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变态的!交完图的同学从楼里出来,纷纷议论,一个眼睛都熬红的男生正在哭诉,整整画到今天早上才结束,明天就是平安夜!回家睡觉罗。
另一个男生不以为然地说,我回去就跟我妈讲,地震了都不要叫我,睡到明天起来,多好。
我女朋友还要我陪她逛街……还是家伟好,单身贵族呀。
懒得跟你们说!没有想到会说起自己,家伟迈开长腿,几步就把同学甩在身后,他这一周也是废寝忘食,好在昨天做完图之后还睡了四个小时,现在不至于困得睁不开眼。
喂!不要忘记明天晚上学校还有活动的!康乐组长在后面大声叫,家伟随意地挥挥手表示自己听到了。
其实,家里只有老妈信耶稣,而在香港很多地方,耶诞节已经只是一个商家促销的手段了,也许只有学校里还保持着平安夜做活动的传统吧。
明天啊……大哥最近约会频繁,明天不知道会不会出去?二哥不用说了,永远有大把人等着约,BB的学校是教会学校一定也有活动……恐怕老爸老妈会在家里浪漫烛光情侣晚餐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他用牙齿咬住背包带,摸出手机一看,嘴角扬了起来,是杨亦文。
喂,教授,这么巧,我正好交了图纸出来……有事?他愉快地问。
范同学,我想问你一下,关于学校明天的活动大概是什么样子,因为我从来没有在香港过耶诞节,不是很清楚,这样的活动是不是适合带小孩子一起去呢?哦,那个啊,很正常的活动啊,跟欧洲的差不多吧……牧师会来讲道,会有学校音乐社团的同学唱诗,表演短剧,也会卖一些糖果,装饰品,卡片……所有收入都捐善款的,你当然可以带铭铭来啊,有很多教授都会带小孩子过来听唱诗。
是吗?我正在想要不要留在家里陪宝宝,不过既然是这样,带他过去玩玩也好。
杨亦文的声音轻松下来,去年耶诞的时候他还是睡在婴儿车里,连雪花都没看到。
哈哈,带他来玩嘛!家伟爽朗地笑了起来,跟他说哥哥买糖雪花给他吃。
杨亦文的声音陡然变得小心翼翼:范同学你也会来吗?当然啊。
家伟干脆地回答,要不要一起?我们在校门口的巴士站会合好了。
好啊。
杨亦文稍微犹豫了一下才答应下来,我和铭铭,还有你?不耐烦地把背包甩到肩上,家伟皱起眉头:不行啊?没有没有,那么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范同学。
杨亦文带着一丝紧张匆忙地挂上了电话,家伟莫名其妙地看了手机一眼,嘀咕着奔向校门去坐小巴。
啊!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穿成这样!家伟咆哮着,单手死死抓住门框不肯出去,范浩鹏在后面拼命地把他往外推:这是意大利今年最新款的冬装!有哪里不好?你竟然敢怀疑我的专业素养!我不要穿那么奇怪……我要去换衣服!放手!妈啊!家伟涨红了脸,死命推拒着,却被范浩鹏从后面顶住背,一只手还忙着去掰开他抓着门框的手指:你听我的没有错!哪有穿运动外套过圣诞节的?这衣服很适合你,放开!快给我出去!我就是不要!家伟吼了一声,却听见家宏站在院子里急得叫:拜托!三哥,快一点,我要迟到了!他的气一泄,立刻被范浩鹏逮住机会,用力一推把他推出去,迅速地关上门。
家伟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知道自己再喊也没有用,只有嘴里嘀咕着什么,不甘愿地走向车库,走过家宏身边的时候还凶狠地扫了一眼:不许笑!我没有笑啊三哥,其实你穿这身很帅。
家宏眼睛发亮地说。
真的?家伟怀疑地问,扯了扯领口,象绑在身上一样,一点都不舒服……上车。
家宏跑着过去,坐在副驾驶位上,宽慰地拍拍家伟的手臂:放心吧,三哥,你看上去就很英俊潇洒,跟平时不太一样,但是帅嘛,二哥看到都会嫉妒你。
我信你才怪。
家伟无可奈何地摸摸弟弟的头,发动了汽车,反正就是一个学校活动,他穿得再奇怪也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吧……杨亦文在看到家伟的一瞬间竟然没认出来,还是杨天铭在怀里挥手叫:哥哥!,迅速地从爸爸手臂里溜到地上,摇摇摆摆地跑过去抱住家伟的腿,抬头看他:哥哥。
真乖,等下买糖给你吃。
家伟单手抱起小鬼,看向杨亦文,抱歉啊,出门耽误了一点时间,你们等很久了?呃……没有……没有。
杨亦文这才收回自己一脸惊讶的表情,范同学……你……今晚……很……家伟懊恼得都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挥了一下拳头,恼火地说:都是我妈啦!他非要我穿这个来!是不是很奇怪?很不合我的风格?合身的薄呢大衣,完美贴服的肩线,里面黑色休闲衬衫配上窄条领带,完全衬托出家伟阳光又带有几分不羁的男人气质,和平时总是一身运动装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杨亦文不自觉地想多看几眼,却又红了脸,低声说:没有没有,很……好看……哥哥很好看。
天铭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爸爸说的话,大声地说,家伟嘘了一口气,放心地说:哈哈,那还好……我还以为是我妈总看我不顺眼想恶整我一下,我哥说这种场合穿的要正式点,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晃点我。
这时候旁边有同学经过,认出了家伟之后一个个嘴巴张得夸张地大,即使粗线条如他也受不了,一把拖住杨亦文:走走,我们先进会场。
八点钟的时候,牧师上台讲道,然后就是唱诗和短剧,难得杨天铭也乖乖地坐在杨亦文怀里,睁着黑亮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偶尔伸出小胖手扯扯身边家伟的衣袖,然后指给他看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反而是杨亦文,有些心不在焉,呆呆地坐着,直到大家都站起来准备离开才猛醒:啊,结束了吗?喂,教授,你是不是信徒啊?你这样是渎神。
家伟开玩笑地说,我都怀疑你在打瞌睡!走啦,我们去买糖给铭铭。
他抱起小鬼兴冲冲地在会场外面买了一大盒包装得很耶诞气氛的糖果,炫耀地抽出一个雪花形状的对杨天铭摇晃:雪花,看见没?香港没有雪的,可惜你都不记得去年在美国的时候雪花长这个样子了吧?小鬼格格地笑着,伸手去抓,家伟坏心地逗了他半天才把糖放进他手里,转头问一直跟在后面的杨亦文:教授,等下你有什么安排?那当然……是回家……铭铭也累了吧,很晚了。
杨亦文从他手里抱过儿子,明天还要上课……教授你傻啦?明天放假,没有课。
家伟奇怪地看着他。
喔……对对。
杨亦文有些笨拙地笑了起来,我怎么给忘了……那要不要去吃宵夜?家伟摸了摸肚子,我饿了。
说着满怀希望地看着杨亦文,只等他答应,去吃什么好呢?嗯,搞不好还可以到他家里去蹭一顿好料的,然后再回家。
这个……杨亦文吞吞吐吐地说,已经很晚了啊,会不会不太方便?家伟奇怪地扬起浓眉:有什么不太方便的?我开了车来的,大不了送你们回家,喂,教授,你今天很奇怪嗳?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看我的眼睛?!他用手指戳了戳杨亦文的肩头,就算没有用什么力也把他身子戳得歪了歪,口气很不好地说:你有什么事就讲出来,不要在那里藏头露尾的。
哥哥?天铭眨着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小胖手招着,哥哥一起回家……饭饭?没等家伟开口,杨亦文就一把按下了儿子的手,微带紧张地说:铭铭,不要乱说话。
家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感觉怒火中烧:教授,拜托你,有话直接说好不好?今天你一直就怪怪的,我都不清楚是怎么得罪了你。
你有什么不满就大声讲出来。
范同学。
杨亦文困窘地看看四面还没有完全散去的人,低声说,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不太方便。
什么叫不太方便?家伟简直要暴跳如雷了,我又没有要住到你家去,只是一起去吃个夜宵……你是不是还有约?我根本就没有勉强你。
不是这个问题。
杨亦文低声而坚持地说,我的意思是,我们……我们这样在一起,不太方便。
在家伟要吼出来之前,他飞快地说:你看,你是年轻雌兽,而我……我还带着铭铭。
喂!教授,你有没有搞错啊?!家伟哭笑不得地说,我是雌……呸!我是岩兽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有儿子,那又怎样?以前你还不是托我带铭铭,我也经常去你家里玩,那时候你怎么不会说不方便?对不起,这是我的疏忽。
杨亦文诚恳地说,因为之前……我一直觉得你只是个孩子,只不过比铭铭大一点,是个学生,所以……可是今天……范同学,我真的今天才发现,原来你是很有魅力的成年雌兽。
‘呼’地一拳擦着他清秀的脸颊飞过去,家伟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你再敢说!杨亦文下意识地抱着儿子倒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我是真的这么认为……你!家伟气急败坏地跨前一步,却完全拿他没办法,真要揍他一顿吗?他还抱着宝宝。
范同学,你还年轻,有很长的人生路要走,但是也要学会保护自己,象你这样的女――孩子,不适合和不适宜的人走得太近,你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知道。
杨亦文斟酌着字句,可惜家伟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磨着牙瞪他:你放屁!杨亦文哭笑不得地捂住儿子的耳朵:范同学,我是说真的,你将来是要和人交往的,跟我这样的人走得太近,对你不好。
我不会跟人拍拖!也不象你,看见一只雌兽就……就……家伟很想指责他种马,但是杨亦文明明又义正言辞地在跟他讲道理,感觉郁闷无处发泄,最后狠狠一拳砸在身边的树上,我跟你之间明明什么都没有!你管别人讲咩?!那不一样。
杨亦文坚持地说,我是无所谓,但是范同学你还年轻,你没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总而言之,一个年轻雌兽和一个带着孩子的雄兽,在一起这么熟,有人总会想一些有的没有的,为了你,我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家伟拿他没办法,口气生硬地说:那以后,我就不能去你家了?对不起。
你也不会让我带铭铭出来玩了?对不起。
你也不会带便当给我了?对不起。
光会讲SORRY有咩用啊?!家伟恨不能一脚踢过去,但是看到天铭担心的大眼睛又勉强抑制住自己,恨恨地说:你讲那么多都是废话,我根本就没有把你当成雄兽过!杨亦文抬起头,无奈地看着他:我知道,我也是今天,才……才觉得你其实是个雌兽。
你再说我揍你!家伟最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就走,算我白认识你,哼!雄兽!哥哥?天铭奇怪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转头看自己的爸爸,带哥哥回家饭饭?杨亦文心情复杂地看着家伟远去的身影,叹了一口气,贴贴儿子的小脸:不了,以后哥哥都不会到家里来玩了。
假日的家庭早餐一般都要到十点,家杰打着哈欠走进餐厅的时候看见家伟坐着,正大口大口吞着虾饺,看见自己坐下,警惕地把蒸笼往后拉了拉。
行啦,我就下来喝杯咖啡而已,不用这么紧张。
家杰嘀咕着,要是你对喜欢的人有这么紧张就好。
二哥你胡说什么!家伟差点把蒸笼扔到他头上,我哪有……唉……你们两个不要打啊,这里还有足够的份。
范明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劝阻着两个儿子,家伟一脸紧张地瞪着家杰,随时准备扑上去堵住他乱说的嘴,家杰却轻轻一笑,扬声说:没事,爸,我不吃早餐了,喝杯咖啡就走。
说完,他凑近家伟,在耳边低声说:喂,似乎二十年,你只对食物感兴趣过哦?要是哥哥抢你的饭,你会怎样?你休想!家伟也压低了声音,头靠头地凑过去说,气势却一点都不弱,你从小就喜欢抢我的点心,糖,还有便当!你少把哥哥说得跟你一样贪吃,我哪有?家杰不满地说,随即又是一笑,不过呢……如果我这时候抢走你的虾饺,你一定会追上来夺回去对不对?说着,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还冒着热气的蒸笼上,立刻就被家伟给拍开:当然!唉……所以罗,你要是把这份力气用在追你喜欢的人身上,就不用现在这么欲求不满了。
家杰装模作样地感叹着,换来家伟的一记重拳:你才欲求不满!喂,我有讲错吗?家杰灵活地偏头避开,自顾自倒着咖啡,说真的,家伟,喜欢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你一向是行动派的,如果真是那么放不下,去追到手就好了。
家伟涨红了脸,端着盘子站起来:都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不是吧?你也会害羞的嗳?家杰不知死活地撩拨着他,还是说到你的痛处了?我一直都有觉得你敢作敢当,现在连承认都不敢,我真是错看你了。
他优雅地端起咖啡杯,不忘眨一下眼睛:还是……你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谁……谁会不知道!家伟倔强地回了他一句,连BB都知道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天天在外面沾花惹草,你才是什么都不知道!啧啧。
家杰刚要再撩他几句,家宏揉着眼睛进来,困倦地说:二哥早,三哥早……家伟暂时压下了怒火,‘嗯’了一声,BB,我去给你拿牛奶。
他转身进了厨房,却听见家杰尽可能大声地在问:BB,你也大只仔了,哥哥问你,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从冰箱里拿出牛奶,顺手端过刚出锅的粟米球和叉烧包,家伟咬牙切齿地走回餐桌边,重重地一放:二哥,你不要教坏小孩子!家宏的小脸上露出不知所措的神色,看看两个哥哥,吞吞吐吐地说:喜欢……喜欢就是……想到明天可以见到他,心里就很高兴,想和他在一起……每天……都是这样。
家伟喜欢爸做的饭,也是一样的感觉,哦?家杰笑眯眯地调侃。
那不一样。
家宏认真地反驳,如果……知道不能见面了,心里就会空一块,很难过的。
爸爸会一直和我们在一起,每天回来都能吃到爸爸做的饭,可是喜欢的人就不一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再也不会回来了。
家杰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停滞了一下,偏过头,仔细地盯着自己的小弟弟,家宏被他看得发毛,向家伟求援:三哥,二哥在干吗?别理他,他神经。
家伟往嘴里塞了一个粟米球,软软糯糯的,让他想起杨亦文曾经给他包的便当,似乎叫什么三鲜豆皮?嗯,一样地好吃,下次再……忽然想起来,平安夜那天他说的话,清秀斯文的脸上满是坚持,不管自己怎么生气,他只是重复着拒绝。
他再也不会带便当给自己了……再也不会微笑着看自己和铭铭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他亲手做的饭了……他再也不会那样对自己笑了……心里,闷闷的感觉再一次涌上来,象是塞了团棉花,压得他无法呼吸,但是,在心灵的最深处,那一块小小的地方,真如家宏所说……空了……BB,你是不是在拍拖了?家杰带着几分惊讶地问,果不其然家宏的小脸红透了,含糊地说:没有!二哥你乱讲!啧。
家杰看看表,放下咖啡杯,一个是这样,两个还是这样,拍拖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有约,先走了。
他起身离开,临走不忘记在家伟的肩上拍了一记:家伟,别忘记,喜欢的东西就要抢过来!不然后悔都来不及了。
喜欢的东西就要抢过来,那么喜欢的人呢?家伟一直在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但依然得不到答案,无可否认,他喜欢和杨亦文在一起,喜欢以前社团活动结束后,自己坐在地板上,愉快地跟他一边聊天一边吃点心的悠闲感觉,也喜欢在他家里,和铭铭疯玩一会满头大汗后他体贴地给自己端来清凉甜品的感觉……不仅仅是他做的饭好吃,而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一些吸引他的东西……他温柔的微笑,包容地看着自己的目光,和天铭在一起的时候,流露出的慈爱,瘦削的肩膀,让人情不自禁有拥抱的欲望……但他又是相当的韧性,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在他乡生活的坚强,有的时候,只看他的背影,就会安心下来。
那是……家庭的感觉……从前只有在自己老爸身上看到的,属于家庭的感觉……唉,真烦……家伟四肢摊开,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看不见他的时候就会想,可是想有什么用,他都明确表示过要和自己拉远距离了。
自己……也许真的喜欢上了他吧……习惯了和他在一起,如果从此他只是一个隔壁学院的教授,连见面的机会都很少,就算是见面了又怎么样呢?规规矩矩地叫一声‘教授’吗?喜欢他……喜欢到不能容忍他的身边出现别人,无论这是独占欲也好,是爱也好,总之,现在家伟确定了一点,就是自己受不了杨亦文平安夜说的话:我们这样在一起,不太方便……呸!家伟跳起来,去他的不太方便!飞奔下楼,正好,老妈的车钥匙还挂在门后,一把抓过,喊了声:爸,我出去一下。
就冲了出去。
他直接把车开到碧瑶湾,跳下车,气势汹汹地就奔杨亦文的公寓而去,刚出电梯就闻见一股香气扑鼻而来,家伟吸吸鼻子,心情变得愉快起来,大力按下了门铃。
杨亦文拉开门,对上他的面容,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范同学?是我。
家伟直截了当地问,好香!炖了什么?呃……莲藕排骨汤……杨亦文结结巴巴地说,他还没有勇气把上门的客人拒之门外,何况还是家伟。
哥哥?杨天铭听见了家伟的声音,咚咚咚地跑着,从父亲的腿间钻出来,一把抱住了家伟的腿,仰脸热切地看着他:哥哥!家伟低头看着他白嫩的小脸,挤出一个微笑:嗨。
忽然,他感到一阵恐慌,还有一丝丝后悔:如果杨亦文拒不让他进门怎么办?如果他冷下脸来说一些很难听的话怎么办?毕竟是自己不对,冒失地跑上来。
还好,这种情况没有发生,或者说,在杨亦文身上根本不可能发生,他只是困惑地看了看家伟,就让开了路,轻声说:请进……再度踏入曾经非常熟悉的公寓,家伟的心情却和以前截然不同,他没有象从前那样盘腿就地坐下,和天铭玩成一团,而是多少有些拘谨地坐到了沙发上,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杨天铭倒是熟络地爬上了他的膝盖,胖胖的小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哥哥跟我玩。
乖啦,等下陪你。
家伟心不在焉地说,偷偷地打量着杨亦文的动静,却发现他十分平静,遣开菲佣,给自己端来一杯茶之后轻声说:再等一会就可以吃饭了,没想到你会来,我再多加个菜。
嗯好……有劳……家伟端起杯子,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缺乏勇气开口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可是他到底要说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
铭铭下来,到爸爸这儿来。
杨亦文倒是没有什么不自然,把儿子抱到怀里之后才轻声问:有什么事吗?家伟听见他这种语调心里就不爽,黑亮的眼睛一瞪,凶狠地说:没事不可以来找你?啊?杨亦文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我没有这么说……但是,我以为上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那都是你说的,我可没有答应。
家伟双手抱胸,没好气地说,你说要保持距离,我觉得没必要,所以,我以后还会来,就跟从前一样。
范同学……杨亦文惊愕地看着他,呐呐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家伟看着更加生气,索性豁了出去,大声说:我喜欢你――不对!我喜欢和你,和小鬼在一起的感觉,你那种奇怪的理由,我不接受!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就不要说什么方便不方便,将来的事情,谁能知道?杨亦文完全被他吓傻了,呆呆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家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咄咄逼人地问:教授,你真的讨厌我吗?不喜欢我到家里来?这……当然不是!杨亦文慌忙否认,我没有这么想过,真的!切,那你干嘛还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家伟冷哼一声,偏过头去,虚伪!我是……我是为你好……杨亦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微微的苦涩,年轻女……雌兽,总要注意一点社交,你很优秀,又出色,将来肯定会有很多雄兽追你,应该会遇到很好的男朋友。
我懒得理你。
家伟一提到这个话题再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简直有些恼羞成怒,他伸手轻易地拎过杨亦文怀里的宝宝,明天新年,海洋公园有活动,我带铭铭去玩。
啊?杨亦文傻愣愣地张大了嘴巴。
你爱来不来,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小鬼,记得叫他起床。
家伟独断地下了命令,一点回绝的余地都没有留下,你要是愿意一起来,到时候就准备出门。
没等杨亦文回答,天铭已经快活地笑了起来,挥舞着小手:看海豚!对啊,看海豚。
家伟轻轻在白嫩的小脸上弹了一下,把他放回地板上,记住了,明早八点,如果我过来接不到人,我就……你等着瞧。
撂下狠话,他大步向门口走去,砰地一声把门狠狠关上,杨亦文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还没从这突然发生的情况里反应过来,门铃忽然又响了。
来了,哪位――他开门的同时,看见家伟的满脸不高兴,吃惊地问:怎么了?忘记东西了?板起脸,家伟直接越过他走进了房间,理所当然地说:我饿了,你刚才不是说马上就可以吃饭?虽然脸上很凶狠的样子,声音也那么不客气,但是……杨亦文微微笑了一下,家伟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却分明是害羞的神色,他是在掩饰吗?还是根本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呢?是的,马上就好。
杨亦文温和地说,今天有你爱吃的红烧肉,还有豆豉蒸排骨,饭后甜点有水果冰粉,你要芒果的,还是橙?哇,我两样都要!家伟叫了起来,他自从吃过杨亦文做的冰粉之后就对这种凉滑的东西有了好感,难得有的吃当然要吃了够本,这么想着,他忽然不自觉地红了脸,挠挠头:谢啦。
杨亦文笑笑,走进了厨房,直到此时,家伟才暗地里松了一口气,点点正看着自己的天铭的鼻尖:小鬼,你爸爸还真是难搞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