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先生,请坐。
李律师。
杨亦文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不知道有什么事让我过来,我想,法院递传票的话,也应该是直接到我手里吧。
呵呵,杨教授说笑了,我的当事人想做一次最后的努力,来调解这件事。
李文泽微笑着举手制止他的回绝,先不要急着做决定,最好听一听我的陈述。
杨亦文温和而坚定地说:调解是不会成功的,我绝不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好吧,既然这是你的决定,不过杨教授,你知道吗,吴先生和太太已经委托我,向法院提出诉讼,控告范家伟先生故意伤害罪。
什么?杨亦文差点站起来,难道家伟……不,不太可能,家伟虽然平时暴力了一点,但不至于真的伤害他人吧?难道杨先生忘记了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您府上,范家伟先生的态度就十分粗暴,最后,更是用暴力伤害了我的当事人,在他的肚子上重击了一拳,这事有吴太太和我作为人证,吴先生当天下午就感到腹痛不适,到医院去做了检查,虽然没有什么严重的内伤,但他精神上受到了很大的伤害,这都有病历记载。
所以,吴先生委托我起诉,是理所当然的。
杨亦文的脸色终于有所改变,他知道家伟的出手习惯是不太好,当时也是情势所迫,但是……他还真没想到对方竟然无耻到真拿这件事来要挟,还会提出诉讼!对了,似乎范家伟先生以往的记录也不是很好。
李文泽气定神闲地说,我这里有一份调查报告,他在过去的学生生涯里,曾经十几次参与校园斗殴事件,有三次入警局的经历,虽然没有受过刑拘,但是,一个中学生就有这样的经历,很难让法官觉得那天的行为只是特殊情况。
如果真上了法庭,杨教授,你觉得,法官会怎么判呢?他微笑着面对杨亦文,十分替人着想的样子:有点可惜啊,范家伟同学的成绩还是不错的,建筑师在香港是一个非常受人尊重的职业,本来应该前途无量的,但是,如果是真的因为故意伤害罪入狱,或者是在档案中留下记录的话……你要挟我?啧啧,杨教授,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我会告你诽谤的哦……哈哈,开个玩笑。
当然了,这和我们正在谈的案子没有什么直接关系,毕竟范家伟同学只不过是你雇的兼职,让这样有犯罪记录的人充当孩子的监护者,最多也就给法官留一个坏印象,不至于对最后的抚养权之争造成什么决定性的因素,你说对不对?杨亦文无言地看着他,李文泽毫不心虚,保持着微笑和他对视,过了很久,杨亦文疲倦地垂下眼帘,低声说:我明白了,请你联系一下吴先生吴太太,我们当面做个决定。
这真是太好了。
李文泽笑开了花,打官司实在是耗费时间的行为,吴先生吴太太也不想在香港多做停留,如果能尽快把小朋友带回他们身边,他们一定迫不及待回美国安排以后的相关事宜,相比之下,受到的伤害也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什么时候可以?杨亦文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
任何时间都可以,哪怕是现在,请杨先生略坐一会,我打电话请他们二位由酒店赶过来。
李文泽笑容可掬地说。
那就约在今天下午一点吧。
杨亦文抬腕看了看表,还有三个小时,我也好做些准备。
李文泽爽快地答应了下来,过去亲自替他开门:杨先生,你什么都不用准备,我会把一切法律手续和文件都准备妥当的,你只要想一下,在支票上填写多少数额合适就可以了。
多谢费心。
杨亦文冷淡地回答。
下午一点,还是上次的会客室,还是上次的人,只是少了家伟在座。
杨先生。
吴太太主动站起来招呼他,李律师转达了您的意思,这真让我们喜出望外,我先生非常想尽快看到孩子,所以我们今天就把所有的手续办了吧。
对对对,我很想抱一抱他……吴立贤兴奋得满脸发光,上次太匆忙了,都没有看清他长什么样……象我吗?一定很象……杨亦文用冷淡的目光看着他,等他一个人兴奋够了之后才开口:吴先生吴太太,我已经清楚地看到了你们的手段,所以我也不想再拖下去了,不然的话,谁也不知道你们还会想出什么办法来把我周围的人拖下水,我们就来个干脆的了断吧。
哎呀杨先生,您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我们是很有诚意的。
吴太太笑着说,您这么开门见山,我们也应该爽快点,原来答应给您的一百万美元酬劳,还是会兑现的,至于范家伟先生的故意伤害罪,我们就不予追究了,从此之后,我们回美国,你们在香港,各自过各自的生活,就像从来不认识一样,这样好吗?从来……都不认识吗……天铭今天还叫我爸爸,明天你们就想把他带走,让他永远也见不到我……根本把三岁之前的事一笔勾销,是吧?杨亦文嘲讽地问。
吴太太优雅地一笑:杨先生,为人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你还不是一开始不想让我们接触孩子吗?如果有可能让你获得抚养权的话,你也会拒绝我先生的探视的,对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和家伟带有老茧的粗糙手掌比起来,杨亦文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很小,似乎什么都抓不住……他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抬头直视着对方:吴先生,吴太太,李律师,我要求见面,并不是为了调解,而是为了明白地告诉你们,我,不会放弃孩子的抚养权,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在所不惜。
李文泽意外地看着他,吴立贤惊呆了,吴太太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她笑了起来:杨先生,你的这个决定,不太理智。
这是我此生作出的最理智的行为。
杨亦文看着他们,如果把孩子交给吴立贤先生,才是不理智的行为,吴先生,你能在法庭上对三年前的事件做出解释吗?三……三年前……吴立贤开始冒冷汗,力持镇定地说,我不太记得了。
三年前我还生活在洛杉矶,就职与一家药厂,从事新药开发。
杨亦文盯着他的眼睛,吴先生和吴太太也生活在洛杉矶,对吗?三年前的五月十七号,洛杉矶南区W35街道的一栋公寓楼,发生了一起火灾,有七个家庭被波及,受伤人数九人,死亡……两人……后经警方查证,这是一件纵火自杀事件,纵火犯是一名中国籍女子,名叫陈佳妮,来自中国大陆,持M-1短期学生签证,她去世的时候,已经入境一年,离签证到期还有三周半,而且,身怀有孕……吴立贤不自然地笑笑:我……不是很清楚,平时在家我不太看新闻的……她被从火场救出的时候还有呼吸,送到医院后剖腹产下一名健康男婴,就是现在我的养子杨天铭,三天之后,她因为大面积烧伤并发休克而死亡,下葬在洛杉矶长青公墓,我想这些事,吴先生一定也不知道。
我……我的确……吴立贤被妻子瞪了一眼,本来唯唯诺诺的,这下根本连话都不敢说了。
杨先生,我个人对于陈小姐的不幸遭遇,深表同情。
吴太太宽和地说,但是,这似乎和我们今天的事情,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吧?杨亦文看着她化妆过后的娇美容颜,平静地说:如果我们真上了家庭法院的话,也许可以请法官来评判一下,到底有没有关系。
杨先生何出此言呢?陈小姐在事发之前,曾经寄过一封信到府上,在她过身后七天,这封信被退回,理由是‘拒收’,社会福利人员把这封信交给了我,领养孩子的人,至于信里的内容……杨亦文打开随身携带的牛皮纸档案袋,取出几张影印件,放在桌子上推到两人面前,吴先生,三年前你没有接收的信,今天终于还是来到了你面前。
吴立贤看着桌面上的影印件,想伸手去拿,又停住了,吴太太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杨先生的意思是说,如果一定要上法庭的话,你会把这封信交给法官吗?我会公之于众。
杨亦文冷静地说,虽然有些人会认为当年吴先生接到这封信的话,后果会不一样,但如果吴先生真的无愧于心,相信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杨先生,您这种行为有些过分。
顺便再请吴先生向法官解释一下,为什么社会福利人员上门想调查一下他和陈佳妮小姐的关系时,他矢口否认认识对方,对那封拒收的信也以‘地址错误’做了解释,这一切都有人证和三年前的社会福利归档报告。
杨亦文平静地转向她,吴太太,令尊是美国西部华人商会里相当有名气地位的一位老人家,您的舅父也是唐人街最早挂牌开业的律师之一,如果你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向他咨询:在这样的情况下,您想通过上庭来获得孩子抚养权的可能有多大。
吴太太终于收敛了笑容:你在威胁我?不,我只是陈述事实。
杨亦文冷淡地笑了,注意你的言辞,女士,否则我一样可以告你诽谤。
吴立贤脸色灰白,显然已经知道事情无法收拾,吴太太不甘心地拿起影印件,扫了几眼,脸色也变了,强自镇定地说:她是在胡说,这种事说出去也没人会相信的。
所以我选择调解。
杨亦文看向李文泽,如果你们执意要争夺这个孩子的抚养权,等于变相承认了陈小姐的遗书上写的是事实。
但是我并不想这样,确切地说,我带着孩子离开美国,就是不想让他将来有可能知道自己的父母之间,还有那么一段孽缘。
吴太太脸色变了几变,终于果断地说:好,我们签字放弃孩子的抚养权,但这封信的原件,要交还给我。
不……不行!吴立贤一直处在失神的边缘,此刻听见了,跳起来反对,我要我儿子!不管怎样也要回我儿子,这是我们吴家的骨肉血脉!不能放弃!住嘴!吴太太勃然大怒,扬手举起杯子泼了他一脸的水,你还嫌不够丢脸?要连我爸爸的脸一起丢吗?你知道他这个年纪的人最重视的是什么?是名声!要是让他知道你这个女婿在外面干出这样的事情来,你是想气死他吗?!她瞪视着丈夫,直到后者平静下来,才霍然转身,对杨亦文说:杨先生,您觉得我的提议如何?杨亦文也站了起来,直视着她的眼睛:我不会把陈小姐的遗书还给你,只能向你保证,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情况的话,它会一直沉睡在银行的保险柜里。
请问,什么是意外情况呢?吴太太嗤笑了一声,杨先生果真是在扮猪吃老虎,我不得不佩服你。
是我应该佩服你才对,吴太太。
杨亦文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双眼里深深的悲哀已经浓的化不开,本来我的确有意向要和你们法庭相见的,虽然你们的手段有些狡猾,但基本还在我的接受范围内,我尊敬你们千里迢迢从美国飞回来想要回孩子的决心,也承认他的确是天铭的生身父亲,所以我想,什么都不要说了,一切让法官裁决吧……但是,你们接下来的手段越来越让我无法容忍,尤其是……他抿紧嘴,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家伟的笑脸,那就是触犯他的最后底线。
是的,你们不该把家伟牵扯到这件事情里来……我已经失去了一次心爱的人,不会让这样的错误发生第二次,我要保护他……尽我所能,无论怎样卑鄙的手段,我都可以使用,只要是能够保护他……所以,我不得不翻出陈年旧事来,和二位商谈一下。
以求得到最佳的解决方案。
我本人也在美国生活过一段时间,很清楚地知道,虽然现在生活在美国的中国人很多,来自很多地方,但是,在华人圈子里,一件事情,还是传的很快的,尤其是,在那些以唐人街为活动中心的,已经在美国生活三代以上的华人圈子里……吴太太,你不就是这样的人吗?杨亦文讽刺地微微一笑:这封信在我手里,对你可以说没有任何威胁,如果吴太太要是放弃了一些东西的话,简直就可以说是废纸一张。
吴太太盯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是为了范家伟先生。
好吧,我不会起诉他,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对不起,吴太太,我不能放心,特别是你们曾经有过这样的举动,就更加不能让我放心。
杨亦文摊开手:看到吴先生,我可以理解一个父亲为孩子能作出怎么样疯狂的举动,而我,自信也会为保护我的孩子,我的家人,尽我的最大努力,尽管您会觉得这样有些卑鄙。
您有自知之明就好。
吴太太恢复了她的仪态,优雅地伸出手来:那么我们是白走一趟了,杨先生,希望您遵守您的诺言,我有生之年,不想听到任何有关三年前那件事的谣言。
杨亦文根本没有理会她伸出的手,只是礼貌地欠了欠身,转身向门走去,背后吴太太的声音再度传来:杨先生,您能够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三年前的事情,您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而您,为何又对这个孩子这么执着呢?我想,其中一定还有什么隐情。
手已经接触到门把手,只要轻轻一推,就可以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房间了,再也不必看到后面那两张脸了,离开,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离开……陈佳妮小姐是用汽油泼洒在房间周围,然后点火的……火势非常大,蔓延得很快,消防队赶到了之后,从逃出来的居民嘴里,得知陈小姐还在自己房间里,于是,有两个消防员就冲上了楼,去营救她……她并不配合,把自己捆在床上,不让来救助的人接近自己,一心想要死……这个时候烧着的柜子被隔壁的爆炸气浪给掀翻了,向她身上砸过去……一位消防员,在这个时候,扑上去,用身体挡住了她……柜子把两个人都压在下面,等他的同事上来帮忙,挪开柜子的时候,陈佳妮小姐一息尚存,而那位消防员……已经停止了呼吸……泪水,逐渐在眼眶里凝聚,但是,始终没有落下来,杨亦文继续用平静的语调,讲述着:在给他清洗,准备入殓的时候,发现防护服已经烧化,和皮肤粘在一起,最后不得不把西服的后面剪开,才能给他穿上……他用血肉之躯,保护了一个小生命,那就是我的孩子,杨天铭……我给孩子起这个名字,就是要他记住,他的生存,来之不易,要好好地铭记这一天……而那个男人叫菲德.杨.考尔特斯,洛杉矶市消防员……我的妻子。
背后寂静无声,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杨亦文推开门,走了出去。
爸爸?哥哥怎么都不来玩?吃午饭的时候,天铭眨着大眼睛问,我都会用勺子自己吃猫仔饭了呀……想哥哥啦?杨亦文细心地给他挑好鱼肉的刺,放到碗里,笑着问,那之后已经过了三天,李文泽打过电话来通知他吴立贤夫妇已经飞回美国,他放下了心的同时,也开始苦恼为什么家伟不接自己的电话,这次轮到他听着‘您正在通话的用户没有开机’的提示音苦笑了。
想呀!杨天铭点着小脑袋,爸爸,这盘肉肉留给哥哥吃……他喜欢肉肉……他用小手笨拙地推开一盘葱油淋排骨放到一边,认真地问:是不是爸爸不给哥哥吃的,他就不来了?没有啊。
杨亦文温和地笑着说,你想哥哥的话,就给哥哥打电话,好不好?我有拜托玛丽阿姨帮我拨啊,但是都拨不通。
天铭烦恼地皱起小眉头,爸爸带我去找哥哥吧?杨亦文抓住他的小胖手:铭铭,你跟爸爸说哦,喜欢家伟哥哥吗?喜欢呀!天铭高兴地说,爸爸也喜欢哥哥吧?咳……那个不是重点……那么……如果爸爸请家伟哥哥到家里来住,每天都可以见到家伟哥哥,好不好啊?好啊!天铭欢呼起来,然后眨巴着大眼睛看向杨亦文,哥哥以前也问过我,要不要他住进来呢!那你是怎么说的?杨亦文感动之余又有些惭愧,果然就像家伟说的,什么都是他在主动啊……我当然说好啊!天铭嘻嘻地笑了,我最喜欢哥哥了!杨亦文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好吧,有你的鼓励,爸爸就是赴汤蹈火,也要把你家伟哥哥娶回来给你当妈妈,好不好?天铭却开始摇起头:我不要妈妈,我就要哥哥!都一样啦。
杨亦文笑着说,你将来就会明白了。
终于拨通家伟的手机,是在第二天上午,里面传来他还懒洋洋的声音:喂,教授,真难得,你还知道打过来?家伟,对不起,最近比较忙。
嗯,我知道啊,什么时候上庭?家伟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关心,我列席旁听总是可以的吧?铭铭最近好吗?不会有上庭,我解决了。
杨亦文轻快地说。
手机那头的家伟沉默了一下,悻悻然地说:恭喜……你果然无所不能,终于把儿子争到手了,他们以后不会再来纠缠了吧?我没有无所不能。
杨亦文心平气和地说,家伟,对于我前一段的态度,我向你道歉,但是……喂!不要再跟我说什么你是为了我好什么的,我耳朵都听得起了茧!而且,你这样藐视我,让我很不爽。
家伟气呼呼地说,就算是做朋友,都要互相信任,你这算是什么?好啦,家伟,我知道错了,而且,你也有出力,没有你,我不一定能坚持下来。
杨亦文温柔地说,一想到你那么喜欢铭铭,他如果走了,你会很伤心,我就……无论用什么办法也要留住他。
嗯……你该不会持刀去威胁别人了吧?虽然那两夫妻也不像什么好鸟,不对,你是文明人嘛,一定是在实验室做个液体炸药包……你在说什么呀,我是采用很正当的方法解决的。
杨亦文笑着说,没有使用暴力。
切。
家伟咋了下舌,然后很拽地问:找我干吗?杨亦文微微愣了一下:我想……这件事结束了,总要通知你一声,你那么关心铭铭……哼,你现在知道我关心小鬼啦?家伟不满地说,之前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这是你的事情,要我不许管咩?那好吧,家伟杨亦文微笑着说,我承认,我想你,想见你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寂了,杨亦文等了一会,问:喂,家伟?还在吗?干嘛?家伟很恶劣地低吼,我想见你的时候,你关着门不让我上去,现在你想见我,我就要乖乖过去给你见咩?没有啊,我是来征询一下你有没有时间和我约会的。
杨亦文温和地说,也许还要排队预约吧?那我就先挂上名字罗。
家伟等了一会才问:那你以后还会不会有什么事都推开我?你要知道我也很关心你,想帮助你,最少也在后面支持你一下吧?你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我,我会觉得自己没有用,帮不上你的忙,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其实,我只要心里想到你,这就是你对我的支持了。
因为我知道,无论在什么时候,你都是站在我这边的,并不需要你做什么,真的,家伟。
杨亦文诚恳地说,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不会了。
切,你嘴上讲,谁知道下次会不会又自作主张。
家伟嘀咕了两句。
当然不会了,两夫妻之间,还会有什么事互相瞒着的呢?你讲得好听…………家伟习惯性地反驳,意识到其中问题的时候,抓狂地喊了起来:杀了你!你胡说些什么?!我扁死你!杨亦文听着电话里的叫骂声,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微笑,等到家伟终于骂累了停下来的时候,才开口说:家伟,我爱你,等你毕业后,我们结婚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杨亦文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手机,确定不是自己手机的毛病后,想:嗯,也许要给家伟买一个新手机了。
伯父好,伯母好。
杨亦文充满礼貌的招呼并没有得到热情的回应,范明尴尬地伸手和他相握,嘀咕了一句:啊,不敢当。
范浩鹏则是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他,目光里充满挑剔。
家伟站在一边笑得很开心,他之前跟父母正式地提过杨亦文要到家里来拜访,虽然老妈吼得惊天动地‘不许来!’,但是跟老爸约定日子的时候,范浩鹏也没有特别地反对。
来,叫叔叔。
他弯腰捞起因为见了生人所以有些胆怯地藏在杨亦文腿后面的天铭,举到自己老妈面前,小鬼听话地张开红润的嘴唇,甜甜地叫了一声:叔叔!嗯……范浩鹏再怎么生气也对小孩子没有抵抗力,勉强地笑着抱了过来,真乖的小家伙。
长得很可爱啊,来,叔叔给你水果吃。
范明看着老婆抱着人家的孩子往客厅里走,这才松了一口气:杨教授,请进请进。
太客气了,伯父。
呃……哈哈……范明对于这个年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人如此恭敬的称呼有些不太适应,只能干笑着往房间里让。
四个人面对面地在沙发上坐好,范明和抱着杨天铭的范浩鹏坐在一边,家伟很自然地坐在杨亦文身边,范浩鹏咳嗽了一声,他还茫然不觉:老妈,你受凉啦?没有。
范浩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叔叔会凉?杨天铭伸出小胖手去摸他的脸,给你暖暖……嘿嘿,这孩子真乖耶。
范浩鹏响亮地在他伸过来的小手上亲了一口,眉眼之间总算有些笑意了,想不想当明星呀?叔叔介绍你去拍杂志,做广告,全香港的人都会认识你了。
妈!你别乱讲。
家伟拍拍手,来,小鬼,到哥哥这里来。
范浩鹏不情愿地把天铭放到地上,看他摇摇摆摆地走回家伟那里,巴着他的膝盖,还好奇地往这边看,黑亮的大眼睛让他心里软软的,几乎就要对儿子松口……但是……杨亦文端坐在那里,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年纪,一想到他的年纪……唉,拖油瓶有什么好,现在他还不懂事,等到长大以后,家庭矛盾不是轻易能避免的,何况家伟还要有自己的孩子,那个时候怎么办……不对不对,自己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要不要喝点东西?范明站起身,小朋友也要吃点甜点吧?芒果布丁好不好?天铭眨着乌溜溜大眼睛转向他,不用人提醒自己乖乖地说:谢谢叔叔。
嘿,小鬼懂事吧?家伟自豪地摸着天铭的脑袋,我教的唷。
就你?算了吧。
范浩鹏也站起来,你们先坐,我去帮忙。
尾随着老公进了厨房,范浩鹏压低声音对老公说:哎,昨天我跟你讲的,你都忘记了?啊?老婆,昨天你讲很多……范明迷茫地看着他,手里把一壶冰柠檬红茶放到托盘上,从冰箱里拿出做好的各色水果布丁,什么事啊?等客人走了再……你!范浩鹏看了看外面,忍住气,凑到他耳朵边,低声说,我跟你说过,今天无论如何不能同意他们交往,要当面拒绝!你也答应的!范明迟疑地说:不太好吧……你看家伟的样子……我从来没看过他这么看一个人,再说,杨教授一表斯文,工作正当,也没有什么配不上他的地方啊……喂!你有没有当父亲的自觉啊?范浩鹏气急败坏地说,他结过婚,还有一个仔啊!哦哦,是啊,那孩子很可爱啊,叫什么名字?哎呀不知道他爱不爱吃布丁,我再拿多点水晶糕和玫瑰糖……范浩鹏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东西,把冰箱的门关好,凶狠地说:我真要被你气死了,不管!我现在出去把家伟引开,你就对杨教授说,他条件是很好,但是,我们家伟年轻气盛,当不了别人的后妈,请他不要再纠缠了。
啊……这样说太不客气了吧……范明有些犹豫,再说……你既然都决定了,干吗还要我去说,你知道啦,老婆,这种话,我说不出口……范浩鹏一手捂住范明的嘴一手握成拳在他肩膀上狠狠敲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是一家之主!给儿子挡开这些追求者,本来就是你的本分!还有……他不情愿地放开手,背靠着冰箱,无奈地说:家伟一直听你的话,对我就不太理会,我要反对的话,他只会更恨我。
老婆,没有那么严重啦……家伟哪有恨你,你不觉得他和你个性很像吗?范明急忙安慰着他,他平时跟你斗嘴是本能,不是讨厌你,他和家杰也经常打来打去,可是两人感情多好啊……你不要多想……好啦!你去是不去?范浩鹏凶狠地捏住老公的脸,记住!跟他说清楚,坚决反对他们在一起!范明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有点头,范浩鹏这才放开了他,叮嘱地说:不要说得太直接,免得他没有面子……其实他也算不错啦,但是……我可不想让家伟嫁给一个有儿子的男人,将来有的烦。
好好好……我去说……老婆你干嘛把恶人都让我做啊……傻瓜,儿子是你一手带大的!他听你的话嘛,怎么也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不甩你的。
范浩鹏很有把握地说,端起托盘,亲了他一口:全靠你了,一家之主!范明苦着脸跟在老婆后面走了出去,这时候家宏刚刚放学回来,也被乖巧的天铭吸引了,蹲下来逗他:要不要去看哥哥的收藏?有好多小汽车哦?对啊对啊,还有家伟的……嗯,家伟你有什么收藏?家伟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没!不过小鬼啊,哥哥很厉害的,拿过好几次跆拳道的冠军,要不要看金杯?要!天铭回头看看爸爸,得到鼓励的眼神之后,伸手拉住家伟的大手,清脆地要求,哥哥带我去。
好,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
范浩鹏端起一盘布丁,笑眯眯地说,上楼去慢慢吃。
家伟怀疑地看了老妈一眼,回头又看看弟弟,家宏对他耸耸肩,意思自己也不知情。
哼,看你们耍什么花样,他这么想着,捞起杨天铭噔噔噔地上了楼,范浩鹏和范家宏也随后跟上,很快,楼上就传来了几个人的笑声。
客厅里只留下范明和杨亦文,范明尴尬地笑了笑:杨教授,喝茶。
谢谢。
小家伙……很可爱啊……又很懂事,长得还很趣致。
范明没话找话地说,你一个当爸爸的,要照顾好他,很不容易吧。
是啊,听家伟说,伯父也是一手带大了他们四兄弟,真是让人佩服,相比起来,我这个当爸爸的,就感到惭愧了,一个孩子还手忙脚乱的。
呵呵……哎呀其实也没有什么,小孩子嘛……最重要的是吃得好,让他知道有人疼他,关心他,对了,你平时都煲什么汤给他喝的?一般我会煲排骨汤,但是……啊,可以煲老鸭汤嘛,清火又补气,煲汤我其实很拿手……是吗……哦,如果是那个的话,上汤砚菜皮蛋也不错……嗯嗯,我记下来……不如到厨房里,我做给你看……好啊……范浩鹏一边跟两个儿子逗杨天铭玩,一边不放心地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起初还可以听见两个男人在客厅里谈笑风生,过一会却什么声音都没了。
叔叔?杨天铭礼貌地扯扯他的袖子,把装布丁的小盘子递还给他,谢谢,布丁很好吃。
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宝宝。
范浩鹏真恨不得在他粉嫩嫩的小脸上亲几大口,真有礼貌!还要不要吃?叔叔拿别的给你?会不会渴?要喝牛奶还是果汁?家宏和家伟一起抬头看着老妈忽然和颜悦色简直到了肉麻的地步,家伟很开心地笑,家宏则是皱起了眉头:妈……你干嘛……哎呀,BB,吃醋啦?范浩鹏过去揉揉他的头,还像小时候一样,家宏别扭地闪开:好啦,妈,谁吃醋啊,我是说你不要看着别人的孩子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范浩鹏放开杨天铭,看着他跑向家伟爬上他膝盖,小脑袋凑过去看他手里的金杯,而家伟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单手圈住他,给他指点上面的字,那自然的样子可见两人之间已经很亲密了。
唉……看起来倒是很好的孩子……他摇摇头,端着空盘子站起身来:谁还要喝的?我要提子汽水,谢谢妈。
我要桔子汽水,小鬼要水就可以了。
家伟逗逗天铭的小下巴,他不能多喝甜的。
范浩鹏嘀咕了一句,转身向楼下走,准备探听一下风声,客厅里空荡荡的,厨房里倒是有细小的说话声传来,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以为老公是怕客厅里说太多会被楼上听到才到厨房里跟杨亦文摊牌,但是……他看见了什么?!两个扎着围裙,一脸愉快地在做菜的男人!一个在案板上切肉,一个在水池边洗菜,互相交谈得兴高采烈,还不时发出笑声,配合相当默契。
范浩鹏恨得直咬牙,往外走了两步,大声说:老公!出来一下!范明推开厨房门走出来,满面春风地向后说:我出去一下,等会再跟你学那道菜……老婆,什么事啊?看见他一脸的笑,范浩鹏就气不打一处来,抓住他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就拖进了书房,关上门,压低声音问:我叫你跟他摊牌,你说了咩?啊?什么摊牌……老婆,我刚学会一道菜哦,你不是怕吃肉会胖,原来烤麸这种东西可以作出红烧肉的味道,既解馋又健康……还有啊,今年冬天吃火锅鱼好不好?虽然辣一点,但是可以驱寒嘛,他说家伟最喜欢吃了,那我想你一定也爱吃……哎唷哎哟……老婆,轻一点轻一点……我是叫你跟他摊牌,谁叫你跟他学做菜啊?范浩鹏狠狠咽下一口口水,厉声说,他做菜做得再好又怎样?难道家伟就要嫁个大厨啊?我说过他们不合适,不合适!你赶快出去跟他说清楚,让他们分手!范明不说话了,看着他,范浩鹏被他看得有些心慌,硬着头皮问:干嘛?老婆,当年,你爸爸也是说我们不合适……你没忘记吧……我……范浩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没说出来。
你看,当时你是西西里教父的独生儿子,我只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港大学生。
范明有些失落地说,我们之间的差距,更加大吧?范浩鹏冲动地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狠狠摇晃了两下:那怎么一样!我爱你呀,你也爱我,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现在儿子都生了四个了!你居然还提这件事!可是他们也互相喜欢啊……范明抱住范浩鹏的腰,抬头看着他,你看家伟多开心,杨亦文看家伟的样子,也不是假的,他连家伟的口味都知道……老婆,还记得岳母大人对我们说的话吗?他说如果我肯为你做一辈子的饭,每天都让你吃得饱饱的,他就相信我是爱你的,因为食物是不会骗人,也无法敷衍的。
嗯,那又怎样?范浩鹏把下巴放在老公肩膀上,享受着对方的体温,你在劝我干脆答应他们的交往?家伟的眼光不错啊……老婆,就算以结婚为前提,杨亦文也是个相当优秀的选择了……你不要还是那么守旧,他的妻子是不幸过世,不是因为他有什么问题而离婚啊……喂!范浩鹏粗鲁地推开他,生气地说,你以为我是挑剔他?我还不是为了家伟着想?他那么粗心,怎么当人后妈?对啦,还天天练跆拳道……如果带孩子受了伤,又是前面留下的孩子,这叫他怎么做?!范明急忙安抚老婆:我知道你是为了家伟着想,怕他吃亏,将来伤心,可是你看,那孩子跟他很好,也很黏他,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范浩鹏有一点气馁,嘀咕着说:现在哪看得出来,要到以后才知道……家伟那个没神经的……安啦,老婆,傻人有傻福,家伟神经大条有什么关系,重要是找个疼他的女婿嘛,你看杨亦文,自己儿子都带得那么白白胖胖的,怎么也不会对家伟不好的,你就放心吧。
……可是我心里……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不放心家伟……来,我抱抱……范明肉麻地贴上去抱住老婆,你怕他以后没人疼是不是啊……知道你还说……家俊推开门,换鞋的时候听见厨房有动静,直觉地认为是自己老爸在准备晚饭,走过去探了个头,看见一个穿白衬衫西裤扎着围裙的瘦小背影,更习惯地认为是自己老爸,笑着问:爸,今天吃这么丰富?说着他走过去一手搭上肩膀:要不要帮忙?呃……杨亦文有些心虚地回头,却把家俊吓了一大跳,猛然向后退了一步,右手下意识地伸到腋下去摸枪:你是谁?我……我是……家伟的朋友。
杨亦文结结巴巴地说,面前这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应该就是家伟的大哥家俊,听说是做警察的,果然……很威风的样子。
什么事什么事?范明和范浩鹏一起从书房奔了出来,范明嘴唇还肿肿的,看见大儿子一阵脸红:家俊,你回来了?爸,妈,这位先生是?家俊指指杨亦文咩啊?家伟胳膊底下夹着杨天铭,从楼上几步就窜了下来,还没等他开口,范浩鹏就带着点无奈地说:这是家伟的男朋友,杨亦文。
家伟对范浩鹏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又对范明竖起大拇指:谢啦,老爸!家俊却没能理解他话中的含义,抱歉地伸出手和杨亦文相握:杨先生,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我还以为是我爸爸在厨房里……范明还好,范浩鹏一听脸就黑了下来:你以为那是你老爸?!有那么……老吗?!儿子啊你还是做警察的,人都不会认怎么抓贼啊?这……都穿着衬衫,而且身高也差不多……而且还围着爸的围裙……家俊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看着老妈的脸,好像自己是说错了什么?他望向家伟,发现自己弟弟抱着一个可爱的小男孩正笑得很得意,还追问了一句:真的很象老爸啊?嗳?哥?你说嘛!没有……我一时眼花……哎呀有什么嘛,我不会怪你的,其实象老爸有什么不好?都是顾家好男人嘛。
家伟说着就把天铭举上肩膀坐好,你们慢慢聊!我带小鬼去后院荡秋千!BB!你要不要一起来?!今天的范家,也照样很热闹。
尾声哥哥,给我讲故事嘛。
好!听完故事就要乖乖睡觉。
家伟坐在床边的地板上,翻开图画书,扭亮一盏小小的台灯,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森林里,住着一个猎人,和一条大灰狼。
什么是猎人啊??猎人啊,就是抓动物的人。
那他为什么要抓大灰狼呢?因为大灰狼会肚子饿,肚子饿了就到处去吃小动物,猎人就决定要捉住这只大灰狼,让别的小动物不被吃掉啊。
那怎么样才可以抓到动物呢?我也好像抓只喵喵来养喔。
很简单啦,猎人呢,就会在动物比如说大灰狼出没的地方,放一些好吃的东西,比如蛋糕啦,布丁啦,慕丝啦,蛋挞啦,云吞面啦,鱼丸啦,烧鹅啦,甜烧白啦,啤酒鸭啦,泡椒墨鱼仔啦……家伟说着自己都有些饿了,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然后大灰狼吃了他的东西,很喜欢,就每天都会到这个地方来等着……然后呢,猎人就会挖一个陷阱,把大灰狼捉住,带回家。
那把大灰狼带回家,做什么呀?杀――咳咳,没有啥……家伟把即将脱口而出的‘杀了剥皮去卖’给吞了回去,干笑着解释,捉回去,当然是养起来,嗯。
那么大灰狼每天不是就有好多好吃的了吗?也不用去吃小动物了。
也可以这么说,喂,小鬼,手放回被子里去,小心着凉。
那我觉得会不会大灰狼是故意的啊,他知道跟猎人回家会有好多好吃的东西,所以才故意让猎人捉住的?大概……也可能吧……那到底是猎人要捉大灰狼呢,还是大灰狼要跟猎人走呢?喂!小鬼,你要搞那么清楚做咩啊?家伟词穷地接不下去,粗鲁地嚷,抬手给天铭盖好被子,反正他们最后就是生活在一起了!喔。
天铭把头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偷偷地打量着他,哥哥,你好像大灰狼那么凶。
讲咩啊小鬼,睡你的觉吧。
家伟站起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哥哥是大灰狼,那你就是小白兔,把你吃掉喔!怕不怕?不会呀,爸爸会做很多好吃的给哥哥吃啊。
哥哥又不饿,才不会吃我……嘘,睡觉!家伟轻轻关上门,走进对面的卧室,杨亦文穿着睡衣已经坐在床上了,正在看书,见他进来,笑着问:儿子睡啦?嗯!家伟爬上床,亲热地用手臂勒住他的脖子往自己这边拉,贴着耳朵问:老公啊,问你一件事……嗯?杨亦文回头,吻了一下他的鼻尖,说啊?我们俩之间,到底谁是猎人,谁是大灰狼啊?家伟煞有其事地问。
杨亦文不解地皱起眉头:你说什么?没事!睡觉!家伟窃笑着掀开被子躺了下去,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无论是你捕获了我,还是我狩猎到你,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我们终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特典 吾家有男初长成9月1日,新生开学,英皇书院中一班内。
杨天铭。
到!看了一眼最后被点到名字的那个棕发男孩,确认了所有人都到齐之后,老师合上了点名簿。
清了清喉咙,他开始向学生们宣讲课堂条例:英皇书院是男校,女生只有在中六和中七才能见到。
为了防止你们这些正在生长发育的坏小子们将过多的精力拿去做坏事,体育课是你们七年学业的必修课。
而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体育老师兼班主任,我姓林,林建宜,你们可以叫我林老师,也可以叫我林sir,或者叫我的英文名字Jetten也可以。
听着讲台上的人索然无味的自我介绍,杨天铭的心思早就飘回了早晨在家里不小心撞到那一幕上――早晨起床上厕所的时候路过父亲的房间,听到里面传出的对话:家伟,不舒服的话就休息一下,你的工作本来就很辛苦,我会担心你你知道么?行啦,教授大人,我耳朵都快被你念出茧子了!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啦!依旧保持着初见面时候的称呼习惯,家伟通常只有在撒娇的时候叫老公,生气的时候才直呼对方的名字。
悄悄溜去客厅拿起昨天晚上剩下的果汁一口喝掉,却发现自己站的位置正好对着父亲的房门。
不是他成心想要偷看,只是门缝实在开的太大,从客厅的方向望过去简直一览无余。
范家伟大大咧咧地把睡衣扔满地,只穿一条三角短裤向房间内的卫生间里走去。
结实的腹肌和笔直的大腿从门缝里闪过,从小就睡惯了他怀抱的杨天铭突然从心底下涌上一种莫名其妙的燥热,忍不住脸红心跳起来。
然后是他爸爸的声音又跟了过去:你别穿那个样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啦,给天铭看到会影响孩子的。
都是男人啦,他介意咩啊?家伟的声音从浴室里飘了出来,伴随着莲蓬喷水的声音,叮叮咚咚的很好听。
十二岁的少年已经开始了懵懂的青春期发育,总是让他受到视觉刺激不太好。
杨教授的唠叨依旧没有停止:你啊,总是不注意这些,将来儿子要是变成同性恋怎么办?浴室里的水声很大,却依然不干扰那男人中气十足的反驳:你娶我几年了?现在才担心你儿子变成同性恋,那干吗当初不去娶个金发碧眼的大波辣妹啊?家伟……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的身体太漂亮了,容易让孩子形成极端的审美取向。
听到爸爸的声音明显低下去,天铭忍不住想笑。
虽然他隐约的知道范家伟和他父亲之间那超乎寻常的关系是源自于他们的种族,但毕竟他还是个小孩子,多少还是难以理解父亲和那位一直被他称呼为哥哥的高大男子之间真实的关系。
唔――恶――!!突然传出的反胃声把天铭吓了一跳,他刚想过去看看,就看见父亲急匆匆的跑进卫生间里,一个劲儿的发出心疼的责怪:就跟你说了不舒服就要休息,大夫有讲过你都不听嘛?怀孕前半年的时候很危险。
家伟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哭过一样,但却漫溢着幸福的语气:大夫也说这是正常反应啦!杨教授心疼地擦着妻子湿嗒嗒的头发,防止他会吹风感冒:吐得难受的是你不是我啦,你自己都不会心疼自己的身体嘛?总是叫人操心。
家伟却挣开他,不满的叫了起来:我这样难受是因为谁啊!本来都说好等天铭十八岁之后再要孩子,现在可好,你自己去跟天铭解释为什么会突然冒个弟弟出来吧。
我知道我有不对,可谁叫你那么热情啊,害得我怎么还能控制的住射在外面嘛……你够胆再给我讲一遍?什么叫我那么热情!?还不是因为你把两种混在一起吃完会催情的材料炖在一个锅里,你要怪我嘛?!你要是不吃那么多也没关系啊。
你还敢说!哎呀呀,呵呵,家伟,别闹了,对宝宝不好哦。
然后天铭看到自己的父亲蹲下身体将耳朵贴在了家伟肌肉结实的小腹,脸上还挂着无比幸福的表情。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被谁狠狠揪了一下――怀孕?宝宝?在这个家里,他马上就不是唯一的孩子了么?杨教授享受了半天,睁眼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和门缝外面的儿子四目相对。
天铭!?――天铭!杨天铭同学!班主任喊回了天铭就快飘到大气层以外的魂魄,咳了一声:你申请了住宿,是么?是的,林老师。
杨天铭仰起头,注视着这位看起来似乎还很年轻的班主任。
林老师被这孩子纯真瞳孔里所带着的一点点忧郁吸引,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中一就申请住宿是很有担当的作为。
不过这需要和你父母面谈过后学校才能批准,你看本周内什么时候方便,请你的父母过来一趟,或者我去你的家里家访也可以。
还需要家长的面谈才可以啊……杨天铭垂下眼睛,老师,我今天晚上回去问问我父亲,明天给您答复可以么?当然可以,老师本周的任何一个晚上都有空,你今天就可以先和你父亲确认好他的时间。
继续抱以温和的态度,林老师在内心猜测这一定是家里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想逃避那个环境才会使这么小的孩子想要申请住宿,作为一名青春热血的教育工作者,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肩膀上多了一负重担。
你要住宿?家伟瞪起眼睛,想抬手摸摸天铭的额头,你怎么看也算不上是大只仔,中一就申请住宿,为了什么?住在家里不好么?学校离得又不远,我每天上班还可以顺道载你。
天铭轻轻躲开他温暖的大手,低着头,并不答话。
家伟被孩子拒绝后不安地看了一眼杨亦文,后者的眼睛里却带着明了一切的笑:天铭,是因为早上的事情么?杨天铭肩膀抖了一下,却仍然垂着头,拒绝回答。
家伟闻言脸上一红,瞪了一眼杨亦文,威胁他不要再提早上的事情。
可杨亦文却没有理会家伟因为害羞而对自己发出的威胁,反而走到儿子的面前,蹲下身体尽量保持和他平视:铭铭,告诉爸爸,是不是因为你听说要有弟弟了,害怕我们不疼你才要离开家?拼命摇着头,杨天铭只觉得自己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一只大手揉上他茶色的头发,粗鲁却不失温柔的声音也一并传进了耳朵里:喂!小鬼!说谎话会被狼抓走啊!你以为我带你几天了!你以为我几岁啊?还会相信你说的‘说谎话会被狼抓走’么?抬起头,天铭边擦着眼泪边取笑范家伟。
面皮红了红,范家伟猛然扑过去揪住小家伙,作势就要打他屁股:臭小子竟然敢取笑我,我现在就让你知道知道谁是权威!哇!!哥哥我错了啦!不要闹我了!喂!家伟!注意孩子!天铭被家伟带着的时候没少受伤,肚子里那个现在才两个多月,离稳定期还早的很。
杨亦文这一声喊出去之后,突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是让他注意怀里的还是肚子里的。
啊!一声惨叫,范家伟顿时窝在沙发上没办法动弹。
家伟!?哥哥!?范家伟故意露出轻松的表情,苦着脸看看满面焦急的围在自己身边的父子二人:我……我……我可能闪到腰了……啊……好痛!杨亦文觉得,下次还是叫家伟注意自己比较现实。
三年后,9月1日,新生开学,英皇书院高级部主楼。
从宿舍里出来正准备进教学楼的杨天铭,被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拦在教学楼的拐角处。
十五岁的少年才刚刚开始发育,单薄的体型和并不高大的个头被几个中六的学生一围,迅速被挡住了周围的视线。
其中一个长得不算丑但打扮得流里流气,金色的头发还是过气的漂染手法,和天铭充满时尚前卫风格的挑染形成鲜明的对比的家伙傲气的看着他:听说你们家也是混道上的?告诉你!我大哥是名震油麻地的大佬,你小子识相的赶紧拜我为大哥,也好让我大哥以后出门罩你家的小弟!天铭不悦的皱起眉头――混道上的?自己怎么从来没听爸爸和哥哥提起过?要说自己爸爸那一脸文邹邹的样是混黑道的谁也不会相信。
要说家伟哥哥的话……虽然他打起架很火暴,但是因为生弟弟的缘故,最少也有一两年没听说过他在外面打架了。
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天铭不想招惹这群学长,转身要走。
对方一把拽住他的领子,强硬的把他拉到自己面前:臭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上个月在天月楼有人看见你和道上的人同桌吃饭,你现在说你听不懂!?――上个月?天月楼?天铭猛然反应过来。
不错,上个月他是在天月楼吃了一次酒席,那是他弟弟杨文捷的满月酒,整个范家人几乎都到齐了。
自己的头发就是那天吃完饭后,被范家伟的二哥范家杰死活拉到沙龙去染的,他非说小孩子就是要前卫一点才可爱。
仔细回忆回忆,可除了坐在主席上手的家伟哥哥的外婆看起来比较象混过的人以外,其他人几乎都顶着一张一等守法公民的面孔。
再不然就是范家俊哥哥是做警察的,可那也应该跟黑道扯不上什么关系才对。
而且听说,你还认识唐家的老大,是不是啊?小鬼头!那拽了吧唧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倒也提醒了杨天铭。
他隐约记起席间匆匆而来,放下贺礼又匆匆而走的那个人好像叫……唐靖。
他是混黑道的么?怎么看起来一点煞气都没有?对方见天铭只是沉思却并不搭理自己,猛感受辱,抬手就要一巴掌打下去。
啪――乓!杨天铭几乎出于条件反射的用左手格开对方手腕,同时右手一拳打过去,直捣对方的胃部。
那小子的身体立刻象破麻袋似的飞出去好远,重重摔到了地上。
哇!!老大!!!几个学长忙飞奔过去,抬起自己被打昏了的老大,冲天铭狠狠淬了一下口水,呸!臭小子你等着,老大醒了再给你好看!见把人打得飞起,低头看看自己紧握的右拳,杨天铭突然意识到自己被范家伟训练得快成职业打手了。
拣起书包,他整理了一下被拽皱的校服上衣,象没事人似的回班上课。
好啦,我晚上一定准时回家吃饭,今天只是来看工地嘛……又不是什么大件事,好啦好啦,我要上车了,先挂了。
范家伟挂上电话后一脸愤然的按了关机,不就是自己产假没休完跑就出来看公司新审批下来的工地嘛!杨亦文至于紧张成这个样子么?从刚刚开始就五分钟一个电话,打扰到自己连工作都没办法做。
随行的同事看到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范总工,您先生真是很体贴的人呢。
范家伟正拉开公务舱的车门准备上车,听到同事调侃的话立刻黑了脸,非常不爽地抱怨道:他自己熬夜做试验的时候从来不知道休息,我躺到快要长虫出来走一下,就好像犯了多大的错误。
那是您先生疼您啦……诶?同事说着话的时候便一直盯着工地的方向看,范总工,我记得您的大儿子是在念英皇书院吧?是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家伟已经坐到位子上,却看见同事还站在车门外面。
刚才我看到一个孩子长的很象您大儿子,也穿的是英皇书院的制服,跟着几个高个子的男生进了咱们的工地……什么?家伟探出头,果然看见马路对面,五个大高个、一身混混打扮的小子之间,夹着一个身穿英皇书院制服的少年。
他直觉是要出事,忙脱口喊了一声:天铭!杨天铭好像听到了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不过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有人经过,便认为大概是自己的幻觉,继续跟着那几个人钻进了工地。
妈的!这帮混小子!家伟从车上跳下,手脚麻利地脱掉西装上衣,又解开领带一并扔给同事,冲着工地的方向就跑过去。
总工!那是高速路啊!小心车!!同事腿软的看着范家伟翻过公路两侧的护栏,一路闪避着疾速驶来的汽车,以直线距离直接切到工地的入口。
臭小子我让你嚣张!说话间,一根球棒猛然砸下。
刚进入工地就被对方用闷棍打在左肩上,没有料到对方这样快动手的杨天铭吃痛地向前踉跄几步,再回头的时候却看到五个人人手一件武器――棒球棍、铁管、铁链,总之小混混常用的东西都有了,只差没亮出西瓜砍刀。
下午放学前接到来自高年级的挑战书,本不想应战的杨天铭回到宿舍却发现自己的房门早已被破坏,房间里的东西被红色喷漆喷得一塌糊涂。
隔壁的同学站在旁边指指点点的议论,让他终于压不住火气只身迎接挑战。
只是杨天铭虽然跟着范家伟学了很多年格斗技巧,但毕竟他从小便是个乖乖牌,实战经验少得可怜。
对方几个又都是每日把打架当饭吃的街头混混,自己被暗算失手后左臂迅速肿起,只靠一只手抵抗着五个人的围攻,再强的技巧也难以发挥。
很快杨天铭便被其他四个人压制住手脚,其中一个站到他的头顶上方,逆着光又被揍得肿起一只眼睛,让他根本看不清楚对方要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对方是要下狠手了。
一瞬间,他的心中涌起的却是对最爱的人的思念――爸!家伟哥!对不起!哇!一拳打飞那手持棒球棍、正准备向天铭的脑袋猛击的混混,范家伟高大彪悍的体型从上方笼罩住几个看似凶神恶煞,实则体格单薄的小混混。
王八蛋!我铲爆你个%*%……欺负我儿子!不想活了是吧!?范家伟话音还没落,一个飞腿又踹趴下按着天铭右臂的混混。
旁边三个人见突然冒出一个高手帮忙,也不由得纷纷松手。
被一拳打飞出去的那个人挣扎了半天才回过神,呸的一口吐出被打碎的牙齿。
眼看自己的牙齿被打碎,他抓起落在旁边的棒球棍疯了似的向范家伟冲了过去。
家伟哥!杨天铭眼看那手持凶器的家伙扑了过来,使劲挣扎着扑过去要保护家伟。
啪!范家伟一手护住杨天铭,另一只手曲臂将对方包着铁皮的木质球棍狠狠挡了下来。
长腿劲风一扫,混混立刻被踹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的摔在地上。
看到两个被他的长腿踹中的同伴彻底丧失了战斗力,对方还剩的三个人看着范家伟拣起木棒,表情凶恶的向自己步步逼近,登时吓得纷纷扔下了手中的武器,一个个抱头鼠窜。
还没等逃出工地大门,就被警笛呼啸的警车拦截住了出路。
范家伟的同事在他跑出去之后就报了警,此时也跟着警察一起冲进工地。
眼见危机缓解,范家伟扔下球棒,转头想察看杨天铭的伤势,却发现这孩子正直直的向后面倒了下去。
家伟忙蹲下去接住孩子摇摇欲坠的身体,惊慌失措的大喊起来:天铭!天铭!真是抱歉,这实在是校方的监管不利,给您二位添麻烦了。
医院的病房里,校董、校长、班主任、宿舍管理员,七七八八地挤满了房间,要不是地方太小,他们兴许会向日本报纸上登的那种公司高层的照片,全体鞠躬至歉。
本来对于学生之间的纠纷校方通常不会主动承担责任,但是因为听说传闻中最有可能成为香港警界一哥,现任西九龙警署署长的范家俊竟然亲自带队进校调查这件事,校方顿时阵脚大乱,校董会理事紧急率领一干相关负责人冲到医院请罪。
抱歉!?我儿子被打成脑震荡!肩膀骨裂!你们只是一句道歉就……杨亦文适时地拦住暴躁的家伟,向几个校方领导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我们会通过正常的法律途径解决,至于学校方面需要负什么责任,我想稍候我们的律师会和您几位沟通的,现在还请你们回去吧,我想我儿子需要安静的环境来休息。
啊,真是抱歉了,还是希望我们能通过最缓和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诶……校董会的理事转头悄悄瞥了一眼刚刚赶到,现在正坐在杨天铭床头的男人,更是从头凉到脚。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英俊的年轻人应该就是被报纸奉为表面经营珠宝生意,实则是香港黑道霸主唐氏企业的二把手――范家宏。
放心,我们会一切依照法律途径来解决。
杨亦文依旧不冷不热,不喜不怒地回答着他。
校方见再谈下去也不可能得到什么答复,便陆续退出了房间。
你干吗对他们那么客气!铭铭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了!见人都出去,范家伟冲杨亦文发起责难,刚刚看着杨天铭直挺挺的倒下去,他自己的心脏差点都跟着停止跳动。
看着自己老婆发红的眼圈,还有手臂上因为钝器打击而产生轻微骨裂所包裹的纱布,又想到他刚生完孩子还不到三个月,按岩兽的传统来说连月子都没过的时候,杨亦文忍不住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你还说,要不是你坚持让他学打架,怎么会招惹上那些人?那不是打架!那是格斗技!奥运会比赛项目你知道不知道!范家伟当然明白自己形成习惯的思维模式多少会影响到这孩子,但面对这种事情他怎么样嘴巴上也不可能服软:男孩子有几个不会打架啊!打架哪有不受伤的!?儿子在外面被欺负你来骂我!好啊!都是我的错了是不是!?家伟!杨亦文知道自己戳痛了家伟的自尊,他也知道家伟让天铭学格斗技是为了保持强健的体魄,不然自己当初也不会答应。
但是现在事情出现这样的结果,归根结底也是因为那孩子被训练出的条件反射,还有秉持自己会点腿脚功夫一时火气冲头才造成的。
如果是个一般的优等生在学校受了欺负,他还可以大大方方的通过法律手段来解决问题。
可现在的情况是,他儿子老婆都动了手,再加上那群高年级的学生一口咬定在学校里他们只是因肩膀碰撞起了口角,是天铭先动手打了学长,一定要告上法庭的话必然两败俱伤。
平下心态安慰已经快成刺猬的家伟,杨亦文皱紧了眉头:我不是要责怪你让他学……学格斗技,只是想说,如果他没有这身本事,情况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如果你当初不同意他去住宿,他早学到高级了!现在都可以考教练资格!也不会被别人打成这样!范家伟瞪起眼镜跟他比声高。
杨亦文一下子被他的强词夺理激怒了,温和如他也不自觉的提高了声音:范家伟!如果那样的话,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了!那时候我们要怎么办?带着儿子去人家门口磕头请罪么?你……!家伟倒抽了一口气,无法回答的话语霎时把他憋得满面通红。
坐在旁边的范家宏开了口:三哥,杨教授,你们别吵了,天铭都醒了!铭铭!天铭!两个人赶紧凑过去,扑到天铭的床前,一边握着一只手,焦急的看着已经微微睁开眼睛的儿子。
杨天铭早就被他们越来越激烈的争吵所惊醒,不过一直没有睁眼,直到刚刚听见父亲和家伟哥哥真的生起气来,他才转头看了一眼范家宏,小声的请求他让两个人停止争吵。
爸爸,家伟哥,对不起,你们别吵了,都怪我自己……天铭懂事地向两个人承认错误。
自己离开家的时候父亲并没有多加阻挠,还有本来坚持不让他住校的家伟哥到后来只是在他开学之前问一句要不要回来住,让他觉得自己在他们心目中的分量已经被即将出生的弟弟取代了不少。
如果现在他们为他争吵而出现裂痕,以后一定会觉得是因为他的存在才导致的。
傻孩子,你有什么错,要错都是你爸爸的错。
范家伟瞪了杨亦文一眼,在孩子面前找起平衡。
杨亦文知道自己刚才说话有些重,现在只好应承下来范家伟对自己的小小报复:铭铭啊,你放心,爸爸不是在责怪你,爸爸是在责怪自己没有照顾好你。
爸爸……家伟哥……让你们担心了。
天铭注意到范家伟胳膊上缠着的纱布,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天铭!你那么大只仔了,不许哭哦!家伟知道他心疼自己的伤,忙把衬衣的袖子放下将胳膊盖住,你记住,以后谁要是欺负你的话就告诉我,你自己不用出马,我去帮你解决掉!家伟!杨亦文就算明白他是在逗孩子开心,也还是忍不住出声制止,他真害怕天铭把家伟的话当真。
做咩啊!当老子的难道不能给儿子出头嘛?要说老子也是我是他老子吧?就你那身筋骨,还没天铭禁打呢!搞笑啊!我从来都是用文明方式解决问题,动用武力太原始了!好!够胆你别回家,回家我就用原始方式招待你!看着两个人突然又不亦乐乎的斗起了嘴,范家宏发现自己的三哥虽然生完了孩子,可还是粗鲁如常,只不过在争吵的时候学会了只动嘴不动手。
妈……一声小小的呼唤,从天铭被打肿了的嘴里倾泻出来,他羞涩地看着眼前明显是因为感情太好而不停斗嘴的两个人,小心翼翼地问:家伟哥,我以后可以和弟弟一样,叫你妈妈么?……啊……啊……范家伟的脸登时比医院墙上的红十字还红,啊了半天才一巴掌推了一把杨亦文,你听见没有!天铭叫我妈!他叫我妈诶!后者险些被他推出一跟头,不过体谅到家伟的兴奋程度,杨亦文只是揉揉肩膀但笑不语。
范家伟不知道是先笑还是先哭,身体僵硬了半天后突然一把抱住儿子,眼泪鼻涕哈喇子一起蹭:死小子!你现在才开口叫妈啊!不想想我都养你多少年了!啊!妈啦!救命!我的肩膀啦!你力气好大!杨天铭惨叫的声音召唤来了医生护士,检查了一通之后,医生把范家伟和杨亦文都轰出了房间,说孩子需要静养,让他们这对儿激动的父母最好先行离开。
出门前范家伟还一脸幸福的冲儿子招招手,要不是杨亦文在后面推着他,他恐怕短时间内不会松开扒住门框的手。
好不容易被拽出了病房,范家伟欢天喜地的对着杨亦文甜甜的叫了声老公后,满楼道疯跑起来。
家宏听着走廊里三哥夫妇二人又被护士长捉到开始长篇训话的声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家宏哥,我没事了,你也尽早回去休息吧,谢谢你来看我。
天铭懂事得体的社交辞令,让范家宏忍不住冒出了不相信这是自己三哥带大的孩子的想法。
想到刚刚大哥范家俊打电话给自己,让自己赶到警署去一趟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唐氏本身出现了什么问题。
急火火的赶过去之后,却看到的是天铭被红色喷漆喷得乱七八糟的房间照片。
那红色的油漆被数码冲印后由于失真就显得更加扎眼,让他一时竟然给看成了是满房间的血,差点以为天铭被人谋杀了。
直到范家俊告诉他说这是被天铭教训的混小子做的坏事,他才放了心软了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自打第一次见到天铭他就挺喜欢这孩子,小小的年纪即懂礼貌又知道看大人眼色,遇到任何问题也都表现出一副可以成就大事的冷静样子。
而且作为一个从小生长在岩兽家庭里的普通人类,他也一直对和自己非亲非故的范家人格外尊重。
连自己那只见过天铭一次面、从来不轻易称赞任何人的外公,也曾当着所有亲戚朋友的面,称赞这个孩子有一副好眼神。
至于来医院,除了自己想看看天铭的伤势,同时也是他大哥的意思。
那几个混混早就是警局里的常客,出了这种问题立刻一推二六五,咬死是自己为了赚钱去帮人出头,根本不承认是帮派行为。
面对这种情况,如果不能找到确实的证据证明他们是帮派行为将他们一举铲除,即便是打官司最重也是判他们故意伤害入狱几年,这对天铭甚至家伟和杨亦文来说威胁仍然存在。
非常了解法律有多少漏洞可以钻,又出于保护自己弟弟一家人的目的,范家俊的原话是说:唐氏没有看管好自己家的狗,放出来给别人添了麻烦,难道不该主人来解决问题么?杨天铭见范家宏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刚想开口继续劝他回家,就看到那英俊的脸上绽出一丝诡异的微笑:天铭乖,我今天过来是想问你,之前惹你的那几个学长,有没有自称过是谁的手下?天铭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回答他:好像有提到过什么油麻地大佬的样子……天铭啊,你还要坚持住校?难道你不怕那些高年级的再欺负你?都已经开车把孩子送到校门口了,对于范家秘密进行的黑吃黑策略完全不知情的杨亦文,还是忍不住想最后劝他放弃住宿。
说到底并不是因为谁让孩子练格斗技或是让孩子住校才会导致孩子犯错,而是长期住校的儿子和他们缺少亲子之间的交流,没能及时获得他们对人生正确的认识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杨天铭摇了摇头,弯下腰亲了亲睡在杨亦文怀里的弟弟。
杨天铭在家休息的这段时间里,小家伙和他的感情迅速好了起来,连这次送他回学校,小家伙都哭得不依不饶,直到天铭抱起他自己一起出门的时候还在小声抽泣。
现在哭累了,嘟着一张粉嘴睡得正香。
他要趁弟弟睡着的时候赶紧跑,不然等弟弟醒了八成自己想走都没机会。
我儿子要是再被人欺负到,那只能是怪他自己太笨蛋,要不然就是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对不对啊,衰仔?范家伟边说边从后备箱里把他的行李提出来,掂了掂分量又转头看了看天铭还悬着的左手,拍开天铭那只等着拿行李的右手:我送你进去,你这个样提行李,我怕福利协会告我虐待幼童。
妈!我十五岁了!哪还算幼童啊。
被拍一下也不轻,杨天铭苦笑着甩了甩被拍疼的右手。
突然从校门里冲出一个个头比杨天铭更娇小一点的学生,天生的金色头发被晨光普照得十分耀眼。
而当意识到可能会有危险的范家伟正想冲过去把人拽开,就听见一串拖着哭腔的英文从被他抱住的天铭的胸口传出:天铭学长是大笨蛋!你害我担心死了!都不让我去探望你!这下范家伟懵在了原地,杨亦文也忍不住探出头看热闹。
杨天铭却旁若无人的抱了抱那抖动着的肩膀,熟练的英文也顺口而出:我都没事了,你还去探望什么?中一的课程最紧,你不好好念国文的话又会被MISS ZHU骂了。
啊,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说着,他放开那孩子的肩膀,露出那张虽然哭得很惨但丝毫掩盖不了美貌的小脸。
爸,妈,这是Kain,我学弟,以前为了练英文作文而找的笔友,恰好今年他也考到这所学校来了……Kain,这是我的爸爸和妈妈,来打个招呼吧。
伯父好,伯母好。
Kain乖乖的向两个人打了声招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你……好……范家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挤出这句话的,让他震惊的不是Kain的出现,而是那个每天晚上给天铭打电话的、听声音让自己以为是娇滴滴的小女生的Kain,竟然是个漂亮的男孩子!Kain看到范家伟手里提着行李,赶忙小跑几步过去接过来,仰起小脸笑着对他说:杨妈妈,这个给我来提就好了。
我申请和天铭分配在一个寝室里,方便照顾他的手,宿舍长已经同意了。
――杨……杨妈妈!家伟刚想为了这个称呼讨个说法,就看天铭劈手抢过那个提包,毫不费力的单手拎起。
笨蛋,你哪提的动?给我啦。
回头同两个人说了声拜拜,天铭拥着Kain一起走进校园。
家伟?你还楞着做什么?咱们回家吧?儿子都消失十分钟了,见某人还直楞楞地僵在原地,杨亦文上前拉了拉范家伟的袖子。
啊!哦!是……该回去了……范家伟有点失魂落魄的坐回驾驶位。
车平稳的开到公路上之后,杨亦文才说:之前还说有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老给天铭打电话,现在看到是男生,这下你放心了吧?听了自己老公没心没肺的话,范家伟一脚刹车踩住,转头拎起杨亦文的领子,咬牙切齿的回他:你是白痴老爸么!?就因为是男生,所以我才更不放心啊!!!!夜幕降临,英皇书院的寝室区熄了灯,沉寂在安静的夜色里。
Kain动了动身体,对躺在旁边、右手紧紧箍在腰上拿自己当抱枕的杨天铭抱怨:天铭学长,床很窄诶,你这样我睡不舒服啦。
习惯就好啦,刚刚谁说要照顾我啊?杨天铭把脸埋在纤细的肩窝里,呼吸着少年散发出来的体香。
Kain觉得自己大话说过了头,可又不好意思收回,便扭动着身体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好。
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拍拍圈在自己腰上的手:天铭学长,今天中五的那几个学长一起叫你大哥诶!你好气派!现在学校里各个年级都在传,说你是新的头头了。
小意思啦,看他们下次还敢找我麻烦!杨天铭得意的快把鼻子翘起来了,其实他早就知道这是范家宏私下帮他打点的结果。
Kain 想了想,又继续说:不过,后来他们喊我‘大嫂’,天铭学长,我没有学过这个词,词典上也没查到。
‘大嫂’是什么意思呢?啊?啊……大嫂啊……大嫂就是大哥的跟班嘛!专有名词而已。
杨天铭面红耳赤的解释着,身上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哦……跟班的意思,那我知道了……诶?天铭学长,好像有什么硬硬的东西顶在我腰上,你把什么玩具放到床上了?说着,他伸手向后摸去。
天铭忙说:没什么!我最近瘦了!是骨头!骨头!我换个姿势就硌不到你了!他边解释边将身体侧了侧,果然顶着Kain后腰的硬物消失了。
十二岁的脑袋瓜里能装的东西毕竟有限,没有了干扰,Kain乖乖的闭上眼睛。
可是不到五分钟,那硬硬的骨头又顶上了自己的腰。
还没等他出声,杨天铭已经自己爬出被窝。
学长,你做什么?我……去个卫生间,你先睡吧。
杨天铭也没开灯,弓着腰一步一挪向前走。
好不容易挨进房内的卫生间里,他焦急地想解放因为Kain左右扭动摩擦和那一句大嫂引出的遐想所迸发出来的欲望。
学长,你肚子疼么?要不要叫老师?见杨天铭在卫生间里待了半天也没出来,Kain有些焦急。
刚想起床过去看看情况,就听见卫生间内传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然后便是冲厕所的声音。
又等了一小会之后,便看见杨天铭虚弱地推开卫生间的门,磨蹭着走回床上。
那个……Kain,我刚刚是和你开玩笑的,你回自己床上睡吧。
杨天铭苦笑着对他说。
抬手摸了摸杨天铭因为欲望释放而火热的脸,Kain固执地说:不!你发烧了!我要跟你一起睡!妈妈教过我,发烧了和别人睡在一起,出汗就会好。
诶?!所以,学长!Kain说着就掀开被子,把自己光裸的身体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下。
不要客气,请继续享用我的身体吧!啊啊啊啊啊啊――――――――――――十五岁的少年仔啊,依旧情路坎坷。
同一个月空下,类似的戏码也在正杨家上演。
不过范家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掀开正在自己腹肌上开啃的杨亦文,呼的翻身坐起,下床跑到储物间里翻箱倒柜。
家伟,你在做什么?杨亦文被吓了一跳,忙赤着脚跟在他后面也跑进储物间。
上个月你从研究所拿回来的那盒……做橡胶韧性测试剩下的安全套放到哪去了?家伟边翻边问。
啥?杨亦文一愣,你不是从来都不用那东西么?怎么……又不是我要用!我是找出来给儿子拿过去!范家伟说着惊喜的叫了起来,啊!找到了,在这里!杨亦文苦哈哈地笑了起来:你怎么说风就是雨啊,儿子才十五岁啊,等到可以过性生活还要好久呢。
……说你是白痴老爸一点都不假!现在的孩子有几个不是在国中就失去了童贞啊!范家伟白了他一眼,拿着一整盒安全套向房间内走去,边走边说:我们不能做不开明的父母,但我们要做给孩子最优指导的父母。
从小正确的教育孩子健康的进行性生活,这个传统是在美国流行开的吧,教授大人?杨亦文想了想也觉得家伟说得有道理,就颠颠的跟回了房间。
爬上床却看到家伟已经从盒子里掏出一个铝箔包装,反复研究。
你要做什么?杨亦文爬过去,看家伟一脸认真的研究样,忍不住想笑。
这个没有说明书啊。
倒空了盒子也只倒出来六只安全套,家伟也没有发现半片纸。
杨亦文点点头:恩,是啊,这是测试品,没装说明书。
说到一半,杨亦文突然明白过来,小心翼翼的问:家伟,你该不会是……不知道要怎么用吧?废话!我又没交过女朋友,为什么要知道它怎么用啊?家伟倒是回答的理直气壮,顺手丢给自己老公一个,命令道:你演示给我看吧。
……如果杨亦文此时眼镜还挂在脸上的话,一定会直接顺着鼻梁滑下去。
你露的那是什么表情啊!真恶心!你到底演示不演示啊!?看着杨亦文的表情在半分钟内变换了数次,最后定格成……稍微有点猥琐的表情,范家伟嫌恶的吼了起来。
啊啊,演示!我这就演示!不过,家伟,这需要你的配合。
后半句话说得义正严词,让从来都相信自己老公专业水平的范家伟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我要怎么配合呢?杨亦文摸摸下巴,笑咪咪地看着家伟单纯的眼睛:其实……很简单。
三分钟后,杨家传出已消失了多年的叫骂:杨亦文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难道这也能称为配合你?!三十分钟后,叫骂明显底气不足:杨……亦……文……你好胆给……我……滚开!!!!!文杰在哭……你……啊!三个小时后,叫骂已变成凄厉的惨叫:杨亦文!你难道想一个都不给你儿子留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