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晚伺候完凉月小姐洗澡,便独自回到后院。
后院还坐着不少长工,三五一团,光着膀子在那里嘻嘻哈哈。
这场景惜晚常见,也不以为意。
若是平常女儿家看到了,定是羞的没处躲。
雪姨说过:女人要意志坚定,才能不为男人的外表所惑,才能守住自己的心。
回到小屋时,同屋的小梅还没回来。
惜晚知道,一定又是夏雨小姐在为难她了。
夏雨小姐脾气暴躁,稍有不顺就拿下人出气,楼里人都知道,只可怜那柔弱的小梅。
但夏雨小姐样貌好,客人多,鸨母也就让着她了。
已过三更了,怎么小梅还没回来。
惜晚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虽然自己心性凉薄,可小梅与自己相处了好几个月,平日里也颇为照顾自己,还是去看看的好。
每次想到小梅,总会想起她那双闪着柔顺怯懦的眼睛,让自己气不打一处来。
做人就不能坚强些吗?身处妓院又怎样?还记得小时候母亲常在自己耳边说:惜晚,你要坚强的做人,可千万不要如娘亲一样懦弱。
到现在,惜晚还在坚强,母亲却放弃了,有时候真想放下,但耳提面命的场景终究难忘。
或许惜晚记得不是那遵遵教诲而是那温馨慈爱的语气神态。
惜晚拎了一个写着灯笼,昏黄的灯光照的破旧的小屋有了一丝人气,映的白纸上风月楼三个大字更加显眼。
惜晚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草丛中似乎有细细的呻吟声。
是哪里来的野鸳鸯吗,听起来不想,本不想管,可惜晚还是朝草丛挪去。
打着灯笼扫过一小片草丛,惜晚看见一个身着华服的男人昏倒在草丛里。
他的胸前还在流血,青色的华服上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像春天里大片大片红艳艳的杜鹃花。
救还是不救?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此地虽然偏僻,也难保不会有人来。
惜晚一向是明哲保身的,这次却意外的救了一个人,就连惜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惜晚拖着华服公子去了后院草丛边上一间废弃已久的小屋,那屋子据说闹鬼。
可惜晚从不信这一套,这世上那有什么鬼神,不然如何看不见这世间的种种不公。
惜晚跑回自己的小屋,拿了一些治外伤的药粉,那还是雪姨给的。
自己挨打是家常便饭,雪姨常随手给自己一些伤药。
又仔细的翻了翻,找到一些纱布,暂用这个包扎吧。
惜晚回到破屋,又去打了一盆清水,小心的脱下他的华服,清理着他的伤口,又倒出一些药粉,均匀的洒在伤口上,用纱布缠上他的伤口。
纱布才一缠上,就被鲜血染红了。
用手试了一下,额头也在发烫。
惜晚着急,也无可奈何,只有一遍遍的用清水擦拭他裸露的肌肤、敷着他发烫的额头。
做完这些,天色已有些微亮。
回到自己的住处,小梅已睡熟了。
梦中还在嚷嚷着奴婢知错。
想了想,惜晚还是不放心,于是小心的用一堆杂草掩盖了草丛间的血迹,又来到那间废弃的屋子。
他长得可真好看。
惜晚在一旁细细打量那个受伤的人。
他应该是哪家的贵公子吧。
只是为何落到如此地步?不过惜晚不会去问他,人,还是糊涂些好,何必什么都弄得一清二楚呢!惜晚在一旁打盹,忽然就感觉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睁眼一看,原来是他醒了。
公子,你醒啦。
你这是要离开吗?华服公子不说话,还在挣扎着要起来。
真是倔强的人呢。
惜晚伸手扶了一把,却被他甩开了。
这人真是不是抬举。
惜晚也不想再与之废话,傲气的人不是没见过。
华服公子已挣扎着站起来,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惜晚用轻蔑的口气说:你执意要走,我也不留你,只不知到时你一个死人还能怎么傲。
华服公子听了这小姑娘的话,收住了迈出的脚,虚弱的说:在下殷谦,打扰姑娘了,还要劳烦姑娘几日,请姑娘莫怪,姑娘大恩来日定当报答。
我叫惜晚,这里是风月楼后院废弃的小屋,还算隐蔽,我就住在那一排房子里,这几日我会抽空看你的。
惜晚指着草丛对面的一排小房子说:我要去上工了,食物和水我抽空送过来。
说完转身就走。
殷谦迷惑的看着这个小姑娘,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却显得极成熟、沧桑,彷佛经历了世间无数。
她真的只是一个青楼的小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