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武得的是当地的风土病。
因为金川地势甚高,氧气稀少,加上白日夜晚温差很大,李寻武来自温暖的江南,一时间自然无法适应,而且新官上任,有许多劳心劳力之事,原本健壮的身子在心理与生理的一即熬下,终于病倒了,而且这一病还病得不轻。
半夜被吵醒拉来看病的大夫,仔细为李寻武诊断过后说:「幸好发现得早,这风土病来得又快又猛,但只要及早发现治疗,就能很快痊愈。
要是再晚一天,李老爷可就得大病一个月啦!」小管家听完暂时松了一口气。
在一旁的陈师爷也拍了拍自己单薄的胸膛,「好险,好险,还好发现得早,不然这大病一场,恐怕身体也垮了。
」说完,他又自责地扯着自己的胡子,「真是的!我怎么这么胡涂,居然没发现李大人身子不舒服!真亏我还天天待在他身边,我真是……」「陈师爷!陈师爷!你别自责了。
」小管家连忙阻止老人家继续「自残」――陈师爷都快把自己的胡子给扯光了。
「这也不是你的错,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连我都没发现大少爷生病了……」想想也真汗颜,要不是昨天晚上那两个姑娘这么一闹,他压根不知道自己的主子已经生病了。
「不行,这都是我的错!我一定要好好照顾李大人,直到他康复为止。
」「可是……」「你莫管,我心意已决。
」陈师爷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
「那个……」「不要紧,我挺得住。
」小管家心里哀叹,一个病,一个老,这下他得照顾两个人了。
因为生病,李寻武只能躺在床上养病,许多公务也因此耽搁了下来。
他到任后为人客气有礼,许多族人对他很有好感,所以听到他生病的消息后,纷纷找机会来探望,还不忘送上一点小礼物。
好些姑娘家更是乘着这个机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探病,不过她们兴匆匆而来,却都败兴而返,因为她们一进门就见到门口挂着一张桦树皮,这是表示李大人已经与其它的女人在一起了。
而那张桦树皮上刻着的简单豹纹,更让所有姑娘马上打消向李寻武求爱的念头――这豹纹乃是西双族身分最高之人才能使用的象征,一看就知道,李大人已经被「安太太」看上啦!人家可是一族之长,她们哪争得过?所以姑娘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边走还边回头,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奇怪,这些姑娘为什么都兴匆匆地来,却又苦着一张脸出去?」小管家端着药,看着又一位姑娘黯然离去。
陈师爷站起身来往外头看了看,这才恍然大悟。
「李大人已经名草有主了。
」「啊?」名草有主?这主子是谁?「看到外头门口那张桦树皮吗?那是表示李大人已经和某位姑娘情投意合了,只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陈师爷努力眯着眼,想看清桦树皮上的花纹。
耶?好象是豹纹?为了看个明确,陈师爷特地跑出去看仔细,等到他发现那是族长才能使用的豹纹后,吓了一跳,连忙又跑回来,问小管家:「管家先生,李大人和『安太太』在一起了?」「呃……应该是吧!」不然昨天晚上为什么安凤会突然出现在他们家?陈师爷满脸惊讶,「真的?可是这位『安太太』一向心高气傲,从来不给汉人官好脸色看的,她怎么会……还是这是李大人自己一相情愿?」「一相情愿?」小管家苦笑一声,「我看这应该去形容那两个女人才是。
」然后他就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师爷。
只见陈师爷越听越是惊讶,到最后下巴简直合不起来了。
「这个……这种情形真是前所未闻啊……虽然汉族与西双族通婚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一个是官,一个是代理族长……」他沉思了一会儿,「其实要是这两人真能在一起,未必也不是好事,至少李大人在任期间,西双族应该不会再惹什么事情,也会对李大人的吩咐言听计从……嗯……」见到陈师爷那副沉思的模样,小管家连忙问:「陈师爷,你不会想把我家主子『卖』了吧?」开玩笑,他自己才刚被「卖」出去了,现在连主子也要一买给西双族的女人?这可不行!那他们汉族男人还有什么面子可言?「哎!管家先生,你有所不知,边疆离中原甚远,加上民风独特,本来就不易管治,如果能透过李大人好好维护友好关系,对朝廷只有利而无害啊。
反正做官嘛,本来就需要作作戏,即使心里不愿意,为了仕途,还是要继续演下去。
而且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虽然西双族奉行一夫一妻制,但等到哪天李大人光荣回乡后,再娶几个他喜欢的女人,到时候也不会有人反对啊。
」「可是……这得先问问我家少爷的意见才行啊!他现在还发高烧昏迷不醒,你就这样替他定了主意,岂不是以下犯上?」「是、是、是,你说得对,」陈师爷这才发现自己的失言,「这一切还是让李大人定夺吧!喔,汤药让我来喂吧!!」说完,他就要接过小管家手上的药碗。
「不、不、不,喂药还是我来吧!」小管家连忙闪过陈师爷伸来的手。
开玩笑!还让陈师爷喂?第一次他手抖得厉害,一拿到药碗就打翻了。
第二次他拿着药碗,小心翼翼走路,却偏偏在床前不小心踉跄了一下,整碗药全洒在床上,害他得替大少爷换衣又换床单。
他已经熬了三次药了,再打翻就没草药可熬了,所以还是他自己来比较保险。
「不行!这是我的职责!我一定要喂……」「不、不、不,陈师爷,这种事情还是我来吧!」「我要喂!」老人家有时候耍起性子来和小孩子一样别扭。
呜……谁来帮帮他?他真的不想再熬一次药了啦!李寻武一直在半梦半醒之间。
他只觉得身子好热,却又没半分力气,只知道朦胧间有人会喂他喝药,还常常不小心把药洒了他满身都是。
到了晚上,因为药效,他睡得更沉了。
只是身子一直闷在棉被里头,他热得发慌,不由自主地想要扯开被子,却总是有一双温柔的手替他把被子又盖上。
「我好热……」他喃喃呓语。
「热一下就好了。
」有个听起来很舒服的声音对他这样说。
但是身体的热却始终无法驱赶出去,他烦闷地将被子又一把掀开,然后听见了那人低声抱怨――「真是的,发了汗就好了,干嘛一直扯被子?」接着被子就又回到了自已身上。
那声音又说:「啊,衣服都被汗弄湿了,该换件干爽的衣服才成。
」朦朦胧胧间,李寻武只感觉到有一双小手在自己身上摸索着,然后身子一凉,他的衣物被一件件褪去。
他知道帮自己脱衣服的人不是小管家,他想睁开眼看看到底是谁,无奈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模模糊糊地任由人摆布。
替他更衣的不是别人,正是安凤。
她知道李寻武染上风土病后,十分担心,于是晚上又拉着阿蓝一块儿来探望他。
阿蓝一来到这儿,就高兴地把小管家又拐到隔壁房间去「忙」起来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留在床榻旁照顾着他。
其实安凤也没生气,甚至还很喜欢这样照顾人的感觉。
她记得安狼小时候生病,也都是她守在床边照顾着,只是安狼是个小孩子,而眼前的李寻武却是个大男人呢!看着他昏睡皱眉的模样,不耐喊热的呓语,还有布满汗珠的脸庞与颈子,她又觉得自己心跳加速了。
直到她发现李寻武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帮他换衣服时,才发现这男人原来也有一副精壮的好体格。
她忍不住在李寻武的胸膛上按按捏捏,他的肌肤极有弹性,体毛又少,是以摸起来有种类似女人皮肤般的润滑,可是又不会柔嫩似水,轻轻抚过,甚至可以感受到胸膛底下的微微跳动。
安凤脸红了。
原来连他的身体也这么好看……她犹豫了一会儿,双手开始脱李寻武下半身的衣物,越脱她越害羞,直到脱去最后一件,虽然她已经满脸通红,却还是拚命睁大眼想要看清眼前男人的身体。
「嗯……」因为突来的凉意,让李寻武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他鼻间发出微微的哼声,慢慢睁开眼,坐起身。
呃……他是不是在作梦?为什么现在自己全身不但赤裸裸的,而且还有一个女人就坐在他身旁,双眼直盯着「那个地方」?「你是?」他吃力地眯着眼问。
「呀!你醒了?」安凤吓了一大跳,整个人从床上跳起来。
「安……安太太?」他有没有看错?在他床前饱览他裸体的居然是「安太太」?他低头看看自己一丝不挂的身躯,再看看满脸通红的安凤,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我……」话还没说完,一件干爽的衣服落在他头上。
「别想歪!别想歪!我只是要帮你换衣服而已!」安凤手忙脚乱地替他换上干爽的衣物。
胡乱穿了一通后,安凤转身就要逃,一只手却被人从后头捉住。
「安太太?」安凤停住了脚,踌躇着要不要回头。
「谢谢你……」李寻武笑了一下,即使是作梦,他也不该失了礼貌,得和人说声谢谢才行。
「你……」安凤转过头,看见男人发热的脸颊与有些迷蒙的双眼,这才知道他八成只是半梦半醒,不然一个大男人被她这样看光光,还会向她道谢吗?李寻武慢慢躺回床上,却没松开握着安凤手腕的手,而她也没挣开。
「李老爷?」「嗯?」他已经闭上了眼。
男人有些高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安凤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突然好想就这样被他一辈子握着,永远都不要放开。
「李老爷,你可以叫我安凤。
」她坐在床沿,拨去黏在他额前的一绺湿发。
「安凤……安凤……很好听的名字……」一面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他一面下意识地举起安凤的手腕,放在唇边磨蹭。
这样亲密又温柔的举动让安凤不知所措,她有些害怕,却又很喜欢李寻武这样对她,所以也就没有把手抽回来。
「安凤……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难道我想你想得连作梦都会梦见你吗?」李寻武将自己的脸颊放进安凤的小手里,轻轻磨蹭。
他……在说什么?安凤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突然漏了一拍。
他说他想她,想到连作梦都会梦见她。
原来他也这么喜欢着自己吗?安风发现自己的身子禁不住颤抖起来,但她知道那不是因为害怕或是寒冷,而是因为一种极度的喜悦,那种被自己心爱的人所喜欢的、无法形容的喜悦。
她会不会很没出息?高高在上的「安太太」今晚居然为了一个男人的一句话而高兴得发起抖来?「李老爷……李老爷……」她低下头轻轻喊着他,带着少女幽香的气息吐在男人敏感的鼻间。
「嗯?」他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些。
好奇怪,这个梦怎么这么真实?连安凤身上的香味他都闻得到呢。
而少女双唇触着自己的感觉也如此真实,如此柔软,让他忍不住闭上眼,只想好好享受这个美梦……「然后呢?」「然后?然后他就睡着了。
」「又睡着了?」阿蓝又怪叫起来。
「我能有什么办法?他本来就生病了,醒过来也是迷迷糊糊的,他亲亲我的手,我亲亲他的脸,然后他就又昏睡过去啦。
」安凤嘟着小嘴,也是一副不太甘心的模样。
她总觉得,如果李寻武没有又睡过去,应该还会发生些什么事情吧?「哎,主子,你不是脱了他的衣服吗?」「是啊,可是我后来又帮他穿上了。
」「穿上了?干嘛又帮他穿上?」衣服脱了就脱了,难道是他身材惨不忍睹,主子不想看吗?「因为我想帮他换上干爽的衣服,他的衣服都汗湿了,穿著湿衣服睡觉一定很不舒服。
」看见他皱眉的模样她就会心疼,就会想让他能舒服一些嘛!「主子……」真不知道该说她太善良还是太纯洁?「咦?阿蓝,倒是你,昨天晚上你和李老爷的管家先生如何了?」「嘻嘻。
」阿蓝笑得如同刚刚捕获猎物的猎人一样,「到手了。
」「哇,这么厉害?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教教我。
」「我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了,上了男人的床就行了!」「我上了,可是还是不行啊!你又没告诉我,万一男人生病没力气和我『忙』的时候,我该怎么办啊!」「主子,那就是你运气不好啦,不然你等李老爷身子好一点的时候再去找他吧!反正你都已经在他家门前挂上桦树皮了,也不会有姑娘和你抢了,你就安心等他康复再说吧!」「嗯,也对。
」过了一会儿,安凤又问:「阿蓝,你再教教我,除了爬上男人的床,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像你那样『忙』?」「脱男人衣服。
」嘿嘿,这招她最行。
「我是脱了。
」可是没用。
「没用的话,连你的衣服也一起脱了。
」这招使出来,只要是男人都会没辙。
「这样就行了?」「包准你行。
」阿蓝猛点头。
阿蓝骗人!她是脱了衣服,也躺上了床,还不忘把李寻武的衣服也脱了一半,但她还是「忙」不起来啊!李寻武昨晚出了一夜的汗,今日身子已经舒服许多,他喝了药,晚上睡得特别香甜安稳,连梦也没有,哪会知道现在有个女人正躺在他身上大生闷气。
安凤等了半天都不见李寻武有任何反应,只听得他均匀的呼吸声在黑夜里缓缓响起,她想气,却又气不起来。
虽然没有「忙」成功她很是失望,可是只是这样看着李寻武的睡颜,其实好象也不坏。
安凤干脆穿回衣服,却又舍不得就这样离去,况且阿蓝现在还在隔壁房间「忙」得起劲,她也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去。
真是的,想她可是族里的「安太太」,却三番两次在这个汉人面前没辙,要是被族里的小伙子知道了,大概会笑死她吧?是不是她太没经验了,所以李寻武总是自己睡自己的,完全不理她呢?「喂?你是真的睡死了吗?」她忍不住轻轻掐了掐他的脸颊。
回答她的是他低沉的鼾声。
「唔,睡这么熟,万一坏人来了怎么办?」真不知道谁是「坏人」?安凤躺上他的胸膛,百无聊赖,可是又舍不得就这样离开这个男人温暖的身体嗯,看来阿蓝好象还要「忙」很久的样子,那她乘机小睡一下好了……这几天晚上都在想着「夜袭」的事情,把自己弄得紧张兮兮的,连觉也睡不好。
她张开小嘴,打了一个呵欠,在男人的臂弯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没多久就沉沉睡去了,脸上还挂着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洋溢着淡淡的心满意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