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惜晚和兰芷一起坐在主桌上,听着旁边的高谈阔论。
在另一桌上,惜晚又见到了儒雅瘦削的刘煜。
刘煜今天着一身月白绣金边的锦袍,脸色苍白无血色,神情也是很萎靡。
他与丞相一党很不和吗?的确,他这样的儒人文士,本就是以忠义为本,如今丞相一党与皇室针锋相对,他夹在中间也不好受吧。
惜晚忽然想起遥远的十三岁,那时刘煜给她的所有的尊重与自由。
风月楼的彬彬有礼,刘府的自由与退让,无意中的尊重呵护……看到刘煜退席出去,惜晚也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一路迤逦跟随,惜晚看到刘煜回到了上次相逢的梧桐树下,心里感慨万千,泪哽住了喉。
表姑爷,你也在这里?惜晚,你怎么在这里?还有不要那样叫我。
对不起,我忘了。
他已经这样讨厌余家了吗?刘煜,你瘦了,怎么回事?过得不好吗?没有,我过的很好,妻贤子孝,怎会不好?那是因为政事吗?我在丞相府对政事也是知道一点的。
惜晚你一向聪慧,不过政事你还是不要参与的好,太复杂了!来不及了,我已经深陷泥沼了,出都出不来。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你不是殷五小姐吗?虽然殷氏……但你还是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的。
刘煜,殷府的人哪里能逃开政治,那简直是妄想,不过,刘煜你是不是在殷氏与皇室之间摇摆不定?不然怎会如此苦闷。
是啊,我确实摇摆不定,但不是在殷氏与皇室之间,而是在为官与隐居之间。
为何这样颓废?惜晚依然记得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俊秀青年,充满了兼济天下的豪气。
当今朝廷腐败不堪,官员倾轧严重,官场乌烟瘴气,再做官也不过是同流合污,压榨百姓,这样的官我还要做下去吗?我奋力考取的功名还有何意义?这……惜晚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虽然没有亲身体会官场黑暗,但百姓之苦,惜晚确实亲身所见。
在临泉有大量流民,他们大多是无家可归的乞丐或是灾年流落的百姓。
惜晚,答应我,好好的照顾你自己,在这世上一个女子或者太不易了。
这一句话让惜晚似乎又回到了在临泉受到雪姨呵护的岁月,那时候雪姨就经常叮嘱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努力活下去。
惜晚抑制不住的泪涌而出。
刘煜一看惜晚的眼泪就着了慌,局促不安的说惜晚,你这是怎么啦?怎么哭了?是我说错话了,你别放在心上。
没有,没有,我只是一时想起旧事,不知不觉的就哭起来了,让你见笑了。
惜晚慌忙擦泪。
对了,刘煜你现在有何打算?是要辞官吗?我不知道,林秋还有岳父大人,爹娘,他们所有人都不让我辞官。
可我实在看不下去这样的阴暗,与其在那里虚度,倒不如埋首书籍,专心治学。
是啊,书中自有千钟黍,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刘公子从此也能安闲了。
惜晚,我知你取笑我心无大志,可我现在确实是力不从心,无能为力。
不,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刘煜,你若想,就这样去吧,学者的生活才是最适合你的。
那你呢,惜晚,你也早早脱离这政治漩涡吧,政治多么肮脏,不该你这样的女子来触碰。
不,政治就该是我这样肮脏卑贱的女子来触碰,你这样的高士才配远离政治。
惜晚默默想。
没用的,已经迟了,刘煜,你知道吗?明年三月,我就要代表殷氏进宫了!永永远远的脱离不了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为什么?难道丞相或是余尚书没有告诉过你这回事?我与丞相一党势如水火,他们又怎会告诉我?可是他们怎能如此待你,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我本就是他们圈养的羊,早晚都要入虎口的,只是还放心不下兰芷。
兰芷,你是说,殷四小姐。
你也知道。
听逍遥王提起过。
你认识逍遥王?对啊,一次宴会上认识的。
那,依你看,逍遥王对兰芷如何?是真心喜欢她吗?这,我也说不准,不过看平日里逍遥王对殷四小姐很用心,时常提及。
对了,上次逍遥王离京,长达三月之久,兰芷担心了好久。
不知他那次为何离京?这,我也不清楚,据说是因为云郡发生了暴乱,逍遥王奉命处理去了。
云郡?惜晚的心突突的跳。
那是大晋九郡中最富庶的郡,在京都以南,盛产粮食、茶叶、丝绸,素有大晋粮仓的美誉。
如果那个郡的暴乱是殷谦所为,是不是代表殷氏势力已经掌控了整个云郡。
那此次逍遥王去了云郡那么久,又有何收获?有没有夺回云郡?暴乱?云郡不是大晋的鱼米之乡吗?怎会发生暴乱?这我也不知道,似乎是庆郡的流民流窜到了云郡。
庆郡?临泉遭灾了吗?怎么会这样?惜晚,别担心,临泉没事,是庆郡西面与云郡接壤的地方早了水灾,今年青江中段决堤,冲击沿岸甚重。
青江是贯穿大晋的一条大江,大多在庆郡境内,末端在云郡和京都境内。
青江是大晋的母亲河,可也是因为青江,庆郡虽然是大晋第一大郡,土地广阔肥沃,却并非最富庶的郡。
每隔几年,青江决堤总会带来莫大灾患,成为郡守头疼的第一大难题。
这样我就放心了。
雪姨还住在临泉呢。
相公,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这位不是殷五小姐吗?原来相公在和殷五小姐聊天。
余林秋依旧是贤淑端庄模样,紫色华丽的锦袍裹着她曼妙的身姿,行动处如弱柳扶风。
是啊,我和惜晚随便聊聊,林秋你怎么也出来了?我看你久离不归,特意出来找你的。
真不好意思,竟打扰了相公与五小姐聊天。
林秋表姐你太客气了。
惜晚抬头对上余林秋的眼睛,有杂质了呢,跟当初那个羞涩的新娘子有了很大的区别,更加的妩媚成熟了,也更圆滑了,是被生活磨平了吗?人都是会变的啊!是啊,五表妹,我都忘记了,是我不好。
表姐客气了。
惜晚离席已久,就先回去了。
表妹走好,我们也要回席了。
说着就和刘煜并排走去听风小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