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惜晚一直和兰芷呆在香兰苑,每日里不过弹弹琴、画个画儿,只是从六月就开始的毒术课程越发紧了。
惜晚有一点想不透,为何会让她学习如此深奥的毒术,这应该是专司暗杀的人学的课程吧。
八月中秋快到了。
殷氏是大晋第一名门,虽然嫡系人口不多,但亲戚旁支却很壮观。
自进入八月,整个殷府史无前例的热闹起来。
惜晚后来才知道殷氏在中秋和除夕时都会齐聚祖居,以示殷氏团结之意。
八月十五那一天,惜晚和兰芷早早起床。
秀水和念雪给两位小姐好好的打扮了一番。
兰芷着粉色儒裙,外罩乳白色轻纱,挽了一个双环髻,薄施粉黛,美的像个偶落凡间的仙子。
惜晚也换了一身明艳的鹅黄色长裙,外罩淡青色纱衣,同样梳了双环髻,衬得整个人娇媚可人。
惜晚对镜抚着巴掌大的小脸,有些惊诧,不知何时自己这张脸也称得上美丽了。
两年前自己还只是一个瘦巴巴的小丫头,谁曾想会有今日?真是物是人非!听说今天他也会来,不知再见做何感想?精心打扮了一番,兰芷和惜晚先去后院给夫人们请安,而后再到前院给丞相和旁支的叔伯们见礼。
殷府今日果然是热闹非凡。
虽是早上,大红的灯笼已经绵延数十里。
花园里更是将盛开的百花按颜色摆成了各式花样。
回后院时,一路上都在听丫鬟们说戏园子的戏台如何壮观美丽。
去年过年时,惜晚在戏园子看过戏,那是建的戏台场地就很宽敞,装饰也很奢华。
拜完各位长辈,惜晚和兰芷就回到香兰苑,准备晚上的家宴。
夜幕刚刚降临,兰芷和惜晚就一起前往听风小筑参加家宴。
虽说是家宴,但规模丝毫不亚于惜晚去年看过的宫宴。
中秋家宴是在听风小筑院子里的一大块空地举行的,亲眷们分成两排坐好。
惜晚和兰芷找到自己的位子坐好。
惜晚和兰芷虽然辈分不高,但她们是长房嫡出的女儿,比那些旁支的夫人们做得更靠近主位。
大夫人占上座,兰芷就坐在二夫人的对面,惜晚则面对着三夫人。
至于出嫁的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则和他们的夫君作为客人另开一席。
席上觥筹交错,女人们相互间嬉笑,气氛倒没有惜晚想象中的沉闷。
开席不久,歌舞就开演了。
惜晚被轮着喝了几杯酒,也有了一点醉意,就借口方便离席了。
惜晚没想到的是本在别席的刘煜竟也离了席,还恰好与惜晚相遇。
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本以为今生想见遥遥无期了,却不想还能再相见。
再相逢,惜晚确是相对无言,该说什么?一向伶俐的惜晚此时也是哑口无言,看着明显呆愣住的刘煜。
惜晚有些疑惑,难道他还不知道我做了丞相府的义女,最后还是惜晚先开口你过得好吗?刘煜愣愣的望着不远处娇媚的少女,若不是对她的五官熟悉,刘煜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曾赎回来的那个瘦小的女孩子。
她变美丽了,像破茧而出的蝴蝶。
惜晚打量着一年多不见的刘煜。
他还是那样的颀长瘦削,宝蓝色的锦袍也没能掩盖住他身上浓浓的书卷气,略显苍白的脸色显得他有些疲惫,情绪丝毫没沾惹中秋的喜庆。
我还好,你呢?家里人都还好吗?还好,林秋生了一个男孩。
说道此处,刘煜脸上浮现一抹温柔。
哦,是吗?我一直呆在深闺内院都不知道,给您道喜了!谢谢!听说,你调来京都了,是吗?惜晚有些迟疑,还是问了。
你知道了?丞相府的消息真是灵通!六月刚调的任。
刘煜的语气中似乎对丞相极为不满,惜晚暗自思量,大约也猜到了一些。
刘……表姑爷,家里都还好吗?我是说刘夫人刘老爷都还康健吧!他们也随您已到进京了吗?惜晚,叫我刘煜吧,家父家母身体都还好,他们没有随我来京都。
哦,我离席有一会了,先告辞了。
惜晚,等一下。
什么事?当年的事对不起,是我失信了。
都已经那么久了,我也不记得了,再说我现在过得很好啊,每天可以跟兰芷那样的仙女作伴。
对了,你又有没有见过兰芷呀?她真的像仙女一样善良美丽呢。
惜晚竭力用话语来掩饰自己掉泪的冲动,埋在心里多年的委屈一下子因他几句话就决了堤。
这件陈年往事惜晚很久很久都没去触碰它,无关爱与不爱,只是觉得失落委屈。
在惜晚眼中,刘煜曾寄托着惜晚关于青楼女子终得善了得的幻想和期望。
可最终还是失望,青楼女子终是命苦,良人难觅,只得孤独一世。
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说完,刘煜转身就走。
惜晚强忍着泪水,你让我的梦想落了空,却为何你还没变?滚滚红尘,我已深陷泥沼不可自拔,你却还是那样执著高洁。
昔日傻愣愣的书生成熟了,却还是依旧的清白、不染尘埃。
惜晚站在远地,想了很久,想与刘煜从相识到相知的过程,那些日子犹如梦一场。
但自己到底是否爱过他或是喜欢过他,就连惜晚也没弄明白过。
或许是曾有淡淡的喜欢吧?要不怎会想要依赖于他?要不怎会失落?只是这些青葱岁月早已随风而逝了,像是三月纷飞的柳絮,不知归处。
殷谦站在梧桐树下看那个伫立中庭的女子,迷茫伤感的表情像找不到归途的羔羊、丢失了玩物的孩童。
她在那里追思他跟另一个男人的过往。
一想到这个认知,殷谦又怒又痛,心里十二分的不满积郁,只想把刘煜痛揍一顿,把她唤醒,让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她一个。
殷谦对自己突然而来的想法感到震撼无力,有些太疯狂了,这不该是从来冷静的自己该做的事。
对形势控制的无力感深深地攫住了殷谦的心。
不能再任其发展下去了,一定要果决的了断才行。
殷谦不再看伫立的鹅黄色身影,转身回席。
回到席上,看见一脸温和无害的刘煜,殷谦任是有些气闷,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随即转移了视线。
刘煜看到殷谦对他投过来的目光,一笑回应,没想到招来他的白眼,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惜晚在那里站了一会,感到秋夜的寒凉,不禁缩了缩身子,也回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