨圣母,她都招了,这美人不信了?你想回家还是回宫?郡王妃问道。

回家吧。

尹天凉说道,有气无力,估计回去要挨骂了。

怎么了?郡王妃问道。

回家可能会被骂。

说着还叹了口气。

她低着头,没看见郡王妃脸上算计的笑。

如果你过几天回去,他们心疼还来不及,就舍不得骂你了。

郡王妃笑着说道。

所以~~夫人您是鼓励我离家出走吗?尹天凉问道。

郡王妃摇摇头:不是离家出走,是在云中郡王府做几天客,到时候我和君则亲自送你回去,看在我们的面上,你父王和母妃也不会骂了。

尹天凉想了想,不会被骂,估计会被砍了——被清苑公主给砍了。

昨天不回去还能编个差不多的理由,接着不回去就是故意的了。

不过,转念一想,不管怎么样和清苑公主这个梁子是结定了,结都结了,以那丫头的德性应该就是个死结,死结~~大的也是死结,小的也是死结,没啥本质差别了。

她要受处罚——那就拉个垫背的吧。

夫人,您不会去告密吧?尹天凉问道。

当然不会。

我呀,是一直想要个女儿,怎么看你都是我想要的那种女儿,实在太喜欢你,所以才想多留你几天的。

郡王妃说道。

我也喜欢您,您太漂亮了。

尹天凉笑着说道:夫人,我住在这儿不会麻烦到您~~儿子吧?不会不会,不用管他。

郡王妃说道。

看看尹天凉昨天那衣服,闻着都一股子汗味和土腥味,郡王妃高高兴兴地让丫环去拿那几套新衣服来,尹天凉看了这簇新簇新的衣服有点不好意思:夫人,这是少夫人的?借我件旧的就可以了,这个~~还是不要了。

我们家没有少夫人呢。

我这不过是盼媳妇着急做了几套,正巧你就赶上了。

郡王妃笑着看丫环们服侍她穿衣服,穿好了,郡王妃很是满意:嗯,正合身,像是给你做的一样。

等我回家了,我还您几套。

尹天凉说道。

在郡王家,怎么说呢~~经过一上午的相处,尹天凉觉得这里的氛围比湛王府轻松多了,郡王妃比较活泼,很爱笑,尹天凉发现自己很爱看她笑,她的笑似乎有种魔力,让人看了便移不开视线,想跟着她笑。

大理石,郡王妃告诉她,大理石大名陆君则,字世礼,郡王妃娘家姓夏,让她叫夏姨。

陆君则一大早就出去了,晚上回来的时候惊见两人正聊得开心。

见他回来,郡王妃告诉他,她们吃过了,若他没吃便自己吃吧。

在他吃饭的时候,郡王妃拖着尹天凉接着说话。

缃儿啊,我们接着猜谜。

郡王妃说道。

夏姨,那个,我有点累了,先去睡了,您也早些歇着吧。

尹天凉说道。

大理石杵在那儿空气都跟着石化了。

累了,那早点睡吧,缃儿,明天我们再说。

郡王妃说道。

她说这是为了不暴露尹天凉的身份。

哦,好。

夏姨晚安。

尹天凉说道。

麻溜利索地就走了。

看她走了,郡王妃坐到儿子身边:一片绿草地,猜一种花。

陆君则跟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吃饭。

一片绿草地来了一群羊,猜一种水果。

郡王妃不放弃。

……这片草地又来了一群狼,猜一种水果。

郡王妃说道。

说了半天,陆君则已吃完了饭,接过丫环的帕子擦拭嘴角起身:娘,我还有事,先去书房。

看着他的背影,郡王妃撇撇嘴:这都猜不出来还不承认自己笨……尹天凉趴在床上手拄着下巴,琢磨着过两天回到湛王府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

她倒不是怕湛王爷和湛王妃而是怕尹天凌,她觉得他一定看出什么不一样了。

唉,要是能不回去就好了。

尹天凉摇摇头惋惜地说道。

如果她穿到陆家多好,有个这么活泼开朗的娘也不管着她还可能带着她招摇撞骗吃喝玩乐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一觉睡到大天亮,爬起来呆坐一会儿傻笑了一下,她居然梦到了王妃妈妈而不是自己亲妈,还好没有梦到尹天凌那个阴人。

刚被丫环们收拾完毕郡王妃身边的丫环就来了,说王妃和小王爷等着她去用膳呢。

和大理石一起吃饭?不知道味道和水泥还是沙子接近。

不过还好,她萧缃饿的时候眼睛里只有食物。

吃过饭陆君则据说公差出门去了,郡王妃拉着她去看中秋节要献上去的贺礼,是一株高近一米的红珊瑚,只在电视里见过这高档玩意的尹天凉瞪大了眼珠子差点扑上去把它吃了。

看过了,两人无事,郡王妃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开始讲大理石生平,尹天凉虽笑着听可是脑袋里闪过的全部是红珊瑚。

郡王妃正说到陆君则由小粉团进化到大理石的历史,只见丫环进来说郡王回来了。

郡王妃挥挥手哪天不回来?话音刚落,门口两道白影飘过,一路就飘了进来。

哎呀,好几年不见夏姨还是这么美丽。

那声音……尹天凉直觉地想转过身去当没听见。

这不是承昱吗?怎么今儿才来看夏姨?郡王妃笑着说道。

早就想来了,怕夏姨您一路劳顿打扰了您休息。

笑嘻嘻的声音转向了尹天凉:这位小姐是?人家都点名问好了尹天凉虽不情不愿也得站起身来,正琢磨跟他来个素不相识还是两泪汪汪呢就听郡王妃说道:哦,这位啊,是我的义女,没来过京城,正好带着她来看看,缃儿,来,这是望非哥哥。

尹天凉低着头:望非哥哥好。

运气真差,和这个精虫动物真有孽缘。

而且这个精虫动物的一大爱好就是戳穿她的身份,往她脑袋上扔陨石。

缃儿妹妹好。

展望非说道。

缃儿啊,你不是说有些不舒服吗?先回去躺着吧,一会儿我去看你。

郡王妃说道。

虽然借口太假但是只要能从精虫动物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哪怕让她忽然阑尾炎肠胃炎盲肠炎都行。

嗯,望非哥哥失陪了。

既然不舒服,尹天凉立刻将表情调成小眉毛微皱小嘴巴微扁,面色红润改不了就当她发烧好了。

缃儿妹妹身体要紧。

展望非说道。

尹天凉觉得有点冷,展望非这家伙又要玩啥?难道等她走了拆穿她?回到房里左思右想,不妥。

丢了个郡主外面肯定翻天覆地的找呢,展望非若跑去湛王府说她在这里小日子特滋润地躲着呢,不只她要被修理,陆家恐怕也要跟着被皇帝修理,连累了夏姨就不好了。

不过看着展望非和陆家的关系似乎还不错,若他不去告密,那等她过几天回去她怎么交代自己故意不回家呢——要交代起来,除了湛王夫妇还有N多人,而且一个比一个来头大,完了完了,她这个卷心菜脑袋怎么想出这种有家不回的馊主意。

怎么办?实话实说是为了整清苑那个丫头,那还不得立刻被上至太皇太后下至宫女太监的把她生吞活剥了?事情似乎不好收场了。

人一发呆时间过得就快,等丫环提着食盒将精致的饭菜放到尹天凉面前时她才发现已经中午了。

仔细地吃着饭尹天凉琢磨着,实在不行她就继续流浪去算了,估计她是穿越里头第一个被动离开豪门贵族去流浪的可怜穿越女,她不要平等不要唯一不要独立不要自由——她只要美食,可是为啥有时候人的要求越低就越难实现呢?吃不下?郡王妃带着笑意的声音问道。

吃了很多了。

尹天凉说道。

以一个心里郁结的人来说她是吃了很多了。

缃儿啊,吃过饭夏姨送你回家好不好?郡王妃说道。

啊?啊,可是夏姨,我忽然想到个问题,我就这么回去会不会连累贵府?尹天凉问道。

她这人有仇必报有恩也必报。

这个你就别操心了,夏姨自有说法,嗯,保证没人骂你罚你。

郡王妃笑着说道。

尹天凉放了点心,这些在宦海里游泳的贵人们惊涛骇浪见多了,也就是她这个伪贵族没见过世面。

如果知道郡王妃的说法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尹天凉宁愿离家出走江湖漂泊去。

话说,这个明媚的午后,酒足饭饱的尹天凉略微带着些忐忑不安小鹿乱蹦的心情和郡王妃坐进了一辆豪华马车踏上了返家之路,郡王妃脸上的笑意堪比成功解救了被拐卖儿童的警察阿姨。

郡王妃带着她优雅地踏着上马石下了马车的时候尹天凉清楚地看到了门口侍卫的惊讶,确切地说是惊艳之色,反倒她这个失而复回的小郡主被忽略了。

美人果然很有杀伤力。

这种强大的杀伤力到了湛王夫妇面前才算失去了作用,因为湛王妃一看到尹天凉便止不住眼泪,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感觉——还真像失散的母女重逢,还好失散的时日不长,否则下一步可能被拉到里面去看看屁股上是否有胎记肩膀上是否有梅花烙了。

然后,郡王妃的说法出场了,大意就是她和她儿子大理石刚到京不久,正在京城的青石路上东张西望呢忽然就发现了从衙门里惊恐着跑出来的尹天凉,尹天凉由于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所以晕过去了,直到半夜才醒,郡王妃不知道她是湛王家的郡主因此只得留她暂时住在府里,昨天尹天凉情况好些了才说了事情的经过,正好扶风侯公子也认出了尹天凉所以便送她回来了。

这些都在尹天凉正常接受范围之内,接下来的话尹天凉差点装不下去呆。

因为郡王妃美人单刀直入地说她儿子对湛王他闺女一见钟情,正好男未婚女未嫁年龄也相当家世也匹配,不如就#@%……&算了。

尹天凉是萧缃那会儿就碰到过有人对她单刀直入式的表白,不过她没兴趣,活生生地让刀子掉头了,可是这会儿——她倒是想,不过这是个儿女是玩具的时代,根本没她的事儿。

没她的事儿也就算了,湛王妃可是一直琢磨着把她塞给俞家呢,不知道怎么这会儿居然也改弦易张,一个劲儿地夸那块大理石,湛王更不用说了,脸上的笑似乎是明天就能和女婿一起喝酒了。

总之就是两个人完完全全地忽略了她。

不过,在最后关头湛王妃还是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按理尹天凉是最小的,她的哥哥姐姐们都没娶没嫁还轮不到她。

郡王妃便笑,说儿女的亲事要办起来很快的,正好太皇太后忙着给孩子们赐婚呢,去求求太皇太后好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或者郡王妃的话正是他们想的,总之湛王夫妇不断地点头。

尹天凉忽然可怜起尹天凌兄弟和凝、净姐妹,他们的婚事赶上火车大提速了,那些赏花看水花前月下眉目传情的小站点即将被取消而直接进入主题,想想在尹天凉十五岁之前四个人又娶又嫁,果然很和谐。

于是,这门亲事大概就这么定下来了。

尹天凉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心里琢磨着大理石知不知道他亲娘这么疯狂的举动。

郡王妃对结果很满意,笑着告辞了,说明日就进宫求了太皇太后赐婚,等明年就给他们办喜事。

郡王妃走了,湛王夫妇详细问了她的遭遇便让她回房去了,然后尹天凉便在房间里琢磨着到底要不要离家出走。

还没等做出决定就又有丫环来请,说王爷请郡主到前厅去。

随着丫环忐忑不安地来到前厅,惊见尹天凌在座,三个人六只眼睛盯着她看得她想晕倒。

难怪刚才不问,原来是要等尹天凌回来来个三堂会审。

可是,三堂会审为啥没人说话啊?难道等她自己招了?凉儿,今天扶风侯公子向太皇太后请旨赐婚了。

尹天凌笑眯眯的。

哦。

尹天凉简单答应了,尹天凌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和她有关?老爷天,不要……你和承昱也算见过,凉儿,你觉得承昱人如何?尹天凌还是笑眯眯的,循循善诱的德性。

我和承昱哥哥见过几次而已,不太清楚。

不过,既然是哥的好朋友应该人不错吧。

尹天凉说道。

顺便捧你这个阴人臭脚一下。

如果,太皇太后让你嫁给承昱,你觉得如何啊,凉儿?尹天凌问道。

尹天凉没忍住,瞪大了眼睛看尹天凌,孽缘,她也没踩到啥排泄物怎么和扶风精虫这么有猿粪?凉儿?湛王妃叫她,尹天凉的表情像是惊吓异常。

凉儿,你喜欢世礼还是承昱?尹天凌问道,笑着。

尹天凉摇头,然后低头。

喜欢个鬼啊,又不是选吃肯德基或者麦当劳。

都不喜欢?湛王疑惑的声音,估计按他想他小闺女得羞红了脸扭头就跑。

我没想过。

尹天凉说道。

凉儿啊,母亲看呢,世礼这孩子好,稳重踏实。

承昱虽也好,可是有点太招女人喜欢,你说呢?湛王妃说道。

说了你们听啊?但凭父亲母亲做主。

尹天凉说道。

八九不离十是要把尹天凉塞给大理石。

好,凉儿真乖。

湛王妃笑着说道。

然后尹天凉又被赶走了,临走湛王妃还说明日带她进宫去请旨。

吃过消化不良的晚饭,尹天凉还拄着下巴琢磨要不要离家出走。

香珠在还在一如既往的收拾屋子。

清脆的一声让尹天凉回过神来:怎么了香珠?没什么,郡主,一枚铜钱掉了。

香珠儿笑着说道。

铜钱?哦,借我用一下。

尹天凉说道,抛出铜钱又接住,心里祈祷不要是字不要是字,翻开手,是字那一面。

又扔了两次,还是字。

郡主,您这是干什么?香珠儿问道。

没什么,看看猜得准不准。

尹天凉说道。

居然都是字,那就是不跑。

不跑?认命地嫁给大理石?又拄着下巴闭着眼睛想大理石,说实话这男人长得还真是要身条有身条要身高有身高的,虽然嘴巴经常都只抿得跟蚌壳一样,但是一点也不妨碍美观,外貌算是相当不错了。

内里呢?和尹天凌和精虫动物都是好朋友,听着还是无话不谈的那种,估计是穿开裆裤的时候就一起耍,那就是说,就算人品差也不会比尹天凌和精虫动物更差,而且有一个最大的好处——他总不会好意思休了好朋友的妹妹吧?这样综合考虑起来似乎还不错,另外要地位有地位要高薪有高薪学历应该也很高吧,那就是三高才俊,怎么算都不错。

可是就这样嫁了?总觉得有些不甘心。

她知道古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像大理石这样的高官八妻九妾跟买几件衣服差不多,这就有问题——虽然她是无爱情论者,能接受与素不相识的男人结婚生孩子,可是如果那个男人要在不同的被窝里转战那就另当别论了,她有洁癖,受不得别的女人的味道来污染自己。

这样想来,嫁了似乎又不是好事。

因为想要这样的男人从一而终守身如玉就像让青楼姑娘保持冰清玉洁一样难。

郡主,时候不早,您该睡了。

小桃说道。

尹天凉爬进被窝,睡吧睡吧,没准儿半夜就有神仙给她托梦告诉她脱身之法呢。

事实证明像尹天凉这种太随遇而安的家伙是不受老天爷垂青的,她一大早起来的时候脑袋还是那个脑袋,估计一道沟回都没增加。

既然没有神仙托梦,尹天凉决定随遇而安,反正古代的日子就得这么过,就算不嫁大理石,别的男人也是一样的,那还不如挑个看着顺眼点的身家也不错的。

吃过早饭湛王夫妇带着她进宫去了。

太皇太后皇太后都在,都很感兴趣地看着尹天凉,太皇太后身边站着清苑公主,一眼一眼地剜尹天凉,若眼神是刀子尹天凉估计被她凌迟两回了。

凌迟进行中,太监来说云中郡王及太王妃前来请安了,太皇太后命传了。

尹天凉很想看看大理石是什么表情,不过这么多人盯着自己可不能露出丝毫马脚,看他还是有很多时间的——如果他们俩不幸被乱点了鸳鸯谱的话。

正琢磨着这些老太太们如何涮她呢,却听得老太太开口让他们小辈都出去。

尹天凉巴不得呢,她最讨厌的事情是开会,比开会更讨厌的事是列席会议——只有旁听而没有表决的权利。

清苑公主在前,大理石在中,尹天凉在最后,出了殿,太阳明晃晃的。

君哥哥。

出了殿门清苑回首来了这么一句,尹天凉顿觉麻酥酥的,那个小声音哟,带着些娇气掺了些怒气,比例刚刚好,好到她以为大理石和清苑正你侬我侬。

公主有何吩咐?大理石问道。

君哥哥,你要娶她——?说着,青葱玉指指南针一样对准了尹天凉。

父母之命。

大理石说道。

君哥哥,你不能娶她。

清苑说道。

这是我的事,公主管得宽了。

大理石说道。

那气势——就冲这句很爷们儿的话尹天凉给他加了印象分。

你知不知道,望非哥哥昨天来求皇奶奶和母后也要娶她?清苑说道。

然后低着头的尹天凉感到一道凉飕飕的目光看过来了,不过时间极短。

那是承昱的事。

大理石说道。

尹天凉极想笑,这哥们说话真噎人。

正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离这小瘟神远点呢,只见一样黑黑白白的东西甩开四只小蹄子跑了过来,横冲直撞的劲头就像打了鸡血。

居然是个山寨版熊猫……尹天凉看着那像是熊猫又像狗的……呃,东西,纳闷是谁这么有创意,正想着滚滚跑到她面前了对着她使劲摇尾巴。

这是~~什么东西?清苑疑惑的声音。

陆君则也看那正对着尹天凉摇尾巴的~~东西。

滚滚~滚滚~几个太监的声音正往这边来。

等跑到近前了才看到还站着几个主子忙跪下请安,请了安见那小东西正对着尹天凉摇尾巴便都松了口气。

你们刚才叫这东西什么?清苑问道。

显然她不知道啥是滚滚。

回公主,奴才刚才叫它~叫它‘滚滚’。

小太监答道。

滚滚?清苑的声音提高了些:又是任君紫弄这些下三滥的名字?回公主,是佳妃娘娘所取。

小太监说道。

大胆,什么佳妃娘娘?什么时候册封的?敢坏了规矩,等我告诉皇奶奶治你们的罪。

清苑不满地说道。

是是是,奴才知错了,是任姑娘所取。

小太监说道。

宫里的主子都难伺候,不过目前他知道最难伺候的就是清苑公主和那位虽非主子却比主子更难伺候的任姑娘。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清苑问道。

这是~~这是淑妃娘娘宫里的一条小狗,任姑娘喜欢,皇上便给了任姑娘。

小太监说道。

呃~~你是说任君紫抢了淑妃的~~狗?清苑问道,似乎不可置信。

回公主,任姑娘不是抢,是任姑娘说这狗可爱,皇上命人抱去的。

太监说道,何止是狗?这任姑娘连皇上都抢了。

尹天凉听着他俩的对话实在很想笑,看来这清苑和那任君紫的梁子也不小,不过她现在对任君紫的兴趣越来越大了,她居然会把狗弄成熊猫的样子,居然还给它取名叫滚滚~~身份和她一样可疑。

抱走抱走,好好的狗弄成什么样子了。

清苑有些嫌恶地挥挥手。

太监们忙来抱这狗,谁知道这狗不知怎么就觉得尹天凉是块骨头了,咬着她的裙子不肯松口。

太监们要使劲呢怕扯坏了郡主的裙子,要是不使劲呢怕惹清苑生气,正抓耳挠腮地郁闷着,只见尹天凉弯腰抱起狗狗:我送它回去给任姑娘吧,正好谢谢任姑娘前些日子救命之恩,烦请公公带路。

小太监跟得了特赦一样,忙领着她走了。

小太监带着她七拐八拐地走着,直到一处宫殿里,进了这殿小狗像是回到家一样从尹天凉怀里跳下地摇着小尾巴向内室里跑。

尹天凉看着这殿里——呃,不像她见过的其他宫殿那样肃穆和整洁,但却有一股子居家的味道。

啊~!!你个臭滚滚,你还有脸给我滚回来,瞧瞧你干的好事。

一声女子的咆哮。

尹天凉不自觉地扯扯嘴角,这性格她喜欢。

里面小太监不知道说了什么,马上一个年轻女子从内室里出来了,白衣服上一块一块的黑,裙角被滚滚咬着,算是半拖半拽式前行,貌似滚滚很享受这种滑行。

任姑娘,你好。

尹天凉马上说道,与前些日子相比,任姑娘的脸上多了些不耐烦的神色。

原来你叫尹天凉,你来谢我的?怎么谢?任君紫问道。

这,我不知道任姑娘需要什么,如果任姑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哪怕让我去弄只山寨熊猫我也会努力去做的。

尹天凉说道。

山寨和熊猫,如果是和她一样的人应该会听得懂吧?果然,任君紫一愣,然后吩咐太监抱走滚滚去给它洗干净了。

太监们好歹算把狗给弄走了,偌大的殿里就剩下她们俩。

面面相觑了一分钟。

任君紫开口了:天王盖地虎。

尹天凉愣了两秒钟然后哈哈大笑,指着任君紫说道:姐姐,你也不弄点新鲜点的,这也太老套了。

地振高岗,一派西山千古秀。

任君紫说道。

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

尹天凉说道,仍旧笑着,没办法,从一个古装造型的女人嘴里听到天王盖地虎实在太搞笑。

有那么好笑吗,小妹妹?任君紫撇撇嘴,好不容易碰到个同道中人,这孩子还笑得没心没肺的。

好笑,任姑娘。

尹天凉说道。

你命真好,居然是个郡主,既然你是郡主又欠我一个人情,那你帮我个忙吧,算是两清了。

任君紫说道。

什么忙?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我这个郡主是装呆扮傻的,太难的事恐怕帮不上。

尹天凉说道。

把我弄出宫去,这个鬼地方真他妈让人郁闷。

任君紫说道。

……真他妈的……耳熟能详的乡音啊……你……不是皇帝的妃子吗?尹天凉问道,太监说她是佳妃。

妃个鸟!任君紫说道。

尹冽那个家伙理解能力有问题。

尹天凉接着笑,笑够了见任君紫像看精神病一样看着自己。

尹天凉摆摆手,一只手抚着肚子:我就是太久没听到熟悉的语言一时太高兴,任君紫,其实我想方设法来见你也是有事相求你呢。

不会吧?求我?任君紫挑着眉毛问道:什么事?我要被迫嫁人,就是所谓的包办婚姻,我不想结婚,想拜托你跟皇帝求求情好心放过我吧。

尹天凉说道。

任君紫摇头:要是求他管用我还用得着你帮我出宫吗?不会吧……尹天凉沉默了下:还有人比我们混得惨吗?估计……没有了。

任君紫说道:本以为还能指望你个小贵人,没想到……我的命咋这么苦呢。

还好,现在是两个人,总能想出办法来的。

尹天凉说道。

什么时候呢?任君紫叹气:这地方我……话音还未落只听殿外一声紫儿。

尹天凉迅速回复呆郡主的表情,任君紫撇撇嘴。

这么亲密的一声紫儿还敢这么大声的,在这宫里也就一个人——皇帝尹冽,进了殿见她们两人在一起尹冽有些意外。

天凉给皇上请安。

尹天凉说道。

凉儿怎么在这儿?尹冽问道。

那只色狗看到美女就不撒口,小郡主好心给它送回来了。

任君紫说道。

是,凉儿正好来谢谢任姑娘前些日子的搭救之恩。

尹天凉说道。

哦,这么回事。

尹冽点点头:都说完了?是,凉儿告退。

尹天凉很识时务,皇帝这么明显的赶人就算是傻子也明白。

出了殿尹天凉笑了,有个人和自己是一路的感觉真好,就像走夜路有个伴一样。

只是——这个伴自己也焦头烂额中呢。

没留意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来到她面前躬身说着太皇太后传凉郡主呢。

完了,刚说完人家焦头烂额这火就烧到自己脑门上了。

回到太皇太后宫里,没敢抬头看看大家脸上都是啥表情,只按礼请了安然后垂首站着等候发落,不管啥明火暗火通通向我开炮吧。

结果——又没人搭理她,把她晾那儿。

湛王妃起身到她身边笑着说道:快给太皇太后叩头谢恩。

天凉叩谢太皇太后隆恩。

跪下念台词。

谢恩?把她推火坑了她还谢恩……这孩子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太皇太后问道。

因为尹天凉反射弧长神经迟钝感情缺失。

打小就是这个性子。

太皇太妃忙解释道。

好,这个性子好,不疾不徐。

太皇太后说道。

剩下的话题她都不感兴趣了,脑海中在勾画她的婚姻蓝图,合成他们的婚纱照及全家福——怎么想怎么不伦不类:她穿着雪白的曳地蓬蓬裙婚纱,他一身大红长袍肩头一朵大红花,怎么想怎么像灵异事件。

因为太过专注她漏听了一句很重要很重要的信息。

出了殿,郡王妃对湛王妃说:姐姐,虽然婚期紧了些,不过您也不用担心,我会置办整齐的。

尹天凉神游回来听到这句话。

婚期?尹天凉不自主地重复道。

是啊,太皇太后说了,你们是她老人家赐的第一对儿婚,云中和楚州又离得远不如就在京里把婚事办了,也省了将来麻烦。

湛王妃说道。

不行。

尹天凉直觉反对,和谐号直接到神七了,她可是没经过培训呢。

为什么?郡王妃和湛王妃同时问道,连一旁的陆君则都扭头扫她——不是看,确实是扫,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动作迅速而漂亮还带着肃杀之气。

呃,因为,因为不合规矩。

尹天凉说道。

不是说得排队吗?她可是站在队尾的。

湛王妃笑了:是不太合规矩,不过太皇太后说为了你们就破一次例。

郡王妃亲热地拉起她的手:今年成了亲也好,否则等到明年从苍梧到楚州来回折腾,你这孩子还不累坏了?累死了她也不想结。

可惜没有人有读心术,不知道她的抗拒。

姐姐,明天我想带凉儿去上香谢谢老天爷安排了这么好的姻缘,顺便让凉儿选首饰和衣服的样子,您看呢?郡王妃问道。

不是说古代的新娘子盖上块红布等着坐上轿子就行了吗?为什么她要跟着折腾?好,反正凉儿平日里也没有什么机会出门,难得妹妹你这么喜欢凉儿。

湛王妃说道。

连她接下来的行程都给卖了。

总之接下来的日子尹天凉过得恍恍惚惚,一会儿湛王妃拉着她看嫁衣绣得好不好,一会儿郡王妃扯着她去挑首饰,她对衣服不感兴趣可是对首饰很有爱,尤其是美丽的玉石,既然婆婆家有钱又要装饰面子她也不好不为了婆家的面子着想。

日子忽忽悠悠地就这么过去了,据说还有十几天就要成亲了,湛王妃把她圈在府里说是要让嬷嬷们教她些东西,东西~~含义真宽广,不过她有个龌龊的想法——想知道古代人在女儿出嫁之前咋普及洞房知识。

可惜她这个龌龊的想法没人理她,教给她的都是些中规中矩的东西,把她向着一个豪门贵妇的方向培养。

终于到了出嫁前一天,湛王妃神神秘秘地来了,坐在尹天凉对面瞧着她,尹天凉暗暗咽下口水,王妃妈妈的神情好~~神秘莫测。

明天就是人家的媳妇了。

湛王妃说道。

是,母亲。

尹天凉小心说道,看这开场白——离正题估计还有三十里。

这些日子嬷嬷们教的凉儿你可都记住了?湛王妃问道。

是,记住了,母亲。

尹天凉说道,实在很想提醒她,你们还有一样最重要的还没教呢。

不过,还有一样,嬷嬷们没教,母亲也不好和你细说,这个~~湛王妃从袖里拿出样东西,用绸子包裹得严严实实,动作也是小心的很。

原来,古代扫黄打非的力度更大,在家里这些东西都要小心翼翼传阅。

尹天凉坏心眼地想到。

母亲,这是什么?看着那绸子,一副好奇的样子,其实心里恨不得眼睛是X光线好一睹春-宫-图的风采。

这是,一会儿你看看就明白了。

湛王妃说道,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现在可以看吗?尹天凉做出一派天真状问道。

一会儿再看,别着急。

母亲还有些话要嘱咐你。

湛王妃说道,害得尹天凉看好戏的念头落空。

这一嘱咐就快到一个时辰,要不是那个绸子里的风光尹天凉都怕撑不下去,看着湛王妃红了眼眶湿了眼角尹天凉强逼着自己也梨花带雨,好不容易送走了湛王妃,尹天凉兴奋地回到桌边坐下打开那绸子,本来看形状以为是卷轴,可是居然是个脂粉盒,尹天凉知道这春光就藏在脂粉盒里,慢慢打开,然后瞪大了眼珠子~~制作真精美。

尹天凉喃喃说道。

不是书面形式而是立体的,生动~~跑题了。

听见脚步声尹天凉忙把东西随手塞到枕头下,原来是女人们见湛王妃来交代完事情过来陪她的。

尹天凉不想说话便呆呆地坐着,等着明天大婚。

那繁琐的过程就不必讲了,虽然轿子也稳当软软的也舒服,可是——速度也太慢了,一点儿也不拉风,而且从出了湛王府的门她还没见到新郎的装扮呢,就这么晃晃悠悠被抬到了郡王府,迷迷糊糊拜了天地高堂然后被扶进洞房。

洞房里很安静,尹天凉也乖乖地坐着——不是不想拿掉这沉甸甸的凤冠和那块斗牛士用的红布,可是演戏演全套,总得先给了郡王爷面子他才好给她面子不是?毕竟她可是预备了一次不大不小的事关她以后生活的谈判。

坐了很久有嘻嘻哈哈的声音远远地飘过来了,尹天凉知道传统余兴节目闹洞房要开始了,端端正正地坐好,不就是闹洞房吗?随你们怎么闹,我呆郡主就是一副呆样。

虽说建起了心理防火墙,可是~~万一这群病毒太强大~~得留心着点。

门开了,男人女人们淫-笑着靠近她。

忽然盖头前出现了一道黑影,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尹天凉反应过来那是玉如意眼前的遮羞盖头已经被挑开了——红色大理石惊悚出场,尹天凉盯着他一身的大红眨了眨眼睛——真影响形象,她私以为他还是换个冷色调比较好看,和他气场比较搭调。

至于早生贵子之类的习俗嬷嬷们都教过她,所以她也不慌不忙,任大家起哄就是不脸红,估计男人们没见过这么沉得住气、不配合的新娘子也觉得无趣便散了,留下陆君则和她并肩坐着。

一个老嬷嬷笑着端了两杯酒来到他们面前:请郡王和夫人喝合卺酒。

陆君则端起一杯,尹天凉也端到眼前一杯,在老嬷嬷笑眯眯的注视下两人喝了酒,呛得尹天凉直咳嗽,喝点低度啤酒还行,这烈性白酒除了毕业散伙饭这是她第二次喝。

本指望着老嬷嬷好心倒点水来给她,谁知道老嬷嬷回收了杯子扔下一句时候不早了,爷和夫人早些歇了吧便笑着出去了,回头关门的时候尹天凉清楚地看到了她脸上暧昧的笑。

门是木头的,门轴处嘎吱嘎吱的声音听着让人提心吊胆。

大红蜡烛的光摇曳着,习惯了在洞房里充当道具,此刻正等着这对新人入洞房,必要的时候它们是可以回避的。

静得可怕,屏气凝神,似乎都能听到烛火摇曳的声音。

尹天凉正低着头琢磨怎么开口呢,只听得扑通一声,下意识地离开床,再回头看——大理石阵亡了,不,大理石醉了,睡着了。

小小地拍拍胸口:原来兄台你的酒量也不过如此……走近点,陆君则是斜着歪倒在床上的,仰面朝天,腿还在床边垂着,推推他的腿:郡王?没反应。

陆君则?没动静。

大理石?陆君则忽然翻了个身,面向她。

原来你对大理石这么敏感,嘿嘿。

尹天凉笑眯眯地说道,既然这家伙已经睡着了,今天晚上谈判估计是没戏了。

自己拿下沉重的凤冠放在桌上,揉揉脖子,这婚结的比军训都累人,吃了个生饺子和一点花生桂圆不顶饿,看看桌上还有吃的,尹天凉当然要吃到饱。

吃饱了要睡觉,可是那床已被陆君则占了个对角线了,她又不会缩骨术能蜷成一团儿,如果把陆君则给搬到地上——有点太不人道了,而且毕竟是人家新婚,洞房花烛夜就睡地上也有点说不过去。

想了想,算了,还是她自己折腾地方睡吧。

放眼看看洞房,不错,真富丽堂皇,不过,衣柜能住人吗?桌子能当床吗?那小小的榻——小到能容她到腰,剩下的部分总不能拆下来放到别的地方,还好,还有几把椅子和圆凳。

忙活了半天,看着自己的床尹天凉摇摇头,从没想到自己的洞房花烛夜会惨到这种地步,小心翼翼躺好盖好被子,正对着婚床上她好心给盖了被子的人,她怎么就没想到装睡呢,否则现在在那张大床上香甜地睡着的就是自己了。

大红的蜡烛还在烧着,照着分睡两处的新郎和新娘。

睡得腰酸腿疼,尹天凉眼睛还没睁开呢,使劲抻着活动筋骨。

~~哗啦啦~~砰~~妈呀,疼死我了。

夹在中间的小圆凳倒了害得她直接和被子一起落地,磕到椅子角上了。

你没事吧?有男人的声音。

没事,死不了。

尹天凉说道。

~~男人~~洞房花烛~~后知后觉地将两件事联系起来,尹天凉停住了揉腿的动作,抬头看去,大红的陆君则正看着她,皱着眉头。

你折腾什么?陆君则问道。

我?床不结实。

尹天凉说着,爬起来接着摆弄那几个小圆凳,顺便扫一眼门窗,一点儿亮色也没有,敢情这么久她都没睡到天亮。

这不是床?陆君则说道。

对着那背对他弯腰折腾凳子的红色人影说道。

尹天凉停下了动作,也好,早晚要说清楚,既然他醒了就说清楚好了。

转过身:郡王,你清醒了?应该是。

陆君则点头,研究着他的新王妃,她似乎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呆板。

我想和~~您谈谈。

尹天凉说道。

到这儿来。

陆君则说道,指指他旁边的半边床。

在这儿说也是一样的。

免得你生气把我冻死。

后半句尹天凉没敢说出口。

不过来就免谈。

陆君则说道,冷静地看着尹天凉。

想了想,尹天凉走到他面前:郡王,您想不想多子多孙?陆君则皱眉,这不是废话吗?陆家人丁单薄,娘一直希望多些人。

陆君则说道。

多子多孙是好事,那是不是就得多娶几个老婆?尹天凉问道。

陆君则挑挑眉毛:何意?你别误会,我不会拦着你娶的。

尹天凉忙表态。

先让你老人家顺心我才好说话。

如果我要娶你拦也没用。

陆君则说道,看尹天凉撇嘴,他又慢条斯理地说道:新婚就说这个?你不能生?这个不是问题的关键。

尹天凉说道,就说这哥们说话能噎死人,属铁心馒头的。

关键是什么?陆君则问道。

不知道人家洞房花烛夜都说什么,但是肯定不是这种能不能生和娶妾的话题。

关键是~~尹天凉微微低头,脑筋迅速转着,说她坚决拥护一夫一妻是不是太直接了?估计以这哥们噎死人的性格会噎死她顺便驳回的,得换个说法。

什么?陆君则也看着她。

虽然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格外开恩允许我未及笄便成婚,可是,我不想违背规矩,所以~~所以,在天凌哥哥天凛哥哥凝姐姐净姐姐各自婚配之前我不能~~不能和你~~后面那两个字本来也没啥,可是对着陆君则尹天凉就是觉得说不出口。

圆房?陆君则好心帮她说完。

尹天凉点点头。

她本来想说——上-床。

所以?陆君则挑个问号。

所以该娶妾您别耽误了。

尹天凉说道。

然后时间被胶水给粘住了,顺便把陆君则的眼睛粘到尹天凉脸上。

就这事儿?陆君则问道。

尹天凉点头:暂时就这些。

睡吧。

陆君则腾出半张床给她,自己倒下接着睡了。

这么好说话?是不是酒醉未醒?万一后半夜他醒了兽性大发她就毁了~~本王不会勉强不愿意的女人。

陆君则闭着眼睛扔给她一句话,然后翻身朝里去了,留下外面的半张床。

自己折腾的那不稳当的床和眼前这个看着很是柔软的床相比——尹天凉抱回被子小心翼翼躺下,将自己差点裹得像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女尸。

翻身朝外躺着,入眼的都是大红,被这红色刺激着尹天凉还是很快睡着了。

把他们叫醒的是丫环。

本来带着笑意进来服侍的丫环们见两人衣衫如此完整不禁愣了下。

尹天凉起身下床洗脸刷牙换了衣服,回头见陆君则也都整理完毕了。

去客厅的路她熟悉,可是今天再走竟然是人家的一份子了,夏姨也变成了婆婆。

现在想想,夏姨也真是说谎话不打草稿的,还啥她儿子对尹天凉一见钟情——那得什么眼光能对一个脸上有点婴儿肥还有些呆头呆脑的女孩儿一见钟情啊?想着已到了客厅,郡王妃正笑呵呵地在主位上坐着笑看两个人,然后转向看丫环,丫环过去伏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之后,郡王妃便皱眉看陆君则。

丫环端了茶,看起来很体面的媳妇来让他们敬茶。

这一套也已练过,所以尹天凉做得中规中矩也没啥差错。

然后便是早饭,一顿饭只觉得郡王妃总盯着自己看,好像她脸上马上就要破壳而出一个什么小鸡小鸭之类的。

按例,他们今天要进宫谢恩。

吃过早饭自然得收拾着,郡王妃撵了陆君则出去,然后拉着尹天凉的手小声问道:凉儿,你和君则昨天为什么没圆房?饶是尹天凉这等现代女子被婆婆直接问这种问题也不禁红了脸。

真前卫的婆婆。

这个,夫人,您还是去问郡王吧。

尹天凉说道。

什么夫人,该叫娘了。

凉儿啊,你跟娘说是不是君则冷落你了?郡王妃问道。

尹天凉摇头,若非得说冷落——也是她冷落他吧?那他是喝多了?郡王妃问道。

尹天凉点头。

喝多了吧?虽然只醉到前半夜。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君则这孩子虽然性子冷,可是也不至于~~凉儿,你们快点圆房给娘生两个娃娃玩儿,我老太婆一天天也没个意思。

郡王妃说道。

想得真长远。

夫人——尹天凉正打算把实话告诉她只见陆君则进来了,她便把话活生生咽回肚子里了。

好了好了,到时候了,快点进宫请安去吧,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郡王妃笑着说道,推他们出门。

进了宫,凡是遇见的或认识或不认识的都对着两人道喜,不过得到的回应是两个新人的微微点头,连个笑脸都没有,不过众人也都习惯了,陆君则天生冷脸尹天凉天生呆相。

太皇太后宫里气氛那叫一个诡异。

未婚的公主郡主小姐闺秀们居然都在,看向尹天凉的眼神五彩纷呈——以红绿两色居多。

规规矩矩请了安谢了恩两人并排站着等训话,太皇太后训完了皇太后训,听完了又谢恩,总算折腾完了太皇太后老太太让他们去给太皇太妃请个安。

刚出殿门就见皇帝带着几个人往这儿走,于是两人马上立定站好,标准的站姿。

又请了安,尹冽看向两人的眼神里带了些笑意。

君则和凉儿请过安了?尹冽问道。

是,正要去给太皇太妃请安。

陆君则说道。

嗯,正经事,快去吧,有事回头再说。

尹冽说道,迈步向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请完安凉儿去清芷宫看看紫儿,她正想见见你。

尹天凉忙说是,两人这才往太皇太妃宫里走,太皇太妃见了他们倒是很高兴,不高兴的是凝、净二人,眼神里都透着酸,太皇太妃一高兴说要留他们用午膳,尹天凉便说:刚才来的路上遇见了皇上,皇上让天凉去见任姑娘。

太皇太妃点头,似有所思,尹天凝小声说道:任姑娘的话果然好用。

尹天凉低着头当没听见,敢情大家以为是任君紫在尹冽面前说了什么才促成了这段赐婚,人的想象力果然丰富。

不过,任君紫可真是比她招风,连这俩小郡主都看她不顺眼了。

去吧。

太皇太妃说道。

想必任姑娘和你有许多悄悄话说,我去见皇上。

陆君则说道。

真上道。

好。

尹天凉说道。

然后目送着陆君则走远自己才让宫女带着往清芷宫来。

清芷宫还是那个清芷宫——多了只大肥猫,任君紫胳膊上多了条小白蛇,那蛇吓了尹天凉一跳。

你才多大就婚了?任君紫问道。

尹天凉用手指头比划了一下,任君紫就张大了嘴:二十二?真的?老天爷,你可真幸运。

姐姐,你想我了?尹天凉笑着问道。

喂,你和他,那个陆君则真地那个了?任君紫问道。

没有。

尹天凉说道。

为什么?任君紫问道。

我不喜欢用公共厕所,我也不喜欢坐公交车。

尹天凉说道。

我也不喜欢。

唉,怎么算你的命都比我的好,你老爹是一级王爷,你嫁给二级王爷,二级王爷不敢欺负你,不过,你能拖多久?任君紫说道。

起码我暂时还好,姐姐,你担心下你自己吧,我看皇帝对你的兴趣不是一般的大,亲自告诉我来见你~~你能拖多久~~尹天凉问道,担心更甚。

不知道,拖一天是一天,他要是敢碰我我就阉了他。

任君紫说道。

呃~~很好很强大,历史上就会多一个太监皇帝。

可行吗?成功率大吗?尹天凉问道。

到时候再说,大不了鱼死网破。

任君紫说道。

你不怕连累任家?尹天凉问道。

关系到不只她一条人命。

任君紫叹口气,连累任家~~尹冽那家伙说了,就算她跑了他也不会对任家如何——前提是,她能跑得了算或者给他一个他放了她的理由。

连累不到,放心好了。

任君紫说道:还好尹冽不是那么不讲理。

尹天凉看看她:你多保重,再过几天我就走了,想见就没那么容易了。

好像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了。

唉……自求多福吧,这倒霉地方……任君紫说道。

尹天凉又坐了一会儿才走了。

出了清芷宫尹天凉叹口气,还是男女平等的社会好。

又去给老太太道了别才与陆君则一起出宫了。

马车里俩人坐对面,尹天凉侧头看帘子,陆君则还是一脸面无表情。

郡王爷,我——还没说完被陆君则打断。

以后叫夫君。

陆君则说道。

叫老公比较好听吧?夫君……麻酥酥的。

算了,这么麻酥酥的还是不说了,免得说出的话大舌头。

你刚才要说什么?陆君则问道。

我想问问什么时候离开京城。

尹天凉说道。

快了。

陆君则说道。

跟没说有什么差别,一两天是快,三四天也是快,七八天也不算慢啊……哦。

尹天凉点点头,没几天她就要再远赴千里之外了。

哦是什么意思?陆君则问道。

尹天凉看看他,这是笑话吗?哦就是我知道了的意思。

尹天凉说道。

哦。

陆君则也哦。

回到郡王家的别院当然不能不去拜见婆婆,郡王妃那双美目泛着光就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尹天凉低了头装迟钝装没看见,不知道陆君则是啥表情。

看了大半天,王妃才问了问他们进宫请安的事儿,已到了中午自然是要填下肚皮,三个人坐在桌边,尹天凉有点不自在。

更不自在的事在后头呢,吃过了午饭,尹天凉正琢磨是不是得陪大美人聊会天儿然后顺便喝个下午茶啥的呢,只听王妃说道:这几天折腾得可累死我老太婆了,你们俩这些天也没闲着,回房歇歇吧。

歇歇就歇歇,还故意加重了回房那俩字,生怕人家要去花园里歇着一样。

起了身告辞出来,尹天凉跟在陆君则后面,回房歇歇,她是该补觉,昨天都没睡好。

进了房,丫环们就跟约好了一样马上回避了,还很好心地把门窗都关严了。

看看陆君则他一派悠闲地在桌边坐下了。

尹天凉故意皱皱眉毛,自言自语说道:这屋子里有股什么味道……我看,还是开窗放一下好了。

边说着边推开窗户,顺便还看到了新房附近逡巡的丫环们,一看窗户忽然开了马上都各自装作忙着的样子。

王妃的眼线还不少,只不过——一起都派来是不是密集度大点儿?偷偷瞟一眼陆君则,居然还悠闲地喝茶,按说,书房不应该是他待的地方吗?天也不热关了窗户吧,否则一会儿歇着不方便。

陆君则说道。

不方便?尹天凉笑了笑:郡王爷,我不累,您要是歇着便歇着吧,我正好到各处走走看看。

哦。

陆君则起身:先服侍了我歇着。

啊呸!服侍?我这就叫丫环来。

尹天凉说道。

陆君则走到她身边,胳膊一抬顺手关了窗户,稍微低了头看她:我歇着的时候被别人瞧着便不踏实。

尹天凉往后挪了挪,离得有点近距离有点危险。

陆君则转身朝着内室大床走去,在床边坐下歪着头斜睨她:别防我跟防贼一样,说了不会勉强你,不用做出那副表情。

然后拉了被子倒头便睡,尹天凉偷偷看了两眼,好像睡熟了,不过——这家伙占了外面那一半床,她怎么办?跳进床里?还是算了,万一弄点啥火星子就完了。

可其实她也很想补觉,看来是不成了,轻轻推门出去,走走会精神一点吧?走啊走,在京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别院也大不到哪里去,没一会儿就走完了,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放眼望去都是些残花了,看着那个凄凉劲儿的。

天上还偶尔有大雁排队飞过,尹天凉便叹口气,大雁都知道回家了,她连路在哪儿都还没找着呢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嫁做人妇了。

余光瞥到几个丫环鬼鬼祟祟的身影,尹天凉翻个白眼,看啥的兴致都没了,还不如回去对着大理石呢,说到大理石她又想起个问题,洞房这事怎么和郡王妃婆婆说比较好?回到房间,陆君则还睡着,房内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尹天凉便坐在桌边时不时瞄两眼过去,还不醒?一边又琢磨着他醒了她怎么和他搭话。

正想着,床上那块大理石坐起身了,斜眼看看她说道:看够了吗?呃……尹天凉点点头。

稀罕看……不就是一块好看点的大理石吗,拽什么。

陆君则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新婚第二天你就看够了夫君,以后怎么办?铁心馒头又来噎人了,尹天凉很想告诉他:能怎么办,凑合看呗——可是她不能,太伤人自尊了,尤其这位还是个王爷。

陆君则也到桌边坐下,直勾勾地看着她也不说话,饶是尹天凉这等角质层偏厚的女人也有点扛不住了。

郡王,您看什么?尹天凉只好先开口,企图打开一下尴尬的气氛。

看回来。

陆君则说道。

桌子底下尹天凉便握了拳头,真TNND,这什么人啊,觊觎她的美色就直接说……不过面上尹天凉还是那副呆样:哦。

又有事要说?陆君则问道。

嗯。

尹天凉还是减少说话的字数。

洞房的事?又问。

嗯。

尹天凉点头。

哦。

陆君则的单音节。

尹天凉便故意眨了眨眼睛看他,哦——什么意思?你去解决还是只是说你知道了?你去跟娘说。

陆君则说道。

控制了自己将眼睛瞪到最大的冲动,尹天凉点点头:哦。

还好手里现在没有锤子,否则她可不保证不把这无良男人砸成石粉。

她一个女人家让她去跟婆婆说他们不能那啥的原因,晕死。

陆君则起身出去了,看着他的背影尹天凉翻了好几个白眼。

老天爷啊,早知道她还不如嫁给展望非呢,那家伙应该不会把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推给她吧?一步错步步错果然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晚饭的时候郡王妃眼光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陆君则目不斜视吃饭,对他娘看都不看,尹天凉也很镇静,不就是说个话吗,她不乐意郡王妃还能吃了她怎么着?吃过饭,郡王妃刚要开口就听尹天凉说道:夫人,娘,天凉有话要告诉您。

郡王妃蛾眉微蹙:凉儿,什么事?那块大理石没有走的意思,端坐着喝茶,尹天凉看看他——回避都不懂,真不知道这孩子咋教育的……嗯,就是……犹豫了一下,尹天凉决定还是直说了,反正尹天凉是呆郡主,还有点感情缺失,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笑她的……吧?就是什么?郡王妃看一眼陆君则:是不是君则欺负你了?没有,郡王没有欺负天凉。

天凉要说的是……咬咬牙豁出去了:天凉要说的是,哥哥姐姐们各自婚娶之前天凉不能和郡王圆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到陆君则的嘴角动了动,她希望是热茶烫的——郡王妃不言语,看着尹天凉又看陆君则,半晌说道:我知道了,你们俩先回房吧。

告退了出来,陆君则在前,尹天凉在后,对着前面的背影龇牙咧嘴,娘的,还以为你多爷们呢,啊呸,算她看错人了。

回了房,时候还早,这个时侯就睡有点说不过去,而且——根本也睡不着啊,总得找点什么事干,什么事适合新婚的两人一起呢?喝茶。

喝到第三壶,尹天凉喝不下去了,对面的男人喝得倒是滋润,库存够大的。

我困了,先睡了。

尹天凉说道。

呆子有一点好处就是可以省去猜别人心思的麻烦想干啥干啥。

哦。

陆君则这两天似乎对这个单音节狂热爱。

站在床边权衡了一下还是躺在外面好了,起床方便,和衣躺倒将被子拉到头顶,尹天凉憋在被窝里数羊,一边留心听着屋里的动静,还真是这里的夜晚静悄悄——大理石喝水都没有声音的。

因为被窝里氧气比较稀少,而且到了古代这许多日子已经习惯早睡了,加上这些日子又折腾得很累,所以尹天凉还是很快睡着了。

梦里,尹天凉变成了某洗发水广告里的那条妖冶美人鱼,面前是蔚蓝的大海,她用了一种极其优美的姿势投入了大海的怀抱,扑腾啊扑腾,只觉得肚子越来越涨——这海水真难喝,咸咸苦苦的,似乎动一动都能听见肚子里的水流动的声音。

眼前忽然一片昏黄的光,尹天凉使劲眨眨眼睛,片刻后清醒了,这是她的新房,之所以醒了——因为她想如厕,水喝多的感觉真难受,轻手轻脚坐起来,发现那块大理石面朝里睡着呢,看样子,他没梦见变成美人鱼。

撇撇嘴,尹天凉掀开被子下床,值夜的丫环见她起来忙过来小声问她有什么吩咐,尹天凉说了四个字:我要出恭。

丫环露出了讪讪的表情,小声说道:奴婢去准备恭桶。

尹天凉摇头,对着那玩意她焦虑。

开了门,门外廊下的灯笼都亮着,没什么吓人的,绕着去了厕所不得不感慨,古代有钱人家的厕所都这么的富丽堂皇,难怪那刘小猪和卫子夫就在厕所里那啥了,这地方不是内行人谁知道是厕所啊……胡思乱想着解决完了,果然夜凉如水的秋夜了,还好小丫环给她拿了更厚的衣服。

回了房洗了手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发现大理石翻了个身对着外面了,瞄一眼收回目光,想一想再瞄一眼,别说啊,这哥们还真挺有型的,比她那个时代的22的毛头小子愣头青可是成熟多了,唉,这就是生活压力大造成地呀,都早衰了。

撇撇嘴,轻手轻脚地脸朝外躺下,使劲裹了裹被子准备再次入眠。

水喝多了?身后一道声音吓了尹天凉一跳。

哦。

原来特意转个身过来就是为了吓唬她的。

以后少喝点。

陆君则说道。

哦。

尹天凌又哦。

睡吧。

听动静他是转身过去了。

哦。

尹天凉一如既往。

夫人,为夫给你取个字如何?陆君则问道。

哦。

取字?当你是谁?咱俩平级,给我取字……我早给你取好了,大理石。

哦哦。

陆君则说道。

尹天凉被窝里攥了攥拳头,奶奶个熊,哦哦——她还喔喔大白兔金丝猴呢……大理石。

不过,哦哦就哦哦,她以后就哦哦。

哦。

再来一个。

背后便传来一声轻笑。

尹天凉心里冷笑了下,死石头,等逮着机会看我怎么修理你,你且先得意着。

这是新婚的第二个早晨,明天才是归宁的日子。

去请安吃早饭没见婆婆,婆婆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好像有求于她又不好意思开口一样,看得尹天凉有了些许罪恶感,不过很快她就把自己劝清醒了,婆婆是装的,就是想哄骗她这个未成年少女给她生孙子,她才不上当。

娘,您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啊?尹天凉问道。

凉儿,其实也没什么……唉,算了,还是不说了,说了又给你们压力。

她婆婆唱作俱佳,气叹的那个百转千回悠扬婉转。

哦。

尹天凉顺坡下驴,怕的就是你说,不说最好。

估计她美人婆婆没料到她这个反应,一时之间竟没接话。

美人婆婆就眼含氤氲地吃完了早饭,陆君则找了借口说是去书房找些东西,留下婆媳俩坐着。

凉儿,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喜欢君则,所才不想和君则圆房?美人婆婆问道。

尹天凉不做声。

做了媳妇反倒跟我生分了,还是做缃儿那会儿好,还陪着夏姨说笑猜谜的。

美人婆婆说道,轻声细语。

那时候谁知道你是我婆婆呀……知道了我就装蚌壳。

现在还后悔呢。

缃儿,你别怕,君则虽然面冷不过心地是好的,慢慢的你就会知道了,娘也是真觉得你们相配才想着法的将你们凑成一对儿的,你若是现在还接受不了,娘也不逼你和君则圆房生养孩子,不过,娘——还是喜欢那个活泼娇俏的缃儿,行吗?美人婆婆说道。

娘,天凉不敢。

活泼娇俏就露馅了。

那会儿活泼是怕你们家把我当呆瓜卖了。

呵呵,原来是不敢,没事儿,有娘在呢,以后,不管你在君则面前怎么样守礼,在娘面前别这么多礼数好吗?唉,我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还时常跟个闷葫芦似的,要是你也这样,我这日子就没啥乐趣了。

美人婆婆说道。

又在装可怜的美人,没乐趣……没乐趣还天天春风满面的。

哦。

尹天凉冲着她甜甜一笑说道。

美人也笑了,拉着她的手又发了句感慨:要是我亲闺女就好了……要是你亲闺女你舍得把她嫁给块石头吗?某人又腹诽道。

因为是新婚自然有婚假,陆君则不用上朝不用处理乱七八糟的公事,在家对着两个女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感觉,尹天凉感觉像吃了个鸡蛋噎在嗓子眼顺不下去一样。

不过,这回话说清楚了,吃过午饭郡王妃也不撵他们回房歇息了——她自己推说有些倦倦的溜了,又剩下俩人大眼瞪小眼。

尹天凉维持原状坐着,不就是比静坐吗,就不信她还比不过一块石头,不过,他上午去了书房这会儿怎么不去了?难道他也倦倦的了要回房歇着?也好,去吧去吧,别在她面前晃就行。

陆君则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愣是不动地方,就像长在了椅子上一样,也不说话也不喝茶,就那么坐着,说在思考嘛偶尔还会扫她一眼。

门口一个人探了探头,鼓起勇气进来了,说扶风候公子前来拜见郡王。

终于有个人来解救他们相对两无言的超静音境界了。

有请!陆君则说着话慢慢起身。

尹天凉自然也不能坐着了,终于可以找个地方自己待会儿了,还没迈步就听陆君则说道:夫人,你先回房歇着吧。

本来也没打算跟你去。

哦。

尹天凉便迈着小碎步回房歇着了。

歇着嘛……她呆子郡主困了要午睡,自然要爬到床上歇着了。

等她醒来,房间里除了她没有活物,门口似乎有人说话,听听,好像是批判尹天凉呢,什么?长得肉嘟嘟的?呆呆的?眼大无神?面无血色?这是说谁家的人偶?咧咧嘴笑了,就这些?咋没看到她那那旺仔小馒头呢?香珠轻轻推门进来了见她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便愣了一下:郡主,您醒了?嗯。

尹天凉点点头。

香珠迟疑了一下说道:郡主,她们胡说八道的,您别往心里去。

尹天凉便抬脸看她:她们?谁啊?说什么了?香珠忙摇摇头:也没什么,郡主,您要喝茶吗?不喝,不渴呢。

尹天凉说道,下了床任香珠给她整理有些松散的发髻。

郡主,明天是归宁的日子。

香珠说道。

嗯。

尹天凉又点头,湛王府的美食估计就吃那么最后一次了,真舍不得,其实想想,湛王府一家人也挺好的,除了阴人尹天凌和小妞凝净姐妹都挺好,尤其是王妃妈妈。

吃过晚饭和美人婆婆闲扯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郡王府准备的礼物美人婆婆便催她早点睡了,说是明天要早起。

早睡——比昨天还早,她下午刚刚睡过,这还睡得着吗……可是不睡就要对着陆君则,她更别扭。

承昱今日来辞行。

陆君则说道。

哦。

跟她有啥关系?难不成来个十八相送?哦哦夫人,你没什么看法?陆君则问道。

没有。

尹天凉说道。

哦哦夫人,还不如金丝猴夫人呢。

也是。

陆君则说道。

吸取了昨天的教训尹天凉不喝水了,准备直接卧倒,刚裹严实了就见陆君则开始脱衣服,尹天凉就盯着他看,作风真开放……看什么?陆君则又扫她一眼。

你……脱衣服?还是当着姑奶奶的面脱,你打算施美男计吗?不脱了怎么睡?奇怪地看她一眼,接着说道:昨天就想说,哦哦夫人,你穿这么多睡得不舒服吧?尹天凉点头,当然不舒服。

跟马王堆女尸一样,就差拿点福尔马林溶液泡着了。

那你还穿着?又是奇怪的看她一眼。

眼看着他脱得只剩中衣了。

郡王不是也穿着……尹天凉说道,谁也没比谁好哪去。

怕吓着你。

陆君则说道,大步一迈跨上床在她旁边躺下了。

没关系,我不怕。

我怕你身材不好浪费我眼睛。

我也不怕。

陆君则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看尹天凉瞪着眼睛看他便补充道:本王说过不会勉强你,你还怕什么?难不成以后夏天你也这么睡?苍梧的夏天很热,这么着会中暑。

夏天?夏天没准儿你就不睡这儿了,到时候再说。

不过,人家都这么说了,她这个呆郡主要是还忸怩就不好了。

哦。

然后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脱衣服,脱到只剩中衣然后重新钻回被窝,背对着陆君则。

哦哦夫人,你就打算一直把后脑勺给夫君看?陆君则又问道。

废话这么多,要求这么多,谁家的倒霉孩子?我习惯这么睡了。

尹天凉说道。

哦。

陆君则发了个音。

终于清净了。

睡个觉还这么麻烦。

正数着羊只听陆君则又说道:其实,我习惯睡外面的。

靠!死石头,找碴是不是?哦,那要不要换过来?尹天凉问道。

好!陆君则说道,还真坐起身抱着被子。

折腾完了,现在的状况就是两人面对面,尹天凉闭着眼睛,心里恨恨的,哥们儿,小样儿,你就整我吧,给我记住,我要不是不讨回来我不姓萧。

虽然睡着了,不过梦中总恍恍惚惚有种被鬼盯着的感觉,睡得不舒服,极度不舒服。

不舒服就醒的早,一睁开眼睛一张男人脸吓了她的小心脏砰砰多跳了两下,瞄一眼赶紧又闭上眼睛,没准儿他又装睡,一会儿又扯啥要看回来的鬼话。

翻个身又将后脑勺留给他,心里叹气,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忽然一惊,一只手臂搭到了她腰上。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大理石的魔爪。

搬走!没一会儿,一条腿搭到她腿上。

搬走!没一会儿,尹天凉转身回来和他面对面。

小样儿,她都克制自己扔胳膊扔腿的是睡觉习惯了你倒玩得开心。

好一会儿,没有胳膊腿啥的条状物搭在她身上了。

陆君则看起来睡得还蛮香甜。

装的,肯定是装的。

尹天凉想着,撇撇嘴,眼睛眯了条缝儿盯着对面的人。

这么早醒了?陆君则忽然睁开眼睛问道。

哦,马上就睡了。

尹天凉说完闭上眼睛。

嗯。

陆君则的发音让尹天凉差点克制不住自己的左手抡拳出来,还好,右手在左脑的控制下及时制止了这次鲁莽的行动。

冷静冷静,大理石这是吃饱了撑得调戏自己媳妇呢,千万不能被他气得原形毕露,她有预感,她要是原形毕露以后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早起,丫环们见两人居然衣衫褪尽(一半儿)不禁愣了下,好像抓着了什么JQ一样,香珠给尹天凉梳头发的时候也是笑眯眯的。

笑,笑甚?你们笑我们就有JQ了?天真的孩子们。

终于,归宁了。

看到湛王府的大门,尹天凉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想这里的,起码,在这里没人和她抢一张床,睡觉不用被鬼盯着。

尹天凌在门口迎着,还是一脸有点妖孽的笑,尹天凉就纳闷,秋日的大好阳光下他怎么就不现形呢?尹天凌亲亲热热地叫着陆君则妹夫,还冲她笑笑。

进了府到了客厅,湛王夫妇和凝、净都在,又行了礼,湛王让他们坐了,一道道目光便在两人身上逡巡起来。

说了会儿客套话湛王命人备下酒席,湛王妃说有话要和她说,拉着她走了。

凉儿,君则对你……可好?湛王妃笑望她,看着她那小妇人发髻。

嗯。

尹天凉点点头,看一眼屋子,东西都收拾起来了,看来他们是要离开京城了:娘,您和父王要回楚州了吗?湛王妃笑着点点头:舍不得了?娘,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尹天凉问道。

完了完了,心里有点酸了,眼睛有点热了,原来离别这玩意儿啥时候都有杀伤力的。

她一这样湛王妃的眼泪先下来了,摸摸尹天凉的小脸蛋儿:娘还真有点后悔把你嫁你那么远,凉儿啊,嫁了人不一样了,以后陆家才是你的家了,别想那么多,好好和君则过日子。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泼就泼,泼那么远……娘,天凉知道了,您也保重。

尹天凉说道,低着头。

嗯,唉,你们三个姐妹都被指婚,凝儿和净儿都在京城彼此还有个照应,偏偏你嫁了那么远。

湛王妃说道。

呃……这煽情还没完了,非把她眼泪给弄出来。

见她哭了湛王妃反倒又来劝:别哭凉儿,以后有机会,君则离楚州近了就能见着了,乖。

那得猴年马月啊……啥也不说了,语言不足以表达心情,尹天凉便眼泪汪汪地看着湛王妃,以后她就真是没妈的孩子了。

在那遥远的苍梧她就像一棵冬天雪地里的枯黄小草一样飘摇,我飘啊飘我摇啊摇……我是一颗无人疼爱的小草……母女俩正相对泪眼呢,凝、净姐妹进来了,湛王妃忙擦了擦眼泪,让她们坐了。

既然来了自然湛王妃要说说俩人都被赐婚给哪个倒霉男人了,不幸的是,俞彦章便是其中之一,另外一个她没听过所以无从为那个人哀悼起。

凝、净二人脸上笑着,微微低着头,含羞带怯的样子。

又扯了大半天,下人来请用膳,凝、净二人回避了,湛王妃拉着尹天凉的手去了。

归宁宴也不过是寻常吃的那些东西,三个男人喝了些酒,席间听着陆君则叫湛王夫妇爹娘她就觉得不自在。

归宁宴之后本来是要日落之前赶回去的,不过陆君则这会儿来了善解人意,说岳父岳母马上要回楚州,知道凉儿舍不得所以今日便不回了,住两日再走。

这句话把湛王夫妇给高兴的,直说他们也有这个意思,只是怕亲家有什么想法没敢说。

这个归宁能不能住的问题没人教过尹天凉,但是能留在王妃妈妈身边多两日她还是很乐意的。

晚上,尹天凉在湛王妃房里睡了,却也是半宿睡不着,湛王妃也睡意全无,小声嘱咐了她许多做媳妇的规矩,本来不困的尹天凉终于被念叨困了。

在湛王府住了两日不能再赖着了,小两口离了王府回家转。

回了陆家两天,听说湛王一家离京了,尹天凉有点闷闷不乐。

然后便纳闷为啥陆家还不走。

然后,她知道原因了,陆君则徙封云中郡了。

云中她知道,秦朝三十六郡之一,据说那地方很荒凉,更重要的是,很冷。

不过看起来,担心的只有她,她美人婆婆看起来很兴奋,说她一早就想去北地看看大雪了。

她大理石丈夫面色平常,好像也没啥担忧。

又进宫谢恩、请安、辞行,尹天凉听到了一个让她呆掉的消息,任君紫疯了,想去看看,太监告诉她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去打扰任姑娘。

出宫的时候尹天凉还处在震惊之中,任君紫疯了,居然疯了,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她想出来的脱身之计。

担心任姑娘?陆君则问道。

嗯。

好好的怎么疯了呢。

尹天凉说道。

不知。

陆君则说道。

尹天凉又有了一拳打飞他的冲动,不知你就一边凉快着。

带着对任君紫的担心尹天凉随着陆君则离京前往云中郡,此时已快到十月了,京里的天气都凉了许多,从未涉足北方的她真是难以想象云中是如何寒冷。

和美人婆婆坐在马车里,还好,车里还暖和。

听说北地下雪的时候银装素裹,可美了。

凉儿,到时候我们去赏雪。

美人婆婆说道。

我听说北地滴水成冰,一定很冷。

尹天凉说道。

冰啊……多好,我还没见过呢。

美人婆婆说道。

冰都没见过——古代有的有钱人见识也没那么多啊。

真平衡,还好她家有冰箱还能弄点冰块看看。

似乎云中离京城也不是非常远,不到二十天就到了,那放眼望去的苍茫啊——看着真荒凉。

还好,郡府所在云中城看着还是很繁华的,这里的衣着打扮也与京城和楚州的宽袖长袍有所不同,从马车里看出去,很多窄袖短裙皮靴的装扮,有点像电视剧里突厥人的服饰。

这种不拖泥带水的衣服正是尹天凉喜欢的,尤其那漂亮的靴子她每次看电视都差点流下口水。

她们看着人家打扮奇怪,路上的人也不时看向他们这一大队人马,恐怕看着他们也感觉很是奇怪。

到了郡府,感觉从门到墙到房子到门窗桌椅板凳都比楚州的大了一码,果然粗犷。

就连郡府的守卫看起来似乎也比陆君则大上一号,她就更不用说了,那些侍女能把她装进去。

这里看着也不错,只是有一点,空气干,脸皮绷得紧紧的不是很舒服。

到了郡府陆君则就跑得不见踪影了,婆媳俩在偌大的府里折腾着——基本都是郡王妃指挥着放这放那,尹天凉在一边看热闹。

不是她不想帮忙,而是美人婆婆说怕她累着,让她在一边歇着。

东西都归拢完也到了晚饭时候,陆君则还没回来,婆媳俩便先吃饭,吃饭了坐着喝茶等了许久还不见她回来,郡王妃便让她先回房睡了。

回到房间,看着那很有异域风情的摆设真是合心意,她的几个陪嫁丫环似乎不是很喜欢,正边收拾她的东西正小声嘟囔着。

尹天凉没管,看起来多好,有啥不满意的?躺在宽大的床上,尹天凉高兴着。

这回不用担心莫名其妙的胳膊腿飞来了。

一边又琢磨着有没有机会看看天苍苍野茫茫啥的……琢磨着琢磨着便睡着了。

恍惚中似乎有什么声音,不用想,肯定是陆君则回来了。

还算这厮有点公德心,轻手轻脚在旁边躺下没打扰她清梦。

早起睁开眼睛旁边空了,丫环们说郡王去府衙了。

如是几天,尹天凉没在睁着眼睛的时候见到过陆君则。

不知道是不是她有被虐待的癖好,好几天没听他叫哦哦夫人她还有点不习惯。

这天晚上婆媳俩正吃着饭,陆君则回来了,两人的眼光便离不开他身上了。

陆君则,你怎么又黑又瘦了?唉哟哟,真难看。

郡王妃说道。

哇,这云中郡的衣服穿上真爷们真拉风。

尹天凉盯着他——的衣服想着。

郡王妃似乎也注意到他的衣服了,对他招招手让他过来便仔细看那衣服,看完了问尹天凉:凉儿,你说这衣服好看不?好看。

尹天凉说道,真好看,她也想要。

明儿咱也弄几套穿穿,凉儿,你说好不好?郡王妃问道。

抑制着激动的心情尹天凉点了点头。

陆君则似乎是喝了酒,坐下了周围便开始飘散淡淡的酒气,不特别难闻,一般难闻而已。

尹天凉没啥反应,她婆婆嫌恶地捏鼻子:陆君则,你怎么喝那么多酒,快去洗洗,熏死人了。

陆君则点头离去,尹天凉又坐了一会儿她婆婆说累了,撵她回去睡觉,说明天带她偷溜上街看看流行什么样式的衣服回来她们也做几套。

一路想着衣服往回走,到了房门口想都没想推开门,然后马上愣住了。

小说里多是女人洗澡被男人看,可是,现在、目前、这里——正在上演美男沐浴图。

接下来她是要啊——地一声尖叫还是转身红着脸逃跑?都不是。

这也是她的房间,没地儿跑。

况且,美男好像已经看到她了。

洗澡啊?尹天凉说道,然后尽量目不斜视走向床榻。

心里嘀咕着,这哥们该睡的时候醒了干嘛?让她看看能损失啥——陆君则似乎是轻声笑了,然后问道:嗯,洗澡。

哦,您慢慢洗。

尹天凉说着边想着这时候睡觉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哦哦夫人,替为夫拿套干净衣服好吗?陆君则问道。

不好。

这不是占我便宜嘛……我眼睛吃点亏长针眼我不怕,怕你酒后那啥,那我吃亏吃大了。

尹天凉正腹诽着,陆君则又说道:要不,唤丫环们来服侍?呃……让她们看美色还不如让她吃点亏算了,反正她也没看过真正的裸男,况且,她看这男人是受法律保护的。

门外没有丫环。

尹天凉说道,然后看了一圈,看到榻上丫环们准备好的衣服,捧着拿到浴桶前,头微微偏着:给你。

这么多没办法一起都穿上,还麻烦夫人帮为夫拿着些。

陆君则说道。

哦。

这可是你主动让我看的,别说我占便宜。

余光瞥到陆君则起身了——擦身体——不过,他身上有那么大面积吗?上半身就擦了N久,然后才慢条斯理的一件件穿。

等她手上最后一条带子被拿走,任务算是完成了,尹天凉转身走向一边,暗暗呼口气,心潮澎湃,大理石身材好像不错。

咦?这个带子怎么系不好……陆君则似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说给她听。

大晚上要睡觉了还系什么系,系了也得解开,费那二遍事儿。

到桌边坐下倒了茶来喝,尹天凉也不做声,直到那个重新穿戴整齐的陆君则也到桌边坐下:还喝茶?哦,菜有点咸,我有点渴。

尹天凉说道。

这么早爬去呼呼是有危险地,那谁谁说了,洗完澡的男人都是危险的,她要暂时离床远点以策安全。

哦,北地的菜是有些味道重,明天吩咐下去少放些作料。

陆君则说道。

哦。

尹天凉答道,继续喝茶。

除了饮食,其余的还习惯?不知道为啥陆君则今天这么关心她。

嗯,还好。

我适应能力很强。

累了,我先睡了,哦哦夫人。

陆君则说道。

嗯,好。

尹天凉说道。

盼的就是你先睡。

陆君则走到床边,那穿好不到一刻钟的衣服又被他一件件脱下来,尹天凉余光瞄着他的动作真想问问哥们儿,费事不?看着陆君则躺好,尹天凉决定再喝一杯茶也去睡觉。

哦哦夫人。

陆君则忽然转身面向这边叫道。

嗯?干嘛?这小子要干嘛?不要提非分要求否则PIA飞。

为夫今天被你看去了。

陆君则说道。

尹天凉被刚入口的茶呛着了,啊呸——哥们儿,你不会是要看回来吧?我没看见什么。

重点部位都没看到。

哦,都什么没看见?陆君则问道,表情严肃得像办公事,恨得尹天凉牙痒痒。

看来以后洗澡也要小心了,狼啊,身边有狼出没。

忍着砸死他的冲动尹天凉比划了一下:这里以下都没看到。

哦,才看到这么点儿。

陆君则说道。

死石头,事不过三,你惹我三回了,你给我记住——面上,尹天凉还是很平静地点头:嗯。

这一晚上尹天凉睡得那是相当不愉快,老想着将身边的陆君则剥皮剔骨吃肉。

第二天早饭,陆君则这厮居然没去府衙。

郡王妃兴高采烈地说吃过饭要和尹天凉去外面逛逛,顺便买点布料什么的回来,陆君则扫扫她们:一会儿会有裁缝来量体裁衣,娘,您还是在府里等着比较好。

陆君则——郡王妃有点不高兴。

尹天凉更郁结,本来高兴有个开通的婆婆呢,谁知道婆婆她儿子这么老古董。

娘,我们初到此地,还是小心些好,要出去等过些日子吧。

陆君则说道。

郡王妃哼了一声,尹天凉肚子里哼了两声。

吃过早饭真有人来了,只不过婆媳俩提不起啥兴致,有气无力地任裁缝量完了尺寸。

接下来就是等着衣服送来了。

等待的日子抓心挠肺的,尹天凉天天等夜夜盼,不知道给做出个啥样式的,然后还有一件事她有点担心,就是洗澡问题,陆君则那厮估摸着真做得出来明目张胆观摩她洗澡的事。

那厮的思维不能从正常人角度衡量。

不过,很快,这个问题就得到解决了,那天,她婆婆很兴奋的告诉她,这郡府里居然有引温泉水建的一个小小浴池,前些日子水道有些阻塞,这些日子弄好了可以用了,正好大冬天的可以泡泡温泉。

婆媳俩去了那小浴池看了,不错不错,太多人煮不开,煮两个没问题,那以后——看一眼婆婆,跟婆婆一起来泡,OK,安全了。

还没等她说出心声就听她婆婆说道:凉儿,以后咱们就可以一起来泡着了,冬天冷的时候咱就泡一天。

哎呀,真好,以前我就一直梦想着有个贴心的女儿,然后一起泡泡澡说说话,多舒服。

以后您就是我亲娘,千万别客气,把我当亲闺女吧!嗯,好!尹天凉很是乖巧的回答道。

郡王妃是行动派,刚说完两天就拉着尹天凉去小浴池里泡着了,虽说以前念书那会儿在学校公共浴池里也都是一丝不苟地光着的,可是——和别人的妈一起泡澡还真是头一遭。

不得不慨叹,美人婆婆虽说快年近四十,可是身材真是好得不得了,康熙字典里那些个能想出来的形容身材的词汇您就可劲儿想吧,都放她身上也不为过。

还没等她将腹稿转化成口头的赞美便听郡王妃捏捏她的脸说道:现在脸还没长开,再过两年就好了,到时候就会长成大美人了。

大美人?年龄大?尹天凉咧咧嘴笑了。

凉儿,你和君则这些日子还好?郡王妃问道,有些贼兮兮。

嗯?故作不解状:还好啊,娘为什么这么问?没什么,好就好。

郡王妃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便飘过她胳膊上那个红点——俗称朱砂痣的那种玩意儿,眼睛里貌似还有点失望。

这东西殷红殷红的多好看啊,她们那个时代想弄一个还没有呢,所以她很想一直保留着。

郡王妃忽然抚了下额头,似乎有些不舒服,尹天凉忙问道:娘,您不舒服吗?有些晕,可能是泡太久了。

郡王妃说道。

泡澡泡晕了……呃,果然很神奇。

扶着郡王妃出浴,丫环们七手八脚地服侍两人穿戴好回房去了,郡王妃似乎果然有些不舒服,被丫环们扶着在床上躺好还蛾眉轻蹙着。

娘,您没事吧?尹天凉问道。

没事,躺一下就没事儿了,凉儿,你先出去吧。

郡王妃说道。

尹天凉便很听话地出来了,正巧丫环来说外面做的衣服送来了,请她们过去看,尹天凉便说先收了吧,等郡王妃好些了再看。

信步回到房里忽然也觉得头有些晕晕的,看看时辰还早,上挨不着午饭下碰不着晚饭的,躺在床上打算小憩一会儿。

睡着睡着便觉得浑身发烫,迷迷糊糊中想着是有人把她抬去给烧烤了还是她正在飞跃火焰山……忽而又浑身冰冷,完了,又掉到万年寒潭里了……想睁开眼睛看看却觉得上下眼皮长死了一样。

哦哦。

好熟悉的声音。

大理石……死石头你嘟囔什么,还不把我从寒潭里拉出来……哦哦?带了疑问。

死石头……!带了感叹!你还没完没了了,复读机啊?哦哦……有些惊讶似乎还带着笑意。

闭嘴。

噪音。

哦哦你个头,你报晓打鸣我都不鸟你了。

咦?奇怪的哦哦……一个小小的论断。

然后又嘟囔了啥尹天凉没听见,眼前忽而又五颜六色,看得她七荤八素。

耳边清净了,这种清净似乎维持了很久。

哦哦,别睡了,本来就呆,再睡就成傻子了。

旁边一个声音说道。

土豆搬家。

你给我滚球……哦。

单音节,熟悉的单音节。

尹天凉忽然心内一片清明,完了,她刚才好像说要让陆君则滚球。

不知道这家伙平时听不听歇后语啥的……应该不听吧?这么下里巴人的东西……她的脸被两只大手给挤住了,当面团一样使劲揉搓着,一边还说着:当真睡得这样沉?果然是个小呆瓜……睁开眼睛,做出一副睡眼惺忪表情迷蒙状:郡王……把你那爪子给我拿开!!!醒了。

陆君则表情平平,手也迅速收了回去:醒了就好。

尹天凉正心里臭骂他假君子真流氓就听见郡王妃的声音传来了:还没醒?怎么还没醒?大夫说没那么严重……啊……啊……是因为看到尹天凉睁着眼睛了。

郡王妃忙到床边坐下拉起她的小手:凉儿,你可醒了,吓坏娘了,来,告诉娘,还有哪里不舒服?看你儿子不舒服,替我PIA飞他。

摇摇头,做虚弱状。

咦?凉儿的脸怎么又红了?郡王妃有些纳闷,纤纤玉手碰上尹天凉的额头:不烫了啊,这么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毛细血管破裂血喷了。

见她不言语郡王妃忙又一遍问道:凉儿啊,你跟娘说说话,是不是还不舒服?没有。

尹天凉挤出俩字,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咬牙切齿。

没有就好了,凉儿啊,起来坐会儿吧,都睡了两天了,再躺着该头疼了。

郡王妃说道。

刚坐起来丫环就端来了药,尹天凉虽不爱喝这苦药汤可是为了不把自己的小命报销了还是认真地喝药,喝完了郡王妃笑着看她:凉儿要不要吃蜜饯?还有那玩意?有当然好。

点点头。

婆家比娘家大方点儿,以前吃药好像没人给她蜜饯吃,她以为那是规矩呢。

不过,这蜜饯咋这么腻?不好吃,还是不要了。

凉儿,你想吃点什么?郡王妃声音柔柔的。

陆君则的肉。

不想吃。

嘴上答道。

瞄一眼陆君则,这厮正一本正经地站在他老娘身后表情似乎还有那么点担心——装的,其实,你是个演员,你个腹黑男人。

不想吃可不行,看看,都瘦了一小圈了,可得吃东西补补。

郡王妃说道。

陆君则的肉汤……大补!陆君则的肉没吃到,吃着了些嫩嫩的鸡肉粥。

果然吃了东西就有力气,尹天凉都想下地走走了,不过郡王妃不准,让她好好静养,还说外面很冷,万一又冻着了可不好,然后便脚底抹油溜了,走前还不忘叮嘱陆君则好好看着她。

他看着?还不如让她自生自灭算了。

她正准备自生自灭,只见陆君则又转回来坐到床边了,抱着双臂看着她:哦哦夫人,土豆搬家是什么意思?抵死不承认。

嗯?土豆搬家?惊讶状:土豆怎么会搬家呢?陆君则看着她,不做声。

郡王,没事了吧?我想再睡一会儿。

尹天凉说道。

想知道?自己想吧,想不出来你就闹心吧,闹死。

陆君则点点头,尹天凉便很大方地闭上眼睛了。

虽说如此也不是很舒服,那种被鬼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这么着谁能睡得着啊……睁开眼睛:郡王,你这么看着我我睡不着。

可是刚才娘说让我看着你。

陆君则说道。

兄弟,看——那是平声不是入声好不好?欺负谁不认识多音字?不用了,我自己没事。

你应该很忙的。

尹天凉说道。

陆君则摇摇头:快过年了,没什么忙的。

当官的不都是无事忙吗?没什么忙的也要找事忙,否则年终FOCAL能涨工资吗?皇帝老板能给你调回富庶的江南吗?你不希望为夫陪着你?陆君则问道。

希望——个鬼。

我娘说,男人应当以事业为重。

尹天凉说道。

哦。

了一声想想又说道:你的意思是,其实你还是希望为夫陪着你,但是又不想耽误为夫的前程是不是?尹天凉眨眨眼睛。

兄台,虽然你是大理石,但也不能代表你的脸皮和石头的密度是一样的吧?比她角质层还厚,果然是神物……为夫说对了?哦哦夫人,虽然你平日里少言寡语,也不如一般女子那样温柔体贴,不过为夫还是很庆幸娶到你这样识大体的女子。

陆君则说道。

被窝里,尹天凉握握拳头,死石头,你故意来恶心我的是不是?完了完了,被他这么一恶心,浑身冷颤。

郡王,我不是那个意思。

被人看着我睡不着。

尹天凌说道,你自己幻想吧,姑奶奶不奉陪。

哦,这样啊。

陆君则点点头:睡不着就起来说会儿话。

老天爷,你为社么派这么块石头来折磨我?好好好,不就是说话吗,没问题。

坐起来,抱着被子看着他,冷静冷静,要自然,呆也要呆得自然:郡王,您有什么话要说?土豆搬家。

陆君则嘴里飘出四个字。

大哥,求求你了不要那么有好奇心好不好?你已经过了对事情感兴趣的年龄了好不好?难道你逆生长?郡王,为什么问两遍这个问题?土豆怎么会搬家呢?尹天凉嘴上说着。

你猜猜。

陆君则说道。

秋天到了,树上的土豆熟了,被摘下来卖了,从主人家到别人家去了。

尹天凉说道。

对不起了,农民伯伯,我把你们加土豆都给果农叔叔了,对不住了,您改种地瓜吧。

哦哦,你见过土豆吗?陆君则问道。

废话……我吃过。

尹天凉说道。

哦哦,土豆其实是长在土里的,长树上的是水果。

陆君则说道。

哦。

香椿还长树上呢,没见谁当水果吃的。

西瓜还长地里呢,能炒着吃吗?瞄一眼陆君则,石头不装雕像你玩智力问答啊?不行,不能让你说话了,否则气死人地。

郡王,为什么水果要长在树上而土豆长在地里?尹天凉问道。

小样儿,去书房找答案吧,别在我面前晃了。

呃?陆君则看着她,眉毛微皱。

为什么?尹天凉问道。

切,你以为王爷就啥都会?生物学没学好吧……再眨两下眼睛以示我真不懂,免得你以为我欺负你。

这个为夫倒真不知道。

陆君则说道。

真……诚实。

陆君则看着她到了晚饭时分,丫环又给她端了些粥来,看着她吃完了陆君则去陪母亲用晚餐。

娘,为什么土豆长在地里?陆君则问道。

郡王妃看看他:陆君则,你童心未泯啊?想了想又问道:凉儿问你的?陆君则点点头,郡王妃便笑,笑够了说道:好好好,终于能有人给你出难题了,我这媳妇儿可真是没选错,不过,凉儿被你吓得也不敢说笑,以后你别总板着脸,把凉儿都给吓着了。

陆君则不置可否,吃着饭也不理会他娘亲在那儿嘟囔些啥。

儿子——吃过饭正喝着茶,陆君则他娘叫了他一声,他手里的茶杯盖顿了顿,抬头看向他娘。

娘,您又要耍什么花招?陆君则问道。

呸呸呸,我耍什么花招,我就是问问,你到底喜不喜欢凉儿?郡王妃问道,眼睛弯成了新月。

陆君则一撩袍子起了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还小了点儿。

小是小点儿,慢慢儿就长大了,现在是花骨朵含苞待放呢,过几年可就怒放了。

郡王妃笑着说道。

尹天凉在床上趴了几天终于不咳不喘不冷不热的了,她一好郡王妃就高高兴兴地拉着她试新衣服。

衣服很是鲜艳,穿上了也很是合身,尹天凉最喜欢的便是那窄袖,以后吃饭终于不用担心袖子掉菜盘子里了。

还有那腰带她也喜欢,虽然肉嘟嘟又面无血色眼大无神地,不过尹天凉小妞的腰还蛮细,也算是个优点。

那精致的羊皮小靴子也很漂亮,最喜欢的是靴子两侧绣的祥云图案,真有奥运会的感觉,看来她也没跟社会脱钩太远。

看着铜镜里,哪里都挺好看,只有一点,头发,这样娇俏的一身打扮配个小妇人发髻一点儿也不好看。

她很想弄个83版黄蓉那样的头发,活泼。

婆媳俩憋在房里一下午折腾着试那几套衣服,晚饭时候穿着去了,陆君则见到两人也没啥特殊表情,只淡淡扫一眼便继续坐着喝茶。

吃饭,郡王妃一会儿问尹天凉这个要不要吃一会儿问那个要不要尝,尹天凉只哦哦努力吞咽。

心里琢磨她美人婆婆要耍啥小花招。

快过年了,过了年凉儿就十五了,及笄了,大姑娘了。

郡王妃说道。

及笄也没成年,至少还有三年呢。

虽然是准备着过年,可是陆家人丁稀少,从苍梧带来的下人也没几个,咋安排都是热闹不起来。

看来还真是孩子多了好点儿,热闹啊。

这天婆媳俩正看着下人们贴窗花换灯笼呢,陆君则不知道又从哪里晃了回来,看尹天凉一眼也不说话,直到饭快吃到一半儿才说道:子季来了信函。

尹天凌那阴人?写信干什么?不会是报喜吧?说了什么?老太太、王爷、王妃可还好?郡王妃问道。

尹天凉便等着听。

好!陆君则说道。

那就好。

郡王妃点点头,忽然又问道:天凌天凛的婚事可有了眉目?尹天凉暗自撇撇嘴,婆婆,您也不要表现的这么明显好不好?就不能等媳妇她告退了您偷偷问儿子吗?弄得好像你儿子迫不及待要辣手摧花一样……没有。

陆君则说道。

尹天凉扯扯嘴角,尹天凌那种妖人有水仙花的特质,估计以为全天下的女人没几个能配得上他,哈哈,慢慢找吧,找不着才好呢。

为了自己着想,尹天凉祝福尹天凌能当一辈子和尚——当然,这么美好的祝愿她只会偷偷放在心里默默地送给远方的尹天凌——其实,这就是传说中的诅咒。

尹天凌还琢磨着要不要弄点纸钱烧成灰啥啥啥的……天凌这孩子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就不急着成亲呢。

郡王妃说道。

切!您儿子也老大不小了不也才成亲……郡王妃发表完了意见见儿子和媳妇无人附议便自觉无趣,转了话题说这云中郡过年的风俗。

风俗,能有啥风俗?不就是从头到尾的吃……就像吃了正大饲料一样充起来。

听说城里到时候有赶庙会,庙会可热闹了,还有唱戏的呢。

郡王妃说道。

人多,太乱。

您想听戏我让人请戏班。

陆君则说道。

我还想看庙会呢,你把王府改成庙啊……正想着,她婆婆替她说出了心声:你请人来给我和凉儿演庙会?驳回。

陆君则说道。

郡王妃瞪了他一眼,尹天凉心里念叨了N遍大理石死石头。

凉儿,你也想去看是不是?郡王妃又勾搭她入伙。

尹天凉犹豫片刻说道:还好。

陆君则,你看,凉儿也想去,你要是不放心一起去,怎么样?郡王妃问道。

不怎么样。

陆君则说道。

那你别怪我把府里改成庙会……郡王妃说道。

不行。

陆君则说道。

~~啪~~有人拍案而起。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陆君则,我和凉儿是来坐牢的吗?你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我们想出去看看民俗都不行吗?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这个德性我就带着凉儿回去。

郡王妃说道。

巾帼,有魄力,骂得好。

好好好,回去好,一路上还能看山望水的。

留下陆君则自己花天酒地——呃,花天酒地?看一眼陆君则,没长桃花眼没有芙蓉面,长得就没有展望非看着讨喜,表情跟石头一样僵硬,他花?不知道啥样的女人喜欢抱着石头睡觉……真麻烦!陆君则嘴里飘出这三个字。

这么说你会陪我们去了是不是?这才乖嘛,这才是好儿子好丈夫。

郡王妃说道。

您标准真低……是不是,凉儿?郡王妃问道。

哦。

尹天凉答得心不甘情不愿。

虽然庙会上人多得跟蒸馒头一样,可是这么久她都没逛过啥好玩的地方要憋出自闭症了,出去走走也好。

心情好晚饭就多吃了点儿,看陆君则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终于过年了!除夕夜,三人围坐桌边吃年夜饭,咋看咋凄凉,虽然丫环站了一屋子,虽然个个穿得花红柳绿的。

总比去年好,去年就我和君则两个,今年多了凉儿了。

郡王妃笑着说道:以后就会越来越多了,想想,真好!你说是不是,凉儿?又问她……嗯。

给个音。

听她不甚热情的回答郡王妃叹了口气,然后做可怜状看着尹天凉,尹天凉冲她笑笑。

外面爆竹声声,天空都快一片火红了,婆媳俩站在廊下看烟火,郡王妃又念叨陆君则小时候放小爆竹把手都给炸伤了,把她心疼地哟……尹天凉便听着,对于淘气的孩子在重要的场合就要用链子拴好……快到子时又请神吃饺子,折腾完了才回房睡了。

尹天凉一直都习惯了早睡,偶尔熬个夜居然还有点睡不着。

仔细听听动静,大理石又沉睡了。

尹天凉其实心里有点乱儿,爸爸妈妈两个人过年了,不知道有多难受……如果她不能回去以后谁给他们养老?想着想着就想出了父母拄着拐棍互相搀扶的样子,眼泪就有点忍不住。

把头往被窝里缩缩。

闷坏了。

有人拍拍她的被。

闷死了我正好穿回去。

往出冒冒头,露出个头顶,免得这家伙疑心。

想家了?陆君则问道,对着那个黑色的小后脑勺。

后脑勺动了动。

别管她,讨厌的大理石说啥想家,本来就够难受的。

想家就哭吧!陆君则说道。

呃……石头果然是石头,心咋那么硬?不知道哄哄她吗?就是个陌生人也得宽慰两句吧?鄙视,严重鄙视。

吸吸鼻子,让我哭我偏不哭,我是坚强的小强。

自我暗示着暗示着尹天凉睡着了。

飘飘忽忽的,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脚底下是软棉棉的云彩,放眼望去也都是白云,周围死一般沉寂。

还好,远处飘来一个东西——改正,近了看不是东西,看起来是个人,只不过,这是男还是女?不男不女在她面前停住,笑得一脸谄媚。

小缃儿!它开口。

stop!舌头捋直了。

尹天凉说道,然后定定地看着它:你——你这个丧尽天良的——你还我爸妈——顺手揪住了它的领子。

有话好说,你可是淑女。

它还是笑眯眯地说道:再说,我又没把你父母怎么样,他们一家三口好好地生活着呢?算你还有点良心。

说完了又瞪眼睛:一家三口?那一口是谁啊?你说你弄了什么玩意儿放我家?尹天凉呗!它说道: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我带你去看看。

这回不飘了,好像刚眨了个眼睛就到了。

她家,她熟悉的家,她家的客厅,她挑的那组布艺沙发,她的父母——还有她!她靠在妈妈身边,妈妈正给她叉草莓吃,电视里正播放春节联欢晚会,她正微微笑着,看起来很心满意足。

心里开始冒酸水,一个箭步冲到妈妈面前:妈,你偏心,你以前都没给我叉过水果,别说叉水果,连洗个苹果给我都嫌麻烦——你偏心啊!可惜,她妈妈看不见她,倒是转头看她,还问着:缃缃,还吃吗?缃缃?缃缃?你以前都叫我死丫头的……啊啊啊啊啊!喂,缃缃,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你看,这样也挺好的是不是?它飘来她身边扯扯她的袖子。

好个屁,那是我妈!使劲又揪住它:你,赶紧给我换回来,要不,我抽飞你。

一缕烟,看看手里啥也没有了。

随你所愿,我飞了……它飘在天花板上嘿嘿笑着:其实,现在的情况才是纠正过来的,喝酒误事啊,当年,月老儿那老头请我喝啥杜康酒把我给灌醉了,我回来分发灵魂把你和尹天凉的放错了……这些年我一直心有愧疚,所以冒了被上司发现的危险给你们调换回来了。

你糊弄鬼啊?还分发灵魂?还月老,你以为你是神仙啊?是啊,我就是神仙啊,不过——是小神仙一个,任务就是把灵魂这玩意塞到一个个躯壳里。

它笑眯眯:小缃缃,你看,其实你占了便宜了,你现在可是年轻了八岁,尹天凉可吃亏了。

你放心,这个秘密我不会告诉小陆的。

放——P!跳跳,发现自己也能飘到天花板上,继续揪住它的领子:我才不占这鬼便宜,我告诉你,我根本就不想嫁给那个臭石头……眼前的它又渐渐地幻化成了烟正慢慢消散……你给我记住,再让我碰见你我撕碎了你。

气得在天花板上直跺脚。

口气好大。

有人说道。

不信你就放马过来!龇牙咧嘴恐吓。

都被你抓着了。

还是那道声音,淡淡的带着点调侃。

然后,尹天凉忽然清醒了,这声音,是陆君则啊。

睁开眼睛,见自己双手正紧紧抓着他的领子,腿却被他夹住了,难怪感觉有点行动不便。

大概的经过是不是她睡着了,将陆君则当那丧尽天良的小神仙给揍了?难怪她觉得自己家天花板怎么那么软,原来踹的陆君则的腿……呃,怎么办?在这种时候原形毕露了?然后,尹天凉没说一句话,松了手——尽量模仿被鬼上身之后的情景——鬼跑了,躯壳一软昏过去,大概就是这样。

陆君则那厮又捏她的脸:嗯?这就完了?难道是鬼上身?不理,装死。

看来要请人来驱鬼。

陆君则说道。

驱吧,姑奶奶我才是正宗原装,怕了你不成。

接着昏睡等你捉鬼。

不过,还真睡不着,尹天凉那个14岁的孩子在22岁的躯壳里生活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跟不上课程?会不会不好意思穿短裙?问题多多,怎么办呢?都怪那丧尽天良的小神仙,不知道能不能再见着它——真TMD想打晕它,错都错了,将错就错有啥不好的?虽说她占了8年时间的便宜,可是——这年头的人死得也早好不好?如果她在现代社会能活80,估计在这儿也就五六十,赔了……如果再见到那小家伙一定逼着它去地府生死簿给她增加20年寿命。

有人在她耳边吹气,痒痒的。

当然不可能是冬日的小微风穿越了木头窗户透过了床幔来来调戏她——死石头,耍-流-氓-紧握着拳头,尹天凉决定死忍到底。

可是——流-氓这种生物果然是喜欢得寸进尺的,居然捏她耳垂?还捏还捏?再捏姑奶奶砍了你。

郡王,你在干什么?尹天凉睁开眼睛做迷糊状。

哦哦你耳朵上有脏东西。

陆君则说道,还特意把手拿到她面前比划了一下:你看,弄掉了。

看个鬼啊?这昏黄的光——关键还背光——谢谢。

顺便翻个身。

哦哦?睡不着觉的人叫别人名字娱乐自己。

嗯?继续用模糊不清的音。

做噩梦了?陆君则问道。

哦?哦,嗯……最后一次回答你。

好好睡吧。

陆君则说道。

呃……不像臭石头揪根问底的作风啊?吃错药了还是被她的彪悍给吓着了?最好是后一条。

如果刚才的勇猛给他造成了心理阴影的话,她希望可以加个期限——一万年。

虽然背对着陆君则,可是总觉得后脑勺凉飕飕的,就像有两个小鬼盯着一样。

早起,陆君则还没先溜,衣冠齐整地坐着等她,尹天凉赶紧爬起来,大年初一的,老娘说不能偷懒,要拜年云云,估计这里风俗也没差啥。

梳洗完了跟着陆君则去给美人婆婆请安,美人婆婆刚打扮完,那叫一个容光焕发闭月羞花。

尹天凉没过过这里的年,幸好还有陆君则给她当模板,让她有样学样。

跪地给郡王妃请安,祝了她老人家福寿康安、万事如意,然后眼巴巴地等着压岁钱。

郡王妃亲自拿了两个小包包各自给了他们,脸上笑得神神秘秘。

尹天凉不觉的警惕起来,美人笑得好诡异。

请了安吃过早饭,看看郡王妃和陆君则好像都没有动地方的意思,想了想也是,在这云中郡他是老大,等着人家来拜年就好。

等啊等,等啊等,等得她快睡着了也没人来拜年——瞄一眼陆君则,没想到这小伙儿人缘这么差,连同僚都不给他拜年——做人真失败。

暗地里尹天凉便使劲扁了扁嘴。

看来,大理石可以更名为惹人烦了。

一直等到中午愣是没人来拜年,吃过午饭,尹天凉正琢磨着下午干啥呢,只见中年管家大叔带着一个小童进来了,手上捧着红纸袋,上面写着接福两字,看起来像是报纸收纳袋,管家大叔拿了一个本子像是账簿。

恭敬地将东西放下两人躬身在一边侍立:王爷,这是各府各位大人的拜帖,咱们府上的也俱已派人送去了。

这样拜年好,大年初一早上叫个快递全送出去了,就不用每个人累得腰酸背疼腿抽筋脸皮发木脑袋发麻地各家流窜了,可惜,用不上了。

管家和小童退出去了,尹天凉眼睛看着那个红纸袋,琢磨着里面的贺年卡都写了些啥,可是这么多人在她也不好明目张胆地看,免得人家说湛王府家的郡主没规矩,丢了自己的脸面是小,要是连老爹老娘的脸也丢了才真是丢。

按小神仙的说法,她是被发配到萧家体验生活去了,湛王府才是她的家,湛王夫妇才是她爹妈,心里上便忽然由原来的陌生到了有些亲近,也更顾及着两位爹妈的脸面。

不过,为啥她会比尹天凉这个躯体大了8岁呢?难道是太阳公转在古代比现代慢?所以导致了这么大的时差?不对不对,说不过去,地球都40多亿年了,中国几千多年的历史,这几千年说起来就是地球眨个眼睛的时间啊,咋可能差出那么多?不解不解。

(N天后,某人又梦见了那丧尽天良的小神仙,追问之下,小神仙摸摸鼻子说了句,喝酒误事——晕倒,原来转错时间了!)大年初一就这么过去了,又到了晚上了,一家三口也没什么娱乐活动,憋得尹天凉郁结,她真想教这两个人打三人麻将,可惜,她不敢也不能,谁让她是个呆子呢?因此,又枯坐到二更,郡王妃撵了他们回房。

回到房里梳洗完了脱衣服睡觉,尹天凉袖中不小心便掉出了婆婆给的小红包,一直好奇却没逮着机会看,这会儿有了时间,尹天凉坐在梳妆台边打开了那小红包。

还以为多惊奇呢,居然只是个香囊,拿起来闻闻,味道香香的,具体是啥香呢她就分辨不出来了,没长分辨率那么高的鼻子。

不过,这香闻起来有点甜甜腻腻的,她喜欢甜味,可是不喜欢腻呼呼的,于是便作罢,将东西重新放好,随后放进梳妆盒。

看看陆君则,不知道他妈妈送他的是啥?半夜,尹天凉醒了,这好多天没扔到她身上的胳膊和腿又PIA过界了。

坐起来一边搬一边琢磨着要不要准备个锯子给他来个一了百了,侧头看一眼,这家伙睡觉的表情也这么不招人喜欢。

瞧瞧那眉头皱的,也不怕年纪轻轻长了皱眉夹死苍蝇。

虽说你是个郡王爷,虽说你一方为王,可是至于压力那么大呢?实在不行跟皇帝老兄说你不能胜任好了,当个富贵闲人估计也不错。

再说,你压力大皱眉就皱眉,你哼唧什么?哼唧的调调还那么的——惹人遐思,难道是思念春天简称那啥了?小说里说,中了那啥毒吃了那啥药的会浑身发热,不知道真假。

举起自己的食指,想了想,凑过去几厘米停住,停顿片刻,又前进几厘米,目标就是陆君则的额头。

哇——看来,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果然是烫的,不知道放个鸡蛋能不能摊熟个鸡蛋饼。

哦哦,我有点热。

陆君则说道。

尹天凉立刻将戳在人家额头当体温计的手指头收了回来,虽未扑通躺倒,不过也是往后退了退,裹紧被子:热是正常的,你忍忍就好了。

不忍你就自己解决吧,别指望我。

慢慢躺下,忽然又觉得有问题,小说里还说了,男人这时候等同于禽-兽,为了人身安全着想要能离多远离多远。

想到这一点,尹天凉忽然裹着被子起身隔着陆君则跳下了床,光着脚丫子挪到那一方小小的榻上,坐着将就一个晚上吧,就当新年守夜了。

迷迷糊糊刚要睡着,忽然眼前一个黑影儿晃来晃去,吓了一身冷汗忙睁开眼睛,只见陆君则正抚着额头步子踉跄地往她这边走。

倒吸一口冷气,果然是那啥啊,路都走不稳了还惦记着那啥,找死!!哦哦……他还叫她,声音不似平日里那样淡淡的。

郡王?挪到榻下站着,尹天凉琢磨着大不了这一晚上不睡了,陪小陆同学玩个你追我赶的游戏,估计他那个腿脚也跑不过她。

眼看着到了她跟前了,陆君则伸了手似乎要捉住她的肩膀,尹天凉一个闪身——~~啪~嚓~~重物倒地的声音,尹天凉回头便见陆君则呈不规则图形趴在了地上。

好色的代价啊!尹天凉嘟囔了一句。

看看,再看看——为什么这哥们不动了?难不成来个以静制动守株待兔啥的?可是又看了大概五分钟,好像不像啊——玩守株待兔能理解,可是这大冬天的趴地上五分钟,就是再热血沸腾也该冷却了吧?难不成这家伙有啥突发性疾病?想到这里尹天凉又慢慢地蹭回去,小心翼翼地叫道:郡王?没事吧?陆君则没动静。

大理石?还没动静。

石头?手指头动了动。

还好,还没死。

万幸万幸,否则她就守寡了。

尹天凉想到。

守寡她不怕,可是她怕人死在自己面前,她可是很善良的。

蹲下身小心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弹开,好烫,吃了那啥药应该不会这样吧?那么原因就是——石头被火烤发烧了。

来人!尹天凉扯着脖子喊了句,顺便搬了搬大理石,看着挺细条的一个小伙儿没想到这么重,果然是石头,体积小密度大导致质量也大,不厚道地,尹天凉想到了白矮星。

丫环们进来了,七手八脚地帮着她把陆君则抬到了床上。

去请个大夫来,这事儿就先别去告诉夫人了,免得她担心。

尹天凉叫住了丫环吩咐道。

若是婆婆从热被窝里出来也着凉她就要照顾两个病人,不要活了。

到床边看看,大理石眉头紧皱,看起来很是痛苦,这回不哼唧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大夫来了,尹天凉是没啥回避意识的,大夫看过了,说发热,尹天凉便在心里附和了一句这不是废话吗……还好,大夫说,虽然烧的有点严重,可是不至于死了,据说多吃几服药就没问题了。

送走了大夫尹天凉让丫环去熬药,自己坐在床边看着陆君则。

真会挑时候发烧,困死个人哪!尹天凉接着嘟囔,不是抱怨,纯粹是因为困才嘟囔的。

正嘟囔着,自己垂着的那只手被抓住了,眼睛跟忽然瞪大。

看向那只大手。

死石头,趁着这时候占姑奶奶的便宜?不要以为我不欺负病人?我可不是君子。

不过,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她就忍忍吧——手感还不错,不是那样想象中的柔软细腻,反倒有点粗糙,似乎还有道浅浅的突起。

心跳忽然有点快,被握着的那只手和那只胳膊还麻酥酥的通电一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被雷公亲吻了的感觉。

郡主,您的脸这么红,是不是也不舒服了?小桃子在一边紧张兮兮地问道。

没有,可能是屋子里有点热。

尹天凉边说着边试图抽回手,可是用了好大力气居然没成功。

斜一眼,真生病还是装的?病人还有这么大力气?小桃子的眼神便也放到那两只手上,抿嘴一笑退后站着去了。

笑,笑甚?她这是发扬人道主义精神救死扶伤呢。

香珠和两个丫环端来药的时候尹天凉已经困得要睡着了,看着她们服侍陆君则喂药也不停地点头。

总算折腾完了,丫环们不敢大意,留了两个在外间等着。

平日里陆君则的好习惯——有人看着便睡不踏实,所以一到他睡觉的时候除了尹天凉这屋子里是见不着活人的,虽然郡王妃说这不是啥好习惯,可是尹天凉喜欢,有人看着,她也睡不踏实。

尹天凉虽困也不想爬到床上去睡招惹细菌,用了好大劲儿将手抽出来,尹天凉跑回榻上继续静坐。

好渴!一声幽幽的婉转的无奈的叹息传进了她耳朵。

还没等丫环进来尹天凉便跳下地倒了水回来,扶着陆君则喝水她自己还纳闷,平日里都是睡得打雷都听不见,怎么这样的低音她也能听见?喝完了,刚挪回榻上又听陆君则说渴。

如此折腾了三趟尹天凉拿了茶壶放到床头几案上,自己搬了椅子在一边坐着。

同时告诉自己,绝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很有爱心很有同情心而已。

喝了N次水,陆君则可能是到达警戒线了所以也不嘟囔了,小脸蛋红扑扑地安详地睡着了。

那副诱人的模样差点让尹天凉忍不住去啃他两口。

哦哦?大早上不睡觉嘟囔个鬼。

哦哦!还叫还叫,咋那么没眼力见儿。

干嘛?迷迷糊糊抬了头,一双眼睛近在眼前,尹天凉下意识地便往后躲,眨眨眼睛:郡王,你醒了?呵呵,嗯。

陆君则仍是简答。

醒了能放开我的手了吗?兄弟,都给捏麻了。

大夫说没事,静养几天就好。

尹天凉说道,仍盯着那只手。

嗯。

单音节。

夫人,辛苦你了。

陆君则说道。

不辛苦,应该的。

不过,你能放开我的手吗?不舒服。

尹天凉说道。

陆君则笑笑,嘴唇有些开裂,放了她的手,尹天凉看看,白白的,捏的都不过血了,还是离你远点,免得真给我捏残废了。

让丫环给他拾掇拾掇,自己也拾掇完了去给郡王妃问安,顺便说了陆君则病了,郡王妃看着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反倒说了句:这点出息,生病也不挑好时候。

看一眼郡王妃,这是亲妈吧?娘,大夫说可能太累了,不过还好没什么事。

尹天凉说道。

辛苦你了凉儿,大过年的还要照顾君则。

郡王妃说道。

尹天凉便点头说句应该的——谁让她是他名义上的老婆呢。

陪婆婆吃过早饭回房,丫环们正喂陆君则喝粥,她便在一边不做声看着,丫环很是细心,嘴角还是微微的笑意。

喝完了粥,陆君则让丫环们都出去,说自己要歇着了,尹天凉琢磨着去婆婆那里补个觉呢,便听陆君则说道:夫人,你不照顾为夫?那么多人照顾还不够?再说,你都要歇着了难道让我看着你睡啊?郡王不是要歇着了吗?问。

可是——陆君则看看她的手:手里不拿些东西睡不踏实。

靠!毛病真多啊?有人看着睡不着,不拿东西睡不着?那你看我手干啥?你想卸我一只手?商量下,你拿个枕头不行吗?哦,郡王平时都拿什么睡觉?我去找。

尹天凉问道。

敢说拿我手看我不揍你。

昨天不知握了样什么东西,软软的还暖暖的,很是舒服。

陆君则说道。

哦,你说那个啊!等一下。

尹天凉说道。

软软的暖暖的,给你个香囊拿着吧,她的梳妆盒里有N个,随便赏你一个好了。

尹天凉果然去那梳妆盒里顺手摸了一个回来放到他手上:就是这个,那,郡王你好好歇着吧,大夫说要多睡觉才好。

我去陪娘说说话。

赶紧飘走。

去了郡王妃那里说陆君则要睡觉让她们都出去,郡王妃皱皱眉,怀疑地看她一眼,然后转转眼珠笑了。

看到尹天凉有点打哈欠,郡王妃让她歇歇。

尹天凉正睡着,忽然耳朵听到了两个字郡王便醒了。

结果丫环说郡王又热了起来。

尹天凉纳闷,郡王妃也纳闷,纳闷地两人便随着丫环匆匆回房了,边让人请大夫来,谁知道——到了房门口却见丫环们都在门外站着,一个个的满脸委屈。

问了,说郡王很是生气,让她们滚到外面候着。

婆媳俩又是疑惑地相视。

这是啥毛病?是不是烧坏了脑袋?拍拍门,只听陆君则闷声说道:没本王的命令不准进来。

~~哐当 ~~尹天凉她英勇的婆婆破门而入。

放——陆君则说了一个字之后硬生生憋回去了。

放什么放?放屁啊?你是不是烧糊涂了?郡王妃说道。

尹天凉心里为她呐喊助威。

两人到了床边,果然见陆君则的脸似乎又红了,不过——似乎和发烧的红还有点不一样。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楚,总之是不一样。

那小嘴唇也红润润的,色泽很是诱人。

郡王妃没说什么,只在旁边坐了坐忽然便笑着起身了:凉儿啊,娘忽然有些不舒服,你照顾君则一下。

呃?忽然不舒服?也太假了吧?不过,谁让她是婆婆咧,好吧好吧,她照顾好了。

郡王,让大夫来看一下好吗?尹天凉问道。

不用。

陆君则说着话眼睛却看着她:哦哦,你过来。

让我看?我可不是大夫,这里也没感康感冒灵之类的我不会开药地……虽腹诽她还是走过去在床边立定站好。

陆君则便有些恨恨地看着她,她一如既往地眨着装呆扮傻的眼睛看着他。

呃,什么味道?离的近了,似乎有一股子甜腻腻的味道钻进鼻子,似有若无的。

这味道似曾相识得很。

仔细想想,瞳孔忽然瞬间放大——昨天晚上的味道。

难道说她婆婆给的香囊真是那啥药?难怪看着那红和昨晚的不一样,昨晚上是火红今早上是潮红,难怪小嘴唇都红润润的——真想笑,非常非常想笑。

难怪不让请大夫。

大夫来了会笑死地。

怕忍不住笑,尹天凉低了头站着:郡王,我去让丫环们拿药吧。

好像您还是有点发热,脸都红了。

不用,哦哦,你坐在那儿陪着为夫就好,我睡会儿。

陆君则说着,有点艰难地翻身面朝里了。

尹天凉很乖,坐到榻上,一瞬不瞬地盯着陆君则看。

真想看看他怎么处理这种突发事件。

可惜,啥也没看见——一来陆君则没动静,二来,她自己睡着了。

想当然,醒了也是被陆君则那厮给吵醒的,他斜睨着她说道:哦哦,你那样子像个坐佛。

还有力气耍嘴皮子,看来现在给你抬出去扔了你也能野外生存了是不是?贫不贫?郡王,你要喝水?尹天凉问道。

给他倒了水喝,陆君则问道:哦哦,你给为夫的香囊是哪里来的?娘给的,怎么了?眨眼睛。

看吧,要害你的不是我是你亲娘。

陆君则摇摇头,嘴角抿抿,一副这账我记下了的样子。

折腾到了初六,陆君则总算好多了,也能出房门去给郡王妃问安了,只不过偶尔看着尹天凉他的眼睛便有点复杂,说不清楚是啥,反正看得尹天凉心里毛毛的。

还没出十五,云中城厂府街庙会还没完,不过看陆君则现在的身体情况她们也不好意思撇下他高兴地出门去逛。

一直憋到了十三陆君则似乎恢复如初了,郡王妃便提了逛庙会的事,陆君则虽神色十分之不赞同却也不好反悔,便预计了十五晚上出去逛逛,顺便看看上元灯会。

十四,婆媳俩在郡王妃的房间里商量着穿什么样的衣服才不张扬——基本都是郡王妃在说尹天凉在听,好不容易在那一堆眼花缭乱的衣服里挑好了尹天凉也很困了。

迈着小步子回房,见陆君则正坐在她的梳妆台前似乎在看什么东西,听到她进来的声音肩膀还耸动了一下。

郡王还没睡?看什么呢?看人家东西主人都回来还那么没自觉?走过去瞄一眼,眼睛放大一点点。

这登徒子,看什么不好,非得看那东西——王妃妈妈给她的洞房知识之立体普及版。

哦哦,这是什么?拿着那小盒子问道。

姑奶奶用脑袋打赌不信你没看过。

这个?我娘给我的,不知道是什么?尹天凉走到他身边,顺手便从他手里拿过那盒子。

嘁!想看她红脸?她还想看他的脸赤橙黄绿青蓝紫呢。

看你怎么给尹呆子解释。

做好心理准备,爪子做不经意状打开,仔细看看,然后看陆君则:咦?这是什么?为什么光着呢?再靠近了仔细看,眼神绝对不能带出一点色彩,一定要纯洁如水淡然如风。

余光瞥陆君则便正大光明扭脸看他:郡王,这两个人在干什么?不错,居然面不改色。

陆君则面无表情从她手里拿了那东西合上放进梳妆盒里:打架!尹天凉点点头,想了想自言自语说道:打架还要脱光了衣服打?一定打了很久,太热了……等都躺安稳了,尹天凉自我催眠中忽听得背后一声轻笑,不过声音很小,笑声也很短暂。

笑?笑吧!笑得你肠扭转才好呢,让你想耍姑奶奶我。

不知道这家伙的笑感神经怎么这么长,反正到了十五一早还能隐隐看见他嘴边的笑意。

郡王妃看了他一会儿之后便贼兮兮地看尹天凉,尹天凉便瞪着眼睛给看回去了。

盼啊等啊,过了午时婆媳俩就已经换好了衣服等着夜晚悄悄来临了,抻得脖子都长了才看到太阳落山了。

陆君则平日里出门她是没看见啥排场,不过此时出门倒是很低调,除了他自己就带了两个侍卫,还让不远不近地跟着。

从郡王府走到厂府街还是不近的,不过路上行人多不知不觉便也走到了,热闹程度就不形容了,自己想象,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虽然尹天凉和郡王妃一样都没实地看过这有塞外风情的庙会,可是尹天凉一来是呆子,二来她至少在电视上看过,所以表现不如郡王妃那样兴奋,只是默不作声的跟在郡王妃身边,她问什么好不好她便说好,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买回去摆着呗。

这庙会上也是各色人都有,尹天凉是没长开的自然没人搭理她,可是她婆婆是盛开的引来了不少觊觎的目光,不过慑于又恢复了大理石像脸的陆君则还是没人有胆子靠近。

前方,忽然来了一辆大花车,装扮的五彩缤纷,车上还立着几个长裙飘飘覆着面纱的女子,众人的注意力也立刻被吸引去了。

尹天凉则心里慨叹——为啥美人出场一定要戴面纱?真以为隔着那薄薄的纱我看不见你那不太翘的鼻子和不太小的嘴吗?美人,不要自欺欺人了好不好?凉儿,那几个美人好美啊?郡王妃赞叹道。

哦。

还好。

其实跟您比差远了,您别灰心。

这个节目也算庙会上比较出彩的了,电视上还真没见过这样的。

不小心听到旁边的男性很惋惜地说着什么,貌似是头牌姑娘没出来。

尹天凉便暗暗撇嘴,头牌是什么?那是一间青楼的脸面啊,哪能那么容易出来抛头露面的,想看——拿钱去好了。

虽然这么说,可是也挺想看看这个差不多塞外的地方头牌长啥样地……是英姿飒爽的还是温柔香软的……还没琢磨明白呢就感觉自己到了一个温柔的怀抱里,瞪大了眼睛看看,是陆君则,这厮难道是要趁着人多眼杂吃她的嫩豆腐?车。

小心点儿。

陆君则说道。

原来是花车经过人流涌动差点挤到了正在发怔的她,说了句谢谢便忙不迭地自己立定站好了,一眼瞄到郡王妃脸上暧昧的笑。

笑?笑甚?他们有合法搂抱的权利。

步步紧随着郡王妃往那人流多的热闹地方走,当真是挤得她有点缺氧——个子小,上面的氧气都被吸走了,只给她留下沉下来的二氧化碳,因此导致她觉得有点气闷还有一点儿恶心。

凉儿,那边有灯谜,我们过去看看。

郡王妃说道。

尹天凉自然要跟上。

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花灯整整挂了两三百米,一眼望过去灯火通明,尹天凉一向最讨厌猜谜,因此只对那些漂亮的灯感兴趣——却不得不抑制着自己呼唤雀跃的心情,控制着一直在舌头上打转的真TMD漂亮等等赞美词汇。

不过,等郡王妃回头问她好不好看的时候她只会笑着说:嗯,好看。

走啊停啊看啊,尹天凉有点不耐烦了,可是她婆婆似乎还兴趣盎然。

偷瞄一眼陆君则,这厮还是一如既往的液晶纯平。

大哥,难道你喜欢这种场合吗?按说,这种场合不是应该三分钟就走人才符合你的做派吗?呃,这厮的眼神往哪里看呢?顺着看过去——哇!美女啊。

温婉的侧脸美女。

美女正站在一盏红色六角宫灯前,透过红纱的光在她脸上映上了酡红,那一身白色的斗篷也罩在红晕下,整个人看起来就有点旖旎风情。

难怪看呆了。

低头看看自己的斗篷,因为沾不得皮毛所以她这身虽然也价值不菲,不过怎么看着都没人家那个拉风。

夫人,那边的灯好看吗?陆君则问道。

灯好看,人更好看。

那位小姐好漂亮。

尹天凉说道。

郡王妃不知道怎么耳朵忽然那么尖,看了看又转头看尹天凉:好看是好看,没凉儿看着清爽。

清爽?还去屑咧……她是洗发水吗?清爽的意思是不是她充其量只能算可爱?也许是感应到了别人的赞美,女子忽然看向了这边,温柔浅浅的一笑,让尹天凉一下子想起了美人如花这四个字。

不过,貌似陆家母子对美人的笑都不感兴趣,郡王妃拉着她又去凑热闹了。

好不容易,走到尹天凉的耐性值要降为负的时候陆君则终于开口了,这才解放了尹天凉。

而且,还有个好处,居然有马车在等着——虽然陆君则不知道男女有别只派了一辆马车。

马车行进的还算平稳,尹天凉本来是要挨着郡王妃的,不过郡王妃说坐在那边不舒服非要和陆君则换位置——□裸地给制造阴谋。

不过,她不会让阴谋得逞地。

什么马路上的小石子啊,什么马车上不小心睡着了呀……通通不会让它实现地,因此黑暗中,尹天凉危襟正坐,时刻准备着或扑倒对面或倒卧中间……可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马车这种速度也会急刹车?还好有肉墙可以抵消一些冲击力。

尹天凉直觉地抓住陆君则的胳膊,口中还说着:对不起。

凉儿,你摔着没有?郡王妃马上问道。

没。

尹天凉说道,心里琢磨这已急刹车是不是婆婆和车夫商量好的。

回到府中折腾了一阵子回房去了,一番梳洗更衣之后方才歇了。

第二天是十六,一早起来,陆君则早已不在了,原来是去府衙了,婆媳俩吃过早饭让丫环们拿来了昨天庙会上买的小玩意看了一上午。

歇过午陆君则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居然是尹天凌那阴人。

在尹天凉的印象中,这阴人应该早早回去楚州当大闲人去了,居然会出现在这儿。

不过,还好,尹天凌这家伙看来不是要找她麻烦的,他和陆君则两人给郡王妃请了安之后便躲到书房去了,看着陆君则的背影,尹天凉忽然想起了皇宫假山后冒出来的尹冽和某人。

这背影好像啊!难道——她堂兄还是个喜欢拿剑砍袖子的?难怪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妃子却没有一儿半女呢——又难怪,陆君则这厮可以面对美色能把持得住呢,原来是根本不感兴趣啊——以上,皆为尹天凉臆想。

臆想还未结束便听郡王妃在说话:天凌来做什么?不知道,不要问她,去问大理石。

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了……郡王妃接着自言自语。

尹天凉抻着脖子等着郡王妃接着猜测是啥重大事件呢只听郡王妃又说道: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事……尹天凉低了头,微微扯了扯嘴角,亲娘,不带这么浪费人感情的。

不过,虽说如此,尹天凉的胃口也被吊得蛮高,也很想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结果,没用她问,晚饭时分陆君则便在饭桌上告诉她们了,原来是边境紧张,所以陆君则才被从南调到北来镇守,尹天凌自然是被派来当拍档的。

打仗?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想想就惨烈,想想那斯巴达,想想那勇敢的心,想想——面对面的厮杀想想就可怕,据说这中国古代还要砍人耳朵计数,想着都抖。

偷偷看看这俩雄性,他们即将上战场指挥进行大规模屠杀——或者被屠杀,心里竟不由得有些紧张。

打仗?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又打仗了?这话是怎么说的……郡王妃说道。

怎么说的——抢土地抢人口呗。

所以,娘,您和凉儿先回京城,等战事过了我再去接你们回来。

陆君则说道。

不行,我和凉儿那不成了逃兵了?不行,我和凉儿就在这云中城中。

郡王妃说道。

她不要,她要回到安全的地方。

在这里万一被攻陷了成了俘虏反倒给人添麻烦。

就这么定了,过两日我秘密派人送娘和凉儿回京。

陆君则说道。

陆君则!郡王妃蛾眉轻蹙。

这是军令。

陆君则说道。

该断则断——帅啊,兄台!真爷们。

等你凯旋送你一捧鲜花!吃过晚饭,郡王妃说要和陆君则谈谈,尹天凌说许久未见自家妹子也有些话要说,那眼神——看得尹天凉跟掉进了狼窝一样。

客厅。

兄妹俩一个呆着一个满脸的笑——想当然啊,那笑的肯定不是尹天凉。

凉儿最近又胖了些。

尹天凌似乎就喜欢挤兑尹天凉的体重。

哦,是吗?父王和母亲还好吗?尹天凉问道,唉,居然在分别之后之后那应该是她亲爹亲妈,缘分这玩意真奇妙。

天凛的信上说平安回楚,他们还惦着你呢。

凉儿,世礼对你可好?尹天凌问道。

尹天凉点头,好不好的——也没饿着她也没打她骂她也没让她冬天去洗衣服也没让她卧冰求鲤。

其实她想问问,阴人你有意中人没?你啥时候娶亲。

凉儿,哥哥偷偷告诉你个秘密,这也是世礼让你回京的原因之一。

尹天凌说道,神秘兮兮的。

神秘兮兮的肯定不是啥好话。

不是怕战事祸及吗?尹天凉问道,眼神还是很单纯。

凉儿,你想想,边境离云中还有百里有余,再说,即使两国开仗,又有几个会有那时间来到后方生擒眷属?第三,云中郡王府有重兵保护即使有家眷在也不会有事。

尹天凌开始循循善诱。

也有道理,那是为了什么?尹天凉问道。

死人,要说还不快点说。

因为此次随行出征的还有一位老将军的女儿。

尹天凌又压低了声音。

花木兰啊?这就是原因啊?哦。

不置可否,有就有呗,就算陆君则带着娘子军杨家女将能咋地。

霍家与陆家是世交,世礼小时候和霍小姐还定过娃娃亲。

尹天凌又接着说道。

长舌!定过能咋地?现在不是没结?再说,就算结了能咋地,这古代不都是三妻四妾吗?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别说一个霍小姐,十个霍小姐也无所谓,只要不碰她咋地都成,退一万步,碰了她她也不能跟他拼命。

哦。

尹天凉还是单音节。

尹天凌似乎看她孺子不可教便换了话题,说起了凝、净姐妹的婚事,还说等尹天凉在京正好可以去参加婚礼。

尹天凉心里暗笑,她希望她到京之前已经婚完了,她才懒得去。

看尹天凉对这个也没有兴趣尹天凌估计口干舌燥了因此——放弃。

回房的路上尹天凉忍不住轻笑出声,尹天凌你这个混蛋,你去当和尚好了,没事来挑拨离间干啥?回了房,陆君则还没回来,尹天凉梳洗完了正琢磨要不要爬被窝呢,陆君则回来了,尹天凉看看他:我先睡了,郡王。

哦哦。

陆君则叫她。

哦,有事?坐在床边问道,哥们儿,你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要和我说纳妾的事了?石头你大胆地说出口啊说出口——我不会拍死你的。

没什么,这两天收拾下东西,东西不要带太多,京里也都有。

陆君则说道。

哦,我知道了。

原来不是那事。

躺下睡了,听到衣服窸窸窣窣的,应该是陆君则在宽衣解带,动作还是轻轻的躺下。

睡吧,夜深沉是睡觉的好时候。

天儿冷,尹天凉把自己裹得脑袋只露出个脑瓜顶。

接下来的两天,陆君则和尹天凌似乎很是忙碌,郡王妃和尹天凉着人收拾行礼——当然,多数时候尹天凉还是闲着的,只有郡王妃和丫环们在忙,没办法,让她决定带啥的话,她就两样——衣服和钞票。

两天的时间刷的过去了,明天就是她们婆媳俩返京的日子了。

吃过晚饭,郡王妃一点也不避讳地让他们小两口快回房歇着,尹天凉余光便瞟到了尹天凌那家伙不怀好意的笑。

笑?笑甚?流-氓。

色-胚。

回了房,尹天凉琢磨说点啥鼓励的话呢就听陆君则开口叫她:夫人。

这回换尊称了,不加哦哦了。

是不是有事要求我啊?郡王。

咱也用敬语。

夫人,你没什么话要对为夫说吗?陆君则问道。

上战场不要冲在最前面,刀剑无情。

尹天凉说道。

陆君则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然后笑着点点头:嗯,好,谢夫人。

应该的。

尹天凉说道。

这厮的眼神看起来那么不对劲呢,好像强忍着笑。

还有不应该的?陆君则问道。

没有。

尹天凉说道。

不应该的?难道你想让我说你在战场上就不要色心大动之类的?小样儿,你要是有那个心情估计不用冲到最前面也会OVER了。

那就算了。

陆君则说道。

尹天凉梳洗完了换了衣服准备睡觉了,陆君则那厮还不睡,端坐榻上似乎在考虑哲学问题,当然,也可能是战争问题,但是不管是什么问题她都帮不上忙,谁让她不是花木兰……还好啊,他身边还有花木兰帮忙,这是啥?命好啊。

哦哦啊……某石头用起了唠家常的语气:哦哦,回了京城你和娘没事别到处乱跑。

乱跑?她又没有疯牛病乱跑什么?不过,这家伙不是应该知道自己娶了个呆子吗?呆子哪可能会乱跑?就算发生过误闯过他家大门的事,不过理由不是她被冲散了吗?不代表她是乱跑的……哦。

虽然想抗议,不过还是发个单音节给个安心地回答。

没事不要去惹清苑公主。

陆君则又说道。

转个身过来:那要是清苑公主欺负我呢?陆君则摸了摸下巴,然后定定地看着她说道:那就欺负回去。

愣住,眨眨眼睛,不是吧兄弟,这是你的专业意见还是在嘲笑我?怎么欺负?接着问。

到时候视情况而定吧。

陆君则说道。

你真是瞧得起我的反应能力,视情况而定……说得容易,人家那是啥级别,再说,在京城人家的地盘不是该收敛些的吗?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尹天凉闭上眼睛继续自我催眠。

哦哦,还有一件事。

陆君则忽然像老妈子一样唠叨。

什么事?睁开眼睛问道,她绝对只是出于礼貌。

那个打架的小盒子你要收好不要给外人看到,否则郡王府会跟着丢脸的。

陆君则说道。

为什么呢?问。

废言,难道她拿着这东西展览卖票啊?这个嘛,否则人家会以为郡王府的人很粗鲁,崇尚脱光了……打架。

陆君则中间喘了口气。

尹天凉暗笑,小样儿,你这是语言调戏纯洁的少女?哼哼。

其实,打架就是不对的,不管穿没穿衣服。

那样滚来滚去的多粗鲁。

尹天凉说道。

嘁!不就是讲隐晦的yellow色笑话吗?谁不会啊?没准儿我还比你博学多闻呢——虽然没啥机会比赛讲笑话。

果然,陆君则又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因为太复杂所以没办法将成分一一化验出来。

哦哦,你早些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陆君则说道。

估计很无奈也很无语。

尹天凉便翻个身裹了裹被子睡了,真好,以后又可以自己独占一张床了。

结婚她没啥,可是两人挤一张床实在很郁结。

本来是要留心听着陆君则啥时候卧倒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困睡过去了,睡梦中就觉得有人在她耳边吹气,还说啥面具啥啥的?惊得她当时差点睁开眼睛以为有人要剥她脸皮呢。

第二天早饭吃得不算愉快,因为郡王妃一脸的担忧,也是,唯一的儿子要出征当妈的能放心吗?尤其是还没留下个孙子啥的……吃过饭,随着回去的几个丫环拿着东西在厅外等着,郡王妃看着自己儿子说道:陆君则,我告诉你,打完仗快点接我和凉儿去,你要是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看我饶不饶你。

呃……又猜错了。

她现在极度怀疑大理石是不是郡王妃抱养的小妾的儿子。

不过,乱七八糟的?这话咋说的这么隐晦,她心思这么单纯的人都猜不到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干嘛不说的明白点儿——比如说不许和娃娃亲搞暧昧啥的……再比如不准和某男搞断袖啥的……忽然余光瞥见尹天凌满脸的贼笑,尹天凉更确定了。

哦,原来郡王妃也怀疑自己儿子是玻璃啊……哇哈!陆君则无视他娘的恐吓,自顾自悠闲吃饭,吃完了又嘱咐了随行的管家两句便让备车准备出发了,尹天凉忽然发现她觉得这厮发号施令的时候还挺有型。

送她们回京的人手没有来的时候那么庞大,因为陆君则说这样目标小也安全些。

所以现在看来,她们就像是一个小县城财主家的家眷到别的地方投奔亲戚一样。

婆媳俩坐在车里,因为天冷所以也没啥撩开帘子往外看的欲望。

美美的郡王妃叹了口气,然后看尹天凉。

很想装没听见,可是目光相对,她婆婆的眼睛里明显写着我有心事。

娘,您怎么了?担心郡王?您放心,不会有事的。

尹天凉说道。

我倒不是担心他。

郡王妃拉起尹天凉的小爪子:不对,也是担心他。

亲娘哎,您说绕口令呢……不过,应该也没事,陇月虽是将军家的女儿,可凉儿是亲王家的郡主,比她地位高。

郡王妃说道。

原来是担心这事,心下暗自琢磨,您真是我亲娘,要是不知道的肯定以为您这是为女儿考虑怕女婿有外心呢,老天爷虽然让她有点倒霉,可是有了这样的婆婆算是万幸,否则她的日子简直不可想象。

尹天凉正想着郡王妃问她:凉儿,你可喜欢上君则了?啊噗——婆婆您问话不能委婉点吗?譬如说,你觉得大理石这人如何?适不适合做男朋友?觉得可以托付终身吗之类的……我不知道。

这么回答算保险吧?不知道?那你讨厌君则吗?郡王妃问道。

还好。

如果他不装铁心馒头其实跟路人甲没啥区别,顶多是个好看点的路人甲。

还好就不是不讨厌,不讨厌就是喜欢啦,对不对?郡王妃喜上眉梢。

这是什么逻辑学里的逻辑?嗯?大概是没错吧。

尹天凉小声说道。

亲娘,我只是给您留一丝希望不忍心让您失望,因为您对我太好了。

再说,喜不喜欢能怎么着……这就好了!我就说嘛,我看人可是从来没有错过。

郡王妃笑着说道。

没错过?那您看出我是妖怪来了吗?尹天凉很想问问。

因为是地冻天寒的,虽然大家穿的都很保暖,可是这种天气里还是没有几个人情愿在外面待着,因此郡王妃下令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因为快马加鞭所以那马车坐着也有些不舒服了,晚上到驿站休息的时候那个腰酸背痛的,尹天凉年轻还差点儿,郡王妃晚上偶尔便会抚着腰让丫环轻轻捶打。

好不容易快十天了,还有近一半的路便可抵达京城了,管家说明日过了那个山口路就平坦了许多,应该可以更快。

一听他说山口尹天凉热血就沸腾了一下子,山口——山寨——土匪→多么让人期待的事情。

第二天远远的见着那山口尹天凉就偷偷撩开帘子看了好几次,两边巍峨的山此刻都覆着积雪,看上去没什么生气,这天气应该土匪都藏冬呢吧?虽然尹天凉把土匪想得很懒惰,其实他们并没有这样懒惰,这不,就像印证他们的勤劳一样,那白白的雪后面忽然冒出很多个小黑点儿一字排开。

马车停下了,郡王妃皱皱眉撩开帘子看去:咦?居然有土匪?尹天凉看一眼她婆婆,居然——难道有土匪不对吗?要不占山为王那个词是哪里来的?不过,不过她婆婆的语气真没听出害怕来。

夫人,请您和少夫人不要下车,一会儿就可以继续赶路了。

一个侍卫在车外说道,很有自信。

两人当然听话地在车里待着,这可是土匪,抢人钱财给人带灾的土匪,一个个都是不要命的家伙,她那点小小的三脚猫功夫还真不敢出去亮亮……听着外面侍卫们客气地说要给银子让他们过去却遭来了土匪的狂笑,那笑声像是暗夜中躲在树上窥视的乌鸦正嘎嘎叫,难听刺耳却躲不开。

凉儿,别怕,没事。

郡王妃说道,似乎很有把握。

娘,您不怕吗?那是土匪啊,听说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尹天凉说道。

没事,咱们带的人手够用,再说,你也要相信世礼会安全送我们回京的啊,这个山口应该在他预料之内的。

郡王妃说道。

哦,也就是在夸您儿子其实心思缜密呗?外面的人终于不说废话了,刀光剑影她是没看见,金属相碰瞬间那尖锐的声音还真是声声入耳——不过,没有节奏也够难听的了。

果然陆君则派的都是高手,这一仗打得尹天凉坐在车里快睡着了还没结束,可见双方战斗力都很强悍,势均力敌。

外面似乎静了些,隐隐的似乎有脚步声靠着马车来了,尹天凉一个激灵,来者何人?是敌是友?可惜,她不是武林高手不能淡定地问出口——虽然那样很拉风。

何人?这么拉风的话被郡王妃说出了口。

在下青龙山青龙寨李腾龙,请两位夫人到舍下做客。

一个高亢的嗓门说道,虽说是土匪,不过说话倒还文绉绉的,估计是这啥啥土匪窝的头子。

郡王妃眼睛忽然瞪大了满脸的惊慌之色,使劲握着尹天凉的手:凉儿啊,真是土匪啊,世礼派的人难道如此不中用?手都在微微抖着。

说不怕是假的,土匪等于啥?强抢民女啦,杀人越货啦,打家劫舍了——没一个优美的词。

不过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有保护婆婆的义务。

婆婆是个美人,不能受到惊吓地。

娘,您别害怕,不会有事的,郡王应该也考虑到这点了,没事的。

虽然安慰着郡王妃可是尹天凉自己心里也没底,继而又小声说道:娘,你不要离开马车,一会儿如果有机会你一定要驾车逃走,一定别回头。

凉儿,娘不能撇下你一个人,要死咱们也死在一块儿。

郡王妃咬着嘴唇。

娘,如果死一个能保全一个挺划算的,两个都死了多可惜啊。

尹天凉笑笑安慰她。

估计到了那死寨子里清白也保不住,还不如让她一个去面对,她是现代人即使再苦应该也还会勇敢活下去,可是郡王妃这个年代的女人估计只有死路一条了。

婆婆对她这么好她不忍心见她死。

如果死一个保全一个那凉儿活着,反正娘也老了,该见过的也都见过了。

郡王妃倒笑得坦然了。

娘,您要是那样就是置凉儿于不孝不义的境地了。

抱抱郡王妃: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娘,可是却可以有很多婚姻,娘是唯一的,不能没有。

您放心啦,凉儿一向运气好,也许就没事。

您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了吗?凉儿……郡王妃抱着她哽咽。

郡王说,路上让我管着您,这是军令!尹天凉说道。

别煽情了,大不了一死,没准死了能还魂呢,没想到,来了趟古代还是这么回去的……一咬牙,掀开帘子出去跳下车:你就是李腾龙? 马车前站着一个看起来高高大大的男人,胡子拉碴的也看不清具体长相,头发也跟野草一样随便束着,典型的草莽打扮。

那男子也在看她,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惊讶。

小姑娘是?李腾龙问道。

你请谁啊?刚才叫夫人现在改小姑娘了?不诚心请客啊。

尹天凉尽量让自己笑着说道,她知道,自己那笑肯定有点僵硬。

迅速扫了一眼四周,王府的人还真是死伤不少啊,看来大理石这石头脑袋也没想到那么多啊,要是害她今天死在这里她化成鬼也要去把他弄成雕像把自己坟前。

李腾龙更是惊讶:您是小夫人?大小我也是个夫人。

李腾龙,我们要是今天不想去青龙寨做客会怎么样?横尸当场还是被五花大绑去?尹天凉问道。

后一种吧,她不想死。

不敢,不过可能要委屈两位夫人了。

李腾龙说道。

尹天凉就直直地看他,心里同时还琢磨不知道这个眼神够不够肃杀,真是笨啊,当年跟着老太君的时候咋没学学眼神。

你知道我的家世吗?尹天凉问道。

要绑就绑她一个吧——不是她高尚,只是婆婆对她那么好,不忍心。

李腾龙摇头:不知。

嘁!尹天凉撇撇嘴:你看我小欺负我啊?刚才我可是听见了,侍卫说要给你们的银子可是不少,想来也够你们那个青龙寨挥霍一阵子了,可是现在看看——指指那些倒地的人和前面车上那箱子:那箱子里的银钱分毫未动,可见你不是冲着钱来的,既然不是钱那就是人了,可是我们一路又是小心谨慎的,你怎么就会早早地算计着等在这儿劫我们呢?那是因为在下前几日在驿站不经意间见了大夫人的美貌心生爱慕,想抢来做压寨夫人。

李腾龙说道。

放屁!尹天凉吐一口痰在地上:我看你也是条汉子,倒编出这狗屁不通的话来,你自己作践自己没关系别侮辱了我娘。

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李腾龙,你就算再编我也知道你绝不是为了抢什么压寨夫人,而且你肯定是知道我们身份的,说吧,你要什么条件才能放过我们?李腾龙忽然哈哈笑了:这个小夫人像是更有胆量,我喜欢,不如你就跟了我吧。

我觉得你没那个命。

尹天凉颤着胆子又往前走了两步:李腾龙,我告诉你,不管你身后的人是谁,惹了我们郡王府和亲王府你就等着死无全尸吧,要是你聪明就弃暗投明也许会有一条生路……牡丹花吓死做鬼也风流。

李腾龙说道。

身后还残存的几个小喽啰跟着起哄。

看来你是铁了心了,那这样吧,我跟你走,你放了我娘。

人生在世都是爹生娘养的,你的孽不要做的太过,否则会遭天谴的,我跟你走一定威胁得到郡王府,而且还多了个亲王府,怎么样?尹天凉说道。

说完了手脚都有点冰凉,妈呀,她终于把自己送进狼窝了。

老天爷你看在我这么少有的善良的份上送我回现代吧,起码那里没有土匪……小姑娘真是做压寨夫人的料子,不过,李某想要享齐人之美,而且,小姑娘……李腾龙往前也走了两步,跟尹天凉就差两步的距离了:小姑娘,李某做的孽早就该遭天谴下地狱了,所以不在乎多这一件……李腾龙的手伸过来了,估计要做啥坏事了,尹天凉手快速放到头上,假装搔了两下头,还好今她婆婆有让她带簪子的习惯,眼看那手到了眼前,尹天凉用最快的速度拔了簪子狠狠扎过去……结果如何?结果就是尹天凉的簪子还没扎到李腾龙的手上便觉得后背针扎一样疼了一下,然后便……扑通——晕倒的速度可以说是立竿见影的,那小小的珠子碰到她身上她就软软地趴在了雪地上。

趴在雪地上变成了一个会喘气的假死人。

假死人没知觉,所以没看见她婆婆优美的出场,没看见她婆婆利落地杀人,没看见她婆婆杀人时嘴角艳丽的笑,没看见她婆婆对着满地尸体看都不看一眼,当然也不知道她婆婆拎棉花包一样把她拎上了马车,当然也没看见那仅存的李腾龙呆楞了半晌才鬼追着一般拼命跑了。

尹天凉再醒来的时候眼前昏黄一片,眼珠子四处看看,没人,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终于还是落入虎口了。

动了动浑身酸疼,掀被看看自己衣服,果然已换过了……完了,她的清白。

他娘的李腾龙,姑奶奶要是放过你姑奶奶就不姓尹。

坐起身:有没有人?给我滚出来……滚进来的是个丫环,两个面生的丫环,小心翼翼端着个托盘,托盘上那东西的形状应该是药碗,丫环小心翼翼来到床边:夫人,该喝药了。

尹天凉一把大翻那个药碗:别碰我,你们这群土匪。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之后小声说道:夫人,您说什么呢?我们是郡王府的下人,怎么会是土匪呢。

呃……不是土匪?这是哪里?尹天凉问道。

老天保佑这不是土匪窝。

这里当然是驿馆,少夫人您有些发热,夫人特意让奴婢熬了药给您送来啊。

丫环说道。

听说两位夫人路上遇见了土匪,估计少夫人是吓着了,也难怪,一直是深闺里养着的,连她们家老夫人都受惊生了病正喝药呢。

真的?真是驿馆?尹天凉那个激动啊,抓住丫环的袖子。

丫环忙点头。

尹天凉噗通躺回去,还好,大理石,看在这次你及时派人赶到的份上我先不把你砸成粉。

忽然又想起什么:夫人还好吗?没事吧?夫人也受了些惊吓,这两天正喝安神汤呢。

丫环说道。

躺在床上,尹天凉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嘟嘟囔囔:谢老天爷保佑,谢菩萨保佑。

第二碗药喝过尹天凉穿戴好了去见婆婆,果然婆婆正虚弱地躺在床上,见她来了还虚弱地笑了笑:凉儿你怎么起来了?好些了?娘,您没事吧?尹天凉问道,不知道现在她婆婆对她啥看法了,她都那么凶悍过了。

亏了凉儿了,娘没事。

娘命好有凉儿这样好的媳妇。

郡王妃坐起身又拉起她的手:谢谢凉儿。

娘,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郡王派的人及时赶到了?尹天凉问道。

郡王妃点点头:是啊,我掀开帘子的时候见你被李腾龙打晕了,正想跳下车谁知道就有援兵到了,本来他们该早到一天的,谁知道半路上山体滑坡雪堵了路所以才晚了一天,不过也恰好赶上了,哎呀,我们娘俩儿也算福大命大。

尹天凉点点头,不过她心里有个疑问,还弄啥援兵?为啥当初不直接都跟着走?那样的话根本也不必出现那惊险的一幕,她尹天凉也不用那么充彪悍去了。

还有,她明明是后背一疼晕过去的,怎么可能是李腾龙打晕她的呢?很奇怪。

郡王妃笑着看她:其实凉儿一直都不笨不呆的是不是?只是假装的。

尹天凉不说话,我怕啥您说啥,您不能当没听见吗?娘,我……我真是够倒霉的。

其实娘就喜欢凉儿这样真性子的,那些所谓闺秀娘见多了,看着怪好,相处起来累得慌,还是凉儿这样的性子好,以后在娘面前就别装呆了好不好?郡王妃笑问。

娘,那天我,我只是迫不得已,情急之下。

尹天凉说道。

没想到她看起来柔弱的婆婆居然还喜欢彪悍的人,这世道上哪儿说理去啊。

少来!郡王妃捏捏她鼻子:你第一次跑进郡王府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还面不改色的编排自己哥哥当和尚去了,呵呵……那是怕被您撵出去流落街头。

虽然有点小小的泄愤因素,不过大主题还是怕被撵出去或者被你们卖了啊。

反正我是看到真实的凉儿了,以后凉儿怎么装娘都知道了。

郡王妃笑着说道。

娘,您别告诉别人好吗?我怕我父王和我母亲知道受不了。

尹天凉赶紧找个借口,否则以后没法装了。

嗯,不告诉,也不告诉君则,这秘密就咱们俩知道,拉勾。

郡王妃居然很孩子气的拉着她拉勾。

谢谢娘。

尹天凉笑着说道,也好,也不能在所有人面前都装,否则时间长了她会疯了的。

郡王妃也笑。

在驿站又休息了一天再上路,这回还算平安到京了。

回了陆家别院,尹天凉只想好好躺下来睡个几天几夜。

吃过晚饭尹天凉坐着陪郡王妃喝茶说话。

凉儿,明天要进宫请安呢,今儿早点睡吧。

郡王妃说道。

哦,我知道了。

答得有点无精打采,所以她讨厌在京城,没事就去那让人精神高度紧张的皇宫里串门子。

娘知道你不想去,不过也没办法,明天就跟娘去走个过场吧。

郡王妃说道。

哦!点点头,仗快点打完吧,这样她就可以离开京城了。

凉儿不喜欢娘。

郡王妃忽然便叹了气。

呃……喜欢,大大地喜欢。

凉儿喜欢娘啊,您怎么会这么想?尹天凉问道。

凉儿一路上跟娘说的话那么少,都没有跟李腾龙说的多。

郡王妃说道。

娘,那是没办法的事,虚张声势而已。

一提到李腾龙尹天凉磨磨牙,死土匪,敢语言上占姑奶奶的便宜,还妄图用手指头玷污我的脸蛋。

凉儿,到时候娘跟你一起去找那个王八蛋报仇。

郡王妃说道。

一排黑线在尹天凉额头若隐若现。

她发现她这个美人婆婆其实也有点暴力倾向的。

第二天虽然实在不想起床,不过想到要进宫请安尹天凉还是说服自己爬起来,哎呀,一个人睡一张舒服的软床真是舒服,胳膊腿爱摆哪儿摆哪儿,一点障碍物都没有。

梳洗好了吃过咱饭随美人婆婆进宫请安,因为江湖传说中尹天凉是呆子所以她继续在太皇太后一干老太太面前保持呆相,静静地坐在郡王妃身边,问我我就当简单题,不问更好。

其实她心里在想见一个人,那个据说疯了的任君紫。

不知道她是真疯还是假疯。

正坐着出神忽然被郡王妃碰了碰,抬头看看,一个小太监正躬身站在她面前:请郡主随奴才去见一个人。

去见一个人?心跳啊,难道是去见任君紫?告退出来小声问太监:请问公公,要见的人是谁啊?到了您自然知晓。

小太监说道。

尹天凉便不问了。

看着小太监走的路却不是清芷宫,难道不是让她去见任君紫?心里又闪过一个人——清苑公主那个死丫头。

难不成要黑她一下?死丫头,你最好给我客气点,否则你的大理石哥哥可说了,坚决欺负回去!小太监绕啊绕,渐渐地竟然都能听见马嘶狗叫了,尹天凉备了小心,难不成要把她扔进去斗牛?还是要跟她赛马?不好意思啊,这两样她都一窍不通。

还好还好,马嘶狗叫的声音又消失了,小太监带着她绕上了一条幽静的小路,那小路是球状的树丛,应该是花树吧?只不过此刻冬天都灰突突的。

没看出来这小路还真挺绕,要是她自己早当迷宫走了,心里便又开始琢磨,这么偏僻难道是去冷宫的路?可是若去了冷宫皇帝还管她干嘛?终于小路的尽头在前边了,那个尽头处居然是两株正盛开着的花树,粉色的花很是漂亮,透着娇嫩。

貌似也不是梅花,只不过恐怖的是,那树干上用白练倒挂着一个红衣人左右摇晃着,长发几乎扫着了地。

那张脸好眼熟……此等景象怎么看怎么像恐怖片。

任姑娘,小郡主来看您了。

到了那倒挂人前面,小太监说道。

任君紫仿若未闻,继续着原来左摇右晃的频率眼睛都不眨一下。

尹天凉看清了,任君紫是一条腿被白练缠着的,白练的另一头缠在树干上。

看着像是被人挂上去的。

公公,任姑娘怎么会这样?尹天凉指指那白练。

回郡主,任姑娘每天都这么挂着,不到她自己饿了是不会下来的。

小太监说道,又躬了躬身子:皇上说以前任姑娘最喜欢郡主,让您陪她说说话没准儿就好了。

没准儿好了——你也得先告诉是怎么病的呀!小太监走了,尹天凉仔细看了看四周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影便稍稍放了心,小声说道:任君紫?是我啊,你还认识我吗?任君紫不理她,仍旧摇来晃去。

任尹天凉怎么和她说话她眼睛都不眨一样,直到过了小半个时辰,任君紫忽然袖中飞出另一条白练缠到树上,顺势便坐在了一段结实的树干上,还顺手摘了朵假花拿在手里看着。

然后哼出了差点让尹天凉绝倒的歌词: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回来,把那花儿采。

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回来,给你把花儿戴。

我在这儿等着你回来,尝尝飘香菜,团圆乐开怀。

而且反反复复就是这么几句,就像复读机一样。

尹天凉站在桃花树上抬头看着树上的人,不过人家任君紫根本不低头看她,只是眼神温柔地看着手里那朵桃花。

摇摇头:既然你都不认识我了我还是走吧,你好好保重。

心里却想着任君紫疯的真实性,以前看到的任君紫还有阉了皇帝的念头没可能这么脆弱的,她等的人又是谁呢?没走几步,眼见前面来了一道宝蓝色的身影,而身边一道红影子风一样飘过去了。

然后尹天凉看到了目瞪口呆的一幕。

任君紫亲亲热热地挽着尹冽的胳膊,脸上是满满的兴奋,口中说着:秦先生,你猜我今天做什么给你吃了?尹冽一脸的铁青,两人从她身边走过,等他们过去了尹天凉才想起来补了个行礼。

走了不远刚开始那小太监还在等着,默不作声送她回了太皇太后宫里,郡王妃也正好说完了话便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尹天凉兀自想着任君紫,如果她是装的,那可以打90分——因为观众尹冽给的反应太逼真了。

任姑娘可好些了?郡王妃问道。

尹天凉摇摇头,说了说看到的情景,她不太想人知道她和任君紫的秘密,所以她们的关系不必在外人面前那样友好。

任姑娘不知道怎么弄成这样,挺可怜的。

尹天凉说道。

宫闱之中有许多说不得的事,看凉儿和她相交也并不很深,还好。

郡王妃说道。

尹天凉便不做声了。

回了郡王府管家便递了信函来,说是郡王爷的手书,看过了,就几个字:安好,勿念。

郡王妃把信递给她,说写回信的事交给她了,自己老了不能熬夜写这些东西了,费神。

尹天凉边点着头边腹诽:老什么老啊,回信能写几个字啊。

不过回了房对着笔墨纸砚,尹天凉还真愁,繁体字她认识可是不会写几个啊,这要是真写了会笑掉人家大牙的也会给自己定做一顶文盲的华丽帽子。

又看看手里的信,尹天凉忽然灵机一动,提起笔在安字前加了个也字,这么简单的字是看不出什么来的吧…………装好信让丫环明天交给管家,尹天凉总算松了口气。

在郡王府别院还没清净两天有人送来拜帖,一张是俞家的一张是梅家的,说是要来拜见两位郡王妃。

俞家是尹天凝她婆家了,那梅家应该就是尹天净的婆家了。

来拜访?不知道摆什么阵呢?直觉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过拜帖都来了也不能不让人家来,郡王妃亲自给尹天凉捯饬(注1)成了一个小贵妇。

当凝、净夫妇出现在客厅的时候,尹天凉差点忍不住笑。

不过,在外人面前她还是个呆子因此便略微低了头听郡王妃和几个人说着客套话。

在郡王妃嘴里,凝、净二人的夫婿简直是天上有地上无的濒临灭绝的稀有品种,凝、净二人那也是万里挑一的好女孩,总之,就是人家啥都好,对自己家的儿子和媳妇只字不提。

留过午宴两对小夫妻告辞了。

尹天凉忍不住笑了,郡王妃问她有什么好笑的事尹天凉说没有,难道能告诉婆婆自己的那个梅家姐夫就是被自己揍过的那只色狼?京城的日子着实有些无聊,宫里的请安不用常去,有传唤去了就可以,尹天凉也没什么机会见到任君紫,连找个人打听都找不着。

所以她现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边境战事上,想到边境战事当然就会想到陆君则,想到陆君则偶尔就会想到一位花木兰同志。

想起了花木兰同志尹天凉终于想到了一个重要问题然后去问婆婆。

娘,我朝女子可以上战场的吗?真是开明的王朝。

郡王妃一双美目看了她一会儿才笑着问道:凉儿是介意霍小姐?呵呵……扯哪里去了?明明她关注的是朝纲大事到了婆婆这里就成了男女私情了,她有那么狭隘吗?NO,当然没有。

没有,娘。

我只是不知道女子也可以上战场。

尹天凉无奈解释道。

我还巴不得你儿子和霍小姐天雷地火一生一世一双人呢,那样我就一辈子锦衣玉食逍遥到老了,还不用生孩子。

女子上战场那都是事出有因的,你看那花木兰之流不都是无可奈何之举?这霍小姐虽说不是代父从军,可却是为父报仇。

十五年前边关一役霍老将军父子二人壮烈殉国,霍老将军膝下虽仍有一子却奈何现在还未及冠,霍小姐自小便立下志向要为父兄报仇,这些年她也一直苦习武术和兵法,如今终于有了机会,皇上也是特准了她去的,说起来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郡王妃说道。

是挺命苦的,算来那时候才几岁啊?想想她五六岁那会儿哪知道世上还有这么残酷的事情,果然,还是和平年代好。

霍小姐是个很让人佩服的女子。

尹天凉这句话是真心实意。

嗯,那倒是。

不过——瞄一眼尹天凉:再怎么着凉儿你也得防着,看好了君则。

噗……看好了?拿链子栓门口还是找巫蛊师给他下情蛊?娘,其实……如果他们互相喜欢也没什么,反正您也急着抱孙子。

尹天凉说道。

说什么傻话?你这个孩子,看着你那天那么厉害怎么有这么蠢笨的想法。

郡王妃一点她额头:丈夫就像娘家陪送的东西一样,拜了堂入了洞房就归自己了,咋能把自己东西那么慷慨送给别人呢?你这孩子——原来丈夫这种东西是私有财产……看婆婆这彪悍的理论估计大理石的爹也就是自己的公公也就拥有婆婆这么一份老婆财产,难怪人丁单薄……俗话说,钱生钱,财产生财产,一份财产当然生产能力有限。

娘,这个——以后再说吧……现在考虑也太遥远了。

尹天凉说道。

她就不信尹天凌那阴人那么容易就婚掉,那家伙看气场就知道是个超级孔雀,哪里那么容易再找一只超级母孔雀……再说,她已经在佛前虔诚地为他祈祷过了……不远了,前些日子我和太皇太后老人家说我有个侄女人品好相貌好什么都好,太皇太后老人家正打算把她许给天凛呢。

郡王妃轻轻扔了个炸弹。

啊?我二哥?尹天凛也被解决掉了。

瞄眼郡王妃——自打她相中了呆瓜尹天凉就对尹家的男婚女嫁特热心,凝、净那两对儿没准儿也是她捣鼓的,完了,搞定了尹天凛——她的目标不就剩一个尹天凌了?老天爷保佑尹天凌一定要意志坚定,实在不行来个逃婚抗婚啥的也中啊……今年天凛的婚事办了就剩下天凌了,天凌年纪也不小了,况且是世子再不结婚也说不过去不是?郡王妃手托香腮笑眯眯的说道。

威胁,□裸的威胁。

娘,这也有点长远……尹天凉说道。

本以为能拖一拖,可是看这速度,不用到年尾估计两颗剩下的卫星都会被发射了。

就算天凌不愿意娶,拖个两年也够了吧?郡王妃说道。

那个啊,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呗。

尹天凉说道。

凉儿说过的话可要算话哟,娘可是等着抱孙子呢。

郡王妃说道。

呃……婆婆,您说话能不这么直接吗?您没看出来您媳妇其实还是含苞待放的年纪吗?其实,在京城,如果不去请安,如果不去见某些讨厌的人,如果不被讨厌的人来围观,每天窝在别院里也蛮舒服的。

尹天凉婆媳俩就这么舒服地窝到了草长莺飞的季节,天气开始变得暖融融的了,婆媳俩没事让人搬了摇椅在花园里晒太阳,日子舒服得让人忘了边境的战争——也顺便忘了在边境浴血奋战的某些人。

直到某一天又收到了一封来信后,郡王妃似乎恍然大悟地说了句:呀,都快忘了我还有个儿子呢。

尹天凉一激动把那块苹果硬生生咽了下去,噎得翻白眼。

仗打完了?尹天凉问道。

不会吧,好日子这么快到头儿了。

没呢,就是报个平安。

郡王妃说道,看完了信婆媳俩接着晒太阳:凉儿啊,咱也在府里好些日子没出门了,过两天咱去踏青吧。

啊?踏青?好啊!尹天凉说道。

郊游,貌似是个不错的主意。

据说明天去踏青,今天婆婆正在着人准备东西,在这个温暖的春日午后,尹天凉仍旧在摇椅上晃啊晃啊……郡王妃身边的丫环来请她过去,尹天凉起了身,看看太阳,离天黑还早呢,现在就准备吃饭了?随着丫环来到客厅却是一愣,呀,这人真眼熟。

这仗怎么打得这么快?郡王回来了。

尹天凉说道。

嗯。

隔了好几个月陆君则还没改掉对单音节的热爱。

君则,你一路也累了,今儿又在宫里折腾一天,先回房去歇歇吧。

郡王妃说道。

宫里折腾一天?原来早回来了……陆君则也不多话,回房去了。

郡王妃看看她,招招手示意尹天凉过去:凉儿,娘给你说个事儿。

娘,您说吧。

尹天凉说道,搞不清楚婆婆为啥这么神秘兮兮的。

你还记得那位霍小姐不?霍小姐这次立了军功,可是却为了君则受了伤,太后老人家起了怜悯之心,居然说让霍小姐进门。

你说说这是打哪儿说起的,我们家媳妇进门还没到一年……凉儿,娘跟你说就是让你做个心里准备,到时候太后问起来,你可不能答应。

郡王妃说道。

呃……这么快就有妾了?按一年一个的速度,到他们老死那天估计至少有三十几个。

娘,这得看郡王的意思,郡王说过,他要是想娶凉儿是拦不住的。

再说,太后老人家的意思还能改吗?尹天凉问道。

有什么不能改。

郡王妃小声说道,想了想:凉儿啊,你没跟娘说实话,其实你不喜欢君则是不是?娘,您要听实话吗?尹天凉看着她婆婆接着说道:我和郡王以前也没见过就被拴在一起了,要说喜欢——哪有那么容易?又不是萝卜和白菜尝一口就知道好不好吃。

我就知道凉儿嫌弃君则,都怪我没教好他。

他性子是闷了一点儿是不如望非那么会讨女孩子喜欢。

郡王妃说道。

闷?还应该加个字骚——闷骚才是您儿子的本性,您被骗了。

我没嫌弃他,娘,郡王很优秀的,要不皇上能派他去镇守边关吗?就是知道他是将才啊,您看这不是都凯旋回来了吗?尹天凉说道。

不嫌弃就是还能接受是不是?郡王妃问道。

眼睛不着痕迹地往外瞟了一眼,可惜尹天凉正翻白眼没看见。

娘,不嫌弃和能接受是两回事。

就算是陌生人有点什么不好的习惯我也能接受的呀,谁还没点毛病啊?娘,您说了不逼我的,说话要算话。

尹天凉说道。

那霍小姐怎么办?你让她进门?郡王妃问道。

娘,这个问题您去问郡王。

还有,您别拆穿我哦,要不我以后不陪您玩了。

尹天凉说道。

郡王妃点头,嘴角又是艳丽的笑。

陆君则又出现,说是宫里赐宴,尹天凉瞄他一眼,宫里赐宴您可是今晚的主菜,咋不穿华丽的礼服,瞧瞧这一身灰不拉叽的跟刚从灶灰里爬出来一样。

赐宴,歌舞升平地不知闹到什么时候,不知道有没有啥赐婚啥地……反正都是赏赐,一起赏赐了也省事。

郡王妃叮嘱了他几句:别喝那么多酒,免得喝醉了分不清东西南北,不管啥好的坏的都答应。

坏的?赏赐还有坏的?陆君则不理会径自出门去了,然后郡王妃便用一种担心的眼神看尹天凉,看得尹天凉心里都有点不得劲儿了。

吃过饭,婆媳俩在客厅里喝茶,左等右等陆君则也不见踪影,两人便各自分开回房准备睡了。

躺在床上尹天凉有点失眠,那霍小姐都肯为大理石受伤,在啥年代那也是一颗红心啊,陆君则就是真要娶她也无可厚非吧?那要是真娶了……尹天凉脑袋里忽然出现了一副画面——陆君则左手牵着尹天凉右手牵着花木兰……看看自己手,上次大理石是用右手牵她的手,那只手以后也要去牵别人……想了想,使劲拿手在被子上蹭,蹭干净了最好……哦哦,你干什么?忽然而来的声音——和满身酒气的大理石,唉哟哟,小眼神那个迷离哦。

郡王,你回来了。

尹天凉问道,起身,今天有点危险的味道。

陆君则走到床边又是噗通一声卧倒。

亏了尹天凉已经起身了否则非得被拦腰压成两截不可。

陆君则似乎真地又喝多了,阵亡的姿势和洞房那会儿是一样地,只不过这次不一样地是嘴角似乎还有一丝笑。

嘁,娶个小妾嘛,做梦都笑出来,出息。

嘁!再嘁一声尹天凉把被子挪个方向,虽然是横躺,怎么也比对角线好点儿。

扯过一条被子给陆君则盖上,自己裹紧了薄被转身过去,谁知刚转过去一条胳膊就搭上了她的腰。

搬走。

边搬还边嘀咕:兄台,你自重点,你以后那可是要‘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地……我可没兴趣凑热闹当那千万分之一。

自己念叨完了便笑了,看看陆君则没啥反应尹天凉便捏捏他的脸:让你捏我,当我不知道?你这个腹黑的石头,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你不是想知道土豆搬家吗?我告诉你,土豆搬家就是滚球儿,懂不懂?还是没啥大反应,只不过用手挥了挥表示抗议。

尹天凉自己躺下了,果然报了仇心里就舒坦,一舒坦就呼呼睡着了。

郡王妃对于尹天凉早于陆君则来到客厅有些讶异,拉着她小声问:凉儿,君则昨儿回来说了什么没有?没有,郡王好像喝醉了。

尹天凉说道。

宿醉的结果就是晚起。

有人不禁念叨,念叨就出现,像鬼片里的鬼一样悄无声息的。

三人吃着早饭,郡王妃便只看陆君则,实在忍不住了问道:君则,昨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吧?昨天?陆君则像卡碟一样停了会儿才说道:有。

皇上说让陇月到府里养伤。

好好的到我们家养什么伤?我们家里条件可比不上宫里。

郡王妃说道,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尹天凉。

您去问皇上,他的意思。

陆君则说道。

你答应了?郡王妃问道。

难道抗旨?陆君则反问。

郡王妃皱着眉头想了大半天说道:今儿也该进宫给太后老人家请安了,凉儿这几天身子不舒服就别去了。

她啥时候不舒服来着?为啥没人告诉她?想想,估计婆婆是进宫问太后老人家赐婚的事儿,让她回避也是为她好。

真是好婆婆。

身子不舒服的尹天凉自然该回房静养着,陆君则也不见了踪影,估计进宫搬赏赐去了。

一直静养到下午婆婆才回来了,脸上没什么喜色,还有些唉声叹气。

娘,您怎么了?尹天凉问道。

您别怕伤了我,直接说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让我怎么说呀,唉……又叹一口气:凉儿,娘今天进宫其实是要跟太后老人家求情让她收回成命的,不过……太后老人家她……唉……还说过两天等府里收拾出了房间就让陇月过来。

郡王妃又摇摇头。

那就过来好了,反正府里也有空房间。

尹天凉说道。

早来晚来都要来的还不如早来。

郡王妃又使劲叹口气轻轻摇头。

郡王府别院要收拾出个房间那是非常有速度的,果然没几天,宫里派人送来一位伤患。

病人是被两名宫女扶着进门的,脸色苍白没有什么血色,可能是因为伤的重,所以两颊上瘦的厉害。

虽说如此她眉宇间的英气还是掩藏不住。

果然是一代花木兰,果然是女中豪杰。

虽说郡王妃暗示明示都有了,可是尹天凉没法把她当情敌对待,如果真是情敌对手也是值得敬佩的。

霍陇月的到来让平日里没啥热闹的王府下人们找到了一些话题,脸上也多了一丝偷窥得逞的兴奋之色。

当然尹天凉不可避免地成为被偷窥的对象之一。

霍陇月需要静养,所以平时不会有人去打扰,尹天凉也只是偶尔随着郡王妃去看看。

过了几天,郡王妃进宫去给太后老人家汇报伤者病情只剩了尹天凉一人在府中,天越来越热,尹天凉实在闲得没事做让香珠儿给她找了几本女子屈辱史来打发时间,刚翻了两页就听急促的脚步声进来了。

原来是霍陇月刚才下床不小心摔到伤口又裂开了,丫环们都被血吓坏了,府里就剩这一个主子所以便来回报了。

尹天凉到了霍陇月的房间,大夫还没来,丫环们虽都围在床边可是却都杵着不敢上前,霍陇月的肩头已是一片血红,看得人触目惊心还有点……恶心……看到那一片血红尹天凉也有点抖,她也怕啊,不过这样下去是不是会流血过多?霍陇月自己紧咬着嘴唇按着伤口,脑门上是细细的汗珠。

大夫呢?尹天凉问道。

丫环们说已经去请了,应该很快就来了。

又等了会还不来,眼见着那血红又大了一点儿,尹天凉使劲攥了攥拳头才问霍陇月:这样按着伤口没有问题吧?霍陇月点点头,尹天凉便从丫环手里拿过两条巾子按在那血红上:你忍一下,大夫马上就来了。

谢谢。

霍陇月笑着说道。

好不容易大夫来了,可是听说不是女医官霍陇月便死活不肯让大夫来给她止血换药,尹天凉都快抽搐了,这年头,贞洁真是比命重要啊。

霍小姐,等女医官来了你的血也流的差不多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命要紧啊。

尹天凉说道。

霍陇月摇头。

你们,过来,按着霍小姐不要让她动,香珠,你去请大夫进来。

这个顽固女人真是搞不懂她们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不要,我不要。

霍陇月摇头。

不要你就等死吧。

霍陇月可能身体动了所以血又流出来些,尹天凉手里的那两块巾子都透了,血自指缝间慢慢渗出:喂,我说你,上场杀敌你都不怕你还怕什么男人?快点选,你是要死还是要活?霍陇月脸色微红:活。

牙缝里挤出个字。

尹天凉忙吩咐了请大夫进来。

有了大夫在大家都松了口气,好歹算是包扎完了,尹天凉让丫环送了大夫出去,自己打算到外面透透气,血腥味太重的地方她会反胃,现在她胃里就翻江倒海呢,捂着嘴出了门扶着柱子干呕了几声,拍拍胸口顺气才觉得好了点。

凉儿?惊讶的声音是郡王妃的。

娘,您回来了?抬头看去,郡王妃——还有大理石,他们两人都盯着她看呢。

看什么?顺着他们的视线低头看看,胸口有血手印,胃里又翻腾了几下,尹天凉捂着嘴:娘,我先去换衣服。

找地方吐一下去,这么翻腾得没完没了的难受。

看着她的背影郡王妃看看陆君则,满脸的疑惑。

回房换了衣服又喝了许多水终于压下了那股子恶心,呼口气。

还好当年没去念护士否则日子不可想象。

顺好了气尹天凉去找婆婆,这么重大的事情可得汇报一下,要是真有事她可担当不起,那可是立了战功的花木兰。

郡王妃和陆君则已在客厅了,郡王妃笑眯眯地看着她,陆君则不动声色。

夸奖是有的,奖金是不可能的。

尹天凉坐着听郡王妃把她夸得跟江湖女侠一样实在有点听不下去了。

娘,没那么不得了,救命要紧,换谁都一样的。

尹天凉说道,您再夸我的这层脸皮都没了,赶紧转移话题:娘,霍小姐没什么严重的吧?郡王妃笑着点头让她不要担心,没事了。

晚饭不知道厨子今天咋想地,弄了盘红呼呼的东西端了上来,不知道丫环们咋想地把那东西摆在了她面前,这段饭吃得尹天凉胃里开了锅一样沸腾。

晚饭吃得沸腾,寻思着早点躺平了平复平复,可是偏有人不让她消停非得说那些啥啥客套话。

哦哦,今日,谢谢你。

陆君则说道。

不客气,应该的。

尹天凉说道。

那什么是哦哦看来不应该的?陆君则问道。

啊?看来不应该的多去了,说了能成为法律啊?:除了应该的就是不应该的呗。

老天爷绕过我吧,我现在虚弱呢,别跟我扯应该不应该的了,谢也谢过就算了吧。

那什么是应该的?陆君则问道。

除了不应该的就是应该的——这么磨叨——拖出去框框五分钟。

为了让陆君则闭嘴别再问,尹天凉迅疾如风地起了身捂了嘴往外跑,方向——厕所,我躲出去一会儿可以吧?虽然厕所里也没啥异味,可是这也不是啥大雅之堂,睡个觉也还真是别扭,所以憋了几分钟尹天凉手抚着胸口做出一副西子捧心状回了房间,丫环服侍她洗了手,躺倒:郡王,我有些不舒服,不想说话,先睡了。

终于,世界可以静音了。

第二天,大夫又来看过——不过这回来的是位女医官,给霍陇月换了药重新包扎了。

郡王妃又请医官给尹天凉看看,说她昨日一直呕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医官一听呕吐俩字眼睛就闪闪发光了,但是切脉之后光彩渐渐平淡了:小王妃脉象平稳,身体好着呢,至于呕吐,大概是吃坏了东西或者见了些东西不舒服吧。

见了些东西?血?郡王妃问道。

嗯,有这个可能。

小王妃平日里没见过这么可怖的场面所以一时之间心里接受不了也是有的,过两日自然无事。

医官说道。

她说了这么多尹天凉只觉得三个字顺耳小王妃……听着咋那么俏皮……医官走了郡王妃美丽的脸也有些黯淡,哀怨地看着尹天凉,尹天凉觉得小倩转世也不过如此。

郡王妃看着,偶尔眉头皱一皱偶尔嘴角挑一挑,最后笑了,黯淡的脸立刻乌云尽散阳光灿烂。

然后,日子还是比较平静。

然后,平地起了波澜,害尹天凉差点没站稳。

那天,仍旧是风和日丽微风细细,尹天凉刚吃完早饭不久正和婆婆闲磕牙呢,温文的管家叔叔急匆匆来回报说宫里来人了,神色有点慌张,说不上高兴的还是吓的。

郡王妃吩咐了摆香案接旨呢管家说不是不是来宣旨,是来了赏赐。

赏赐那也是要到门口跪接啊,陆君则不在家郡王妃就带着她到了门口,看见那东西,婆媳俩面面相觑一下,这是——赏赐?一个绿衣太监面无表情走了过来,跟谁早上起床没看见将他脸踩扁了一样。

老奴给郡王妃、小王妃请安,今儿老奴是奉圣上旨意送这东西给小王妃的,皇上说,这是任姑娘最爱之物,小王妃与任姑娘最是投缘,所以这东西便交与小王妃,任姑娘也便放心了。

绿衣太监说道。

任姑娘她……怎么样了?尹天凉问道。

这话说的,句句听着不祥,句句还猜不出到底如何……宫里这群不好好说话的。

小王妃不要难为老奴了,老奴实在不知,只是奉了旨意来送东西与小王妃。

既然东西已送到老奴就告辞了。

绿衣太监匆匆指挥了人将东西抬下来放安稳便上马掉头离去了。

任君紫……尹天凉不自觉咽了口唾液,太监都不好说了,还把她最喜欢的滚滚送来了,这是……郡王妃吩咐人将那笼子抬进了府,婆媳俩站在院中看着笼中那两只憨态可掬的小东西。

那东西,是两只货真价实的小熊猫,正缩在笼子一角,看着两个陌生的人。

娘,您见过的事情多,您听这公公的意思是不是任姑娘她……出事了?尹天凉问道,两手交握,微微抖着。

大概,凶多吉少了。

郡王妃揽住她肩膀:凉儿,娘知道你心里肯定有些不舒服,但是任姑娘的事咱们管不得也管不了,既然这是她最爱的东西你便好生替她照料着吧,也算对得起一场相交之义。

尹天凉不做声,盯着那俩熊猫看。

任君紫是疯死了还是被尹冽杀了?于是,尹天凉这一天便很安静,让人腾出了一间房子安置小熊猫,然后坐在门槛上看着。

这两只小熊猫见了她似乎也不认生拧着圆滚滚的小身子慢慢走过来,在她身边闻了闻又退到角落里去啃竹子了。

还好熊猫不鸟她,否则又要起疹子了。

还好,早上送熊猫来的时候还附赠了一车竹子。

那小太监说,竹子会由内府送来,小王妃不必担心。

临走还留下了一个平日在宫里伺候小熊猫的小太监。

唉,你们要是会说话就好了,就能告诉我任君紫是死是活了,可惜你们只知道吃竹子。

尹天凉叹气说道。

本以为有个同路中人,谁知道半路还丢了。

晚饭尹天凉吃得少,回房躺着也睡不着,身后传来陆君则平稳的呼吸声,尹天凉便轻轻叹口气。

自此,尹天凉多了个工作,饲养小熊猫。

尹天凉问小太监这小熊猫的名字,小太监说一个叫黑白,一个叫白黑,不过任姑娘只叫它们滚滚。

两只小熊猫虽然看到她也不躲,却还不肯和她亲近,尹天凉看着小东西高兴,心里面想的事便少了,比如霍陇月的伤口慢慢恢复了之类的。

直到那天早饭,焕然一新的霍陇月出现在饭厅,惊讶的人只有尹天凉,不过也只是瞬间的事,病的结果有两种,一种是好了一种是好不了了。

若是前一种即使拖得再长也有好的那一天。

霍陇月大大方方给郡王妃请了安然后落座,尹天凉实在很欣赏这种利落型的——虽然伤口出血那天她有些唧唧歪歪,不过这是大环境下的主流意识,不怪霍陇月。

这早饭居然吃得一点尴尬都没有,若是外人进来看肯定以为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尹天凉吃着饭琢磨着陆君则哪天跟自己说纳妾的事。

吃过早饭,陆君则堂而皇之地说去宫里办差走人了,剩下三个女人在客厅大小眼,郡王妃对霍陇月说道:陇月啊,你看你伤势也未全好,这样走动怕是会不小心伤了伤口,不如还是回房歇着吧。

霍陇月笑了笑:夏姨,我没事的,没那么娇贵。

这些日子蒙您和小王妃照顾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陇月怎么这么说?首先,你这伤是为君则受的,你是我们陆家的恩人,我和凉儿都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再者,陇月是女英雄,皇上给我们陆家这个机会是荣幸啊。

第三,陆家和霍家是世交,我一直将陇月你当成我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照顾女儿怎么会嫌麻烦。

郡王妃笑着说道。

女儿?婆婆您可真是慈善家,逮谁把谁当亲闺女……而且被您当亲闺女的都成媳妇了。

霍陇月神色些微有些尴尬地回房去歇着了,看着她的背影尹天凉觉得这姑娘其实挺可怜的,死了老子和哥哥,弟弟还年幼,她一个女孩子挑起了为父兄报仇的重担得多难啊,人家女孩子在父兄庇佑下每日里过着滋润小日子的时候她却得当家里的顶梁柱。

多坚强的孩子。

往往这种看似坚强冷硬的女孩子内心都是善感的,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臂膀和一个温暖的家。

想想,陆君则的臂膀——好像还瘦了点儿……家嘛——倒是挺温暖的。

凉儿,你坐下,娘有话要和你说。

郡王妃神秘兮兮。

啊?又说啊,娘,如果是霍小姐的事您还是别说了,对这事儿我没有看法。

有看法我也不说。

娘不是和你说这个,娘是说……如此这般那般小小声地在尹天凉耳边嘀咕了大半天。

尹天凉的眼睛越瞪越大,听完了像看一样看着她婆婆。

怎么,凉儿,你觉得这个主意不好?郡王妃又蛾眉轻蹙问道。

娘,我问您,郡王他答应了?尹天凉问道。

哥们儿,你要是答应了我就无话可说了,你肯定是喜欢砍袖子的主儿。

答应啦!他就算不想答应也不能不看你父王的面子啊。

再说……郡王妃又勾勾手指示意她凑过去:这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趁着这段时间娘偷偷给陇月寻一门好亲事,到时候咱也不用去和太后老人家请旨,你亲自去和皇上请旨就行了。

看在任姑娘的面上皇上应该也不会难为你。

娘,您觉得利用一个不在的人好吗?尹天凉想了想:反正我不会利用我的朋友的,虽然任姑娘和我也还算不上朋友,不过她救过我的命,我还无以为报,要是再这样利用她我会良心不安的。

娘,天凉嫁过来之前已经知道郡王将来一定会妻妾成群的,既然是一定的事儿又何必在意早还是晚呢?早一天也好,早一天便早一天习惯。

这回轮到尹天凉变ET了。

郡王妃手摸上她的额头:凉儿,你是不是被任姑娘的事刺激了?所以……啊,说到任姑娘……娘,我今天还没去喂驺虞,我先去看看,等有空儿再和你商讨啊……一溜烟跑了。

对着门外的背影,郡王妃手托着腮微微一笑:小丫头还真扛得住,看来还没怎么动心思,要加把劲儿才行啊……话说尹天凉拿着竹子逗熊猫,边逗边琢磨,这大理石是婆婆身上掉下来的肉吧?不是说婆婆想要多添些孙子孙女儿啥的嘛,那为啥还左拦右挡的不让儿子娶妾生孩子?说她是因为喜欢自己这个呆子儿媳吧——喜欢也不至于喜欢到让儿子当和尚的地步吧?她儿子可是到了青春期了,总这样压抑着只能是不在压抑中变性就是在压抑中变态……呃,等下,变态——难道是婆婆知道自己儿子的取向为了掩饰家丑特意的?嗯,很有可能。

又可是——看大理石那样子再想想尹冽——两只都像小攻……嘿嘿笑了,两只小攻在一起为了决定谁是小受大打出手……嘿嘿……黑白是公的,以后叫黑小攻。

白黑是母的,以后叫白小受。

记住了自己的身份以后可别掐架啊,否则板子的伺候。

尹天凉看着两只小熊猫说道。

旁边的小太监听得直皱眉,啥黑小公白小兽的……比任姑娘取名字还奇怪。

板子的伺候大约是不可行的。

身后忽然冒出一个声音吓了尹天凉一跳,暗暗咬牙。

郡王,你回来了。

尹天凉说道。

中国有北漂一族,这里有鬼飘一类。

哦,回来了。

陆君则在她旁边俯下身看看那俩小熊猫:皇上说,这驺虞不能打不能骂,要细心照料。

要不要塑个金身糊点金粉弄个香案摆个香炉设个蒲团和木鱼?哦,我知道了。

尹天凉嘴上答应着。

郡王妃身边的丫环来请陆君则说王妃有要事相商,陆君则去了,尹天凉心里打起了小鼓不知道婆婆葫芦里头这回装地又是啥药……真是奇了怪了,她一个现代人都能接受古人的三妻四妾了,她那古代的婆婆却要实行丈夫私有化……晚饭的时候郡王妃和陆君则表情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可越是如此尹天凉就越觉得不对劲儿。

不管达没达成一致,总得有个是面色抑郁的才对吧?如此正常——实在太不正常了。

低头看着碗,脑海里一个小人跳了出来,头顶一个大横幅写着0 & 1……吃过饭回房,俩人一前一后走着,尹天凉就琢磨,看起来挺MAN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就偏偏好那口?果然人不可貌相。

梳洗完了坐在梳妆台前任丫环给她拆头发,从铜镜中看到某人正在脱衣服准备睡觉,忽然她就产生了一个想法:一个断袖的在受到女人□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脸上该是啥表情?想归想,她可是没想拿自己试,万一试出毛病他一下子正常了咋办?躺好了闭着眼睛,尹天凉的头脑中不可遏止地播放着某人和某人的活色生香的那啥合成图……正想到精彩处一个声音干扰活生生掐断了直播。

哦哦,为夫有个问题。

某为夫说道。

什么问题?某为妻的问。

将来孩子叫什么名字好?这个……到时候再说啊。

仁字辈,不好取名。

陆君则说道,嘴角是轻笑。

陆仁x?路人X……路人甲。

尹天凉脱口而出,有啥难取的,路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实在不够用还有十二地支,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剃掉动物名称就行了。

名字是取之不尽的就怕你没那么强实力。

康熙爷厉害不?才五十多个孩子……一甲子就够了。

哪个jia?陆君则问道。

桂林山水甲天下那个甲。

尹天凉说道。

嗯,不错,甲,天下第一。

陆君则说道。

不错?不错就让你儿子叫路人甲吧。

哦哦,子季大概要成亲了。

陆君则轻声说道。

成亲?和谁?不会吧,婆婆的动作也实在太快了,啥时候出手的?这简直是杀人于无形啊。

这个……皇上没说,我也没问。

陆君则说道,斜睨着她:子季成亲的话,陆仁甲应该不远了吧?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呃……哦。

尹天凉翻个身。

色胚啊色胚。

老大叫陆仁甲,老二叫什么?某个不自觉的人继续问道。

老二?老二叫JJ。

见她没了动静某人又自言自语:哦哦最近很能睡,难道是天气暖和的原因?尹天凉恶狠狠地咬着被子,五官都小小地扭曲了。

第二天,尹天凉老走神,郡王妃便问她是为什么,尹天凉说因为天气暖和了所以自己老想睡觉。

那天晚上陆君则那厮很晚还没回来,娘俩等着的时候郡王妃无意中说道: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又被留在宫里做什么呢?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尹天凉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留在宫里——还又?看来这种事还没少发生。

郡王妃正和尹天凉说完了天晚了凉儿你回房歇着吧就听门外有脚步声,应该是陆君则回来了,果然很快他出现在门口,尹天凉瞄他一眼立刻就觉得他神色疲惫。

看来工作量还蛮大。

郡王妃问为什么又留在宫里,陆君则说政事。

尹天凉嘿嘿暗笑,就像那啥里面唱的一样,下了战场上了龙床、换下武装穿上红妆——俩字儿,真忙……第二天,也许是皇帝考虑到陆君则最近实在太忙碌怕他身体吃不消所以给他放了假说让他去城外那有名的黄螺观求签云云。

当然了,这话听在尹天凉耳朵里就走了味道,求签?是求药吧?那道观啥的不都喜欢炼个丹包治百病长生不死的吗?瞅瞅那名字,人家北京城外有个红螺寺,听着感觉多好,这黄螺观一听就像是超市里卖的啥啥泥螺一样。

郡王妃说她们前些日子要去踏青正好还没去,黄螺观又在城外,霍陇月大病初愈也正好去求个签求个丹什么的正好,所以便打算来一次大型春游活动。

陆君则是没什么意见,不过对于霍陇月前去与否发表了小小的看法,大致就是她现在身体虚弱不宜马车颠簸还是静养为宜。

尹天凉心里小小地冒了个泡儿。

她从那遥远的云中城颠回来还碰上劫匪差点游戏结束呢。

霍陇月果然是个女中豪杰,说自己伤好了,憋闷了这么久也该出去走走了。

既然人家本尊都说话了当然没人反对了,因此,一行人收拾停当出发了。

车行至城外来到那黄螺观,黄螺观是在一个小小的山包上,掩映在一片绿树之中,从山脚下仍可以看到那观中一座七层木塔矗立。

看着还挺壮观。

一路上山的小石板路两侧虽不是古墓参天,可却也是阴凉满地,树上偶尔鸟鸣一声更显幽静。

观中来上香的人不少,看来果然香火鼎盛。

到了大殿烧了香郡王妃拽着她去求签,拿着那签筒摇了摇非要尹天凉抽一根。

拿着那签去找道士换了签词看,粉地儿的纸上写着几句签词月明散步到花栏,无策焉能剿灭奸。

幸有貂婵思定国,英雄难过美人关。

貂蝉思定国——还英雄难过美人关……话说,明明她是替自己抽签,怎么现在一看像是给陆君则求的一样。

郡王妃拿过去看了想了想:这是王允献貂蝉除董卓,这签儿大吉大吉。

呃……理解的偏差好大。

郡王妃拉着她去问那道士,道士笑着抬眼看了看两人:夫人求何事?仙师,我想算算今年有没有孙儿抱。

还未待尹天凉开口郡王妃便说道。

道士笑了,抚着胡子:这签是王允献貂蝉,中吉签。

不过,这卦上未能言明今年子孙有否,但可以肯定的是,若诞下的是女娃将来必成大器。

啊?真的?谢谢仙师。

郡王妃笑的灿烂极了。

尹天凉郁结。

大器……若是貂蝉那样的大器还是算了,说到底还不就是个美人计的棋子。

霍陇月也抽了签给道士看了,签词是枯木逢春尽发新、花香叶茂蝶来时、桃源竞斗千红紫、一叶渔舟误入津。

道士念着尹天凉听着,只觉得那几句签词写得春意盎然悠闲自得,然后心里又纳闷,自己一个小妇人抽着的倒是惩奸除恶,人家一个上战场的女英雄却抽着了桃花源一样的词儿,上哪儿说理啊。

这签王道真误入桃源,不知小姐要求什么?道士问道。

求……霍陇月欲言又止。

也许是女儿家不好说出口的吧?仙师,待字闺中的女儿家自然是求姻缘,您给解解?郡王妃笑着说道。

求姻缘甚好,小姐今年当红鸾星动。

道士笑着说道:不过,这姻缘还要等时机,怕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这俩签抽的,一个英雄难过美人关一个红鸾星动,这是多么明晃晃的JQ啊……原来是这样,谢谢仙师。

郡王妃又谢过,让丫环拿了一锭银子谢仙师。

几人出了殿门,郡王妃还念叨着尹天凉抽到的那几句签词,念完了拍拍尹天凉的肩膀:将来我那小孙女就叫貂蝉吧,可是个成大器的丫头呢。

还不如就叫陆大器得了,陆貂蝉……鹿叼了蝉,一点也不好听。

还不如路人甲呢。

出了殿以为就春游去了,郡王妃看着那七层的宝塔眼热非要登上去看看,又极力说服霍陇月和陆君则在下面看看风光就好。

不过,貌似人家本来也没兴趣爬那么高。

尹天凉也不想爬,可是手却被婆婆攥的紧紧地拖着去爬那高塔。

边爬尹天凉就边想她婆婆的怪异举动实在是很奇怪,明明昨天才说不想让霍陇月进府当小儿媳,今儿抽了签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真是人心好比海底针——还是那定海神针一会儿大一会儿小让人摸不着门道。

养尊处优太久尹天凉爬个七楼就气喘如牛了,反观她那看起来柔得水一样的婆婆却面不改色呼吸平稳,站得高看得远,站在这七层高塔之上可以看见远远的城门,还可以看见那一片黄色琉璃瓦屋顶的皇宫,这么看真TNND富丽堂皇,这颜色太晃眼睛了。

郡王妃拉着她绕着塔走了一圈,将四周风景都看了看,尹天凉发现,这个京都周围风景还是很美的。

郡王妃说走的累了便靠在栏杆上拿着小帕子擦汗,动作美得跟画一样,不过,尹天凉真没看出她脸上有半颗汗珠。

哎呀,凉儿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来,娘给你擦擦。

郡王妃轻拉她的手给她轻轻擦汗。

不用了,娘,我自己来。

尹天凉说道,婆婆是在表演擦玻璃,还是自己拿了手绢擦好了。

她要接郡王妃便给,不知是她没接住还是婆婆先松手,反正那手绢就飘了出去,白白的帕子在阳光下轻飘飘地往下落,郡王妃呆了一下立刻手抓着栏杆想翻身去抓那帕子,吓得尹天凉一把拽住了她:娘,一块帕子而已,您小心啊。

什么一块帕子而已,那是君则他爹送给我的……郡王妃身子更往外倾了,一副与帕子同生共死的架势,尹天凉当然不能让她婆婆这样,所以便使劲拽着……可谁知……掉下去的会是她?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尹天凉不自觉地啊了起来……神啊,七层啊,她掉下去估计成了一坨肉泥了……远远地,似乎看见她婆婆在七层之上对着她笑……啊……尹天凉闭着眼睛捂着耳朵大喊。

据说大喊大叫可以减少恐惧。

啊够了没有,哦哦?有人问她。

我死了没有?暂停一下。

大概是没死吧,你自己看看。

那人说道。

尹天凉刚才自由落体时速度没跟上来的三魂七魄此刻终于气喘吁吁赶来各就各位了。

睁开眼睛,一双好看的眼睛——以及一张略带微笑的脸,她家石头啊。

哈哈,真好,我还活着……哈哈……头一偏——死过去了。

陆君则嘴角扯个弧度,抱着她从高高的石台上跳下来轻盈落地,来到霍陇月身边。

小姑娘的反应好可爱,不过,看来郊游是不成了。

霍陇月笑着说道。

远处一个人影悠闲自得地走了过来还带着满脸的笑。

凉儿吓着了?小丫头胆子也不很大啊……说话的那个就是昏死的某人的婆婆,如果知道她婆婆这么无良不知道某人当初还会不会和土匪叫嚣让放了她。

娘,这么玩过分了。

陆君则抱着某个假死状态的人大步往出走。

剩下两个女人相视一笑。

世礼哥哥懂得心疼人了。

霍陇月说道。

那还不是我给他选的媳妇好,这次可真是谢谢你了陇月,不过,还要麻烦你一段时间。

郡王妃说道。

霍陇月点点头:呵呵,没问题,夏姨。

正好我也想看看世礼哥哥是怎么心疼人的呢。

隐隐的,似远又近飘飘忽忽如女鬼般的幽怨哭泣不停地在脑袋周围缭绕,赶上绕梁三日了……这是谁啊,哭得比唱的还婉转?睁开眼睛看看,哟哟哟,这不是美人婆婆吗?为什么此刻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睁开眼睛的下一秒被抱进一个香香的怀抱:凉儿你可醒了,吓死娘了。

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可让娘怎么活啊,还好没事,菩萨保佑。

娘,我没事,您别哭了好吗?尹天凉记起了她婆婆为啥哭,其实也不能怪她不是,谁也不知道就掉下来了……凉儿,娘不是故意的,你别记怪娘。

郡王妃说道,抽抽噎噎的,花容惨淡,看得尹天凉都心疼了。

不会怪您的,您也不是故意的。

尹天凉说道。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张笑脸,那脸好像是她婆婆的,那笑……好艳丽,再看一眼她婆婆,雨泣花愁也不过如此了吧?难道是自己看花眼了?有疑点……绝对有疑点。

凉儿,你要相信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知道吗?郡王妃说道。

尹天凉甜甜一笑。

知道才有鬼,婆婆啊婆婆你咋能把我推下来呢……这是个需要论证的课题。

那天晚上尹天凉一闭上眼睛就能听见耳边有风声,还有不见底的深渊,为此吓得醒了好几回。

第五次醒了之后,尹天凉抹一把脑门,胆子越来越小了,怕啥地?不就是没挂绳子的蹦极吗?蹦极都不怕还怕这个?再说不是有人接住自己了吗?既然石头这么厉害她还怕个鸟啊,以后没事就蹦,反正蹦了也摔不死,到处找地方体验无绳蹦极……总算把自己说服的心安了一点儿,渐渐睡意又来袭……~~扑通~~又往下掉了,不过这回不是黑乎乎的不见底的深渊了,这回落地了……虽然有点疼,不过还没摔死,真好~身子底下凉凉的,摸摸身上似乎也没有被子,睁开眼睛坐起身,为什么她会睡在地上?看看那床的高度,还好不是上下铺的床否则她就可以处理成人体标本了。

轻手轻教爬上床裹好被子,看来摔出心理阴影了,也没人给她疏导开解一下,命苦。

胳膊!又是胳膊搭在她腰上。

正要起来搬,想想还是算了,就当这胳膊是床护栏好了,下半夜她可不想再掉下去了。

早知道这个护栏有用她就自己搬了……早起尹天凉还想着那护栏。

刚吃过早饭就有来串门子的了,一个小太监来说宫里有老太太想霍陇月了,想找她去叙叙旧呢。

霍陇月去宫里了,尹天凉被郡王妃勒令回去躺着,尹天凉昨天落体运动做得多,骨头和肉都摔得有点疼所以回去躺着并不是个啥好主意。

跑去看熊猫,小太监不在,两只小熊猫正在一起玩耍,笨笨地扭在一起,只不过小受似乎有点打不起精神,别是生病了吧?正想着小太监抱着嫩绿的竹子来了,尹天凉便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小太监说白小受有些不爱吃东西,不过小受以前也不怎么爱吃,过两天就好了。

虽然他这么说,可是尹天凉可不敢掉以轻心,这俩小东西现在就是祖宗,祖宗要是出了点事儿可麻烦了,因此吃过了饭便又来守着。

太阳暖和和的尹天凉让小太监抱了两只小熊猫出来晒太阳,自己坐在台阶上看着,看着看着便犯困,胳膊拄着膝盖梦周公去了。

什么东西在动?还拱来拱去的……睁眼看看,两只小熊猫把她膝盖当树爬呢,只不过太笨还没爬上来。

咦?好了?不郁闷了小受?完了,要起疹子了,要不要把它俩给推开?这么可爱的小东西要是推开了会不会伤它们的心?不管了,搁到未来这是国宝,她也根本没荣幸抱一抱,搁到现在,那是祖宗,祖宗跟你玩那是给你面子,算了,疹子就疹子吧。

两只小熊猫看她没啥反应便继续自娱自乐,尹天凉便拄着下巴看。

融融的春日午后上演了动物世界的和谐画面。

不知为甚,尹天凉想和谐点的时候总有不和谐的人来煞风景,以前是陆君则,现在此刻是霍陇月。

小王妃好兴致,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了。

霍陇月说道,沐浴过春风的声音都那么轻松。

霍小姐回来了,有事?尹天凉问道,脑袋里冒出一个词红鸾星动,看来星动的太厉害脸色都映红了。

没什么事闷得慌随意走走,不想小王妃也在这里。

霍陇月走近了些,那俩小熊猫便往尹天凉身边使劲凑。

听说这驺虞是展少爷特意从蜀地送到京城的,不想却在这里,原来是送给小王妃的。

霍陇月笑着说道。

我可没那么大面子,替人照顾的而已。

尹天凉说道。

好好的提那精虫动物干啥?小王妃看来不喜欢陇月,是不是因为世礼哥哥?霍陇月问道。

还真有把石头当回事的,还没进门就要宣战?真是……白佩服你是个女英雄了。

霍小姐这话说的我怎么不明白?我与你相交不多还谈不上喜欢不喜欢,这又跟郡王有什么关系?尹天凉问道。

霍陇月轻声笑了:外人都说小王妃木讷寡言了无趣致,看来小王妃是表里不一,还好陇月前些日子有幸见着了,以后可不会上当的哦。

尹天凉便看她:看清了最好,看清了就别惹我。

奉劝霍小姐你一句,找敌人要找真敌人,人家不拿你当回事的就别去招惹,否则麻烦的是自己。

哦,还有一句,我以为霍小姐是女英雄应该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你不谢我没关系,不过千万别把我当敌人。

霍陇月挑挑英气的眉毛看她:为何?因为,对我而言霍小姐你和路人没有差别。

尹天凉笑着说道。

霍陇月脸上有一闪而逝的惊讶:小王妃说话还真伤人,我还想以后我们像姐妹一样相处呢。

尹天凉摇摇头:我没有随意认亲戚的习惯。

霍陇月脸色一沉:多谢小王妃赐教,告辞。

看着她走掉的背影尹天凉对天翻个白眼,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真是没办法。

拍拍黑小攻的头:小攻啊小攻,你可记住了,你这辈子就小受一个女人,要是花心我就阉了你,让你没有办法享受生活,记住没有?远处柱子后一个人轻轻掩了掩嘴角,怕自己笑出声来……因为碰了皮毛尹天凉果然起了疹子,不只手上,胳膊上还有熊猫蹭来蹭去的小腿上都痒,因此吃过晚饭便急匆匆回房让香珠给她抹药。

香珠还是一如既往地轻声责怪她不该碰那驺虞,尹天凉听着也不做声,现在府里就那俩小熊猫还看着顺眼些。

香珠给她挽了裤脚正给小腿上药门忽然开了,陆君则如常进来了,眼睛看到那两条白白的小腿愣了一下。

尹天凉装没看见,眼睛只盯着香珠的手看。

这是如何弄的?陆君则在她旁边坐下,也盯着香珠的手看。

回郡王,郡主自小对皮毛过敏,碰了便要起红疹。

香珠恭敬答道。

哦,这是那驺虞弄的?陆君则问道,这句话是对着尹天凉的。

没事,抹了药就好了。

尹天凉说道。

夫人以后还是少碰驺虞的好,这样的疹子真是难看。

陆君则说道。

您不看不就完了?尹天凉说道,头都没抬。

让你看了?没向你收钱要参观费就不错了,叽歪什么?可是同居一室即使再小心也难免会看到。

陆君则说道。

那就分开好了。

尹天凉说道。

色狼尾巴露出来了吧?分开?怎么分?陆君则问道。

分床分房。

尹天凉说道。

让你随心,色狼。

这主意不错。

陆君则停了下又说道:可是,分床分房陆仁甲和陆貂蝉怎么办?尹天凉心里刮起了大台风,谁规定非得她是陆仁甲和陆貂蝉的妈了?您看着办呗,我也没拦着郡王您什么。

尹天凉见擦完了药便动作麻利地放下裤管,小桃子端了水净手尹天凉擦着手又说道:郡王,这疹子会传染的。

您小心点。

给你个理由闪远点。

传染?是吗?陆君则忽然笑了:为夫从小到大没起过疹子,也起一次试试好了,正好也算和夫人同甘共苦。

……夜深人静,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人没睡——尹天凉。

不是她不想睡,实在是睡不着。

动动手想从那只手里解放出来,却听得头顶一声小雷:手又痒了?没有,有点麻,郡王,您能松开手吗?尹天凉说道。

一失足成千古恨,她本意是要坚定他分房睡的决心,谁知道这哥们说也想起一次疹子陪着夫人同甘共苦,然后就顺理成章地握着她的手睡,说这样利于传染——不知道哪里学来的狗屁理论。

不过,她看出来了,大理石就是块自虐的石头。

有点麻?那握松点就行了。

陆君则说道,下巴碰碰她的头顶:这回好好睡吧。

……睡得着吗?第二天早起陆君则看自己的手臂和手,然后疑惑地看尹天凉:夫人,好像没什么变化。

那是你皮糙肉厚。

于是,晚上,陆君则再次抓住她的手:也许是为夫身体比较强壮所以很难染上疾病,看来要多花些功夫。

第三天亦是如此……虽然尹天凉不得不承认被他握着手还挺舒服,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第四天,白天还好好的,晚上吃着饭,霍陇月忽然开口:世礼,明天我要进宫给太后请安,你陪我去好吗?好。

陆君则言简意赅。

这么快就出双入对了……回了房,尹天凉使劲洗手,恶心劲的。

今天坚决不给他握着了。

想起疹子就自己洗完澡找风大的地方吹去。

正琢磨怎么开口说呢,只听得陆君则说道:哦哦,为何你的疹子都消了为夫还没被传染?眼神一飘:难道根本不会传染。

尹天凉摇头,传染,传染个头啊。

那为何夫人你骗我?凉凉地看向尹天凉:难道夫人你为了让为夫握着你的手故意用的小手段?那谁说了,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您不说我还正要和您说呢,以后您可千万别握我的手了,不舒服,比沾了皮毛还让人难以忍受。

尹天凉说道。

陆君则看着她也不言语。

半天说了一句:哦哦,你是不是不高兴?因为明天我要陪陇月进宫?没有,别说陪她进宫,陪她进洞房我都没意见。

尹天凉说道。

香珠给她擦了药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心退出去了,服侍了小郡主十几年第一次听见她这么说话。

丫环们都被香珠暗示着出去了,房间里剩下这俩人静默着静默着……陆君则不反驳也不说同意,反正就是不表态。

气氛便有些尴尬。

驺虞这两天有点不舒服,我去看看,郡王若累了便先睡吧。

尹天凉说道。

出了门,月亮正好,白亮白亮的,院子里的亭台楼阁都瞧得清楚,此时院中很是安静,只有灯笼被微风吹着偶尔摇晃着,沿着游廊来到小熊猫的房间,两个小东西挤在一起睡了。

尹天凉在它们旁边的软草上坐下看着它们,小攻和小受脑袋对着脑袋,爪子互相搭在对方身上。

怎么睡得跟相扑选手一样?这样趴着睡也不健康……真是……尹天凉把小受抱起来侧放到小攻旁边,再把小攻翻过来侧对着小受:这样才是相互依偎。

小熊猫是很可爱,睡觉也很可爱,可是也不能坐这儿看一晚上啊?回了房,陆君则已经睡了,撇撇嘴,还真听话,让先睡就睡,还真是一点也不担心老婆,当然了,也可能是不关心。

躺在被窝里,尹天凉有点失眠,今天这么说话似乎有点太冲有点不长大脑,可是话已出口也收不回来了,这以后还怎么在陆君则面前装呆装感情缺失?唉,不管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第二天早饭后,陆君则和霍陇月成双成对地入宫去请安了,郡王妃脸色有点阴郁,不停地喝茶,可能是终于喝饱了开口说道:还真是有恃无恐了,凉儿,咱得想个法子。

娘,您别捎上我,我没意见。

尹天凉说道。

郡王妃便用一种怒其不争的眼神看她。

尹天凉也不说话,继续喝茶。

中午了,两人没回来。

下午了,两人没回来。

傍晚了,两人还没回来。

晚饭时分两人终于回来了,不过霍陇月的脸上有些微不悦,陆君则没啥特殊表情。

这个,有点费思量。

霍陇月给郡王妃道了晚安便回房去了,郡王妃的眼睛便盯在了陆君则身上。

君则,陇月她怎么了?郡王妃的问题其实尹天凉也很想知道答案。

不能啊,那天还来跟她宣战示威呢,今儿怎么气势不行了呢?不知道。

陆君则简单的仨字。

你不是陪她进宫了?怎么会不知道?郡王妃问道。

我去给太皇太后皇太后请过安便去见皇上了,所以不知道。

陆君则说道。

尹天凉自动自觉挑出了重点词汇见皇上然后大脑开始快速运转,难道是——脑海中又自动合成了一个小电影:镜头慢慢拉远,太皇太后宫里走出一位英气勃勃的女子,沿着蜿蜒的小路被美景吸引着,很少有机会在内宫行走的她被迷住了,慢慢走慢慢看,走啊走走啊走,路过一座小跨桥来到湖心一个小小的岛屿上,岛屿上此刻碧草青青花盛开美丽无匹,也很安静。

镜头慢慢拉近,再拉近,女子忽而皱起了眉头,然后又做出了侧耳凝听状,似乎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声音。

于是,她轻手轻脚放慢了速度循着那声音找去——她沿着那环岛的小石子路走着,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声音听着怎地如此让人心痒难耐?似乎是痛苦又似乎有欢乐……女子迷惑了……转过假山,女子愣住了,眼前的一幕让她震惊……镜头转换至女子的角度,那里,有两个人……镜头再转换,那女子悄悄转身离去……嘿嘿……原来如此,那就解释得通了……哈哈……凉儿,你笑什么?郡王妃问道。

抬眼一瞧,她婆婆满脸疑惑地盯着自己,陆君则也斜着眼睛看她。

啊?我笑了吗?哦,想起那天驺虞打架了挺好玩的。

尹天凉说道。

她就是一朵盛开的油菜花。

这么一笑似乎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了。

一高兴晚上就睡的香。

睡得好就气色好心情好,所以第二天郡王妃说带她进宫请安的时候尹天凉笑着就答应了,要是平时她肯定是心口不一。

进宫的路上郡王妃疑惑地看她:凉儿啊,你有什么高兴的事儿?没有啊,怎么了?尹天凉问道。

是不是表现的太明显了?对,要低调低调。

凉儿今天都有点神采飞扬了。

郡王妃说道。

尹天凉摇摇头,紧急降落……进宫请安还是那个程序也还是那么无聊透顶,凑巧的是她们刚坐定不久尹天净陪着一位中年妇人也来请安,用猜的大概那是梅家老夫人,尹天净的婆婆是也。

不知道为啥尹天凉觉得对面的尹天净总是对自己不怀好意的笑。

为啥呢?她最近也没出什么丑……因为太专注于研究尹天净,所以见到尹天净站起来的时候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为啥。

凉儿,和你姐姐出去随便走走。

郡王妃说道。

有什么重要话题不该她听的还要赶她们出去?比起和尹天净出去同游她宁可坐这里听无聊的发言。

出了宫门尹天净停了脚步等她:凉儿脸色看着不怎么好,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什么眼光,姑奶奶明明心情好得很。

没有。

姐姐倒是很高兴,有什么喜事?尹天凉问道。

我就没什么喜事,不过郡王府似乎要有喜事了,听说昨儿郡王和霍副将一起进宫请安,不知道所为何事?尹天净问道。

JQ也不知道偷偷摸摸的,这回好了,地球人都知道了。

转念一想,也许这就是尹冽和陆君则故意的,这样一来大家就不会怀疑到他们是那啥了。

不知。

尹天凉说道。

姐妹俩一前一后沿着昨天晚上尹天凉小电影中的路线走着,池中几对鸳鸯正戏水——真应景儿,她敢保证尹天净又有话要说了。

鸳鸯都是成双成对的,倒没有三只一起的,还真是痴情。

你说呢,凉儿?尹天净说道。

哦?这样啊?我听说雌鸳鸯若是死了,雄鸳鸯立刻会找新的来替代,怎么说得上痴情呢?尹天凉说道。

尹天净立刻住了脚步回转身看尹天凉,脸上的表情就像尹天凉是一只青面獠牙的鬼在白天显形了。

凉儿知道的事还真多,不过有的事是不知道的好,有的事必须知道,否则怕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就像这池中的鸳鸯,要是哪天被替代了自己还不知道多难过……尹天净说道,脸上换了哂笑的表情。

嗯,谢姐姐提醒。

其实我觉得被替代了也没什么难过的,最难过的应该是雄鸳鸯在外面拈花惹草,惹了一身不知什么气息的回来,恶心死人了。

尹天凉说道。

凉儿有所指?尹天净眯了眼睛。

尹天凉摇摇头:没有。

不过表情就摆出了:我知道就是不告诉你。

凉儿变得伶牙俐齿了。

尹天净说道。

人都会变的。

尹天凉越过她,悠哉游哉地往前走。

心里暗爽,小妞,你说的事我是知道的,我说的事估计你要费一番脑筋了……忽然发现,今儿太阳真好!走着走着发现后面没动静,一回头尹天净不知何时居然跑掉了,真是没气量,听了两句不中听的话就走掉。

虽然没人来找她不过这次尹天凉可是不敢随处乱走了,免得小电影里那女配角换成自己,她是不介意看两个男人那啥,可是她介意因为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被直接升华。

印象中大概还能找到任君紫住的地方,拐上那小路七拐八绕好不容易找到了——两棵桃花树,仍旧是那样娇嫩的花儿,树上却没有人挂着了。

来到树下,这地方安静地连点声音都没有,任君紫是怎么过的?她现在又去了哪里?记得她抱着尹冽的胳膊叫秦先生,这秦先生又是哪一位?仔细看看四下里无人尹天凉揪了裙角小心翼翼地爬上了树,别说这花儿做得还都挺真,细细闻好像还有香味,不知道是哪个能工巧匠做的,也揪了一朵儿拿着,以后留着当个纪念吧。

抬头往树顶看看,茂密的花缝中只见零碎的天,不知道任君紫当初坐在尹冽为她准备的花树之上都想了些什么……那边似乎有什么字,挪过去看看,是用刀子刻出来的很多诗句,都是零散的……譬如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不思量,自难忘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生死相许……那你如今是生还是死啊……尹天凉有些感慨。

同样是穿越来的人,任君紫比她勇敢多了,她甚至不鸟皇帝,死也要和那人相守。

树下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望下去,一个番邦打扮的男人正负手昂头看着树上。

她怎么没注意?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他是谁?跑这里来干什么?她看他,他便对她露齿一笑。

笑,笑甚?你认识我吗你就笑。

跳下来,尹天凉也不搭理他打算赶紧离开这地方。

你是谁?那男人开口说话了。

与你何干?尹天凉说道,加快了脚步。

还好那男人没追来,跑出那范围尹天凉有点喘,真不知道尹冽把任君紫藏那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干嘛……还未到太后宫里就见小太监寻来了,说郡王妃等着小王妃出宫去呢。

回去的路上郡王妃看她手里那朵假花奇怪,问她是哪里来的,尹天凉说路上捡的,郡王妃说那花儿看着怪好看的,便拿了来给她别在了鬓角。

奇怪的是郡王妃一个字也没提赐婚的事,似乎那事解决掉了一样。

回到郡王府,陆君则还没回来,据说是被大舅子找去喝酒了。

吃过午饭尹天凉去看小熊猫,远远地便见门槛上坐了一个人,看背影像是霍陇月。

霍小姐没歇午?尹天凉问道。

大病号不养病跑来逗她的熊猫。

睡不着。

小王妃在宫里可听了什么消息?霍陇月笑着问道。

没有。

尹天凉说道。

是真没有还是不想说?霍陇月说道,有点咄咄逼人的气势。

霍小姐,你有战争后遗症吗?是不是仗打得多了看谁都想掐架啊?尹天凉瞄她一眼。

不,只有看到让我有掐架冲动的才想掐。

霍陇月倒是很坦白。

是你认为妨碍了你的你才掐吧?你这人,怎么就和你说不明白呢,想掐架找别人去,我没空也没心情。

尹天凉说道。

那怎样才有心情?如果世礼喜欢我了你有没有心情?霍陇月问道。

这女人铁定是火星来的。

他喜欢你你喜欢他是你们两个的事跟我一文钱关系都没有,没心情。

尹天凉说道。

这女人怎么这么固执,固执得让人想拿木头敲她脑袋。

可是他若喜欢我便不会喜欢你了。

霍陇月说道。

呵呵,霍小姐,这是他和我之间的事,跟我有关系,但是跟你就没有关系了。

尹天凉说道,拿着竹子逗小熊猫玩儿。

那如果你喜欢他而他却喜欢我,跟我们都有关系了吧?霍陇月说道。

错,若是那样,那就是我一个人的事了,你们自去你们的地老天荒,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不烦你担心。

尹天凉说道。

呵呵。

霍陇月便笑。

霍陇月不做声,在一边看着她和熊猫玩儿。

回房的时候才发现,陆君则正躺在床上睡着,屋子里飘散着不好闻的酒气。

尹天凉噤噤鼻子打算撤退到安全的地方,手刚碰到门便听到陆君则说口渴……又口渴,总在她在的时候说口渴,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屋里也没啥丫环,尹天凉觉得不过是顺手的好人好事,她还是做了吧。

倒了水扶他喝了,拿着空杯子欲走却被他一把扯倒扑到他身上。

哦哦!眼睛微睁着,故意做出了诱惑人的姿态。

他一开口,更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尹天凉皱了眉掩了鼻子:喝醉了就好好睡觉。

见她掩鼻陆君则恶作剧一样抱紧了她,又往她脸上吹了口气。

尹天凉这下子确定他很醉……人家说酒后会吐真言地……郡王,你看这是几?比个胜利的手势。

三。

陆君则答道,眼睛里一片朦胧迷蒙。

像是迷途的小羔羊。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问道。

陆君则。

清晰地答道。

我是谁?夫人……顺便还捏了捏她的脸,被尹天凉一把拍开。

陇月姓什么?记得不?你的陇月妹妹。

姓什么?姓陆。

陆君则答道。

哦,你喜欢陇月妹妹吗?问道……咬着嘴唇等着回答。

喜欢。

边说着边迷蒙着双眼。

真TMD坦荡……一把推开陆君则的怀抱爬起来,居高临下地抱着肩膀狞笑小声嘀咕道:喜欢啊?喜欢你就使劲想吧,想到你欲火中烧精尽人……人……虚……活生生把那个亡字给憋了回去。

哦哦,我渴了。

陆君则伸着手叫她。

渴?俯下身拍拍他的脸:爬去找你陇月妹妹,姑奶奶我是郡主不是丫环。

自己走到桌边倒了茶喝,喝完了两杯惊觉自己好像又控制不住脾气了,坐下瞧着床上睡着的人。

这个时候既然都说出了喜欢霍陇月,那她要不要来个趁人之危……想了想,尹天凉跑到外间拿了笔纸歪歪扭扭的写了些字,写完了走回来,笑眯眯地走到床边拽起陆君则。

郡王,你渴吗?声音柔柔地。

渴。

陆君则说道。

来,我给你倒水喝好不好?诱哄小猎物语调。

好。

小猎物似乎上当了。

扶着他靠好,尹天凉过去拿了那纸和印泥过来,将那纸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按个手印我就倒水给你喝好不好?陆君则似乎很勉强地睁大了眼睛:哦哦,什么?哦,这个啊,这个是我给你倒水喝的费用,我怕你忘了,所以签字画押。

尹天凉说道。

给我看看。

陆君则虽然迷蒙着眼睛,而貌似并不糊涂。

第一竖排一个水字,第三竖排一个费字。

看不懂……陆君则问道。

是水费,画押吧。

尹天凉拽着他的手指沾了印泥按了手印:别忘了。

然后去拿了水放他手里,服务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笑眯眯拿着她的签字画押走到外间去琢磨了。

里面的人喝了水慢悠悠躺下自言自语道:哦哦又琢磨什么……尹天凉琢磨什么?她拿着笔将那空缺的地方补齐了。

然后小心地将纸藏好了便出门去找她婆婆了,看天色也该吃晚饭了。

她婆婆正靠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听了她的动静才睁开眼睛:君则睡了?尹天凉点头,睡了,睡得跟猪一样。

凉儿,你猜昨天太后老人家和我说什么了?她婆婆神秘兮兮。

太后老人家说娘您又漂亮了。

心情好这赞美的话不自觉就跑出来了。

咦?凉儿,娘看起来漂亮了?郡王妃问道。

黑线!!!说啥信啥,不过是客套话而已。

娘一直都漂亮,要不当初我怎么会认错呢?尹天凉说道:娘,太后老人家说说什么了?郡王妃不说话先掩嘴笑笑,表情绝对地奸诈:太后说番邦臣服,上国书要和亲,你猜番邦和亲看中的人是谁?是谁?难不成是陆君则?娘,您给个提示。

尹天凉笑眯眯地说道。

这京城的豪门贵族里未婚男女海了去了,她哪里猜去。

嗯,你不喜欢的。

郡王妃说道。

清苑公主。

尹天凉脱口而出。

她不喜欢的仨,凝净姐妹加清苑,那俩成小妇人了,就剩一个倒霉孩子清苑。

郡王妃了然地笑了:我就知道你要说清苑,不是她,再猜。

没了,我不喜欢的就一个。

难道是要娶番邦公主?那和亲的不就是皇上?尹天凉说道。

尹冽也够不容易的了,人家送来的女人不管喜不喜欢他都得守着。

郡王妃又摇头:娘告诉你,番邦要娶的是女将军。

女将军?霍小姐——郡王妃点点头。

尹天凉兀自震惊中,真是神奇的事情,人家和亲都要公主,头一回这样地,这是啥套路?晚饭的时候丫环说郡王正睡着不吃了,霍陇月来了,眉头更是紧锁。

尹天凉忽然就可怜起她来了,要嫁到那么远的异地,风土人情也都不熟悉,不过还好,她是个彪悍的女人应该不会被欺负的。

吃过晚饭郡王妃催她回房去看看陆君则,尹天凉就心里嘀咕,看什么看啊,睡觉还能掉地下怎地?看到那厮就不爽。

因此便绕了个圈去看看小熊猫,到了又见霍陇月在台阶上坐着,这女人最近怎么喜欢上她的熊猫了?没事就跑来看。

算了算了,她爱看就看吧,反正北地那么寒冷也没有这么可爱的东西。

尹天凉偷偷转身走了。

回了房陆君则睡得很是安稳,尹天凉坐在床边环臂看着他:一个月下独坐一个借酒消愁,我还真可怜你们,要不,你们私奔算了……我就当没看见。

夜深沉,尹天凉又有点失眠。

第二天一家人正吃早饭,管家叔叔又跑进来了,说是宫里有消息,皇后娘娘怀了龙种了,听到这个消息尹天凉下意识地便看了陆君则一眼,难道尹冽还不是单项选择题……也是,咋说也得制造几个接班人才行,否则这大好江山就要拱手让人了。

皇后有喜那就得普天同庆当节日过,所以吃过饭郡王妃带着儿子媳妇和霍陇月进宫道喜了。

正巧皇后也在太后宫里,女人们又是请安又是道喜,各自有礼物送上,还好这些小事美人婆婆从来不用她操心。

尹冽来了,还没换掉那明晃晃的龙袍,妃子王妃诰命们起身请安,尹冽淡淡一挥手连句免礼都没有,偷偷瞄一眼,神色也如常得很,还不如以前那几次见还有点喜色。

不过,这样的尹冽有一股慑人的气场,让人见了便不自觉要低头弯腰。

他来了没多说什么略坐一坐便走了,尹天凉看到皇后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

因为皇后有喜所以太后老太太就对别人家媳妇的肚皮也感兴趣起来,笑问她和太皇太后指婚的几对儿可都有了动静,只有两家的婆婆笑着点头——当然不包括郡王妃,她看了眼尹天凉——很哀怨地。

凉儿可是最早成亲那一对儿,怎么还没有动静呢?太后这句话所有人便都看她肚子。

看,看甚?我是清白的。

说来这事儿还得再求太后您老人家金口玉言呢。

郡王妃笑着说道,尹天凉便一激灵,婆婆啊,您真是不放过任何机会要解决掉我们尹家的大龄青年。

哦?又来求我这个老太婆什么?太后也笑眯眯地看着尹天凉。

求您快点给天凌指婚啊,前些日子您说的那闺女就不错啊。

郡王妃说道。

你不说我都给忘了,正好那丫头也在宫里,改天让他们见见。

太后说道。

最还人家那小姐不乐意才好——尹天凉心里祈祷着。

老太太们的话题又转移到皇后的肚子上去了,让她们年轻人出去走走。

没创意,每次都用这个借口。

出了殿门,小媳妇们散了开来,霍陇月被熟识的小妇人们拉走了,尹天凉还是一如既往地狗不理。

不理正好,她可以清静清静。

那两棵桃花树她是不敢去了,啥啥假山也是不能去的,想想往御花园去看看花儿得了。

御花园里风光好,不少宫女正在拿着小花篮采花,看去也是其乐融融。

人多,不喜欢,再走走……下雨了。

居然下雨了。

明明是晴天好不好……这传说中的太阳雨对她还真是厚爱。

雨时间不长,不过也够把她弄的一脸的水,有几根散落下来的头发就贴在了脸颊和脑门上,衣服倒没怎么湿,所以她整体看起来就像是从谁家楼下经过不小心被泼了从天而降的洗脚水一样。

咦?你这孩子下雨怎么也不知避避?一道深色的身影飘在她面前。

一枚看起来很和善的美女。

没地方避雨。

尹天凉看着她,这宫里女人们恨不得把彩虹裁剪了当衣服穿,她居然穿的油光锃亮地——黑紫黑紫的缎子,倒是更显得她白了,也算别出心裁吧。

可怜的笨孩子,我叫凌翦雪,你叫什么?美女笑眯眯地。

尹天凉。

名字好美,诗情画意的,不像她的那么直白。

尹天凉?那你认识一个叫尹天凌的吗?似乎听到了拳头咔嚓咔嚓的声音。

听着这咔嚓咔嚓的声音尹天凉心里打起了小鼓:算是……认识,凌姑娘你也认识他?不认识,你跟我说说,他那个人怎么样?凌翦雪问道。

人怎么样……好好的问人,难道就是太后老人家口中所说的要指给尹天凌的那倒霉孩子?人怎么样,你算是问对人了。

他啊,算得上玉树临风潇洒风流,不过就是有点……有点……其实也不算什么坏毛病……尹天凉故意吞吞吐吐。

有点什么?凌翦雪挑挑眉毛。

其实真的不算什么毛病,因为他太玉树临风了,虽然很洁身自好还是很招女人……喜欢,有那么几个红颜知己而已……尹天凉说道。

凌翦雪美目眯了起来:谢谢你,哦,你和尹天凌是什么关系?他是我哥。

凌姑娘你是不是喜欢我哥?那你晚了一步,刚才太后老人家说要给他指婚呢,不知道是谁……尹天凉说道。

如果是你你千万别答应。

指不成了。

凌翦雪胳膊搭上她肩膀:你哥哥真不是好东西……对,没错。

呃,不对,其实水仙就是有点自恋,其实也还好……凌姑娘,你别这么说我哥哥。

我哥哥也是没办法,人长得英俊也不是他的错。

尹天凉说道。

凌翦雪假笑了下,小声嘟囔了句:巧了,我就讨厌长得英俊的。

哦,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快点回去吧,没准儿一会儿还有雨呢。

凌翦雪跑走了,尹天凉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了:尹天凌,找不着媳妇可别怨我,我真得什么都没说……不厚道。

有人又接话。

尹天凉就纳闷,不就是晴天下个雨吗,怎么跑出来这么多无聊人士?转过身,这兄台看着眼熟啊……那番邦的打扮,缘分。

与你……无关。

尹天凉说道。

这人好像很有好奇心又很爱和陌生人说话。

眼睛瞄瞄四周,呃,刚才的宫女们一下子都跟着太阳雨蒸发了……此地不宜久留,可是,这人真会站,就稳稳当当站在路中间,怎么看怎么像是横着出来的正义人士,还看着她,好像他要为民除害主持正义一样。

耸耸肩挑挑眉毛,尹天凉转身走了,御花园这么大她绕个圈不就行了。

七拐八绕回到太后宫里面也正散场,郡王妃满面春风,尹天凉偷瞄两眼:亲娘,您高兴的早了点儿。

婆媳俩回府坐下喝了好几壶滚烫烫的铁观音陆君则和霍陇月才回来了。

霍陇月看她一眼似乎,那一眼真是让人回味无穷,内容太多了。

中午吃过饭照例歇午,尹天凉照例去看小熊猫,不想霍陇月又是先她一步在那儿了,尹天凉暗自叹气,姐姐,多亏了你是女的,你要是男的人家该以为咱俩有啥了。

小王妃的手段陇月还真是小看了。

霍陇月开口便道。

说来听听。

尹天凉脑筋转转,不至于她和凌翦雪今儿的对话这么快就传到她这里来了吧?陇月去和亲的事有小王妃一份力吧?没想到,这两个驺虞这么管用。

霍陇月抱起一只,低头不紧不慢地揉搓着。

驺虞就是熊猫→熊猫是任君紫的→熊猫管用也就是任君紫管用→任君紫管用→当然是有人利用她去跟皇帝求什么了→循常理,目前看她最不顺眼的便是陆家小王妃尹天凉是也。

管用你抱去好了,反正我也不过是替人照管的,然后你等着看看这俩驺虞好不好用。

尹天凉顿顿:其实,如果这俩驺虞管用我不会用它只求这么一件小事的,对我来说,丈夫三妻四妾是必然的,是你还是别人对我来说没差别。

我就算用驺虞赶走一个你还能再去赶多少个?难道还能总管用吗?所以你该想明白——你被人骗了。

你不介意世礼三妻四妾?霍陇月说道。

尹天凉耸耸肩膀摇摇头:你介意皇上三宫六院吗?当然不,跟我有什么关系。

霍陇月说道。

同理。

和我有什么关系。

尹天凉说道:事情,不总是你想象的那样,女将军。

啊,既然你喜欢这俩驺虞那你替我照顾下吧,我上午淋了点儿雨有些不舒服,回去歇歇。

转身走了两步便听霍陇月问道:你不喜欢世礼。

喜欢是要付出代价的,同样,若要被喜欢也要付出代价,只付出不要求回报的是傻瓜。

尹天凉说道。

这么浅显的道理还要问……剩下霍陇月抱着小熊猫揪啊揪……回房歇午躺在床上裹着薄被,尹天凉忽然想到个问题,她的生活好像就是穿梭在卧房和客厅以及皇宫之间的不规则三角形——难怪会觉得这么无聊。

而这个三角形的中心就是陆君则。

难怪会更无聊。

裹着被子从床外滚到床里把自己弄成一具木乃伊。

木乃伊刚刚成型一个人就走了进来参观了。

淋了雨了,哦哦?这哥们应该改名叫曹操——说曹操曹操到。

曹操看看她的造型:天热还捂得这样严,发冷吗?有点。

没事。

睡一下就好了。

表达的够清楚不?她要睡觉了。

好,睡吧。

陆君则说道。

睡吧……是睡吧!可是为什么是这种睡法?谁准许你抱着木乃伊睡的?啥啥?因为木乃伊冷正好你又热?你以为自己物理学得好会能量转换是吧?想踹一脚都没办法。

踹不着,我滚我滚我滚——滚不动,陆君则的两条手臂像钳子一样。

叫他一声,没反应,装得像真睡着了一样——谁信啊,两分钟你就睡着……你觉皇啊。

气短气虚缺氧,眼前陆君则的淡蓝衣襟逐渐变深变深……最终变成了黑色……这么快就睡着了……刚才睡着的某人忽然醒了,捏捏怀里人的脸:代价……是什么样的代价?那个午睡尹天凉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透过开着的窗子可以看见庭院里的大好春光,夕阳从西窗爬进房间,将家具都染上了橘红的光亮色彩,这样的色彩最适合慵懒地窝着什么都不做——每天的生活要是都这样是不是也不错……可惜生活是不会总是让人如愿地,所以虽然想赖着却也不得不起床,让丫环简单给自己梳理了头发,将压得有些皱的衣服换了套新的才往客厅来了。

刚拐到客厅前的游廊便听得里面爽朗的笑声和旋,有一个是水仙花的,另一个……好像是精虫动物……精虫动物居然来京了,还居然到她家来了,还居然笑得这么开心,怪异。

正琢磨自己要不要回去装睡呢就听得里面精虫动物说道:来了快一个时辰了怎么没见凉儿?她淋了雨有些发冷,还睡着。

陆君则说道。

睡着了,那就听不见好消息了。

展望非笑着说道。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悄悄往前凑几步打算听仔细了。

郡主,您……香珠赶着给她送帕子见她像扭了脖子一样将脸贴在了门上便轻声问了一句。

她哪里知道尹天凉正全神贯注准备偷听呢……啊——尹天凉短促的惊叫声,实在不能怪她——正做坏事的人最不禁吓,要不咋会有男人YW了。

她啊完了一回头只见那门口齐刷刷摆着仨脑袋都看着她,只不过表情各异,从左到右依次是陆君则眉毛微挑,展望非喜笑颜开,尹天凌微扯嘴角有点凉飕飕的。

哥,承昱哥哥你们来了。

尹天凉说道。

来,给承昱哥哥看看,凉儿瘦了。

展望非说道。

承昱哥哥怎么来京城了?尹天凉问道。

不是正在蜀地做官吗?奉旨进京,顺便来看看凉儿——展望非说道。

这人不是故意捣乱吗?这种话不能留到无人的时候说吗?你主要是来看驺虞。

陆君则说道。

嫉妒心发作的石头,以为俩熊猫就能把她比下去吗……你们好像有重要的事要说,那我先去跟娘说说话。

尹天凉说道,转身欲走。

这重要的事——晚饭再说吧,凉儿也跟着高兴高兴,没准儿害凉的毛病就好了。

展望非说道。

那得啥消息能让人一下子高兴地血都沸腾了……忽悠人也不带这么忽悠的。

还故意抻到晚上说,估计是忽悠人的。

哦,好,那我先去看看娘。

尹天凉说道。

本打算去和郡王妃套话呢,可是郡王妃说她也不知道。

尹天凉便只好乖乖等着晚上了。

晚饭,六个人团团围坐,又是敬酒又是客套,饭都吃到一半儿了也没人说是啥好消息,一个个神态悠闲。

不急?不急拉倒,反正也跟她尹天凉无关,她更不急。

天凌、望非,晚饭前凉儿说好像有什么好消息,是什么好事啊?郡王妃终于照顾到她的心情了。

夏姨,您今儿去宫里没听太后老人家提起?展望非看一眼尹天凌:太后老人家午时下了旨意给子季赐婚。

哦?真的?是凌家小姐?郡王妃笑着问道。

是啊。

展望非点头。

咳咳……尹天凉后悔为啥要吃了那口饭……凉儿是不是太高兴了?郡王妃边轻轻给她拍背边笑问。

奸诈大大地婆婆。

满桌子就他们三个人知道尹天凌的婚事和她的重大关系还这么问,她要是说我太高兴了——陆君则那厮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含糊地点个头算是回答,凌翦雪小姐,你不是说你讨厌英俊的男人吗?怎么一回头见了尹天凌这朵水仙你就答应了,果然,啥人也难过美色关。

凌姑娘我见过,模样好性子也好,和天凌简直是天作之合,你说是不是凉儿?郡王妃说道。

她那高兴地口气不知道的以为尹天凌是她儿子呢。

笑两声。

凌翦雪啊凌翦雪,你怎么就从了呢……枉我给你费事提点。

天作之合——可是费了些周折……呵呵,不过,总算也成了。

展望非笑得那个奸,估计是看了尹天凌的笑话乐的。

天凌的终身大事算是定下来了,望非你呢?蜀地山高水远的也没个知心人在身边,怎么不急?郡王妃又开始操心。

尹天凉喝着茶,心里念叨着:婆婆,那就劳烦您再出手一次将精虫动物也一并解决了好了,反正你的速度无人能及。

我?缘分可可遇不可求,再说我刚到蜀地做官还没做出个样子出来不好考虑这样的事。

展望非说道。

看看人家的觉悟,一看就是受过高等教育的。

要不夏姨帮你留意着?到时候去求两位老人家给你指婚。

郡王妃问道。

娘,我们马上要返回云中了。

陆君则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返回云中?什么时候?郡王妃问道。

不只您返回云中,我和子季也都要去呢。

展望非说道。

夏姨,我们奉旨护送安国公主到北周。

一直未作声的尹天凌说道。

安国公主?郡王妃念叨着看了看安静吃饭的霍陇月:日子定下了?定下了,大概这两天旨意就下来了。

尹天凌说道。

呃……安国公主——这名头听着比小王妃响亮多了,真羡慕。

哦。

郡王妃若有所思:那我们也该准备准备启程了,陇月的嫁妆一时半会儿还真有些仓促。

夏姨,不必了。

这些日子都很麻烦了。

霍陇月说道,低着头,似有不舍。

夏姨一直把你当亲闺女一样的,女儿出嫁做娘的怎么能不准备嫁妆,虽说时间有点赶,不过也还来得及。

郡王妃说道。

因为霍陇月的和亲远嫁桌上便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尹天凉心里叹气,在这个年代嫁了那么远就等于一辈子永不相见了,这孩子还是没有父兄的,她也走了她娘心里该多难受。

早知道大家认为驺虞有用就给她让她去求尹冽好了。

晚饭有些沉闷地结束了,尹天凌和展望非又坐会喝了几杯茶才告辞了。

郡王妃似乎也有些不舒服,拉着霍陇月说话去了,让尹天凉和陆君则早早回房去。

早早回房——走在后面的尹天凉便翻了个白眼。

说话还是那么不知道含蓄。

回了房,尹天凉偷瞄眼陆君则,还是没啥表情,真是撑得住啊,喜欢的人都要嫁给别人了还能这么冷静,果真是非一般的人类。

以后大概只能对着月亮唱月亮代表我的心了。

等她梳洗完了陆君则已经在床上躺好了,尹天凉心理有点打鼓,不过她很快就安慰自己:没关系,他可是签了约的。

刚躺好陆君则的一只手便抚上了她的额头:好像还有点凉。

呃?尹天凉自己伸手摸摸,不凉也不热好不好……没事,我不冷了。

尹天凉说道,可不想再被那样抱着了,难受死了。

陆君则哦了声便不言语了,尹天凉因为下午睡多了所以此刻还不困,裹着薄被琢磨凌翦雪怎么就忽然同意了嫁给水仙花。

为啥……她唯一能想出来的可能就是被胁迫地,太后拿权势压人——可是这凌小姐到底是什么来路?正想着,一具热热的身体贴在了她身后,这还不算,又是连人带被子的将她绑进他怀里。

你还习惯了是怎么的?尹天凉磨磨牙,准备拱出来,刚一动便听头顶传来陆君则的声音:哦哦,为夫有些冷。

我去给你拿被子。

尹天凉说道。

冷?不能吧,感觉挺热的……不必麻烦,你的体温借给为夫点就好。

陆君则说道。

借?借倒是没问题,你咋还啊?不麻烦,我去让人拿被子。

尹天凉边说着边用手想搬开某人的胳膊。

现在是敏感时期,万一弄出点啥事就不好说了。

他无所谓——可是她有所谓。

搬——这胳膊是定海神针,搬不动。

哦哦,你是不是怕为夫?陆君则气都不喘一下问道。

啊?何出此言?尹天凉问道,手也停下了动作,扭个头看陆君则,兄弟,就算你是石块脸能怎地?我还看过丧尸的脸呢。

那为何你总是抗拒为夫的亲近。

陆君则说道。

这话是陆君则说的?这么□裸的流氓话——尹天凉看着他,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只会眨眨眼睛,太惊悚了。

哦哦啊,你哥哥姐姐们都已经成亲了,约定你还记得?陆君则问道。

记得倒是记得,可是……尹天凉心里直道好险好险,还好有先见之明,否则会被不明不白地吃光抹净。

可是什么?陆君则一脸的疑惑。

没什么,改天再说吧,反正我哥也还没举行成亲的仪式。

尹天凉说道,她才不想当着他的面去翻出来她秘密藏匿的东西:郡王,我去给你拿被子,你这样抱着我不舒服。

就这样吧。

夜深了,不要折腾了。

陆君则说道,又将手臂抱紧了点儿。

呃……折腾?她都不嫌折腾他嫌个鬼啊……这只色狼。

第二天开始郡王妃和尹天凉坐在书房里拿着纸笔写嫁妆明细表,写了改改了写折腾到了午饭时总算折腾完可以交办下人去置办了。

虽然宫里会准备丰厚的嫁妆,可是不给陇月准备些什么我心里过意不去。

郡王妃说道。

那就准备好了,谁也没拦着您不是?这厢郡王妃折腾着准备嫁妆,等了两天一道旨意召霍陇月进宫,据说是为了安国公主册封典礼做准备。

因为典礼从简,所以尹天凉也没有那个荣幸去宫里参观那一套磕头跪拜的程序。

典礼结束之后,已经升级为公主的霍陇月自然也不会来住陆家的别院,尹天凉去看小熊猫没看到她的身影还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

陆君则每天很忙,据郡王妃说护送公主去和亲的有陆君则尹天凌和展望非,所以他们都在忙着。

陆君则也去——尹天凉第一时间便想到一句歌词:送你离开,千里之外……可惜,是有去无回。

陆君则每日忙到两头不见太阳,所以尹天凉还没啥机会看到他是什么表情。

折腾了近半个多月,在七月下旬终于算是准备完要启程了。

明天便是进宫辞行然后离宫的日子。

这天晚上陆君则终于在尹天凉没睡之前进了家门,脸上有些倦色,吃过晚饭没用郡王妃催陆君则便说要回去早些歇了,尹天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觉得他脚步特别沉重。

公主出嫁的场面尹天凉还算有幸见识到了,大红的地毯上霍陇月凤冠霞帔向皇帝、太皇太后皇太后跪地辞行,那些嘱咐的话尹天凉是没听见,不过用猜的也知道都是些客套话而已,远远地看,尹冽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表情,尹天凉便想,若是他亲妹妹去和亲他也能如此不动声色?宫女们扶了霍陇月起身,皇后亲自将描龙绣凤的盖头落下了,这公主远嫁在宫里算是完成了仪式。

外国使臣向皇帝尹冽辞行的时候尹天凉发现那其中一个她认识,有两面之缘的那个家伙,旁边那个年纪稍长的据说就是霍陇月要嫁的广王,看着哪里都还凑合,就是那唇边的两撇阿凡提的胡子总让她想起楚留香烤肉串。

拜也拜过辞也辞过,就剩下上路这件事了。

陆君则三人不免还要到皇帝面前辞行接受一番训诫,离得远,尹天凉什么也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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