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日的事情,家伟并没有告诉家人,他有三项比赛要参加,他知道一说大家都会抽时间赶过来为他加油,但他对自己不拿手的项目真没有什么信心,虽然同学都在为他打气说参加就好啦不论输赢,可是他只想让家人看见自己的胜利,从小参加跆拳道比赛他都有拿名次。
万一输了,很丢脸!运动项目是早上九点半开始,他一早到了学校田径场,人很多,看起来这次学生会派票子的同学是尽力了。
接力还好,只要跑得快就是了,他们拿了个第二,超过历史最好成绩了,总算有面子。
低栏就惨了,小组赛很顺利,决赛他本来是跑第三,第五栏的时候旁边的人绊倒了低栏,顺便也把他的栏带倒,家伟的小腿正磕在栏上,整个人向前面趴倒在地,膝盖好大一块青。
没有名次也就算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回家怎么向父母交待!老妈一定又要念叨了,老爸也会担心,唉。
洗过澡,换上红白相间的反领T恤和仔裤,走去吃午饭,一群同学慰问过他后就七嘴八舌地谈论着下午的棒球赛,理工联队对抗医学院原庄上阵,看谁会赢。
听到医学院的时候,家伟的脑子里模糊地闪过一个念头:那个雄兽会不会来?很快他就觉得自己很可笑,来不来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虽然这么说,但是到了场地外面,他没急着入座抢好位子,而是下意识东张西望起来。
喂,家伟,你还不过来?三时开赛,现在都两时半,等下那边看篮球赛的人过来,找位就难了。
有同学招呼他。
家伟正四处看,听见声音脸上一热,胡乱地说:你们先坐,我去买罐可乐。
走到外面,找自动售货机,刚把冰凉的可乐拿在手里,背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啊,你好,范家伟同学,铭铭,看,是哥哥哟?差点把手里的可乐掉到地上,家伟心慌意乱地回过头,看着杨亦华抱着儿子出现在面前,还是那么温柔的微笑,阳光下整齐的衬衫西裤,衬衫的白色有点让他眩目。
杨----杨教授。
他有些结巴地说,心不知为什么跳得又快又急,比刚才跑步还要乱。
你也来看棒球赛?对了,今天是医学院对理工联队,呵呵。
杨亦华没发现他的异常,亲昵地对怀里的儿子说:是哥哥啊,还不打招呼?今天小家伙穿的是白色海军翻领小T恤和短裤,镶三道蓝边,又神气又可爱,大眼睛愣愣地看了家伟几秒钟,似乎有些疑惑在哪里见过,还是乖乖地张开红润的小嘴巴叫:哥哥好。
嗯,你好。
家伟不由自主地把声音降了八度,想起上次的事情,还有些不好意思。
你不进去吗?杨亦华看他站在原地不动,问,马上人就多了,我看见篮球赛那边已经结束。
啊!是,当然我进去。
家伟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
杨亦文笑笑:那我们一起走吧。
嗯,好。
家伟有些别扭,却没有拒绝这个提议,跟在他身边,看宝宝含着小手指看着他的样子,禁不住笑了起来:小家伙真乖,几岁了?十八个月了呢。
杨亦文疼爱地看着宝贝儿子,是很乖很乖,上次吓了你一跳吧?其实他平时不哭不闹的。
上次是我不好啦!家伟爽快地认错,我不懂哄小孩子的,我弟弟小时候也常被我弄哭,我爸很为难。
忽然觉得自己说起来好像是故意的一样,家伟又红了脸,呐呐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哎?我没怪你啊,杨亦文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又笑了,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了。
看起来你怎么也不象欺负弱小的人,反而还会帮人呢。
不--不要说那次啦!家伟涨红了脸叫,要命,又是个乌龙。
我没说那个.....呵呵,我什么都没说。
杨亦文困惑的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进场吧。
他们在看台上选了个不那么靠前的位子坐下,本来家伟是应该回自己同学那边的,鬼使神差一般,他就这么跟在杨亦文身边坐下了,发现自己在医学院学生中间才吃了一惊:自己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杨亦文却浑然不觉,把儿子在自己腿上放放好之后,把左手一直拎着的三层便当盒打开:范同学,你要不要尝尝?我做了些小点心,怕看太晚铭铭肚子饿。
嗯,谢啦。
一眼看过去,却是他没看过的式样,小巧玲珑,眼花缭乱,不禁食指大动,连杨亦文递给他的牙签都没拿,毫不客气地直接动手抓了一个塞进嘴里,唔唔,很香。
好好吃,这个是什么?张大嘴,又来一个。
嗯,这是韩国松糕....... 好吃好吃!这个呢!这是玫瑰麻糖糯米糍粑......小孩子吃这个容易不消化所以我就带了一块.......范同学你慢慢吃,会噎到。
他胆怯的提醒已经晚了,好在家伟手里还有罐可乐,一气喝了三口才顺过气来,亮晶晶的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与羡慕:这都是你自己做的?哇!你真棒,你比我老爸还能干!说的时候不加思索,说完了他就有些尴尬了,杨亦文笑着说:不会吧,我也是才当爸爸的,这些东西我有空时做了不少,放在冰箱里,要吃就拿出来弄熟就好。
嗯嗯。
家伟红着脸点点头,那第二层呢?杨亦文什么都没说,立刻把空空的第一层便当盒给拿开了:绿豆面的猪肉泡菜煎.......哇!好香!我以前都没吃过!杨亦文看着家伟张开嘴一口气吞下三个,心满意足咀嚼的样子,心里最初的惊奇逐渐转化为一种淡淡的温柔与欣慰。
真好!家伟吃下最后一个饭团,这个他认识,但是杨亦文做的够赞!比外面寿司店里卖的都好味,嗯,还加了很脆的萝卜丁,正好冲淡嘴里的鱼腥味。
你喜欢就好。
杨亦文递给他一张餐巾,正拿手背粗鲁地擦嘴的家伟迟疑了一下才接过来,边擦嘴边说,你儿子有福了,天天都吃那么好。
杨亦文笑了:我是爸爸嘛,当然要想办法给儿子做好的。
这句话,和他说话的那神态,也好象老爸哎,家伟这么想的时候,忽然不敢看他了,低下睫毛,装做在玩手里的可乐罐。
在美国每个留学生都有两手啊,呵呵,从前我们实验室聚餐的时候,连别系的教授都会跑来蹭饭。
杨亦文大概想起了从前的幸福时光,笑得很开心,低头把儿子抱起来一点让他看得到场上的比赛,噢噢!你看,医学院领先了!喂,教授,我是理工组那边的哎!家伟故意不满地说,果然,杨亦文立刻红了脸,连声说: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情绪。
忍不住笑了,家伟爽快地拍了他的肩一记:跟你开玩笑的啦,输赢无所谓,来的善长仁翁开心就好,反正今天主要还是筹款募捐。
我有跑接力和低栏,还摔了一-跤。
杨亦文的脸上陡然露出担心的表情:摔得不重吧?还好。
家伟拉起裤管给他看,膝盖上青一块,啊!小腿上也有,回家一定被老妈念了。
杨亦文低头看,连他怀里的铭铭也好奇地把大眼睛转过来,指着叫:啊!痛痛!才不痛咧!家伟嘴硬地反驳。
怪不得刚才看你走路怪怪的,真不要紧?还是去看看医生吧?不然我家里有治跌打损伤的药油.......膝盖的韧带损伤在最初阶段很容易被忽视,等到后期出现运动障碍的症状时--家伟受不了地大喊:不会有事啦!我受过很多次伤了。
可不想听他长篇大论,要命!杨亦文立刻住了嘴,红着脸说:对不起。
呃,该道歉的是我,我太失礼,你是好心。
家伟惊觉自己的粗心,也低头道歉,面前这个人虽然象老爸可是并不是老爸啊,自己跟他并不熟,不该这么粗声大气的,再说,他的确是为自己好,这就是职业病吧?将来可千万不要找个医生当老公,否则就自己这样,一定会被念死。
天啊!自己在想什么!怎么会想到那种事情上去?!范家伟!你是怎么了,你不是说自己一辈子不嫁雄兽吗?你不是说宁愿找个女孩子结婚当男子汉吗?为什么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天气,一定是天气的缘故!是自己被太阳晒昏头了。
看着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还咬牙切齿的样子,杨亦文不安地问:你没事吧,范同学?没有!我没事!哈哈。
家伟勉强干笑了两声。
嗯,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回家拿药油给你,对消肿散淤很有效的。
抓抓头发,想说不要的,家伟临时改变了主意:那谢啦,不过杨教授,你是美国留学的哎,你怎么会相信这些跌打损伤药油的?还以为你会建议我冷敷。
不矛盾啊,本来就有效嘛,我又不是那些反对中医的人。
杨亦文笑着说,明天你有没有空?我带给你。
家伟平生第一次动了歪脑筋,咽了下口水,看了看空便当盒,笑着说:那多麻烦你!不如我明天到你家去拿吧?哎?那也好。
杨亦文不疑有他,点点头,我家很近的,来回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顺便我还可以帮你搽一次,下次你就自己会了,你不是常运动?这些东西还是准备点的好。
嘿嘿,其实家里都有!有自己在,老爸怎么可能不多准备些这东西?家里的急救箱应付什么都没问题了,不过我想要的可不是药油。
家伟又咽了口口水。
那明天我几点可以过去?你家地址呢?噢,你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地址等我一下,我抄给你。
杨亦文在口袋里摸了摸发现没带纸笔,只好把儿子放在座位上自己起身,你替我看一下铭铭,我去借张纸条。
啊,好!家伟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小男孩怕他从座位上摔下来,触手那软绵绵的感觉又吓了他一跳。
小孩子好软,好脆弱,他比了比自己的手,比小家伙的脸都大,一只手就可以遮住小小的胸脯了。
自己也有这么小的时候?怎么长成现在这样的?铭铭抬起头来看着他,很认真,黑亮的大眼睛天真无邪,脸蛋嫩得似乎一掐就会出水,小嘴张开:啊啊!小东西。
家伟不敢抱紧他,只好伸出两只手臂把他圈在自己怀里,你别乱动,喂,跟你说话!你会掉下去!不要站起来!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铭铭笨拙地把手搭在他手臂上,低头不知在找什么。
哼,还好你现在不哭。
家伟松口气,把声音压低,肉乎乎的小手放在他赤裸的手臂上,感觉很奇怪,象小猫爪子轻巧地踩过,软软的,嫩嫩的,痒痒的。
哥哥?铭铭拍着他的手臂,爸爸呢?哪,在下面。
家伟指给他看,杨亦文跑到第一排那里去了。
看不到。
小嘴嘟着,主动地抬起两只胖乎乎的小胳膊,看家伟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小家伙强调说:哥哥抱!啊?!家伟差点松手把他扔下去,开什么玩笑,那么软趴趴的一团小肉,还是会动来动去的,恶!因为他的拒绝而皱起了眉头,铭铭咕哝着什么,开始摇晃着身子,乱拍他的手臂:爸爸!爸爸!马上就回来啦!你可千万别哭。
家伟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小东西,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现在看着很怕人,不过小时候应该更可怕,更软更脆弱,连路都不会走,到处乱爬,还会流口水,想想就.....恶!所幸杨亦文很快就回来了,把一张写了地址的纸递给家伟,还问:你的腿,不要紧吧?不然我明天送到你家去。
不要!家伟直觉地大叫起来,开玩笑,他又不是真为了药油去的,他是为了吃的啊!到自己家里来还有什么盼头。
被他喊得一惊,杨亦文迟钝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说:嗯嗯,对对对,你是女孩子,我这么上门是有些不妥。
谁跟你说这个啊!家伟哭笑不得地想,女孩子三个字好刺耳:我可不是女孩子!我没事,可以自己去的,我的腿又不是断了啊。
被他说得有些窘,也知道他生气了,杨亦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幸好这时候铭铭叫了起来:爸爸!宝宝饭饭。
第三层便当盒里放着的是凉面,家伟不疑有他地来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感觉从嘴巴里呼地直窜到全身,辣得他一连灌了三口可乐,长大嘴巴拼命喘气,狼狈得不得了。
铭铭似乎也觉得很有趣,张开小嘴嘻嘻地笑了起来,小手指着家伟:哥哥脸红!红到出火!家伟没好气地说,恨恨地看了杨亦文一眼,却发现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呆呆地看着远处,目光忧伤悲哀,象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
你没事吧?家伟忘记了自己的狼狈,用手碰碰他,杨亦文此时给人的感觉,悲哀得可怕,绝望而沉重的眼神,让家伟突然有种抱住他安慰的冲动。
啊?没有。
杨亦文回过神来,勉强地笑了笑,低头看儿子也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目光重新变得温柔,对不起啊,没有早跟你说,害你辣到了。
家伟不情愿地看了一眼手里的凉面:没啦,我就是不习惯......你放那么多辣,小孩子也会吃不惯的,不放才好吃。
他住了嘴,目瞪口呆地看着杨亦文用筷子卷起面条送到铭铭嘴边,小家伙张嘴吃了进去,一点不适都没有露出来,有滋有味地嚼着,吃完这口又张开嘴再要,他都不怕辣的吗?!现在嘴里那股冲鼻的辣味过去了,才感觉到鸡丝的鲜美,黄瓜的清凉,还有辣椒的香........不行,还要吃!他小心翼翼地又夹了一筷子看起来辣椒比较少的,才想往嘴里放,杨亦文吃惊地看着他:那个.......会辣。
可是很好吃!家伟理直气壮地说,要是有冰水洗一下就好了。
啊......我给你去买。
杨亦文信以为真地要起身,被家伟一把拉住,用力稍微大了点,瘦小的身体晃着差点摔倒:我说说的啦!是很好吃.......他那么小的孩子怎么能受得了?低头看看吃得津津有味的儿子,杨亦文笑着说:习惯了吧,你不知道,在我们老家,摇篮里的孩子都会拿辣椒酱当零食。
哗!家伟又被辣得龇牙裂嘴,一边哈气一边惊叹,我们家从来不吃这么辣的,好辣-----丝丝........我老爸只会做广东菜和----丝丝........潮州菜,嗯,西餐也会做一点。
我老妈.....丝丝,好辣.........只会三样,意面,披萨和拌色拉.......丝丝,辣死我了.......满头大汗地吃完半份凉面,出的汗比刚才跑步还要多,胃里火辣辣的,浑身却清爽起来,家伟擦完嘴巴嘴唇还是火辣辣的,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这时候喝冰品才好,你要喝什么,我去买。
被他红艳的双唇给吸引得有几秒钟的失神,杨亦文在家伟再问一次的时候才回过神来,急忙说:我去买。
你别又跟我说女孩子这三个字啊。
家伟瞪起了虎灵灵的大眼睛,我吃了你好多东西,这次我请客,好了,我替你作主,给你红茶。
给宝宝牛奶。
说完不等杨亦文再反对,家伟起身快步跑了出去,一路跳着下了看台台阶,飞扬跳脱的身影,阳光下的青春,让人怦然心动。
杨亦文用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得看不见了才挥挥怀里儿子的小手,轻轻地,连耳语都算不上地说:铭铭啊,看见了吗?你没见过面的妈妈也是哥哥这型的啊........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要逃避什么似的。
碧瑶湾,域多利道。
嗯,第38座......家伟把裤子口袋里的纸条又拿出来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没走错才走向大楼,按下门铃,杨亦文的声音传出来的时候他忽然有点紧张,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又有点兴奋。
范同学吗?我这就给你开门。
嗯,打扰了,教授。
家伟拉开大门,脚步轻快地冲向电梯,11点,他来的时机好吧?果然,打开门,露出杨亦文那张斯文小脸的同时,也传出了一股浓郁的菜香,家伟吸了吸鼻子:今天一定有好料吃了。
请进。
杨亦文依旧那么温柔地笑着,回身说;铭铭,哥哥来了哟?出来打个招呼吧。
迈着肥肥短短的小腿摇晃不稳地走了过来,宝宝黑亮的大眼睛怀疑地看着家伟。
哈哈,小家伙,你还记不记得哥哥啊?家伟蹲下身子看着小家伙,铭铭的小肉手不悦地拍上了他的手臂:坏哥哥!铭铭,不许这么说哥哥。
杨亦文和气地纠正儿子,然后对家伟说,坐吧,我给你拿药油出来。
嗯。
家伟走到沙发上坐下,铭铭并没有跑开,而是站在他够不到的地方,歪着脑袋打量着他。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天花板上还别出心裁地保留着一个老式风扇,柚木家具,几件很精致的小摆设,客厅的一角堆放着小孩子的玩具,柜上一只大大的花瓶里插满不知名的白色小花,飘来淡淡的香味,再仔细闻,又没了。
侧过头去看,家伟发现矮柜上的一帧照片,是杨亦文和一个人高马大的金发男子,站在沙滩上,背景蓝天碧海阳光白云,两个人笑得更是灿烂幸福。
就算在那种地方,杨亦文还是穿着衬衫西裤,只是领口的扣子松了几粒,而那个金发男人只穿了条红色泳裤,露出全身健美的肌肉,古铜色的健康皮肤,水滴从他漂亮的胸膛上小溪般缓缓淌下,大腿修长结实,五官俊朗,眼睛清澈碧蓝,一只有力的手臂环抱着杨亦文,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妈妈。
铭铭大胆地走了过来,小手指着上面的金发男人对家伟说。
噢,这就是你妈妈啊?家伟有些吃惊。
认真地点了点头,铭铭再度指着说:妈妈!真的是,很漂亮的雌兽呢,不过可惜过世了,所以杨亦文才会这么伤心吧?听见脚步声,他迅速坐好,杨亦文拿着一瓶药油出来,看见儿子站在家伟腿边,开心地笑着说:这下你不怕哥哥了吧?说着他走过来,刚想把瓶子递给家伟,又想了想说:你的伤怎样了?我可以看看吗?已经没事啦!家伟大嘴巴地说,忽然想起没事自己到这里来干什么,急忙接着说,就是还有些活动不灵活。
他挽起了裤腿,膝盖上和小腿上的青紫赫然在目,杨亦文蹲下身看了看:还好,没有加重。
我有做冷敷。
家伟做个鬼脸,这样的小伤对他来说,比吃饭还要简单。
24小时之后,就可以做热敷了,这样可以促进淤血的消散----我知!我知啦!家伟受不了地说。
杨亦文抬起头,温和地看了他一眼:我先给你搽点药油好了,顺便帮你按摩一下,可能会有些痛。
才不会呢。
家伟反驳说,难道会比跌到的时候疼?杨亦文笑着没说话,把药油倒在手里一点,两手相对揉开,然后小心地放在他的膝盖上,轻柔缓慢地按摩了起来。
很舒服,他的手暖暖的,按在自己膝盖上,动作到位,又不那么粗鲁,也是啊,看他那样子,力道不可能大到哪里去,但是真的很舒服啊。
说不疼是骗人的,但是在他的手下,钝痛也变成了是一种享受,慢慢地舒展着受伤的部分,家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自己老爸啊,也会给自己搽药油,可是就没有他这样的手法,只是揉揉按按,到皮不到肉,外面的推拿师傅,下手狠到要把自己分尸!难道不用力就对不起收的钱?!原来只是为了吃他一顿才跑来的,根本就没把他说的药油放在心上,可是如今,又是个意外收获,杨亦文真的是很能干的好男人啊。
疼么?不,不疼。
家伟说话有点结巴起来。
低头就看见他温柔的笑脸,半跪在地毯上,认真推拿而皱起的眉头,白皙的手掌映在自己麦色肌肤的长腿上是那么的显眼,比那两大块青紫淤血还要显眼,肌肤接触,起初的温暖变得滚烫,杨亦文的手.......似乎很热.......家伟都不知道自己的脸什么时候红了,直到看见杨亦文额头细密的汗珠他才惊觉,急忙抽回腿来:谢谢!谢谢你教授!你也很累了吧?麻烦你真不好意思,我-----我那个我------不知怎的,越急就越说不出话来,家伟的脸涨得更红了,奇怪,二哥还老说我厚脸皮,为什么在他面前自己的脸皮就变薄了?!啊,现在药油会沾到裤子上的,等等。
杨亦文笑着把他的牛仔裤腿仔细卷好,很久不帮人推拿了,手法有点生呢。
哎?你以前也经常帮人推拿啊?不会是做无牌密医吧?家伟胡乱地开着玩笑,看到杨亦文眼里一闪而过的悲伤和怀念才醒悟自己说错了话,他一个堂堂教授,还用去做黑医?自然是帮他妻子......难怪他对运动损伤很在行的样子。
哥哥疼?铭铭好奇地问,伸出小手去摸他的腿。
哇!好痒!喂你不要摸我啊!家伟被那肥肥的小肉手一摸就痒得跳了起来,不过说真的呢,杨教授你的技术一流!比我们社的经理不知好了多少倍,连外面的师傅都赶不上你。
杨亦文笑着抱起儿子:是么?谢谢你的夸奖了,将来我会考虑去兼职的,呵呵,范同学你再坐一会儿吧,我去烧菜,今天方便不方便留下来吃个午饭呢?这正合家伟的心意和来意,他想也不想地猛力点头:好!说完了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说:那麻烦你咯。
不麻烦啊,反正我和铭铭也是要吃的......现在都到中午了,你也饿了吧?杨亦文看他那张有些羞涩却又很期待的脸,笑得更温柔,再等半小时就好,铭铭,去,跟哥哥玩一会我们就饭饭了。
手忙脚乱好一阵之后,才听见杨亦文招呼他们的声音:好了,大家准备吃饭了。
噢,宝宝,现在可以吃饭了,哥哥带你去洗手。
家伟大松一口气,单臂夹起铭铭就站了起来,教授!卫生间在哪里?呃......那扇门上有海豚标记的就是......杨亦文看着儿子被家伟夹在腋下的样子,有些发愣,铭铭自己却不愿意了,弹着小胖腿抗议:哥哥坏!下来!宝宝要下来!家伟急忙把他放下,不好意思地迎着杨亦文惊愕的眼神抓抓头:对不起啊,教授,我---我不会带小孩子,我是男人么。
话一出口他才想起来对方也是男人,而且还是雄兽。
没--没关系啦,哈哈。
铭铭只是不习惯吧,美国也有很多爸爸这么抱孩子的。
是么?哈哈,那我将来也试试看。
两个人同时感到尴尬了,杨亦文发了一会呆,说句:我去端汤就冲进厨房,家伟更是红了脸钻进卫生间。
看来杨亦文大概是早有准备家伟今天会留下来吃饭了,桌上满满的四五个菜,家伟吃的简直都停不下筷子。
唔唔,这个好吃。
我爸也天天会炖鸡,可是没有那么香。
百忙之中他还忍不住要夸奖两句。
端了碗嫩嫩的蛤蛎炖蛋正耐心地喂儿子的杨亦文笑着说:起锅的时候有加桂花米酒,这是我老家四川的做法了,其实煲汤很好喝,但我还没学会呢。
我老爸就爱煲汤啊,给我们喝了三十年了,因为我老妈喜欢嘛,嗯,这个也好好吃,是鱼来着?对啊,清炸鲢鱼球.......鱼头我留着做鱼头豆腐砂锅,铭铭很喜欢吃里面的豆腐哟,对不对?来,再吃一口。
自己老爸也是一样的,什么也没吃,先顾着往几个儿子碗里夹菜,就怕大家吃少了一口,家伟这么想着,情不自禁地夹了一大块苦瓜五花肉到他几乎一动没动的饭碗里,别光喂儿子了,你自己不吃了吗?啊?.......谢谢。
杨亦文很明显没意料到他会给自己夹菜,愣了半天才想起来道谢,而家伟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在家里也就算了,在一个几乎可以算陌生人的面前,有些不妥哎.......还好现在他有事做:吃饭!装做没看见杨亦文的脸,他低下头大口扒着饭。
范同学,你也多吃点青菜......摄入青菜不足的话对认人体营养平衡是不利的。
杨亦文习惯地说,把清炒甘蓝往他面前推了推,铭铭,你也要吃青菜,听见没有?你这个小家伙啊,就会挑食。
杨亦文亲昵地顶了顶儿子的小脑袋,爸爸喂你什么你就要吃什么,别挑食,才能长得快啊!这顿饭大家吃得都很开心,虽然最后杨亦文对着空盘子发傻了几秒钟让家伟有些心虚,站起来主动要帮他收拾碗筷:我来洗碗!呃,不用了范同学。
杨亦文抱起吃饱喝足正在揉眼睛的天铭宝宝递给他,温和地笑,你帮我看着铭铭一会,我盛绿豆南瓜羹给你。
啊!我吃不下了……家伟有些懊恼地皱起浓眉,怀里的宝宝手脚乱动,打了个哈欠:困困……杨亦文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靠近的时候一阵淡淡的荷尔蒙飘进鼻腔,家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转身离开:爸爸一会就带你睡觉,先跟哥哥玩一会哦。
稀里糊涂带着天铭又坐回沙发上,家伟觉得自己是不是吃太多了,好像脑子都晕晕的,不够思考……杨亦文一定会说这是人体的血液现在都涌向胃部帮助消化的愿意吧,这个书呆子。
哥哥,困困……天铭爬上他的膝盖,小胖手拉着他的衣襟,抱抱!家伟困窘地伸手把他在腿上调整了一个看起来比较舒服的姿势,低头看着小家伙圆鼓鼓的面颊,用手指逗弄了一下:困了就睡啊,做咩?要我唱摇篮曲给你听?天铭努力往他怀里钻了钻,大眼睛都困得睁不开,肉肉的小手抓住正骚扰自己的手指,就这么握着,小嘴巴吧唧了两下,含含糊糊地控诉:坏哥哥……就这么在他腿上睡着了。
喂……家伟手足无措地看着小家伙粘在自己身上就睡了,压低声音想把他叫醒,不要在这里睡啊……要命,蹭完饭就该赶快溜回家吧? 他又不会带孩子!啊?小家伙这么快就睡着了吗?杨亦文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急忙走出来从家伟的膝盖上抱过儿子,歉意地一笑:大概是玩累了,范同学,你稍坐,我把他送上床就来。
嗯……不知道是不是传染,家伟也大大地打了哈欠,全身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稍微休息下吧,他这么想着,合上了眼睛,模模糊糊地感到有人走近身边,把什么温暖的东西覆盖在自己身上,很舒服……一种很安心的感觉,眼睛稍微睁开一条缝,天花板上老式的吊扇沙沙地转动着,鼻端飘来淡淡的香味,一个瘦小的身影走来走去,好像又回到了童年,每次自己下课后回家吃完点心,也是这样窝在沙发上睡午觉,爸爸也会轻手轻脚地走过客厅……唔……爸我要吃炸猪排。
他含糊不清地嘀咕着,在沙发上翻个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