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天,孩儿脸,这话一点没错。
惜晚正坐在风月楼的后院看渐渐阴沉的天空,就听见一个凶恶的声音叫道:惜晚,惜晚,你这个死丫头,死哪去了?惜晚无奈收起了冥想,抬脚向厨房走去。
厨房门口,一个肥硕的老妈子看见惜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惜晚,你这个死丫头,也不知道干活,成天就往外跑,找你你也没影,跟你死鬼老娘一样,也是个只会勾人的贱货。
惜晚只是默默地走过去,在她的斥骂中端起果盘就往前院走。
已近黄昏,风月楼的前院开始热闹起来。
凉月小姐的屋子里已来了客人了,惜晚正是要去送果盘子。
凉月小姐是前两天刚卖入楼的,昨天开了苞。
今天上午,惜晚被鸨母洛娘派去服侍凉月小姐。
惜晚听楼里人提过:凉月小姐很美,琴弹得很好听,因家道中落,被兄嫂卖入风月楼。
惜晚是见过凉月小姐的,真的很美,不像自己永远都是别人嘴里的臭丫头,丑丫头。
惜晚已经十三岁了,看起来还像个十岁的孩子,瘦瘦弱弱的。
可小时候娘亲明明说自己不丑,是个乖孩子,只是那是很久以前了。
娘亲一天天的变,变得和雪姨她们越来越像。
现在娘亲不在了,就是那个曾凶恶的那鸡毛掸子抽自己的娘亲,惜晚也是怀念的。
娘亲死的时候,惜晚没掉一滴眼泪,后院的人都说惜晚薄情,只是不知道她的心在流泪。
后院的长工们说:风月楼是这临泉城顶级的温柔乡、销金窟。
这里有最媚最销魂的姑娘,也有最醇最醉人的美酒。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暧昧的笑,笑的让惜晚恶心。
后来看多了,也就不那么碍眼了。
林琴师说这是:食色,性也。
林琴师是风月楼最好的琴师。
惜晚常听他弹琴,有时候听着听着,泪就流了满脸。
后院的人以为她没哭过,其实不是的,惜晚记得有一次听着林琴师的琴在帘子后面哭了。
那琴声,惜晚到现在还不能忘怀,那样的悲戚哀伤,让惜晚想起幼年时娘亲抚着她的头时的叹息。
雪姨说:娘亲本是良家女子,但父亲生性好赌,为了还赌债,把娘亲贱价卖进了风月楼。
娘亲进去的时候,身上已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这还是鸨母看出来的,可那个人还是不管不顾的卖了娘亲。
娘亲长的其实还算秀丽,要不鸨母不会让她拖着身子进风月楼。
可惜晚却没有遗传母亲的美貌,小时候,母亲还会疼她,越来越大,脸上那人的特征也越来越明显,母亲对惜晚也越来越厌弃,到后来,形同陌路。
惜晚曾问过那个人的姓名,可回应她的是母亲的巴掌和雪姨的白眼。
此后,惜晚再不过问。
惜晚上了二楼。
左手第四间是凉月小姐的闺房。
在门外依稀能听到屋内传来的悠悠琴声。
轻轻敲响了门,一个清脆的声音问:是惜晚吗?是奴婢惜晚温顺的答。
怎么才来,快进来吧,客人都等急了。
不耐的声音再度响起。
惜晚推开了门,屋里飘着一股浓郁的栀子花香。
圆桌上摆着几个荤素搭配的菜肴,桌子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公子,体态较丰。
惜晚认得他,他是陈公子,风月楼的常客,也曾是母亲的恩客。
凉月小姐停下了手中的琴,伸手接过果盘,对惜晚说:这里不用伺候了,你出去吧。
惜晚转身,关门之际看到凉月小姐正把一颗葡萄往陈公子嘴里送,脸上是妩媚的笑。
这样的情形,在母亲和雪姨的里常看到,惜晚也就见怪不怪了。
雪姨曾说:女人,一旦身子给了人家,心也就跟着走了。
惜晚想:这就是为什么昨天还寻死逆活的凉月小姐,今天对待陈公子却如此殷勤。
可惜晚从不相信这种说法,心事自己的,守住了,自然不会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