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李老爷要去白族调解内哄?」安凤听到阿蓝说完这个消息,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是啊!主子,你为什么这么激动?白族自己人打架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有这么严重吗?」「你不懂,」安凤焦躁起来,「白族对中原朝廷不满已经很久了,他们老早就想脱离中原的控管了。
而且最近我们得到消息,白族有意自立,甚至打算攻打我们与其它小部落,一统金川地区。
如果他们真的想自立为王,不再受朝廷约束,李老爷这时前去调解,根本就是自投罗网嘛!」「啊!白族想要攻打我们?」难怪主子最近总是一副忧心仲仲的模样。
「是啊!白族人野心很大,不服朝廷很久了,我们西双族又势单力薄,所以我最近和长老们一直在烦恼这件事情……」安凤想了想,又问:「阿蓝,你知不知道李老爷什么时候出发?」「好象是三天后。
」「好,这几天我再和长老商量一下,看看有什么结果。
」「主子……」「嗯?」「你还是很在乎李老爷喔?」安凤不说话,等于是默认了。
「其实……我看李老爷好象也很在乎你耶,有许多姑娘她们……」阿蓝还没说完,就被安凤打断。
「我管他做什么?他要出什么问题,我们也不好过,我只是为大局着想而已。
」阿蓝马上闭嘴。
呼,在处理这种大事方面,主子的确是很有经验,但一谈到感情问题,就又变成别扭的小孩了。
安凤其实也很想知道李寻武最近过得如何,虽然她表面上对他不闻不问,私底下对他仍十分在意。
她知道有许多姑娘希望得到他的青睐,也知道他一直未接受她们的情意,一开始她的确有些窃喜,但日子久了,她的心却盈满不安与醋意。
谁知道李寻武最终会不会挑上一个漂亮姑娘?谁知道那些姑娘会不会也在半夜摸上他的床?还是学她假装不小心掉入湖里,然后要他英雄救美?谁知道……越想她就越烦,虽然明明想从阿蓝口中知道他的消息,却在听到阿蓝说有许多姑娘去找他的时候,又被一股浓浓的嫉妒席卷了理智。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她何必管这么多?那可恶的李寻武,最好去白族送命算了,这样也省得她烦心!想是这样想,当安凤确知白族真的有意拿李寻武开刀来杀鸡儆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跑来想告诉他。
可是好面子的倔强个性却又让她在门口徘徊许久,直到天上下起了大雨,她才咬咬牙下定决心,跑去敲着李寻武的房门。
意外地,他竟还未入睡,而是穿著整齐地来应门。
「凤儿?」他吃惊地望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没有想到她居然还会来找他!李寻武脸上又惊又喜,连忙把她拉进房里,「来了怎么不说一声?瞧,你身上都淋湿了。
」安凤被他拉进房里,哀怨地瞪着他。
干嘛对她这么体贴?当初不是他主动要和她分开的吗?何必这时候还在这里假惺惺?「我来没别的事,只是告诉你,白族那儿你要小心。
」她故意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怕自己又会动心。
光是听到他的声音,她就已经感动得想哭了。
她多想摸摸他的脸,亲亲他的唇,抱抱他结实的身躯……可是不行―.不行!不行!这个男人说,因为他将来要回中原去做官,所以现在不想和她在一起!混蛋!这种差劲的男人,她又干嘛好心来警告他?就在她咬牙在心里努力数落李寻武的不是时,身子突然一暖,一件干爽的外衣罩上了她。
「小心着凉。
」他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挣扎?可是除了心疼与不舍,他又能如何?「你……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她真的不懂,不是明明不要她了吗?为什么又……李寻武苦笑了一下,不想回答。
他不奢望她懂,因为说到底,都是他自己的私心才造成这样的后果,这种心思,单纯的她不会懂。
抹抹脸,安凤强忍下欲哭的冲动,「我来是要告诉你,白族内哄一事可能是个陷阱。
白族一直对中原的统治不满,早就想脱离朝廷的控制了,加上前几任刺史到任以来,从未好好善尽职责,反而藉职务之便四处占便宜,那些昏官甚至借口调解白族内哄之名而要求庞大的谢礼,白族人对这件事也一直耿耿于怀。
而且最近我们得到消息,白族已经调齐了人马,打算一举攻下我们西双一族的领地,然后一统金川……你这时候去只是自投罗网,所以……你千万不要去。
」「真有此事?」李寻武很是震惊,他没有料到白族居然会如此大胆。
「我骗你干嘛?」安凤一火,用力一瞪李寻武,「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三更半夜跑来这里淋雨?还是你以为我又想来找你幽会?你作梦!我才不希罕你,只是你官做得还不错,死了还真有点可惜,而且……」而且她不知道下一任刺史会不会也像他这般好。
她不贪心,不奢求下一个男人会更好,她只希望他能活得好好的,至少在她眼前他能活得平安,这样就够了。
「凤儿,你是担心我?」「谁担心你了?」她想瞪回去,却被他深情的温柔眼神给震慑住。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看她?好象他仍旧爱着自己一样……李寻武忘情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却在半途硬生生停了下来。
不行,他不能。
安凤见他这模样,心里一火,竟毫不留情地赏了他一巴掌。
「你混蛋!这时候还在和我装什么装?明明就是喜欢我,为什么又不要我?做官有什么好的?和我在一起不好吗?」她哭喊着,在他胸前槌打着,像是要把这几天的幽怨与担忧全部发泄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很喜欢你啊?你知不知道我不想让你死啊?你……嗯……」禁不起这样令人心碎的控诉,李寻武搂紧她,印下自己的唇。
所有累积的情欲都在这个吻中狠狠地爆发了。
两个人几乎是用撕扯的方式褪去对方身上的衣物,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安凤无法自主地整个人颤抖起来。
好想念这样的滋味,好想念他的身体……「凤儿……」他抱起她,直直往床铺走去。
男性的大手在她骄美的身躯上游走,强壮的身躯覆上她的,炽热的体温很快催诱出薄薄的汗水,映得她的肌肤剔透起来。
「你……你不要走……」她无助地搂住他的颈子,送上自己的唇。
「嘘……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最起码在今天晚上不要再说了。
他只想和她好好温存,哪怕是最后一次。
「凤儿,这么多天了,你是不是很想我?」有些恶意地,他对着她的耳朵轻轻吹一口气。
他终究还是无法舍弃她。
缠绵过后,安凤静静搂着他,慢慢平复自己激烈的心跳与急促的呼吸。
李寻武沉默着,一双手却占有欲极强地搂住她的身躯。
「凤儿,我再问你一次,你当真不愿意与我回中原?」他轻叹一声,尽管明知道答案,却还是无法克制自己仍保有一丝丝期待。
「我……」没想到安凤犹疑了一会儿。
「凤儿?」他的语气里又多了些期待。
看她这副模样,似乎事情有转机了。
「我不知道……小狼年纪还小,没有我在他身边,我不放心……」「如果他成年了呢?」「那还要等四年哪!」而他会等她四年吗?「四年不算久。
」安凤抬起脸,狐疑地看着他,「你是说,你会等我?」「你愿意让我等你吗?」他也回问她。
谁知道这四年间,她会不会遇上一个比他更好的男人?安凤想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那你得让我相信,你值得让我等四年。
」李寻武的眼睛亮了起来,「凤儿,此话当真?」「你先证明给我看看也不迟。
」她赤裸着身子翻上了他的腰,长发妩媚地散落在胸前,圆润的丰盈半遮半掩,看起来又是另外一番诱惑风情。
李寻武低吼一声,「我会让你忘不了我的!」三天后,李寻武带着一队人马前往白族的领地,其中有两名西双族的向导。
一开始白族长老对他十分礼遇,餐餐好酒好菜相待。
这样吃吃喝喝了两天,到第三天,白族长老才招来内哄的支部部长,请李寻武劝和。
这一劝到了深夜,却一直没有结果,最后李寻武拂袖而起,佯装生气地说:「你们根本没有诚意讲和,教我如何劝解?你们好好反省几日,之后再来找我!」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他悄悄带着两名向导以及一队人马离开,向导将人马带到一处狭隘的关口,李寻武先将人马部署在出关后一段距离的山峰上,然后自己仅带着两、三名士兵,又慢吞吞地回到关道上。
等了几个时辰,天快亮时,远方渐渐有呼啸马蹄声传来,声音越来越大,在山谷间震耳欲聋。
白族人果然沉不住气,昨夜被李寻武这样一激,马上决定先下手为强,打算杀了李寻武,再去夷平西双族。
李寻武一点也不惊慌,他见到后方兵马接近,转头策马便走,然后又停下来等了一会儿,直到白族兵马都出关了,这才又引着他们往早已部署好的山峰而去。
来到了山峰谷底,李寻武突然快马加鞭狂奔起来,后头的士兵往天上放一响亮的信炮,两面山峰上的伏兵霎时一涌而出,李寻武带来的兵马不断以飞箭攻击谷底的白族人,而西双族的勇士则持着大刀从半山腰攻下,杀得白族人人措手不及。
战事结束后,手下官兵向李寻武报告伤亡情形,白族两千士兵,一半被俘,四分之一被歼,还有四分之一四散逃窜。
而我方伤亡则不到二十人,可以说是打了一场非常漂亮的胜仗。
这是安凤与李寻武,以及西双族长老们商量后所决定的计画,西双族不想再受白族的欺陵,李寻武身为汉人官,自然不希望白族反叛成功,于是就这样各取所需,一起合作打了这场胜仗。
成功压制白族反叛的消息,很快传回了京城。
当朝皇帝喜不自胜,要知白族人凶狠残忍,当初就花费不少时间将他们归纳我朝,但白族人一直不满朝廷管制,如果此次变乱再起,朝廷势必又要花上许多工夫来平定,实在是劳民伤财。
如今没想到一名小小无名刺史却能轻易平定乱事,皇上决定一定要好好奖赏李寻武,大升他的官职。
当朝太子独孤靳听闻这个消息后,也是暗暗称喜。
他早就知道李寻武是个人才,虽然因为招嫉而被下放至金川,但人才毕竟是人才,到哪儿都有发挥的空间。
如此看来,他得尽快将李寻武调回京城做为自己的左右手才行……朝中老臣个个迂腐又刚愎自用,他早想收纳新人,创造一番新气象了。
于是在皇上的命令,与太子的暗中推动下,李寻武的调职升官令很快就下来了。
半个月后「李大人!李大人!」陈师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进门时差点栽了个跟头,还好李寻武眼明手快,赶紧扶住了他。
「陈师爷,我告诉你多少次了,年纪大了就不要这么激动乱跑,万一出问题怎么办?」「恭喜李大人!贺喜李大人!朝廷来了调职令,要调你回去做苏州知府呢!」「是吗?」李寻武眼睛一亮,他等这天等了好久啊!他终于能回中原了!而且还是回到自己的老家做知府,这可说是江南地区最大的官了。
可是高升的兴奋心情没维持多久,李寻武又暗暗叹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他就必须和安凤暂时分开了……「李大人,你怎么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呢?」陈师爷好奇地问。
李寻武苦笑一下,「升官是该高兴,只是在这儿有我放不下的人哪……」「李大人……」呜……没想到李大人这么情深义重,居然这么看得起他这个老头子。
「李大人,没关系,你就安心回去做大官吧!不用太想我了……」好感动,他以后一定也会很想念李大人的。
「呃……」李寻武知道陈师爷会错了意,想要解释清楚,却又怕伤了他的心。
他想了想,干脆闭嘴,什么都不解释。
他放不下的那个人,是安凤。
如果不是她的帮忙与斡旋,他一个人也不可能平定白族的乱事,虽然她口口声声说是为自己族人着想,还说她爷爷之前也奋力抵抗过白族的入侵,所以她也不能丢脸,但只有他知道,她会这样做,其实很大一部分是为了他。
他拿着朝廷送来的公文,心想,该先去告诉安凤一声才是。
安凤没有想到李寻武的调职令会来得这么快,平定白族乱事才不过半个月,就接到了要他回中原任官的公文。
她应该要替他高兴的,可是当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泪却又不听话地溢出眼眶。
怎么办?他要走了。
没有他的日子,她该怎么办?「凤儿,别忘记你说过的话。
四年,等我四年。
」这是他临走前,对她的交代。
她含着泪点点头,心里知道,将来的这四年绝对不会好过。
先不说她会苦苦思念他,族里的长老们一定也会催着她赶紧成亲,西双族的女孩一过了二十岁还未成亲,对娘家来说是很大的耻辱,女孩也会被视为是家中的扫把星,会把霉运带来家里。
她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四年后她就满二十了,到时候如果李寻武不来找她,而她又没有及时成亲的话,那她就会一辈子被视为族中的笑话,甚至有可能不再有男人要她。
但是这些她都没有告诉李寻武。
她不希望他将来是因为可怜她,才回来找她的。
她想相信他,即使她自己也不敢确定,四年后他还会记得她。
但她知道,起码她不会忘了他。
她会一直一直记着他,每天每天,她都会到金川的关口去等他,等着他带着中原的聘礼,将她迎娶回去……是的,每天她都会去那儿等着他,直到她再也走不动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