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灵堂,我们便开始收拾东西,当收拾到娘的灵位时,我孩子气的用指力将娘的名字中的那个艳字右边的色边给抹去了,仿佛这样以后,明天法事中所超度的那个人便不再是娘似的。
到了晚上,天色黑了以后,趁着那两个侍卫没有留意的时候,我让杏儿偷偷的将舅舅留下的信鸽放了出去,给大师兄的医馆那边传递个消息,告之舅舅和师父、师兄他们,我和娘、杏儿明日要去紫云寺做法事的事情,以便他们找机会去紫云寺与我们会合。
第二日,在大哥以及相府的家丁的护送下,我们坐上马车,一起行驶了半日,看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寺庙,正中屋檐下有一幅巨大的金匾,上边写着三个金光闪闪的开朝皇帝的楷书大字:紫云寺紫云寺地处京都与繁山县的交界处,位于一山峰之侧,寺门面对一片宽阔的大湖。
寺庙门在平地之上,身子则沿山而上,路人只见其红墙耸天,延绵无际,不知其大几何。
进得寺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有一尊弥勒佛像:袒露前襟,双膝盘坐,手捏佛珠,面泛笑意,惟妙惟肖,生趣盎然;像背后还有一尊金甲武士,金副披挂,威风凛凛,仿佛这样便能表示它是一种皇家寺庙的象征。
估计寺庙中昨日便已经得到了宫中来的通知,门口已经有两个小沙弥守候在那里等着我们。
他们见着我后,一起按照僧人的礼节给我行完礼。
然后,一个飞快向山的上方跑去,估计是去通知主持和寺中众僧人去了。
另外一个,则走在我们前面,指引着我们,往寺庙方向走去。
我跟在小沙弥的后面,沿着石阶,拾级而上,我边走边向上看去,只见,远远的,能够看到一座从低到高,三层叠起的楼阁殿宇群,整个寺楼建在西侧翠屏峰崖壁间,背西面东,离地百余尺,背靠绝壁,仍有三面环廊围抱。
殿宇相互交叉,飞起栈道相错,木梯沟通,曲折迂回,虚实相交,可谓妙不可言。
殿宇前面蹲着一对石头狮子,既威武又雄壮,表现出漠视一切的样子。
大狮子后面有精工塑造的小宝塔,塔身有密密麻麻的佛像。
石狮、宝塔给古色古香的涌泉寺增添了肃穆的气氛。
而寺中的僧人们都已经站在殿宇前面,站成三排,迎接我们了。
为首是一个四五十来岁的僧人,只见他身着一身红色袈裟,身形伟岸,天庭饱满,面色红润,神色祥和,却又在祥和之外,隐隐约约之中透出一种贵气。
不知为何,看着他的面孔,我有一种熟悉感,好似在哪里曾经见过一般。
待我来到他们跟前后,这个为首的僧人带领众僧人向我行礼道:贫僧紫云寺主持缘亦,率领紫云寺众僧,拜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缘亦?听到这个名字,我不由自主的感到一种熟悉感,仿佛在哪里听见过似的。
我做了一个虚扶的动作,微笑着道:缘亦大师,不必如此多礼,本宫这段时间要来贵寺叨扰一段时间了,为家母吃斋念佛,还望大师莫见怪。
缘亦大师慈祥的笑道:贵妃娘娘说得这是哪里的话,昨日贫僧便已接到了宫里传来的消息,说是要本寺为贵妃娘娘的娘做场法事,这实乃贫僧与寺中众僧的荣幸,贫僧昨日便已经让人准备好一切,今日就专门等着娘娘过来了。
娘娘是要先休憩一会,还是先让贫僧带人做完法事呢?这原因大师的修养确实不同一般,不管他心中是如何做想的,至少在他的面上是看不出一丝半毫的异议。
我心中暗赞道。
紫云寺自敦煌朝建朝以后,就一直是皇家祭祀、做法事等的专用场地,迎接的对象一般只是皇亲贵族。
虽然,我现在被晋封为了贵妃,但是我娘应当仍然还是他们不屑于接待的。
因为就算对于出嫁的公主来说,她的驸马若是殁了,也是没有资格进进入紫云寺中来做法事,更何况是我娘呢。
反观缘亦大师后面的一些资格较老的僧人们,他们脸上则出现一些忿忿以及不以为然的神色。
估计他们是觉得替我娘做法事,是辱没了他们尊贵的身份吧。
我心底冷笑了几声,没想到在号称四大皆空、超凡脱俗的出家人眼中,人也还是有贵贱之分的。
有了这种想法,估计他们即便是做法事,也不会有多诚心了。
也罢,我娘也不是真的需要他们来超度,这只是一场戏,一个形式而已,早点将这场法事做完也好,因为我看着这紫云寺内外,风景都挺优美的,做完之后,剩下的时间我就可以与娘和杏儿一起,在这里多观赏观赏,游玩游玩,也不失为人生的一件乐事。
于是,我作出有些悲伤的模样对缘亦说道:本宫希望让家母的法事能够早点举行,然后,本宫能在贵寺中为她多吃斋念佛一段日子,这样,本宫心里才会舒坦一些。
缘亦大师带些怜悯似的说道:娘娘的旨意,缘亦自当是照办。
不过,生死轮回,本身命里的劫数,只是时候到了而已,娘娘实在不必太伤悲。
做法事的器具贫僧都已经着人准备好了,就请娘娘随贫僧一起去诵经殿吧。
我点点头。
然后,我让两名侍卫在殿外候着,我则带着娘、杏儿和大哥,一起跟在缘亦后面走进了他所说的诵经殿。
这诵经殿高约二十多米,檐分二层,八角挑檐,凌空飞起。
顶层的屋檐下竖着一块雕工精细的匾额,上面有两尊佛在低头默祷。
殿内东西两侧有十八罗汉佛像,有的笑容可掬,有的长眉善目,有的静坐沉思,有的合掌拜佛,有的捻珠诵经…………真是千姿百态,各有特点。
释迦摩尼佛像后面是南海观世音渡海故事的壁塑。
壁上碧波滚滚,青山隐隐,山上有红墙青瓦的寺院,巍然屹立的高塔。
观世音脚踏鳌鱼,左边有天真活泼的善财童子,右边有忠厚老实的龙女,紧紧跟随。
而在大殿的正下方,则放着很多小方桌,每个方桌的上面都放着一个木鱼,每个方桌的底下则放着一个蒲团。
一个小沙弥从我手中接过了那个被我弄残缺的灵位,放在了大殿正上方的神龛上。
然后,众僧开始依次落座在那小方桌的蒲团上。
而我、娘、大哥、杏儿也被依次发了一个蒲团,端坐在最后排。
自缘亦大师的第一声木鱼敲响之后,众僧人也跟着轻轻的敲响了木鱼,跟在后面诵唱起来:南无大悲观世音愿我速知一切法愿我早得智慧眼愿我速度一切众愿我早得善方便愿我速乘般若船愿我早得越苦海愿我速得戒定道愿我早登涅磐山愿我速会无为舍愿我早通法性身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火汤火汤自枯竭我若向地狱地狱自消灭我若向饿鬼饿鬼自饱满我若向修罗恶心自调伏我若向畜生自得大智慧南无喝罗恒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罗罚曳数恒那恒写南无悉吉票埵伊蒙阿唎耶婆卢吉蒂室佛罗愣驮婆南无那罗谨墀醯利摩诃皤哆沙咩萨婆阿他豆输朋阿逝孕萨婆萨多那摩婆萨多纳摩婆伽摩罚特豆恒侄他唵阿婆卢醯卢迦帝迦罗帝夷醯唎摩诃菩提萨埵萨婆萨婆摩罗摩罗摩醯摩醯唎驮孕俱卢俱卢羯蒙度卢度卢罚阇耶帝摩诃罚阇耶帝陀罗陀罗地唎尼室佛罗耶遮罗遮罗摩么罚摩罗穆蒂隶伊醯伊醯室那室那阿罗参佛罗舍利罚沙罚参佛罗舍耶呼嚧呼嚧摩罗呼嚧呼嚧利娑罗娑罗悉唎悉唎苏嚧苏嚧菩提夜菩提夜菩驮夜菩驮夜弥帝唎夜那罗谨墀地里瑟尼那波夜摩那娑婆诃悉陀夜娑婆诃摩诃悉陀夜娑婆诃悉陀喻艺室皤罗耶娑婆诃那罗谨墀娑婆诃摩罗那罗娑婆诃悉罗僧阿穆佉耶娑婆诃娑婆摩诃阿悉陀夜者吉罗阿悉陀夜娑婆诃波陀摩羯悉陀夜娑婆诃那罗谨墀皤伽罗耶摩婆利胜羯罗夜娑婆诃婆嚧吉蒂烁皤罗夜娑婆诃唵悉殿都漫多罗跋陀耶娑婆诃我本来是抱着敷衍一番的态度来听这场法事的,已经做好忍受这场枯燥乏味的诵经之音的准备了。
可是,现在,在这种颂唱声中,我的心却变得空前的澄澈、空明起来,有种缘起缘灭,天理循环的感觉,近来的烦恼似乎也一扫而空了,这一刻,外面的那些纷繁复杂的俗事仿佛已经被我遗忘了。
而在我的两旁,难得静下来的杏儿竟然也静静的坐在那听着,一声不吭,娘的虔诚自是更不用说了,大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很淡定。
就这样,我们四人沉静在这种神奇的、清净心神的颂唱声中,直到几个时辰后,法事结束时,缘亦大师来到我们身边,我们才一起缓过神来。
贵妃娘娘,法事已经结束了,就让贫僧带领你们一起去安置你们歇息的地方吧。
他含笑的看向我,说道。
如此,便有劳大师了。
我亦微笑着回答。
在他的带领之下,我们离开诵经殿,再沿着山地往上走,直到我们又见到了两处奇特的建筑,不用支柱,凌驾于石上,尤其是它们的周庐环阁,更是悬舞于空中。
缘亦大师指着左边之阁,告之我此乃清秋阁,女眷居住;又指着右边之阁,告之我此乃清夏阁,男眷居住。
然后,让我们留在这里休息,说是待到开饭时,会有专人给我们送上斋食。
如果还有何需求,只管差人去告知于他。
在我道谢之后,缘亦大师先还礼,然后便转身,挥袖,飘然离去了,看着他那挺拔的身姿,矫健的步伐,我心中的熟悉感就更甚了。
我带些好奇的问大哥:大哥,这缘亦大师你以前听闻过吗?我怎么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贵气呢?而且感觉他的法号甚是熟悉呢?大哥点头道:这缘亦大师我倒也是听说过一二,娘娘能感觉到他身上的贵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因为他本身就是皇亲贵胄出身。
他未出家之前乃先皇的嫡亲弟弟,当今皇上的皇叔。
二十多年前,不知因何事所扰,执意要出家,便来到了这紫云寺。
娘娘会感觉他的法号熟悉,可能是民间也有很多人相互传着这件事。
原来如此。
我感叹道,难怪我觉得这个名字如此熟悉呢,我想了起来,初入宫时,碧玉在教我修习礼仪,提及皇室的成员,好像也提及到了先皇的弟弟出家为僧这件事。
不过,她只是稍微提了一两句,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时,有一个怪异的想法突然进入了我的脑海之中:我也知道了自己为何觉得缘亦大师这么熟悉了,因为我觉得他和一个人非常的相像,而这个人竟然是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