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芷来了,惜晚也就不再出安源宫了。
每日里只是和兰芷在安源宫琢磨着如何消暑?宁贵妃那里安静了许多。
监视的人回报说太后也很安分,两人暂时没有什么动作。
只有茹妃,还是看不透她的所作所为。
朝堂上最近有些过分安静了,皇室再一次被殷氏狠狠打压,丞相一党的得意即使在深宫也能感觉到了。
但惜晚期望的变化一点没有,茹妃还是那么安静,安静的像暗夜里的猫。
这让惜晚有些惴惴不安。
快到八月了,殷谦也快回来了吧。
惜晚双手拢袖默默走在安源宫的长廊。
惜晚怀孕已近四个月,小腹的凸起也明显起来,身子已有些臃肿。
最近的平静让敏感的惜晚忐忑不安,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惜晚去了安然宫。
这是第二次去安然宫,但每次去,惜晚都不禁为安然宫沉静静谧的氛围感染。
坐在安然宫内,惜晚总感觉到一种沧桑与悲凉,这种奇异的感觉不是古朴高贵的器物所赋予的,也不是优雅温润的茹妃携带的,是那神秘倾城的前主人安宁吗?晚妃妹妹身子重了,怎还劳驾到我这安然宫来,有什么事,只消说一声茹儿去就是了。
茹妃姐姐言重了,惜晚也没什么事,只是在自个宫里呆的闷得慌。
又羡慕姐姐的清净,这才冒昧前来打扰,姐姐嫌弃,妹妹走就是。
说着就装作赌气起身。
茹妃赶忙过来亲热的挽住惜晚的胳膊,笑嘻嘻的说:瞧妹妹说的,是姐姐的不是。
妹妹想来消遣,姐姐当然欢迎。
姐姐也是整日无事闷得很。
姐姐不用伺候皇上吗?皇上这几日啊,和前来京都的卫王玩起了,都住在一道。
姐姐这不就得了闲。
正愁闷着呢,妹妹就来了。
卫王?是皇上的小皇弟吗?对啊,说起来卫王与妹妹你还有渊源呢,卫王妃可不就是妹妹的三姐吗?是啊,好久都没见三姐姐了。
惜晚依稀记得那个一脸平静的女孩子,总是用羡慕的眼光看着自己和兰芷享受她的哥哥的宠爱。
在出嫁的前一晚,哭的两眼红肿,断断续续的想惜晚诉说着对哥哥的依恋。
如今她还会是那个她吗?妹妹想见也是可以的,卫王妃现今就住在卫王府里头。
前儿个还在太后那里遇见她了呢,小嘴可甜了,把太后哄得乐呵呵的笑个不停。
姐姐,我今日来可是找你玩的,姐姐一个劲的说别人做什么?可是嫌妹妹叨扰?瞧我,又得罪妹妹了,该罚!妹妹,我今日闲来无事正画画呢,妹妹可有兴致来看看。
茹妃姐姐才华横溢,画技更是京都一绝,看来妹妹今日真是来的巧了,竟有幸一睹姐姐神采。
妹妹过誉了,不过些奇技淫巧,上不得台面的。
说着就领惜晚到了紫檀木的书案前。
惜晚朝案上一看,只见一张质地细腻的宣纸上面略略勾勒了几笔,像是一个女子的背影。
只是几笔,却能见其绝色姿容,飘渺如仙。
惜晚看得有些迷惑,茹妃该知道自己在调查她,那她画这样一个女子有何深意?难道是?不,不可能,她应该是没见过安宁的。
茹妃一言不发,继续细细描绘着那个绝色女子的背影,飘飞的裙裾,淡青的长裙,纤细的身姿,还有那一点点清晰地温润的眉眼。
惜晚看的越来越迷惑,也越来约吃惊。
那绝色女子与茹妃竟有八成相像,抑或这就是茹妃自己,但不会是她自己。
茹妃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做一件事,惜晚了解。
妹妹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画这个人吧?这个人跟我长得这么像!对啊,惜晚抑制不住的脱口而出,什么时候自己竟这么大意了。
这个人……是谁?妹妹冰雪聪明,猜猜吧。
这,妹妹愚钝,猜不出来。
妹妹不是正在查吗?怎么这会竟想不到呢?惜晚大震,她都知道,这个人真是安宁,她到底知道多少?不对,安宁自己早已查过了,可不是正在查的人。
惜晚在心中快速计算着,猛地想到一个人,抬起头震惊的看着茹妃:她是魏氏!茹妃浅笑着点点头,那笑确实苦涩无比,凄凉无比。
她们都知道这个魏氏是谁?不是那深宫中受尽三千宠爱的安宁,也不是那徒有虚名的魏贵妃,是茹妃之母魏氏。
惜晚一直查不到茹妃之母的姓氏家世,没想到竟是这样。
这个魏氏她与惜晚资料里的魏贵妃何其相似,一样的国色天香,一样的雍容娴静。
惜晚想起在调查魏贵妃时,曾有一句说魏贵妃有一胞妹,幼时体弱,养于深闺,十五岁病逝。
十五岁,花一样的少女!可是,魏氏身上有何秘密?这又与茹妃的神秘行事有何相关?难道魏氏与皇室也有什么牵扯吗?惜晚一时迷惑,不知从何思起?真是复杂呢。
茹妃哀戚的盯着画中人,幽幽的说:我还记得小时候,母亲和父亲相亲相爱,住在仙境一般的桃花林深处,耕织酿酒。
爹爹最爱饮酒,但却很疼我,每到年节都会带着我去街上逛逛,母亲走在一旁温柔的看着我和父亲。
茹妃的语气越来越轻,陷入了儿时的美好回忆。
惜晚可以想象,美貌的闺阁弱女与翩翩潇洒的书生一见钟情,继而私定终生,然后豆蔻少女年少情动,负气离家,隐入桃花深处。
这样的故事惜晚可以联想的到。
可是,这一切都在那一年终结了,爹爹死了,娘也被人掳走了,如果不是娘以死相逼,我或许也不在这世上了。
是被魏氏找到了吗?可是已经为人妇,为人母,魏氏家族还强掳她做什么呢?不该妥协吗?当时的魏氏家主可只有这两个宝贝女儿。
我迫切的想要知道娘的去向,整日整日的哭,却只见到一群陌生的人。
他们说是我的舅舅,是我的亲人。
他们说娘亲去享富贵了, 他们叫我忘记自己是娘的孩子。
他们说我是魏氏旁支的女儿。
他们把我关在一无所有的房子里,门窗都钉紧了。
我拼命的摇晃也出不去,只每日里在那里等小丫头送饭然后等娘亲。
惜晚更加惊诧,照茹妃的语气,是魏家将茹妃之母送给了某个有权有势的贵人,而且拿了年幼的茹妃作要挟。
那会是送给谁?谁是魏氏口中的贵人?又有谁当得起?惜晚隐约猜到那个人,却不敢确定,他不是爱安宁至深吗?又怎会?难道真是帝王负心凉薄?可先帝为了那人不是跟年少至交都反目成仇了吗?茹妃的回忆戛然而止,而后便是平日里熟识的优雅从容,放否刚才那一瞬间的软弱痛苦不曾有过。
妹妹,瞧我,怀念家母,一时情动,不自禁了。
让妹妹见笑了。
姐姐至孝,妹妹惭愧,哪里敢笑话姐姐。
不说这些个揪人心的话了,你我姐妹一向要好,今日我做东,请妹妹在安然宫用午膳,妹妹可赏光?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