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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荣辱与共(1)

2025-03-29 01:04:29

从苏槿彦进方为安公寓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开始了同居生活。

这一室一厅的小套房,苏槿彦总是担心会有不速之客,比如为安的妹妹方思婕,对于上次来找为安碰见她一事,苏槿彦一直耿耿于怀,极有可能半夜会被赶出去。

起先为安没有打算同居,那晚事后为安打算赶苏槿彦走,苏槿彦却死皮赖脸地在客厅工作。

还以男主人自居,让她好好睡觉,他做完事情就来,为安哭笑不得。

他们有这样的关系,并不代表一定要同居。

你晚上不打算回去了?要不你去我公寓吧,你这太不安全了,说不准什么时候你那妹妹又来了。

我妹妹来和你有什么关系?怎么没关系,她来我就要睡沙发或者被赶出去了。

那你就知趣地滚回家吧。

苏槿彦怒道:方为安你这是寂寞了找床伴吗?方为安随手将手边的枕头飞了过去,可随后想想这样的关系不是找床伴又是在干吗。

苏槿彦接过枕头,扔在一边,继续扣着衬衫扣子。

说实话,你作为床伴很不合格,什么都要我教。

看着方为安一阵红一阵白的脸,嘴角往上扬的幅度越来越大,不过,我很乐意。

方为安摸到枕头,还没举起,就被苏槿彦抢下了。

乖,好好睡,我工作做完就来陪你。

苏槿彦,没你这样的,你给我滚回去。

野猫,吃干抹净就开始赶人了?可没那么容易。

这不是引狼入室是什么?方为安不再理他,转身关了台灯准备睡觉。

做过激烈运动,格外的累。

为安不知道苏槿彦工作到几点,迷迷糊糊之间床上多了一个人,直到清晨醒来,发现枕着他的手臂。

一睁眼就能看见他的感觉真好,让人忘记了外界的纷纷扰扰,忘记了方紫星和简意轩。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和她,这个时候的他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为安轻轻地将横亘在她枕上的手臂放进被窝里,细细地端详着他的俊朗的脸庞,宽广的额头、浓密的眉毛、羽扇一般的睫毛,原来他的睫毛也是如此之长。

很想看的眼睛,为安手轻轻地触上的他的眼睑,曾经不只一次的触摸过,眼睑下面是那双她深爱至极的丹凤眼,清澈深邃。

他在轻笑,如孩子一般的笑容。

一定是做了什么好梦,方为安真想进入他的梦里去探个究竟,是为何人而笑。

他们即使认识了十九年,除了那点可怜的童年记忆以外,一无所知,所以,他们不是青梅,更非竹马。

他们只是比别人更先遇见,然后分离,以至于再遇见时有了相互吸引的先决条件。

为安在他的唇上印上浅浅的一吻,然后缩进了他的怀里取暖,却更像是躲风。

她给苏槿彦做早饭这样的事以为只有在梦中,近几年连这样的梦也是一种奢望,而今天却真的做起来,那个人还躺在她的床上。

这种难以名状的感觉是幸福吗?为安把这一切归咎于命运。

她失去了一些,然而谁能想到她得到的会是自己一直梦寐的。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和状态能持续多久,但她想抓住,哪怕一秒。

榨豆浆、烤面包、煎鸡蛋,动作不是很利索,时间掌握得却不错,烤箱里的面包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

苏槿彦睁开眼就闻到那股香味,侧耳听见豆浆机飞快转动发出的嗤嗤声。

很不错的早晨,有人替他准备早餐。

阳光透过纱帘折射进房间,仿佛能让人嗅到冬日里特有的芬芳。

苏槿彦起身进了洗手间洗漱,出来看见方为安穿着小花围裙站在抽油烟机下煎荷包蛋,苏槿彦心里似有流水淌过,缓缓的,却升起了暖意。

这样的清晨过去不止在为安心里是奢望,在他心里也是。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拥着她,脸埋在她的脖颈间,暖暖的。

她笑着躲闪,他的脸颊很凉。

荣辱与共(2)起来了?方为安没回头,翻动锅里的荷包蛋,细嫩的蛋白外围成了一圈金黄色,火调小些,马上就可以出锅。

我用了你的牙刷和毛巾,昨晚就开始用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他们是成了用一根牙刷的共同体。

去把面包拿出来吧,马上可以吃了。

忘记买牛奶,只好喝豆浆。

他在美国呆了那么多年,应该更习惯于牛奶。

没事,我喜欢豆浆。

像极了新婚的小夫妻。

苏槿彦送为安上班。

在公司门口下车,被同事看见,进办公室也不忘调侃她,心情不错哦,每天送花的王子终于抱得美人归了。

为安笑着,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们哪里知道,其实应该归为她抱得美男归比较恰当,是她主动的。

早上开例会,AE小林安排她下午去南丰开会。

为安开了个小差,想着应该可以看见苏槿彦。

暗骂自己没出息,才刚分开几分钟,想见他的意愿就这么强烈,过去十几年的功力白练了。

九点半和小林去了南丰,在企划部的会议室里讨论新产品广告方案。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班时间,两个人打算直接回家。

没看见苏槿彦,为安心里不免有些失望,在这个公司,偶遇他是自然的事,但没有遇到更是正常。

没有打电话,他也极少到企划部。

邢蒋让她们等一会儿,下班了一起吃饭。

她们和他也算是相熟了,但是每次来南丰都是他请吃饭,怎么好意思。

小林很快接过话,邢经理不必客气,下次吧,叫上白少昕,我和为安请客。

林小姐很不给面子哦,一顿便饭而已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站在一旁的为安看着小林微红的脸,觉得颇为有趣,你们去吧,我晚上有约。

小林和为安同岁,林既是姓也是名。

为安再傻也看得出她对邢蒋有意思,至于邢蒋,她暂时没发现什么苗头。

男人通常比女人藏得深。

为安不知道最后小林有没有和他去吃饭,她接到苏槿彦的电话就走了。

实际上苏槿彦晚上并不回家吃饭,为安还是去超市买了菜,还有日用品,包括苏槿彦的牙刷毛巾和剃须刀。

为安做了饭,味道似乎比昨晚好了很多,留了一份给苏槿彦。

苏槿彦的东西陆陆续续转移到了为安的小窝里。

事实上他也有怂恿为安搬去他的公寓,这房子没书房,工作起来不方便。

为安不答应,说如果他不愿意可以回自己那去。

完全不讲道理,无奈,为了不被赶出去只得忍气吞声,不再提这事。

为安已经不关心方紫星和简意轩的进展,母亲给她打过两次电话,让她回家吃饭。

方为安没回去,她不愿意看见方紫星和简意轩坐在她家的沙发上你侬我侬,即使她并不爱简意轩。

转眼已是圣诞。

24日那天早晨,苏槿彦告诉为安他在饭店定了位置,一起吃个晚饭。

苏槿彦总是很忙,不能像别的恋人一样陪女朋友逛街、看电影、喝下午茶,连晚饭也很少在家吃。

他们通常可以见面是因为同睡一张床,早上能在一起吃个简单的早餐,他依然是为安同事心中的好好先生,只要不出差,送为安上班是他必须做的事。

怎么突然之间想起要请我吃饭了?方为安给他倒了一杯热牛奶,开始给面包抹甜酱。

想讨好你,免得被扫地出门。

苏槿彦说得一本正经。

为安笑着将抹好果酱的面包递到苏槿彦手中,我有这么泼辣吗?你发脾气的样子我可是见识过,那天是不是恨不得把我撕了才好?现在的他话语里倒是有些恨恨的,不同于那日清晨的温柔,眼里却满是笑。

荣辱与共(3)为安知道他是说酒店那次,理亏,只得低头喝豆浆。

他当然不知道她为何无缘无故发脾气。

电脑密码只是个导火索,忽远忽近暧昧不清的关系让她琢磨不透他,杂志上的花边新闻本不可信,可在她的理解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就如简意轩说的,与他交好的女子个个都比她强。

这样说不是妄自菲薄,她是独立女性,身上也不是没有优点。

比如她自恋时会认为自己其实长得很不错,年纪也不是很大,性格还算开朗,而且善良。

善良——多么闪亮的优点,哈哈。

可是却听说通常是在自己身上找不到优点了才觉得善良宝贵,善良不过是自我慰藉。

没有人会承认自己恶毒、自私、无耻,尽管你真的是恶毒、自私、无耻,但往往会去找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说服自己的恶毒、自私、无耻。

我本善良。

这个世界终究不是某个人意淫出来的世界。

好在方为安拥有子建哥哥这个称呼的专有权,据她所知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这么叫他,连苏珊也只是叫他哥哥。

这就是她的强于别人的地方。

她所有的密码都和这个称呼有关,她用这种方式叫了他十几年。

所以在心理上她认定自己占有优势,他们有共同的回忆,就连相处时的默契也是同别人永远无法培养起来的。

默契永远是两个人的事。

方为安是以一种小女人的心里去迎接这个平安夜的,虽然她从没觉得自己大女人过。

她不兴过洋节,既然苏槿彦喜欢那她也没理由反对。

从下午上班到下班,为安不停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恨不得马上到晚上才好,还对这次约会进行了一番幻想。

优雅的蓝调餐厅、不可或缺的烛光、葡萄酒、意大利套餐、风度翩翩的白衣男子……虽不是十五岁的少女,这样的幻想也未尝不可,至少证明她的梦还没破灭。

白少昕依旧不改其八卦本性,临下班了也不放过方为安,晚上有活动?哎,现在想和你去倾城喝一杯是相当困难的事,有家室的人了,不一样噢!。

方为安听着有家室三个字刺耳之极,恨不得将手里的文件砸在他身上,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如果她的眼神可以杀人,白少昕早已被凌迟处死。

其实她也知道是自己敏感,老白并无恶意。

白少昕并不理会她的咬牙切齿,我哪里乱讲了,我是在陈述事实。

你们也不过是差一张纸而已,公司谁不知道你方为安已经被人定走了?两个人嬉皮笑脸习惯了,说话也变得毫无顾忌。

你当卖东西呢?为安有些不悦。

哪的话,谁让你们这么高调,每天送你到公司门口,说不定哪天花边新闻的女主角就变成你了,小心些为妙,现在狗仔无处不在啊,你的卫生间啊、卧室啊,尤其注意,万一一个针孔摄像头麻烦就大了。

白少昕说得极尽夸张,嘴角不停地抽搐。

这些主意也就你想得出来,再说了我们又不是明星,哪来那么多狗仔?哈哈,我们几个月前还一起八卦过他的新闻,你忘了?话说回来如果真有狗仔,他会顶着,他每次都这么男人的。

方为安当然没忘记,那份报纸还躺在她的抽屉里,她记得当时还替他和那个女明星辩护。

先在算来,那个女明星该是她的情敌了,她没问过苏槿彦是怎么一回事,总觉得这些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这些都是苏槿彦过去的风流债,他答应过她不会同时和别的女人交往,这一点她绝对是信任他的,所以也不必去在意过去,她也有过去。

荣辱与共(4)下班回家换衣服,想起白少昕的狗仔论,还在卧室和卫生间里四处搜寻了一遍,确定没问题才拉上窗帘换衣服。

事实上如果真的有针孔摄像头,窃听器之类怎么会让她找到?暗骂自己多心,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苏槿彦来接她,晚餐当然没有白衣翩翩的男子,他依然是黑西装白衬衫。

在车上他给了方为安一份圣诞礼物,她毫不客气地收下,并且当场拆开,是一款卡地亚腕表。

方形表面,黑色表带,款式简洁大方,方为安很是喜欢,抬头想道谢,对上了苏槿彦深邃的目光,让人不知不觉陷进去的深邃。

方为安竟有些呆住了,想起小时候他教她认指针的事,她很想知道,他是否还记得那些。

喜欢吗?苏槿彦先开了口。

为安点着头,谢谢。

傻瓜,谢什么,你喜欢就好,很早就想送一块表给你。

苏槿彦拿过为安手中的盒子,将手表取出,来,我帮你戴上。

有些事一直想做,却没有机会,比如亲自去商场挑一块与她气质般配的手表,亲手为她带上。

为安伸出左手,细小白皙的胳膊就在他的手中。

他的动作很慢,生怕弄疼了她的手臂,戴完却迟迟不肯放开,问方为安,现在几点?方为安笑而不答,继而被苏槿彦拉进了怀里,原来不只她记得。

他们就那样拥吻,在车里,在方为安的地下车库,旁若无人地拥吻,一种默契,又或者是一种情感的爆发。

他们共同回忆起了那个冬天,方为安第一次用石英表的冬天。

时光流逝,他们都记不起那时候说了些什么,有过些什么样的动作,轮廓却在彼此记忆的最深处。

苏槿彦想着这些,甚至有把为安抱到后座和她抵死缠绵一番的冲动,借着一丝的理智才得以克制下来。

后来苏槿彦和为安说起过这件事,为安笑着骂她精虫上脑,其实她自己也是有过干脆不要去过什么圣诞,在家里吃一点多好的想法,不过她无论如何不会告诉苏槿彦,让他笑话。

为安万万没想到和她吃饭的人是方紫星和简意轩,在餐厅看到他们时就想掉头,苏槿彦拦着,在她耳边耳语道:不就是吃顿饭,有那么困难?再说一切有我,怕什么?是他安排的,还是方紫星和简意轩的主意?为安有些不确定地看着苏槿彦,转念一想,既然来了那就给他们一个面子,吃一顿饭,苏槿彦也不会下不来台。

于是大方地走过去打招呼:嗨!做这些表面功夫,谁不会?苏槿彦帮为安移凳子挂外套,还一边微笑着对方紫星和简意轩致歉,对不起,我们迟到了。

哪里,是我们早到。

坐在为安对面的方紫星回应道。

四个人脸上都挂着微笑,不管这微笑是皮笑肉不笑还是肉笑皮不笑,在外人看来都是微笑。

可见他们的气氛有多融洽。

同为安幻想的烛光晚餐有些接近,喝葡萄酒,吃意大利菜,如果餐桌上不是多了两个人就完美了。

虽然是尴尬的四人组合,但两个表面友善的男人还是非常健谈的,饭桌上不乏谈资。

从各自的留学经历到生意场,从时事政治到如今的股市走向,唯独不谈女人,为安和方紫星也会时不时地插上两句,为安甚至怀疑他们是多年未见的好朋友。

小安最近忙什么?都没回家吃饭。

方紫星喝了一口红酒问道。

嗯,比较忙,基本上每个周末都加班,对吧?为安转头向苏槿彦验证,撒谎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对了,今天怎么不叫小婕一起来?她一个人在家该多闷。

荣辱与共(5)她和同学去玩了,哪还顾得上我们。

方紫星答,她看上去似乎很高兴。

很久没看见她了,我新学了几道菜,改天约她去尝尝。

方紫星听说妹妹学做菜,惊讶无比,你开始学做饭了?嗯,子建还夸我做得不错呢。

此时方为安目光瞟向简意轩,耳朵听苏槿彦说:味道很不错,二位有空的话可以上我们那吃顿饭,尝尝她的手艺。

好啊,约个时间和小婕一起。

说完这句话,场面一时之间陷入沉静,只听着失神的简意轩切鳕鱼发出嚓嚓的刺耳拉锯声,他从不知道为安也愿意下厨,也不知道为安原来是愿意婚前同居的,而且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也许只是因为对象不是他,改变了生活态度和方式。

一上车,方为安就变脸了,一句话也不愿意和苏槿彦说。

苏槿彦只得叹道:女人哪,翻起脸来比翻书还快。

搂着她上楼,她不挣扎,问她不高兴了,她也不回答。

一关上门,就将她横包进卧室,打算用这种方式打破僵局。

屡试不爽的方法在方为安身上却不奏效,亲了她半天也没反应。

于是低声道歉,今天没和你商量就约他们出来吃饭,真是很抱歉。

为安板着脸问:真的是你约他们出来的?她认为苏槿彦在护着方紫星。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告诉你是怕你不去。

方为安推开搂着她的苏槿彦,脱下腕表,做起来拢了拢弄乱的头发,两人对视。

他说得很对,如果知道是和他们两个吃饭,她无论如何不会去的。

为安试图从他的眼睛里发现什么,苏槿彦从不问她过去的事,他明明知道她不愿意见方紫星和简意轩,知道她敏感,所以万万不会去惹她,时机还不够成熟。

你明明在护着方紫星却不肯承认,你在撒谎!为安尖锐的声音,直指痛处。

苏槿彦早料到她会这么想,事实上这场晚宴的确是方紫星安排的,为了缓和她们姐妹之间的关系,请求他当和事佬,他没有理由拒绝。

况且他们之间也确实需要调解,总不可能一直是这种状态。

苏槿彦极有耐心地问:小安,你以后都不打算和他们来往了吗?为安却依不饶,你不要扯开话题,先回答我,你是不是在撒谎?为什么不敢承认?在她眼里这不仅仅是撒谎的问题。

小安,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这个问题根本不重要。

苏槿彦下床脱了外套,打开衣橱拿贴身衣物洗澡,不再理会为安,这样下去非吵起来不可,对为安的话置若罔闻。

对我来说很重要。

一个人吵不起来,若是两个人恶语相向,这里马上可以变成战场。

苏槿彦利索的拿了睡衣进卫生间,为安喊他,他完全无动于衷。

为安气馁,将枕头向门口砸去。

她发现,扔枕头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躺在床上生闷气,她突然觉得看见方紫星和简意轩在一起,自己没有想象中的悲伤和难过,没有眼泪,也不会哭泣。

也许是时间冲淡了一些情感,或者是因为自己身边也同样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等苏槿彦出来,她还躺着,并不理会他。

苏槿彦还是好言好语地哄着,让她去洗个澡放松一下,为安不想动,将放在肩膀上的手甩开,厌恶地说了一句,走开。

男人的耐心总是很少,苏槿彦不再哄她,而是起身出去倒了杯水放床头,看了一眼蒙着杯子的方为安,冷冷地道:明天见家长,免得夜长梦多。

荣辱与共(6)被子里的方为安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一定是她听错了,探出头。

苏槿彦就站在她眼前,定定地看着她。

我说明天见家长,先去你家。

苏槿彦怕为安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为安一下子懵了,坐起来仰着脸望向苏槿彦,她总是这样仰望着他,见家长干吗?又不结婚。

苏槿彦在她身边坐下,凑过脸亲吻她的脸颊,声音极轻但异常坚定,结不结婚,这由不得你。

如果不去吃这顿饭,她就不会冲苏槿彦发脾气,不发脾气苏槿彦就不会突然提起要见家长。

为安又开始恨方紫星,饭局是她安排的,那么是她直接导致了苏槿彦提结婚,而且是这种不容商量的口气。

为安知道现在如果跟苏槿彦硬碰硬肯定吃亏,只会让他的想法更加坚定,于是采取柔情攻势,就不信他还坚持。

拉过他的手臂,顺势靠在他胸前,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脖颈,子建,我们这样不好吗?声音娇滴滴的,她自己听着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苏槿彦自然也知道她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但是一听她娇滴滴的声音心就软了,这样也不错。

方为安笑开了,心里想着应该无耻到底,于是乘胜追击,那一直这样好不好?我喜欢这样的生活方式。

一直这样?苏槿彦顿了顿,小安,你既然想和我在一起,为什么就不愿意和我结婚?你对他除了不甘心,是不是还有爱,嗯?为安有些愣住了,半晌才想起苏槿彦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她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白地问她。

为安挣脱了他,与他直视,怒道:你不相信我?听着这话,苏槿彦只觉得好笑,松开她,反问道:你对这件事这么敏感,叫我怎么相信?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敏感吗?被姐姐抢了男朋友,现在你也和我的父母一样要我原谅他们吗?是因为他们的故事感动了你,还是觉得我不够宽容?在他面前揭着自己的伤疤,仿佛将过去经历过的又经历了一遍,那种酸楚和心伤也只有她自己明了。

心忽然刺痛起来,变得彷徨,没有依靠,为安无助地望着苏槿彦,却完全没有想要拥抱的欲望。

无望——他不过是一剂可以治愈她伤疤的良药,让为安恐惧的是在不久的将来旧伤口愈合了,伤口附近会添一道新的伤,也许会比原来的重一百倍,深一千倍,饮鸩止渴说的就是她。

是她要开始的,以后也不能去恨他,那是寻找下一个他还是自己慢慢地舔舐伤口?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可是你能不能换一个角度想问题?你们两姐妹之间的冰不破,夹在中间为难的是你的父母和妹妹。

苏槿彦伸手捋着垂在为安胸前的卷发,顺滑柔软,贴在掌心,暖暖的。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发丝也是带着温度的。

这些是我的家事,不用你插手。

为安的声音近乎尖锐。

方为安脱口而出的话让苏槿彦的脸瞬间变得犀利,他沉思着,消化着这句话的含义。

原来一直以来他扮演的角色不过是外人,因她变得柔软的内心突然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拜她所赐,他知道了心痛。

日日相对,夜夜共眠,在她心里也不过是这样,一种慰藉。

他一直坚定的认为他们是可以长相思厮守的,表面上是为安胡闹,但一切还在他的掌控之内,可是他突然觉得眼前迷蒙,他看不到以后。

起身定了定神,苏槿彦以一种淡淡的口吻问方为安:能告诉我,我是你什么人吗?荣辱与共(7)方为安话一出口就知道说错了,却不肯收回,即使是收回苏槿彦也未必接受。

至于他的问题,她从没想过如何定义苏槿彦。

他们之间不存在友情,似乎比男朋友更亲近一些,十几年积累起来的情感,变成了一种依赖。

她常常看着他心跳莫名加速,少女般脸红,愿意向他撒娇,每天24小时在一起也不会腻,喜欢他所喜欢的一切事情……她有时觉得自己盲目,心每天被塞得满满的,忘记了自己原是没有目的的。

为安木木的看着苏槿彦出了卧室,因为她没有及时回答他的问话,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她突然感到害怕,倾听着室外的声音,苏槿彦似乎进了卫生间,听着很小的流水声,她害怕卫生间的门响起之后是防盗门响起的声音。

几乎是一个世纪那么久,她已经不记得卫生间的门有没响起过,客厅的灯是亮着的,一直亮着。

为安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出卧室。

苏槿彦没走,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心开始慢慢放松。

原来没有想象的那么放得开,毕竟他不同于别人。

为安伴着沙哑的声音弱弱地叫了一声:子建。

苏槿彦没应她,也没抬头,却阻止为安再开口,去洗澡,早点睡觉。

为安知道他没走,就不会真的生气,但是他不肯听他解释也让她难过,转身进房间拿衣服洗澡睡觉。

那一个晚上为安不知道苏槿彦到底有没有上床睡觉,等她醒来他已经走了。

看着空空的左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一睁眼看不到他,伤心透了,心里空落落的。

越想越不明白,这男人怎么突然变这么小气了,不过就是说错一句话而已,至于离家出走吗?为了杜绝这样的事发生,中午时分给方紫星打了个电话,语气很不客气,私下对着她总是没办法冷静。

对她的恨比起简意轩更甚,以后请不要再安排像昨天晚上一样的饭局,毫无意义。

况且,四个人都尴尬。

方紫星那边迟疑了一下,显然她是知道为安会打这个电话的,触到了她的底线。

很歉意地说:小安,总不能一直这样吧!无论父母是否同意,我和他都会结婚的。

我们很早就认识,以前就在一起过,我也知道自己做得很不光彩,没脸见你。

可是,小安,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之间以前就存在很多的问题。

也许你已经意识到了,却不愿意承认。

方为安怒了,你是在为自己抢妹妹男朋友开脱吗?对,我们之间以前就存在问题,也许没有你也会有另一个人来代替我。

但是,方紫星,我是你妹妹,在下决心去做这件事之前你有没有想过要如何定位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想让我不恨你,那么我只能把你当作陌生人。

我再重复一遍,以后不要安排这样的见面,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你们结不结婚和我没关系。

说完电话就将电话挂了,方紫星再打过来,为安把手机电池给卸了。

打这个电话的后果是换了一个下午的坏心情,方为安后悔至极。

和苏槿彦还是冷着,持续了好几天。

苏槿彦没有每晚回家(为安已经把她的小窝称之为家),为安也不问他去了哪里;回家了也必定很晚,两人晚上依旧抱着睡,等醒了立即分开,也从不说废话;没有电话,上班各走各的,早餐也不做,为安早已经※※※。

最近频繁出入南丰,看见苏槿彦,他总是对她微笑,客气而疏远的叫他方小姐。

方为安气得想把他赶出去,把家里当旅馆不说,还给他脸色看,却苦于找不到机会发作。

荣辱与共(8)元旦那日韦乐结婚。

为安很早就起来,叮叮咚咚一个早上。

洗漱、吃早餐、做面膜、选衣服、化妆,自然把苏槿彦给吵醒了。

苏槿彦也没起来,躺在床上看着她穿着睡衣来回于客厅和卧室之间。

等她换好衣服,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化妆,才起身,淡淡地道一句:我送你过去,早上没什么事。

为安放下手中的乳液,转身看了一眼,也没搭理,继续抹脸,上眼霜。

苏槿彦正毫不忌讳地在衣柜前换衣服,表面正经化妆的方为安余光实则瞄向衣柜处,赤裸的身体让她面红耳赤的同时镜中的人嘴角开始往上扬。

虽然没有上去扑倒的欲望,心里的防线却松动了。

为安化好妆,苏槿彦早已经吃好早饭,拿着车钥匙坐在沙发上等她,见她拎着包出来,已经先行至门口,等着她换鞋。

两人无话,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方为安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是黑色条纹西装,打领带,与她自己的淡紫色小洋装颇为般配。

韦乐的婚礼是按本地习俗,中午女方家宴客,下午新郎接走新娘,晚上是男方家里。

方为安只参加中午。

先去了韦乐家里,到目的地时,苏槿彦并没有离开,而是厚着脸皮牵着为安的手进了韦乐家。

两层小别墅,门口停满了车。

红色拱门、五彩气球、大红双喜,加之元旦,一大早就有小孩四处在院子里打打闹闹,虽是出阁,却也热闹非凡。

为安和韦乐家人打过招呼后,径直上了二楼,苏槿彦留在一楼喝茶,新娘房间男士不方便进入。

进房间时,韦乐正在梳妆,一大帮人围着她转,为安多半都不认识,也帮不上忙,只能坐看满面红光的新娘。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

心里不禁感叹,女人一辈子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韦乐老公王司鹏进门接新娘时,所有女人都挡在了外面,个个出奇招对付新郎。

有一面容清秀的女子提出让新郎写婚前保证书,并拟好草稿:婚后保证只爱老婆一个人,家务我做、孩子我带、尿布我洗、收入全部上缴、绝不开小金库,凡事遵从老婆的意见,不许冲老婆发脾气,不得夸赞别的女人,严禁看球赛以及任何老婆不喜欢的节目。

大家纷纷附议表示赞同,并且添加若干条,比如节假日不得上网看电视,负责孩子上学放学的接送工作……王司鹏如签军令状一般写下保证书,在场的女子全都拍手称赞,要了数个红包,才肯让王司鹏见韦乐。

王司鹏乐呵呵地对出台保证书的女子道:表嫂,你结婚时,是不是也用这招对付过表哥?此时门外有人叫:晓晨,过来一下。

那女子脸上带笑不回答王司鹏,而是应声而出,其他人哄笑。

待为安转身,只看到一对相拥男女的背影。

门外,苏槿彦正在等着她。

韦乐的哥哥进来,招呼大家一起去酒店。

新郎新娘出来,苏槿彦倒是大大方方的自我介绍,以方为安的男朋友自居。

韦乐递了一个不够意思的眼色给正别扭着的方为安。

的确这一段时间以来很少和韦乐联系,两个人各自忙着没碰面,和苏槿彦的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索性不讲。

苏槿彦揽着方为安的肩走在众人后面,在她耳边低语:看别人穿婚纱想结婚了吗?为安笑笑,不置可否。

韦乐的父亲是生意人,宴席上苏槿彦难免遇见一些相熟的人,苏槿彦介绍为安时是未婚妻。

苏家一向低调,曾有传言说苏槿彦要娶妻,但都没有得到证实,苏槿彦也从没承认过谁是自己的女友。

今天这样一介绍,那些人纷纷打量起这个南丰未来的女主人,一点不抢眼,看上去并非豪门千金,也并不似小户人家出来的,有一种淡雅的美。

荣辱与共(9)本想与校友同桌的方为安只得乖乖地扮起苏槿彦的未婚妻,陪在苏槿彦左右。

既然苏槿彦已经说了她是未婚妻,那么也不能让他失了面子。

只是饭桌上,他们三句不离本行,还聊到为安父亲的公司。

方为安听着是无聊至极,闷闷地吃着菜。

宴席结束,两人都有些疲惫,也无话可说。

他们总是很善于表演,比如刚刚在桌上扮演的未婚夫妇,简直以假乱真,男的绅士体贴、女的温婉柔顺,任谁也不会怀疑。

现在为安担心的是,两家父母也许很快就会知道,到时候该如何自处?一路上都在思索这个问题,该和这种看似有些荒唐的生活方式告别?她有些不舍,毕竟两人都觉得愉快,她甚至觉得幸福。

回到家里,两人洗漱一番,都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很自然地抱在一起,却什么也不做,连亲吻也没有,渐渐入睡。

后来的很多年里,为安都在想他们大概是这世界上最了解彼此,也是最适合彼此的人。

她是被吻醒的,一室的漆黑,睡着了便什么也不知,外面已经华灯初上。

从脸颊到脖颈,一路往下,还伴着有些急促的喘息,要说方为安没感觉是假的,她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

苏槿彦在黑暗中四处摸索着,不放过她的每个敏感点,他在逼着她回应,逼着她迎合,逼着她不由自主的呻吟,他要让她的腿主动缠上他的腰,让她叫着他子建,以最亲密的方式征服她。

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为安不知为何却哭了,呜咽声让苏槿彦不知所措,连忙问她:好好的怎么哭了?伸手去开灯,习惯了黑暗的人觉得灯光刺眼,方为安摇着头让苏槿彦关灯。

方为安不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日子还能有多久,还有多少个夜晚可以这样就着黑暗相拥,是不是只要她愿意他们就真的可以不分开?她不是不相信苏槿彦,像他那样的家庭的婚姻根本不是苏槿彦个人的事。

有些事她也听说过,而苏槿彦的母亲不喜欢她更是从小时候就开始的事,她至今弄不清是什么原因让她这么不喜欢自己。

也许纯粹是眼缘,不合眼的人总是毫无理由的厌恶,或者长大了会有所改观。

苏珊结婚那次,苏槿彦和方紫星的相亲,她也不是没有芥蒂的。

苏家选择方紫星也不是没有道理,做他们家的媳妇必须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内外兼备,而剑桥大学的学位更是他们所看重的,在他们看来门面比什么都重要。

小安,怎么啦?苏槿彦吻着她脸上的泪水,完全不明白她这是怎么啦。

你几天没和我说话了?为安自己也解释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只得找个理由搪塞。

苏槿彦轻笑,这让她想起小时候的他们,记得有一次为安把他最心爱的小车模型给弄坏了,气得苏槿彦两天没理她,那是为安也是这幅表情,问一样的话。

就为这个?我也没真生气。

你还笑!为安锤着他的胸,嘴里埋怨,自己却破涕为笑,黑暗中咯咯的笑声格外清朗,子建,是不是伤心了?苏槿彦反问:你觉得呢?为安抚上他的胸口,平稳的心跳下也许因为她的迟疑,划出了一道伤痕,不知有没有流血,结疤了吗?她心疼,不忍心他受伤,然而她总是在他面前任性,总是觉得理所当然,以此来说服自己的子建哥哥还是那个对她好的哥哥,愿意和她在一起的苏槿彦。

他是爱她的。

多么悲凉的一种情感,在内心积累了多少年,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真的到了眼前,却不敢确定他是否真的属于自己。

期限是多长?不是不相信他,也不是不相信自己,而是隔着时间的窗,看不清窗外的人和窗内的自己。

年少时开始的情感总是很容易遭到否定。

荣辱与共(10)为安抬头吻着苏槿彦的喉结,一路往上,寻找他的唇,轻轻地说着:对不起。

她是该道歉的,为自己的任性和迟疑。

她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吻他,在黑暗中吻他,想要以此来证明什么。

苏槿彦没想到她会如此主动的献上道歉之吻,当然乐意接受,这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吻技稍显稚嫩,虽然比起刚在一起时好了很多。

不要紧,来日方长,慢慢调教。

这是新的一年,也是新的一天,会有新的开始。

元旦的第二天苏槿彦去公司,为安独自在家。

母亲打来电话责怪她新年没回家,为安拍着脑袋,怎么忘记打个电话回家了,为了弥补过失,只好主动说晚上回家吃饭。

她开始找学校,打算考研究生。

剑桥、斯坦福那样的名校恐怕是不行,也不想出国,本市的学校其实也不错。

既然无所谓就业问题,那么就考自己喜欢的专业,读起来兴致也高一些。

她不想因为自己本身的问题让错失苏槿彦成为可能,虽然现在看来这仅仅是一种可能。

原来向来懒散的方为安也有让人吓一跳的本事。

晚上自己回家,却在自家门口看见苏槿彦的车,无比惊讶中进门,看到他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和父亲喝茶,她那时真不知该笑还是该怒。

难怪出门时接到她的电话问她在那里,为安回答在回家的路上他就把电话挂了。

母亲听见声响连忙从厨房探出头,小安回来了?看样子很是高兴。

为安应和着,恨恨瞪了一眼苏槿彦,将包放下,和父亲打完招呼就进了厨房。

辛素英见她进来,笑容满面,这孩子,进来干嘛,出去陪你爸爸和小苏。

这里有我和你李婶,出去吧!是啊,小安还信不过我?李婶翻炒着锅里的芥蓝,一边笑嘻嘻地附和。

哪能啊,信不过妈妈还信不过您吗?真的不需要帮忙吗?为安只得巡视了一圈,只是登门拜访而已,俨然把他当作了贵客,连母亲的看家菜龙井虾仁也上了。

为安不知苏槿彦什么时候把她母亲给哄得这么高兴了,如果今天不回家,他是不是就自己一人在这里吃饭?脸皮也真不是一般的厚。

妈妈,他来之前有打过招呼吗?为安吃着西红柿,她进来也没打算帮忙,只是想看看做了什么招待苏槿彦。

你这孩子,当然有打过电话,哪里会冒冒失失的来。

辛素英毫不掩饰对苏槿彦的喜欢,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怎么也没听你说起过?没多久,只是谈恋爱而已,还没上升到结婚的层次。

为安如是说。

你这丫头,人都到家里来了,说明他也是有心。

你姐姐整天吵着要结婚结婚,但是那个人连面也没露一下,你叫我和你爸爸怎么同意?辛素英说起方紫星也是恨铁不成钢,叹着气道,真是作孽。

李婶不是外人,家里的事她也是知道,所以辛素英说这些也不避讳,方为安却不想听,西红柿还没吃完就出了厨房,和苏槿彦,以及父亲方寓年一起泡茶,听着他们聊一些有的没的。

外面下着雨,天气有些冷,待在家里泡茶倒不失为一种极好的消遣。

厨房有香喷喷的热菜,身边坐着的是家人和自己喜欢的人,方为安突然觉得生活真是舒适,美好。

开饭前,方紫星和方思婕一起回来,幸好简意轩没来。

方为安看得出方紫星在强颜欢笑,想必苏槿彦先来拜访给她带去难堪和困扰。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就算今日坐在饭桌上的人非苏槿彦是简意轩,那她是不是觉得心理上就占优势?女人终究是喜欢比较的,尤其是和自己妹妹有这么微妙的关系。

她方为安也承认自己不能免俗,只是在这件事情上例外,或者说向来主动的苏槿彦让她没来得及想这些细枝末节。

荣辱与共(11)方思婕对于两个姐姐之间的关系,她作为妹妹也不好横加干涉,而对于那个所谓的简大哥更是没有好感,小妮子似乎在一夜之间张大了许多,早就知道方为安和苏槿彦的关系也没有向家人透露过半分。

在她看来二姐和简意轩已是谈婚论嫁的关系尚且发生变故,更何况和这个Kevin才交往没多久,不管这个Kevin从外在条件有多好。

站在客观的角度讲,二姐和简意轩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也许也是很难成一对的,只是当外力出现,而且这个人还是大姐时,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段复杂的三角恋情。

她听过大姐版本的故事,但始终不能理解,以至于表面平静的姐妹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膜。

饭桌上,气氛融洽,四个女人吃饭永远不会缺少话题,方寓年和苏槿彦倒是沦为了陪衬。

小苏,你是和父母住一起,还是跟我们小安一样自己住外面?辛素英问苏槿彦,其实也没别的意思。

为安却把这话听成了跟我们小安住外面,当时就顿住了,冷汗直冒,不敢抬头,听到苏槿彦回答:嗯,一个人住在X区。

时才将悬着的心放下。

辛素英接着问:一个人住多不方便,你们年轻人也不兴请保姆。

工作那么累,回去后还是黑灯瞎火的,多冷清啊。

心里有鬼的为安兀自揣测起来,母亲这么打听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可是昨天才公开,传播的速度这么惊人?况且没人知道她是方寓年的女儿,也没人知道他们住在一起啊。

现在年轻人都流行自己住,自由一些。

我那些朋友的孩子也都是自己在外面买一套小公寓,单过。

方寓年不无感慨。

苏槿彦笑着答:那倒不是,主要公司离家太远了,不太方便。

我母亲常常会让人准备一些吃的,送到公寓,所以感觉也还不错。

坐在为安旁边的方思婕插嘴道:要是觉得没人做饭的话,赶紧把我二姐娶回家不就得了,虽然她煮的饭不是一般难吃,但也是个可塑之才。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苏槿彦一脸无奈,我也这么想,关键是你二姐不答应。

那这肯定是你的问题,回去好好反省。

一直不太说话的方紫星也帮腔。

苏槿彦连忙称是,是,方为安苦笑,似乎大家都看好他们两个。

晚饭吃得很愉快。

饭后,惯例一家人坐在客厅吃水果,为安则是被母亲叫进了房间。

母亲叫她时心里咯噔了一下,想必母亲对她和苏槿彦交往的事有顾虑。

母女两个坐在软榻上聊起了一些家常琐事,说起韦乐的婚礼,也聊到小婕出国的事,不出意外的话年后就去。

小安,和妈妈说说你们两个是怎么打算的。

我不着急,具体的还没和他谈过,今天他是瞒着我来家里的。

为安觉得所有实质性的事情都是从今天开始的,考研究生、见家长,甚至要开始规划未来,今天值得纪念。

你去过他们家了吗?为安摇着头。

辛素英继续道:他既然来我们家也就表示了诚意,看得出待你也好。

子建人品不错,最难得的是和你从小认识,彼此知根知底,两家也相熟。

我呢,三个女儿都一样,只要你们自己喜欢就行了。

哎,要是两家爷爷还在就好了,他们该多高兴。

为安看着母亲面露忧色,为安愧疚,总是让父母操心,低着头在沙发上画着圈圈。

她知道其实母亲是担心苏槿彦父母反对才会说起两家爷爷。

现在想起来,最希望他们在一起的是两个早已去世的爷爷,当初的娃娃亲也是他们定下的。

当然,并没有谁当真过。

荣辱与共(12)为安突然问了一个完全假设的问题:妈妈,你说如果两家爷爷还在,会不会反对这桩婚事?怎么会,傻孩子,他们怎么会反对。

不记得了吗?他们小时候多喜欢你们两个小家伙,我女儿这么出色,人人都喜欢。

有了辛素英的鼓励,为安暗下决心,不管日后会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晚方为安借着手上还有工作,笔记本没带回家为由,让苏槿彦送回了公寓。

突然有一种背叛父母的感觉。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啦,想了很多事,检讨起自己的行为来。

她自小家教极其严格,若是被父亲知道自己女儿竟然在外面与人同居,后果估计是让老人家犯高血压。

睡觉时和苏槿彦说起这事:要不我们分开住吧,这样总归不太好。

苏槿彦板着脸,不明白她想法怎么这么多,前些日子是谁说不结婚,就这么过很好的?一句话就被他赌得死死的,为安只好悻悻然地说:以前是以前,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苏槿彦搂过她,放心,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的,相信我,嗯?要不你搬回自己公寓去?如果连同你一起带回去,我很乐意。

否则,没门。

有窗户。

为安放弃了说服他,呵呵笑起来,就得过且过吧。

小安,过几天去我家吧,我妈妈和苏珊去美国还没回来。

这是苏槿彦第一次这么正经的聊起两个人的事,过去他也试图说过,都被为安以各种方式绕过去了。

苏珊怀孕几个月了?四五个月吧,不太清楚。

方为安乐了,呵呵呵,他们奉子成婚?苏槿彦点着头,看着她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也有了些想,你很介意先有孩子?为安想了想回答:不是。

小安,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苏槿彦声音淡淡的,为安靠在他胸前愣了一会儿才醒悟。

为安抬头看着苏槿彦,柔和的壁灯衬得他的脸庞异常清俊,不禁伸手去触摸他的脸颊,手竟在微微颤抖,仿佛是初次靠近。

喃喃地问着:子建,我们以后是什么样的?苏槿彦从为安柔和的眼神中感觉到了她心理上的变化,似乎也触动了他,抓住她轻颤着的手放在胸口,小安,我们以后要住青城山,最少要生两个孩子,以后也不像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知道吗?知道。

不知是什么东西模糊了为安的视线,似乎才有的承诺,一下子又变得不确定,我们,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的。

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

我母亲就我一个儿子,对我寄予了厚望。

而我却不是父亲唯一的儿子,外面的我母亲虽然不同意他们进门,但不等于不存在。

南丰现在虽然是我在打理,我却一刻也不能放松,每年要让企业保持20%的增长速度,一个决策错误就满盘皆输,董事会多少人在看着啊。

我脑子里每天都在运转着数据,分析每一份财务报表和智囊团呈上来的每一份方案。

此时的苏槿彦完全是另一个人,眉头紧蹙,满脸疲惫。

像他们这样表面风光的人,背地里的防备有谁知道?他虽然极少理会那些坊间的传闻,但父亲有外室是不争的事实。

他的母亲把所有希望都寄托于他,容不得他有半点差池。

为安抱着他,轻轻地问:累吗?一些传言她也听过,在这个城中,富豪们养外室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就看他们家中正室的态度。

有时庆幸自己不是出生在那种家族,否则家中的母亲情何以堪?荣辱与共(13)苏槿彦轻笑,怎么不累?拍着她的后背,后悔和她说了这些,只会给她平添烦恼,不过每天回家看到你,感觉就轻松多了。

听他这么说,为安笑起来,问:真的吗?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她让苏槿彦感觉轻松。

想起过去总是使小性子,不禁内疚自己的自私。

苏槿彦吻着她的前额,给了她肯定的答案,当然。

子建,你说如果我们没在一起,你会和什么样的女人结婚?为安半开玩笑地问,其实这不是假设性的问题,完全有可能。

她只是想从他的口中知道没有她的生活是什么样子,躺在他身边的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

苏槿彦捏着她的鼻翼,不容质疑的语气,没有如果。

只是如果,说说看嘛。

苏槿彦叹了口气,笑着,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但肯定没小安漂亮,没小安可爱。

到时候我也养个两房,初一十五时间让他们自己安排,相当完美。

为安看着他喜滋滋的表情,不由得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苏槿彦吃痛啊了一声,你谋害亲夫啊!想得还挺美的,初一十五,为什么不搞个牌子翻翻?我鄙视你们这种男人,骨子里就是想着回到皇帝时代,好纳妾。

为安愤愤不平,而后揶揄,你们也不用回到那个三妻四妾的年代,有潜规则。

即便到那时苏槿彦怀里的人非方为安,方为安内心也不希望苏槿彦左拥右抱。

那是对苏槿彦自己极大的不尊重,也是对方为安的一种讽刺,纵然从一而终的感情少之又少。

苏槿彦自然听得出她话里有话,清了清喉咙,不要一棒子打翻一船人。

天下哪有白乌鸦。

我是鸽子,温和的白鸽。

苏槿彦辩解,你说说看,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没在一起,你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为安几乎不假思索:和一个普通的男人,有点小帅,工作稳定,脾气温和。

苏槿彦嗤之以鼻,这是最基本的条件,再差了你会嫁?只要我喜欢,当然会。

现在的问题是你已经喜欢我了,你还怎么去喜欢别人?那么笃定的语气,为安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几分霸道,像他这样的人是不允许别人对他否定的吧!不甘示弱地说:要不我们试试看!苏槿彦亲吻着她的脸颊,声音极轻,却清晰无比,我不会给你机会,也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我喜欢你。

为安想说给眼前的这个人听,她喜欢他。

真的喜欢,从小开始喜欢。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她爱他,话到了嘴边却成了喜欢。

无故想起苏珊结婚那晚他与另一个女子在屏风后面的对话。

她不是不在乎的,只是总觉得应该宽容一些,对自己是这样,对别人亦是。

苏槿彦轻声地一字一句地说着:我爱你。

我爱你。

他唯恐为安听不真切,重复着。

此时此刻为安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终究是不同于别人的吧,在她表白时他的回答是我爱你而非me,too这样的话。

她宁愿相信眼前替她擦拭着眼泪的男人是真心爱着她的,和她一样的真心。

她已经无心去分辨他究竟是何时、如何爱上她,何时爱上又有什么关系呢?结果最重要,不是么?苏槿彦故意笑着说:傻瓜,好好的哭什么?不喜欢听这样的话,我以后就不说就是了。

为安看着他装傻,破涕为笑。

这个世界没有人比这个男人更懂她了,她想她这辈子也不可能会再爱上别的什么人了。

在初遇他的那一刻开始,永生永世。

荣辱与共(14)突然想起了《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她比那个傻得可爱的女人幸运得多。

她无须躲藏,她可以诉说,奇迹般的自己喜欢着的人也喜欢自己,她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他生孩子,可以对着他发脾气……第一次读这本书时十七岁吧,读完的感觉只有两个字:震撼。

继而伤感无比。

不得不说她的爱情观受到书的影响,能这样爱着一个男人不能说不幸福吧,无怨无悔,美丽而凄凉。

所以在过去的十几年时间里她也是幸福的,幸福的爱着,幸福的想念。

为安在落雨的午夜醒来,听着枕边绵长的呼吸声,不自觉地靠近,伏在他的胸膛,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不知缘何,或者皆因承诺。

简意轩和方紫星都成为了过去。

为安轻手轻脚起身披上睡袍,拉开窗帘一隅,静静地听着簌簌的雨声。

江面上落着雨点,远处的迷蒙依旧无法阻挡那些璀璨的灯光,这是一座不夜城。

为安站在这个位置自然是看不到青城山的,它位于城市的最东边,山脚下是大海,山上住着本城的巨贾富豪,名门望族。

而山的背后又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恩怨情仇?不由得让人想起香港的那些豪门,从女人争宠夺爱到男人争权夺利,哪一出不是惊涛骇然?一个家族就是一本书,一出戏。

为安变得异常忙碌,每天上班、看书学习、给苏槿彦做饭、替他放好洗澡水,为他做着一切力所能及的事。

每天一定要等着他回家才肯上床睡觉,苏槿彦看她准备考研,自然赞赏有加。

不管考的是什么学校,读的是什么专业,以什么为目的,上进总是好的。

他说他喜欢上进的女人。

为安嗔怪,我不上进你就不喜欢了?苏槿彦笑:那是两回事,在我身边你可以不需要上进。

不需要上进么?的确,做苏槿彦的女人什么也不会缺,就算破产也不必愁生计所,谓破船也有三斤钉。

而做苏家的媳妇又是另外一回事,不仅仅是上进,要识大体,礼仪、交际、应酬哪样少得了?有钱人做的就是门面、排场。

那日下午和白少昕去南丰,在大堂和苏槿彦碰个正着,与他并排而行的还有他的父亲苏信徵,一行六七个人走得又快又急,苏槿彦只是向他们两个点头示意,为安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已从两人身边过去了。

在原地怔了一会儿,白少昕拍着她,人都走老远了,还想什么呢?赶紧上楼把事办完,我们好早点收工回去啊。

看你,魂都被勾走了。

为安这才回过神来,还不自觉地往后看了一眼,那班人早已经没了身影。

后来白少昕和她说,有钱人就是有那个气派,比如刚刚的一行人,还有外面等着他们的清一色高级轿车。

一个下午为安都有些不在状态,只是机械地记着开会的内容。

快要下班时,邢蒋接到电话,苏槿彦让为安上楼。

为安心里一震,让为安上楼的必定不是苏槿彦,苏槿彦从不在上班时间来找她,想必是苏信徵听说了什么。

为安在忐忑不安中出了电梯。

苏槿彦早已经等在电梯门口,看出她的心中的不安,揽过她的肩,怕什么,我父亲对女人最客气了。

语气调侃却不乏温柔,为安安心不少,嘴上依然怪道: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我父亲在外面听说了我们的事,说要见见你。

苏信徵,为安从小就认识,那时候伯父伯父地叫着,事隔多年不免觉得陌生,况且今时不同往日,要见的人也许是以后的家翁。

荣辱与共(15)进了办公室,苏信徵正坐在沙发前喝着茶,为安底气不足地叫了一声:董事长。

苏信徵满脸笑意,小安,这就见外了,以前小时候就伯父伯父地叫着,现在长大了反倒生分了?记得上次苏珊婚礼还叫我伯父。

这么一怀旧,在严肃的办公室内气氛也轻松起来,为安连忙改口叫:伯父。

苏信徵很高兴地应着,招呼为安,来来,这边坐,陪我这老头子聊聊,不会觉得无趣吧?伯父,哪里话,能和长辈聊天是一种福气。

为安落座后,苏槿彦也在她旁边坐下。

这一席话苏信徵很是受用,你这么认为?子建和苏珊可不肯陪我这老头子聊。

的确,为安认为和投缘的长者聊天也是一大享受和福气,往往能从他们的言谈中感悟出许多。

至于子建和苏珊不肯与他们的父亲聊天也是基于他们家庭的缘故吧,她不好过多揣测。

时间真是快啊,一眨眼你们都长这么大了。

前些天还和你父亲在感叹,我们老了,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苏信徵喟叹。

为安喝了一口茶,伯父哪里老了,你们的岁月还长着呢,我们还需要靠你们来引导。

极品铁观音,馥郁持久。

苏信徵闻言,哈哈大笑,这丫头可真会说话。

半个小时的会面,没有涉及哪怕一点苏槿彦和为安之间的事,在为安看来连暗示也没有,聊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让人摸不着底。

=奇=晚上回家问苏槿彦,苏槿彦倒是乐观,老头子的意思是和你父亲见过,这样事情就简单多了。

=书=为安仍有顾虑:也不见得,你母亲还没回来。

=网=有我在怕什么,母亲就我一个儿子还能不依我?凡事要学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苏槿彦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

对于苏家的压力,两人已是心照不宣的事。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下下策。

客厅开了一盏小灯,足够看文件、看书。

为安拿出下班时买回来的一袋橘子,坐在苏槿彦身边开始剥。

力图把每一瓣橘子都剥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丝络。

为安知道其实白色丝络对人体有好处,但控制不住地想把它们清理干净,总认为没有那些丝络会更加完美。

今天与小婕来那日的情景几多相似,同是两人坐在沙发上剥橘子,为安喂着苏槿彦。

今日的两人却无须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为安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办公,茶几成了他的办公桌。

真是难为他,屈居在这里处理公务。

为安塞了一块橘子在他嘴中,你每天都这么忙吗?苏槿彦面露歉意:对不起,没空陪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子建,对我来说你的身体更重要。

他常常凌晨才上床,有一回她醒来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三点,不由得心疼,工作不是这样干的。

知道,放心我有分寸。

为安无言,男人都这样吗?她和简意轩并没有很深入的交往,给各自充分的空间,现在想来,就如方紫星所说,她和简意轩也是存在问题的。

过分的自由,过分的循规蹈矩,除了恋人间正常的拥抱接吻外,从未有过任何不恰当的举动。

她一直以为他们是彼此尊重,现在才明白不是。

原来彼此都没有想要占有的激情和欲望,缺乏吸引力。

或者选择这样的伴侣也是不错的,相敬如宾,平平淡淡。

那些轰轰烈烈的恋情,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只出现在狗血的小说中,与她方为安又何干?为安默默将桌上的橘子皮收拾干净,坐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儿书,起身给苏槿彦泡了一杯茶。

他自己总喜欢咖啡,咖啡太伤胃。

对于这样的安排,苏槿彦理所当然地接受,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自己不喜喝茶,喝多了也就变成了一种习惯,况且喜欢的女人在夜间替他准备茶是一件幸福而温暖的事。

荣辱与共(16)很多时候两人就是这样静静地相处,互不干扰,却觉得谁也离不了谁。

原来不需婚姻也可以将两人捆绑在一起,而被捆绑的人甘之如饴。

这世界能与自己成一体的人不多,有些人则一辈子也无法遇见,有些人遇见了却不是对的时间,故而与之擦肩……两厢情愿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只是目的不尽相同。

为名、为利、为欲、为情为爱,两厢情愿,一切于情理之中。

睡美人在王子的深吻中苏醒,竟不忍破坏这一室的清静,相拥相吻、相视而笑,世界竟如此美好。

苏槿彦哼着《今天你要嫁给我》,为安笑他走调了,他完全不理会。

他一手揽过她,一手插进她的发间,嘴里还哼着:jolininthehouse,d。

t。

inthehouse,d。

t。

inthehousecomeon,ourloveinthehouse,sweetsweetlove……哼完在她额头一吻,安安,嫁给我好吗?然后魔法似的从手心里变出了一个丝绒盒,里面装的是戒指无疑。

她变成了童话中的灰姑娘。

不,她是睡美人,公主,她父母眼中的公主,沉睡了一百年,被眼前的王子吻醒。

睡美人公主和王子成婚,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为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求婚吓倒,闭上眼,眼泪顷刻间滑落。

若是为安此刻死去,她定会说她此生没有遗憾。

安安,不愿意吗?苏槿彦似乎有些焦急,他没有经验。

为安听着他的问话,既是点头又是摇头,哭着说:愿意,愿意。

这半年间竟有两个男人向她求婚,而另一个男人在求婚的同时必定也是背叛着她的。

她已然不在乎,无所谓了。

苏槿彦将丝绒盒打开,纯度极高的钻石闪烁着璀璨的光芒,这些不是为安所关心的,是他送的,即便是用草编织而成她依然喜欢。

为安伸出左手,要他亲手为她戴在无名指上,听说左手的无名指离心最近。

卧室里飘荡着蔡依林和陶喆欢快的歌声,他们都认为这就是婚礼,无须见证,无须祝福,他们的眼里只看得到彼此,忘记了世间的纷扰。

苏槿彦捧起为安的脸,日后你我便是一体,共荣辱共进退。

说完吻上她的唇瓣,继而深入,肆意攫取着唇齿间的芬芳。

共荣辱共进退这是对她方为安最好的赞美。

这样的后果是荒废了一个上午,两人都不愿意起来,索性请假半天。

苏槿彦头一次翘班,电话不断,为安感叹,以后不能这样由着性子胡来了。

苏槿彦看了看时间,放下手机,一次半次不要紧,我也需要休息。

伸手抱紧为安淡笑道,不过这半天下来似乎比上班还累。

为安羞愧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被窝里还有刚刚欢愉的余味。

他们似乎永远不够,这是基于性本身还是爱?小安,还记不记得我家那栋老宅?怎么会忘,怎么能忘?那是他们记忆最初始的地方。

记得,怎么啦?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看看。

自爷爷去世后,几乎没人去。

老宅依旧在青城山,那房子有些年头了,苏槿彦爷爷养老的住所,在那儿偶尔邀上两个老友小聚,说着城中旧事,含饴弄孙。

晚年也不失乐趣,与他最为投缘的是为安的爷爷。

两人都是资本家出身,※※※中受到※※※,心心相惜,结下情谊。

后来一起做生意,相互扶持,成了莫逆之交。

一个是苏家的宝贝孙子,一个是方家爷爷最疼的二孙女,两人常常一起嬉闹,就有了两家联姻的想法,苏槿彦所谓的婚约一说就此而来。

当然除了当事人自己,没有人当真过。

荣辱与共(17)好。

方为安答。

两人都陷入了回忆,对于童年,对于那栋老宅,老宅门前的榕树,还有许许多多有无对方的时光……中午时分,为安肚子在闹革命两人才恋恋不舍地起床。

洗漱完毕,苏槿彦也跟着为安进了厨房,说要帮忙。

为安对苏槿彦刮目相看。

他洗过碗没错,仅一次而已,那次估计也就是突然来了兴致,后来再也没踏入过厨房半步。

连碗也不收,为安常常说他是大男子主义,苏槿彦也不否认,甚至让她请个人煮饭。

今天进厨房估摸着也是脑细胞搭错了神经,机会难得,为安便指挥起他。

让他切洋葱,矜贵的少爷哪有切洋葱的经验,辣得红了眼眶,纳闷怎么会这样?听说过剥洋葱掉眼泪的,没想到切洋葱也会。

不敢抬头看一旁洗青菜的方为安,又不好将切了一半的菜扔案板上,唯有以最快的速度切完,撤离厨房重地。

从小到大还没有出过这样的丑。

洗完青菜的方为安,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放在苏槿彦面前,切完了吗?马上。

苏槿彦依旧低着头。

那等一下把这两个蛋打一下,放点盐。

好,先放那。

子建。

为安突然叫了一声,苏槿彦蓦地抬头,竟发觉脸上有凉凉的液体,慌忙别过脸,怀疑方为安是故意的。

你这是怎么啦,什么事让你感动成这样?眼眶都红了。

方为安故意讥笑。

苏槿彦非常窘迫,仰着头,被你的洋葱打动了。

为安走近他,伸手替他擦拭泪水,声音极尽怜惜:美人,别哭啊。

平日里都是他替她抹着眼泪,这次总算是报答了一回,甚是欣慰。

可是手被他扼住,眼眶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清澈,冲她挑眉,目光冷冽,不容挑衅。

稍稍一用力为安就进了他的怀抱,无法挣脱,耳边传来苏槿彦同样的怜惜声,美人,这样的安慰是不够的。

那你想上演一场美味情缘?苏槿彦饶有兴致:我很期待,说说看怎么个情缘法?为安看了一眼环着她的手臂,得帮我放开才能上演啊。

苏槿彦放开她,又有什么花招?方为安卷起袖子,利落地打开抽油烟机,架上锅,开火,放油,向愣在一边的苏槿彦道:打鸡蛋啊,不配合怎么有美味情缘?等菜端上桌,苏槿彦才明白,所谓的美味情缘就是给方为安打下手,替她洗锅刷碗,最后只是象征性奖赏了她一个吻,她还振振有词,今天极富纪念意义,非常符合我们的宗旨:共荣辱共进退。

苏先生,我们要再接再厉噢!我去拿手机把这画面拍下来,传到电脑上,做背景桌面。

你去摆碗筷。

苏槿彦心里默念着共荣辱共进退这六个字,将碗筷摆好,突然间才明白什么,大声叫:方为安!正摆弄手机的方为安应了一声,啊?不明情况。

明天搬去我那里。

声音突然低了很多。

为什么?请个人做饭。

不料方为安回答:不要,你那里太不方便了。

来,我给你照张相,笑一笑。

对准苏槿彦按下快门,发出咔嚓声。

再来一张,你根本没笑嘛,认真一点,茄子。

苏槿彦愤愤然:无法沟通,简直无法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