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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文案属于她的宿命,在出生那天起已经开始改变。
生存于南北乱世,挣扎于禽兽王朝,看世事缭乱合上那张狰狞的面具,从这一刻起,她就是------兰陵王。
----------------该文龟速更新,后文有大虐,慎入,慎入。
兰陵缭乱 作者:vivibear武定一年,。
似雨非雨的奇怪天气,这几天来一直笼罩着东魏都城邺城。
今天也不例外,阴霾沉郁的天空,如垂眉的惆怅容颜,朵朵乌云如墨,似浸饱发漳生宣,仿佛下一刻就要滴下水来。
挟带着一丝寒的轻风陡然增急,卷起了无数瓣,白的瓣在空中随风飞舞,更为邺城平添了几分萧瑟。
此时,位于城东的一栋普通人家的园内,却是一番不同的景像。
造型古朴的凉亭中,一位身怀六甲的年轻伸手拈起了一粒红玛瑙般的樱桃,优雅的放入了嘴里,唇边的笑容仿佛阳光一般明媚,让人几乎忘记了这恼人的阴暗天气。
这名子眉目如画,看模样已是风华无限,而坐在她身边的男子却更是姿容绝,竟还胜过这子几分。
男子含笑望着她,缓缓地开了口,翠容,你这么喜欢樱桃,如果这一胎是儿的话,不如就干脆取名樱桃吧。
翠容抬眸又是一笑,樱桃,樱桃,倒是很可爱的名字呢。
她飞快地又拈起了一粒樱桃,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手中的樱桃停在了唇边,子惠,时候已经不早,你也该回府了。
听她直呼自己的字讳,男子并不在意,只是恋恋不舍地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翠容,将愧子出生以后,不如你也随我回府里……翠容摇了摇头,笑道,子惠,你忘了我曾经和你说过的话吗?我不想和你的那些们住在一起,我喜欢住在这里,只要有时你想到我,来看看我就够了。
但是如今你有了我的孩子,我想给你一个名分……我并不在乎什么名分。
她垂下了眼帘。
而且,每次你来的时候不也说这里是最轻松随意的地方吗?男子无奈的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还罕初相遇时一样固执。
不过你说得对,只于你这里,才能让我心情平静。
半个月后,在东魏将军高澄的偏邸内,荀氏翠容顺利诞下了健康的婴儿。
听到婴儿响亮的哭声从屋内传来时,早已等候在外的高澄顿时松了一口气,也顾不得什么顾忌,等不到产婆的通报,就直接冲进了产房内,忙不迭的来到了翠容的榻前,心疼的握住了她的手,翠容,你辛苦了。
她的脸苍白,气息微弱的问道,子惠,是男……是?高澄刚要说话,只听产婆已经将婴儿抱上前来,连声道,恭喜将军,恭喜夫人,是一对龙凤胎!高澄惊喜万分,温柔地望向了榻上的子,翠容,听到了吗,是龙凤胎,是龙凤胎!翠容欣慰的挽起了一个笑容,强撑着支起身来,快让我看看……产婆忙将擦干净了的婴儿抱了过来,和平时见惯的婴儿不同,这两个孩子却是格外清爽干净,模模糊糊竟还能辨出几分父母的轮廓。
高澄凝视着孩子,眼神温和,语调轻柔,翠容,我真是太高兴了。
见了孩子,翠容的精神顿时好了不少,她笑了笑,看把你高兴的,你又不是头回做父亲,府里不是早就儿成群了。
高澄摇了摇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怎么一样,这是我们的孩子,是我和你的孩子。
翠容正想说什么,忽听其中一个孩子的哭声格外响亮,她连忙低头看了竣子,又有些惊讶的望向了高澄,低声道:想不到,这个哭声响的反倒是个儿,高澄颇为得意的笑道,虎父无犬。
她扑哧一声笑出了声,高澄顺势扶她重新躺下,柔声道,翠容,你先好好歇着,我今晚不走了。
他低头轻吻她的嘴角,今天你可是为我高家立了大功一件,龙凤双临门,一定是个好兆头。
翠容点了点头,微笑着闭上了眼睛——此时,高澄的府邸内。
一间装饰清雅的房间内,一位气质高贵的年轻在边全神贯注的绣着一副牡丹的图样,在她的身边,一位小男孩睡得正,男孩不过两三岁,容貌清秀,和高澄倒有九分相像。
房间里静得几乎听见针掉下的声音,连空气都仿佛凝固起来了。
,您怎么无动于衷,那个身份低贱的人,竟然为他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大人居然还把孩子的名字上报宗室,,您怎么说也是当今皇上的亲,堂堂的长公主,您就这样不了了之吗?一直坐在她对面的红衣子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长公主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又笑了笑道,那又如何?静仪,你也不是不知道,大人他一向。
那叫作静仪的子一脸的不服气,若是儿倒也算了,她偏偏还生了个儿子,大人本就来就宠那个小贱人,这下还不让她母凭子贵?,我可是为了您打抱不平啊。
那我心领了。
长公主似乎有些困倦的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好了,我也乏了,你也去歇着吧。
静仪只得起身告辞,悻悻地朝自己房间而去。
随身的丫环阿妙连忙跟了上去,低声道,夫人,长公主她……什么长公主,这个胆小怕事的人。
静仪不甘心的说道,给她面子叫声长公主罢了,就连她的亲哥哥,当今皇上,不也要乖乖听大人的话!那么夫人也就这么算了?算了?静仪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神,既然她不管,那么……=============================================转眼之间,就是孩子满月的日子。
邺城里刚下过一场细雨,四处弥漫着清新的味道。
从将军高澄的偏邸内。
不时地传出一阵阵笑声。
看这两个孩子,长大了必定是人中龙凤,高澄笑眯眯地逗着孩子,看我们樱桃现在已经是眉清目秀,将来一定是个绝代佳人。
孩子的确是好,可她哥哥将来这般的貌,只怕……翠容的神有些复杂。
翠容,我高家的男子,几乎个个面目柔,照样不也建功立业,权倾一时,又有谁敢小看我们。
他摸了摸孩子的脸,只要大权在握,就算面如子,别人也照样会畏他如虎。
儿子的名字你还没起好呢。
翠容轻轻一笑。
他笑着点了点头,我的前几个儿子分别是孝瑜,孝珩,孝琬,那么他还是孝字辈吧。
就叫作孝……就叫孝瓘吧,翠容,这个名字你喜欢吗?翠容想了想道,瓘者,玉也。
就这么决定了。
那明日我就把孩子们的名字上报宗室。
他像是猜到了她想说什么,低声道:我知道你不要名分,可是我们的孩子然能无名无分。
翠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这些天我可能不能过来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他一边逗着孩子一边说道,如今天下不宁,贪污受贿成风,清高廉洁者已如凤毛麟角。
我想举荐一名合适的人选为御使中尉,查办这些贪。
他扬唇一笑,不知翠容有什么建议?翠容微微笑道,如今那些无法天天的贪污吏,多数是窃据高位的权贵,所以这个人选必定要刚正不阿,不畏强权,子惠可曾听过崔暹此人?听说他办事铁面无私,从不徇私情,如果由他出任御史中尉,也许能功半事倍。
高澄的唇边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其实我也有意于他,夫人你和嘻真是心意相通。
翠容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嗔道,好啊,原来你在作弄我……他迅速地握住了她的手,翠容,有你这样的母亲,将来孝瓘必成大器。
其实,只要他们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我就知足了。
她笑道。
对了,明天你还要去普光寺祈福,还是早些休息吧。
他迟疑了一下,道:不过,你的身子可吃的消?其实也不必这么着急,过段日子去不是更好?我已经没事了,她笑着摸了摸孝瓘的小脸,这一个月都不能出门,我都快被关出病来了呢。
高澄温柔的笑了笑,这一个月都不知你怎么熬下来的,好吧,那你早去早回。
别让我担心。
说完,他想伸手去抱孝瓘,只见一旁的小樱桃正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心里不由一软,手在半空换了个方向,将樱桃抱了起来,说来也奇怪,小樱桃好像知道什么似的,竟对他甜甜笑了起来。
好孩子……高澄低笑着,心里却仿佛被什么牵动了,虽然他的孩子并不少,但不知为什么,这个儿和他似乎特别投缘——第二天清晨,天空下起了绵绵雨,雨丝细细的落在庭院中,雨敲柳叶,稀稀落落的倒是映出了几分萧何。
翠容听从了高湛的吩咐,早早在下人的陪同下来到了普光寺祈福。
等所有的仪式结束后,她走出寺门,正要上马车的时候,她只听身后传来了一个老人的声音,这位夫人请留步。
她转头一看,原来是一位化缘到此的外乡僧人。
这位大师,有何指教?她微微笑道。
夫人,如果老衲没有猜错,你可有一对子?僧人脸上的表情却是格外凝重。
翠容一惊,脱口道,你怎么知道?夫人,听老讷一言,您的两位儿近日恐怕有血光之灾。
翠容一脸震惊的望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迸出一句,休得胡言乱语。
说完,她便上了马车,不再去看那个僧人一眼。
夫人,不听老衲所言,您一定会后悔的。
那僧人还在那里高喊。
翠容忙令马夫赶紧离开,虽然并不信他所说,但心里总是忐忑不安。
衣袖下,她的手指一直在颤抖着,一种莫名的恐惧瞬间将她淹没。
刚回到府里,她就听到从府里传来的哭喊声,心里不由一悸,在下马车的时候猝不及防的跌了一跤,还没等她站起身来,就见随身侍小娥惊慌失措的冲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惧,声音颤抖,夫人,夫人,小公子他,他……翠容的心里一沉,颤声道,小公子他怎么了?小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夫人,小公子刚才忽然浑身发热,喘不过气来,还没等御医过来,小公子他,他就去了……小娥的话好似一个晴天霹雳在她的头顶响起,她只觉眼前一片空白,眼前一黑,直直地晕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晚,刚睁开眼睛,高澄憔悴的面容已经映入她的眼帘,一见她醒来,他的面微微一动,哑声道,翠容……孝瓘他,他已经去了。
翠容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边无声滑落。
孩子是得了急病,所遥。
高澄说到一半,声音哽咽,已不能再说下去。
大人,夫人!门外忽然传来了小娥惊慌的叫声,她,她好像有点不对劲!高澄脸大变,吼道,还不立刻去请御医!翠容面苍白,挣扎着从塌上起来,跌跌撞撞的冲到了小樱桃的身边,泪如雨下,喃喃道,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上苍夺去了我的儿子还不够吗?夫人,听老讷一言,您的两位儿近日恐怕有血光之灾。
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位僧人的话。
难道,难道他说的话是真的?那么,他说不定会有破解的方法!想到这里,她也顾不得那么多,立刻令人备马,直奔普光寺。
高澄心神大乱,非但没有阻止她,反倒问也不问得跟着她就出来了。
到了普光寺的时候,翠容一眼在门口就看到了那位僧人,不心头一宽,踉踉跄跄的跑到了他的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大师,大师,请救救我的儿,小子悔不该未听大师的话,请大师救救我的儿!那位僧人仿佛预料到似的,只是叹了一口气,可惜还是迟了,如今只能保住一个了。
只要大师能保住我的儿,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
高澄沉声道,他在马车上已经从翠容那里了解了来龙去脉。
你命中有儿双劫,如今一子不在,一命堪忧,但如果一子一俱不在矣,这个劫数自然就可以破解了。
翠容有些不解的望着他,忽然心里一动,难道大师的意思是如果儿不是儿,劫数就可以破解了。
原来如此,高澄也立刻反应过来。
如果将樱桃当成男孩来养……的确如此。
僧人随手拿出了一根编织精的红绳,将它系在你儿的手腕上,记住,到她年满十八岁时才可取下,一切都要等那个时候才可以恢复原状,不然她还是会有命之忧。
翠容感激地接过绳子,抬头道:大师……刚说了两个字,她瞪大了眼睛,后面的半句话硬生生吞了回来。
那位大师,居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说来也奇怪,当这根红绳系在小樱桃的手腕上时,她的症状居然就全部消失了。
翠容静静的凝视着她,轻轻抚过她柔嫩的小脸,眼角闪烁着晶莹的东西,樱桃,我的好孩子,从现在起,你就叫作——高孝瓘。
——唉,为了我的主,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把兰陵王写死了……bs偶吧……在寻找三之前先开了这个坑,不过放心啦,寻三还是会在九月连载的。
首发地也在晋江。
不过此坑速度会比较慢哦……而且后面会比较,比较的虐……外加一点不伦,,所以要慎跳哦。
ps:那时其实还没有流行和公子的称呼,但对于那时所称的郎君和小娘租个称呼,我觉得有点变扭,,,所以,,反正是小说嘛……欢迎光临派派论坛 http://www.paipaitxt.com高家有女五年后。
东魏齐王高澄的偏邸内。
这几年来,东魏将军高澄以大将军身份兼相国,封齐王,并加殊礼,即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作为人臣而言,其权位几乎已臻顶峰。
但让人惊讶的是,高澄名下的这座偏邸,却依旧简朴素雅,丝毫不张扬。
夏日的午后是愉悦而宁静的,小鸟安静的栖息在树梢上,好奇的打量着那树下的景。
浓密的树阴下面掩映着的湖水呈现出深绿的颜,一叶扁舟仿佛一片轻盈的羽毛漂浮在澄澈的湖水之上,湖水随着船的一动一动而荡漾开层层妙的涟漪。
小船上,正躺着一个身穿绿衫子的小男孩,看这小男孩不过五六岁,肤似玉,微闭着双眸,点点阳光漏过树荫,正好洒落在他的脸上,映衬出他的肌肤愈加晶莹剔透。
四公子,四公子……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侍小娥喊他的声音,男孩睁开了双眼,却只是笑了笑,又侧过了身子,顺手将刚才扯下的荷叶覆在了自己的脸上。
四公子,四公子,原来您在这里,吓死奴婢了,刚才奴婢一个转身,您就不见了,小娥发现了躺在小船上的男孩,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四公子,这里很危险,请赶快上岸来吧,如果让大人知道,奴婢……奴婢恐怕……男孩这才懒洋洋的拿起了遮在脸上的荷叶,翻了翻眼皮。
小娥,抱我上来嘛。
小娥刚想上前,忽然想起了之前无数次被他捉弄的悲惨遭遇,不由犹豫了一下。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忽然见到四公子抬起头来。
他用那双黑亮的眼睛注视着她,好像受了伤的小动物的眼睛,纯真无邪到令人心碎,澄辙明净到让人心痛。
此时的小娥早就忘记了之前的惨痛教训,忙不迭的抬足下了船。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四公子举起一样东西就往她扔去,她心里大惊,只见一只丑陋的癞蛤蟆迎面而来,顿时吓得脚也软了,在她失神的时候,四公子用最快的速度跳到了岸上,迅速的解开了系在岸边的绳子。
小船立刻在风中摇晃起来,小娥害怕的抓住了船舷,心里是后悔的要命,已经无数次提醒自己要小心四公子了,怎么每次偏偏都会中招……谁叫她一看到四公子的眼神就犯晕呢,不止是她,府里的上上下下,谁能抵挡住他的这一招。
小男孩捂嘴直笑,小娥,你来抓我啊。
孝瓘,你又在调皮了。
男孩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双眼立刻笑成了月牙,转过身直扑那人的怀抱。
爹爹,爹爹!他撒娇似在他的怀里直蹭。
来人正是权倾一时的齐王高澄,他疼爱地笑了笑,并没有向往常一样将他抱起来,而是轻咳了一声,孝瓘,快见过斛律大人。
孝瓘这才留意到父亲身边的客人。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位斛律大人。
这位大人和他父亲年纪相仿,唇角边带着淡淡的笑容,金的阳光下,那笑容恰如从高山而来的流水,隐隐的浮动着几不可见的光影痕迹。
难道你就是赫赫有名的斛律将军?孝瓘眼前一亮,歪着脑袋问道。
关于斛律光将军的故事,他从娘那里已经听了不少,所以听到斛律这个姓,他立刻反应过来。
孝瓘,怎么这么没规矩。
高澄立刻轻声呵斥道。
哦,你知道我?斛律光似乎来了兴趣。
我当然知道了,将来我也要做一个大将军,把那些坏人全都赶出我大魏。
孝瓘眨着眼睛道。
斛律光唇边笑意渐浓,弯下腰摸了摸孝瓘的头,好,那我救着你长大的一天,将来一起并肩作战。
对了,孝瓘,这是小儿恒伽。
比你年长了三岁。
斛律光指了指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一个男孩。
如果他不说,孝瓘完全忽视了这个人的存在。
因为从开始到现在,这个小男孩居然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过。
看他的眉眼和斛律光有十分相似,一双浅棕的眼眸风化雨般生动,眉梢眼角似有淡淡清贵光华围绕。
恒伽哥哥,孝瓘立刻嘴甜的喊了一句。
斛律恒迦倒像是受了惊一般,脸上立刻浮起了一片红晕,应了一声,就慌忙低下了头去。
唉,这孩子就是这样,一遇到生人就不好意思,。
斛律光无奈的摇了摇头。
恒伽这孩子生淳良,倒是孝瓘,玩劣成,不知让我操了多少心。
高澄笑道,又朝着孝瓘道,孝瓘,你若有恒伽的一半,爹就放心了。
孝瓘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哼,他才不要像这种木头疙瘩。
这块木头居然还得到了父亲的称赞,更是让他心里不服气。
想着就来气,趁父亲不注意,他迅速的朝着恒迦做了个鬼脸。
恒迦连忙将头的更低。
见到他这副模样,孝瓘的眼珠一转,立刻有了坏主意。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爹爹和斛律光正好背对着他们。
恒伽哥哥,他甜甜的笑着,凑上前亲热的拉了拉他的衣袖。
过来嘛,他将恒迦拉到湖边,这里养了很多漂亮的鲤鱼哦,可好看啦,恒迦不疑有他,上前了一步,低头往湖里看去。
孝瓘捂嘴贼贼一笑,趁着他弯腰的时候,抬脚就朝他的屁股踹去,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恒迦的后面好像长了眼睛似的,将整个身子往左边一斜,孝瓘暗叫不好,力已经收不住,身子往前倾去,他连忙手舞足蹈,这才勉强保持了身体的平衡。
好险啊,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正在得意于自己完的平衡能力,背后却被人用手指轻轻一戳。
啊——他还阑及发出声音,只听扑通一声,已经一头载进了湖里。
孝瓘!耳边传来了爹爹的惊呼……======================================被捞上来的时候,爹爹一脸惊慌的立刻数落他。
孝瓘,你怎么这没小心,以后不准你再靠近湖边!孝瓘气咻咻的指着那个罪魁首,怒道,是他,是斛律恒迦推我下水的!恒迦微微一惊,随即就委屈的低下了头。
又在胡说什么,恒迦怎么会推你下水,你不推他下去已经是很难得了。
一定是你自己调皮,还想嫁于人。
高澄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孝瓘气得只能重复这间话。
好了,别闹了!高澄也有些不耐烦,你也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居然学会嫁于人了。
恒迦,你到底有没有做过?斛律光也忍不住问道。
恒迦抬起头来,什么话也没有说,浅棕的眼眸中泪水盈盈,无限委屈。
孝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前去对着恒迦的肚子就是一拳。
这下可惹恼了高澄,他也顾不得旁人在场,怒冲冲的挟起了孝瓘,对着他的小屁股就是啪啪两下。
孝瓘扁了扁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王爷,孝瓘的衣衫已经湿透,还是先去换了吧,不然容易感染风寒。
斛律光连忙阻止道。
明月,今日让你见笑了,我真是对他没办法。
高澄面带尴尬的说道。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斛律光行了行礼,拉着恒迦转身而去。
在转身的瞬间,一直低着头的恒迦,忽然抬起头,冲着哭得发晕的孝瓘露出了一丝狡猾的笑容。
那笑容一闪即逝,只有孝瓘将它尽收眼底。
他一边抽泣着,一边朝着那个背影咬牙切齿的发誓。
斛律恒迦……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高澄拎着孝瓘拐进了右首边的房间,翠容看见他们进来,笑吟吟的迎了上去,看来又是孝瓘惹你生气了。
高澄一脸阴郁的放下了他,沉声道:翠容,以前孝瓘怎么顽劣都可以,但今天他居然学会嫁于人了,实在是需要好好教训一下。
爹爹,好爹爹,孝瓘下次不敢了。
孝瓘一听要来真的,立刻扑了上去,拽住了他的衣袖,拼命眨巴着那双黑亮的眼睛求饶。
高澄立即垂下眼帘,躲过了儿子的眨眼必杀技,他知道,一旦对上孝瓘的眼神,绝对绝对会心软。
翠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微微笑着低声道,子惠,她是——我们的儿。
她的话音刚落,高澄忽然媚反应过来,愣了愣道,你看看把我气的,都快忘记她是个儿身了。
孝瓘对他们的话似懂非懂,不过知道自己的责罚多半是免掉了,于是又赶紧黏到了母亲身上,像只小狗似的蹭来噌去,还是娘最好,还是娘最好。
高澄一听,也泛起些许醋意,爹爹就不好了吗?孝瓘眨了眨眼,不教训孝瓘就是好爹爹!高澄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朝外面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孝瓘大喜,立刻箭一般的冲了出去。
见到孝瓘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翠容起身关上了房门,一脸凝重的转过头来,子惠,听说前几天你打了皇上?高澄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倒不是我亲手打的,我还嫌自己动手麻烦呢,是我让崔季舒打了那个狗脚皇帝。
翠容轻哼一声,本来臣子殴打皇上,已经是匪夷所思,现在你居然还让别人打皇上……她顿了顿,放低了声音,看来,子惠你已经没有耐心了……这一天,终归还是要来。
高澄脸微微一变,翠容,原来你已经猜到了。
子惠,我知道,你想要的不仅仅是个区区齐王,你所想要的,是——她垂下头,没淤说下去。
不错,翠容,我也不想瞒你了,高澄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下个月我就会动手,等我坐上了那个位置,翠容,我不会再委屈你,我要你坐上那个最尊贵的位子。
翠容脸发白,轻声道,子惠,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好好的。
我只要这样就好。
翠容……他轻轻挑起了她额角垂落的发丝,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情景吗,当时的你正在河边梳洗着长发,笑得那般灿烂,就像那天明媚的阳光,那一刻,我和二弟都以为看到了传说中的仙子,不过幸好,你终归还是属于了我,不管我有多少个人,心里最在意,最珍爱的,只有你,所以,我只想把那个位置留给你。
子惠……翠容刚想说什么,又被他打断了。
等孝瓘到了十八岁,我就向全国诏告恢复她的儿身,为她选一个最出的驸马,你看可好?到时谁要是多嘴,我就杀了他们全家。
他的眼眸中流转着一抹狠,随即又被温柔所代替。
子惠,我知道,我拦不住你。
翠容轻叹了一口气,做你想做的事吧。
不过,翠容只是个乡野村,那个位置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坐的。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不悦,又按捺了下去,低声道,好,好,我们以后再谈这个。
翠容见他面不悦,也赶紧转换了话题,对了,再过几日,就是子惠的生辰了呢,是不是也像以前那样,等你在府里宴请完宾客,再到这里来吗?高澄点了点头,又道,但是这次,我想将孝瓘带去府里,他留意了一下翠容的神,又继续说道,也该是时候让他见见我高家的宗室们了。
她稍稍迟疑了一下,可是她的身份……你放心,不会有事的。
小小年纪,又能看出什么。
他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低头一笑,也好,那到时我在家等你们回来。
他的神微微一动,随即愉悦的笑了起来,不错,翠容,这里才是我的家。
========================欢迎光临派派论坛 http://www.paipaitxt.com王府晚宴这几日天气是反常的热,烈日当头,竟连一丝清风也无,只听得树枝上的蝉鸣一片连着一片。
齐王王府内的湖面上布满了碧翠滴的荷叶,就像是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翡翠伞似的,将湖面盖的严严实实的。
大多数的荷像是也受不了这烈日似的,无精打采的依附在荷叶下,偶有几朵苞从荷叶的缝隙间钻了出来,倒真是有几分荷入暮犹愁热,低面深藏碧伞中的情景。
湖边的凉亭里,正坐着两位衣饰华丽的贵。
年长一些的人身边,一位容貌清秀的男孩正玩着手里的钓鱼杆。
,您听说了没有?这次家宴,大人好像要把那个孩子带回来呢。
侧室静仪一脸的古怪神,您就由着他来吗?长公主拈起一粒新鲜的莲子,放入了口中,我又能做什么呢?大人可是连我的亲哥哥都敢打。
你认为我说的话会有用吗?而且,那也是大人的亲生子,我不觉得有哪里不叮,等哪天他骑到你们孝琬头上,您到时后悔也阑及了。
静仪嘴角带着一抹冷笑,大人就是想借这次家宴,让高家的宗室知道那个孩子在他心中的地位。
以后是谁继承高家的……够了,长公主低声打断了她的话,这话要是让大人听见了,恐怕会给自己招惹麻烦,的嘴,有时还是要闭紧一些才好。
,我这是为了你好……她刚说了一半,一条小鱼啪的一声甩到了她的面前,那鱼尾还不停晃动着,将水全都甩到了她的脸上。
她愣了半秒,就惊吓得跳了起来。
那男孩已经站在她们身侧,冷冷看着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挑了挑眉道,二娘,爹将四弟接来府中,本是天经地义,倒是二娘趁机挑拨,实在有违德。
静仪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才九岁的小男孩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而且是这没客气的一番话,那眉宇间的神,俨然就是缩小版的高澄,却又比他多了几分狂放之气。
孝琬,你太没规矩了。
长公主皱了皱眉,忙向静仪陪礼道,这孩子生来子直,什么混帐话都敢说出口,还请不要在意。
静仪尴尬的牵动了一下嘴角,怎么会呢,小孩子说的话,我怎么会当真。
时辰也不早了,我也该告退了,阿妙,我们走吧。
匆匆走出庭院,静仪停下了脚步,顺手抓了一把墙边随风摇曳的金银,狠狠的在手中揉搓着,咬牙切齿道,高孝琬,不就仗着他母亲的地位威风吗,我看他还能威风多少时候!要论长幼顺序,我的孝瑜才是长子!夫人,您消消气,阿妙忙伸手扶住了她,低声道,为了大公子,您也要忍着。
她扔了手中的,神情平静了一些,压低了声音道,没想到那个小贱种竟然这运……阿妙打量了一下四周,用极轻的声音在她耳边道,夫人,我看……她冷冷瞥了一眼阿妙,往前走去,冷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阿秒连忙跟了上去,在她们的身后,那些被揉烂的朵,散落一地,留下了一排斑驳——高澄身为东魏权臣,他的生日自然铺张奢华,比起皇帝的排场,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场的宾客中,几乎囊括了所有的高等员,而他们所四礼物,更是一样胜过一样,无不是当今世上最为珍贵稀罕的物事。
小孝瓘跟在父亲身后,睁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这座极尽豪华的府邸,原来房子可以这么大,衣服可以这么,仆人可以这么多,食物可以这么精致……这里就是爹爹的另一个住处吗?孝瓘,来见见你的几位哥哥很弟。
高澄指着前面的几个男孩,亲切的笑道。
孝瓘抬起了头,有些疑惑的看着那几个面容俊的男孩子,这就是他的兄弟们吗?不管了,反正娘说过,见人三分笑,先喊了再说。
想到这里,他立即露出了一个无比可爱的笑容,亲热的叫道,哥哥们好!爹,四弟怎么生得像个孩子,不,我看比孩子还。
孝琬心直口快先开了口。
高澄一愣,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那是因为我娘很啊,所以我比较像我娘,有什么奇怪的。
孝瓘眨了眨眼。
几位哥哥同时感到了一阵头晕眼,这缘由只有高澄知道,孝瓘的眨眼必杀技,可是男老少通杀。
才五岁威力就这么惊人,以后长大了还得了?四弟,早听爹提起你了,今天一见,果真是一派天真烂漫。
嗯,这个人的声音好温柔,孝瓘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其中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男孩正冲着他温耗笑。
这是你大哥,高澄笑了笑,脸忽然微微一变,对了,孝珩呢?爹,二哥他不舒服,还躺着呢。
孝琬接了句。
唉,这孩子……高澄无奈的摇了摇头。
孝琬看了看孝瓘,忽然笑咪咪的拉起了她的手,道,四弟毫无扭捏之气,真是让人欢喜,我是你的三哥。
高澄见他们兄弟几个其乐融融,不大感欣慰,正好几位宾客过来向他道贺,他转身应酬了间。
孝瓘见爹没有注意他,将葵般的笑脸转向孝琬,撒娇道,三哥,不如你带我到处看看啊。
见是弟弟有求于他,孝琬自然满口答应,拉着孝瓘就跑。
东拐西拐几个弯后,很快甩开了想将他们追回来的可怜大哥。
两人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相视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
别看你像个孩子,跑得还不慢嘛。
孝琬大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忍不住哎哟一声叫了出来,三哥,你小点劲不成吗!你看看,又像个孩子了!孝琬反而更用力的拍打了她一下,这么点力气就喊疼。
有本事你也让我敲一下,看你说不说痛。
她不服气的噘起嘴。
孝琬指了指自己,你敲敲看,看我说不说疼!那可是你说的哦……见到弟弟脸上浮出的一抹狡猾的笑容,孝琬忽然觉得后背冒起了一股冷气,接着,自己的左眼上已经重重挨了一拳。
哎哟!你还真敲!他捂着眼睛脱口喊道。
哈哈,三哥,你也喊痛了哦!孝瓘为自己的小伎俩得逞而得意不已。
周围忽然传来了一阵笑声,高孝琬,原来你也有上当的时候。
一个清亮的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孝瓘转过头,却看见身后正站着了几个十多岁的男孩。
这几个男孩几乎个个衣饰华丽,容貌俊雅,但在当中的那个少年抬起头时,所有的人都生生成了他的陪衬。
他那高挑的眉毛下是一双狭长的眼睛,当他抬起眼的时候,泼墨的眼睫像是正在破茧的蝴蝶,优雅而缓慢的向上翻开,舒张羽翼,略带浅褐的茶双眸,仿佛两汪寒潭,清幽、冰冷,淡定而深不见底。
这样的一双眼睛,一眼就足以让人沉溺其中。
这刹那的丽,仿佛可以永生永世流转不忘……小孝瓘呆呆地看着他,原来这个世上还有比爹爹更的人……===============================================孝瓘,你又到处乱跑了……不远处传来了高澄气急败坏的声音,孝瓘只觉背后冒起留了一股寒气,下意识的挪动脚步,躲到了孝琬的身后。
你还逃!高澄毫不客气的将她从孝琬身后拎了出来。
三哥,救我!爹爹要打我了!她手脚并用的挣扎着,可怜兮兮的朝着孝琬求救,就像一只被活捉的小青蛙。
孝琬早被他的眼神给眨晕了,心里一急,忙道,爹,饶了四弟吧,是孩儿的错。
高澄又好气又好笑,谁说我要打她了……这个孩子。
他无奈的放下了孝瓘,这才留意到旁边的少年们。
小九,你也来了?高澄笑了笑,转向孝瓘,还不叫人,这是你的九……九哥哥!孝瓘已经甜甜的叫了起来,看那少年和大哥年纪相仿,不过十一二岁,叫声九哥应富错吧。
众人一片寂静,脸的神古怪各异。
连那少年的嘴角也泛起了一丝笑意。
哈哈哈!!孝琬已经忍不住大笑起来。
高澄很是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孝瓘,这是我的九弟,你的九叔叔。
孝瓘瞪大了眼睛,这个得不像话的少年居然是自己的——叔叔?好年轻的叔叔哦……在父亲的晚宴上,孝瓘只记得自己见了很多很多人,见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谁是谁了,不过她知道那些容貌俊雅,又葫有几分相似的男子,都是高家的宗室们,在爹身边那个雍容华贵,和蔼可亲的人是三哥的娘,离爹不远处还有一个笑容可掬的是大哥的娘……孝瓘,多吃点。
高澄一脸疼爱的看着她,过了这么久,终于能让她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他绝不允许别人不记得,他高澄还有一个孩子,他最为珍爱的人的孩子。
孝瓘一点也不客气的吃着,还不时抬眼打量着那位九叔叔。
当对方抬头时,她就好像个被捉住的小,赶紧收回视线,然后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又盯着他看个不停。
这么一来二去,孝瓘觉得甚是好玩。
九弟,再过不久,柔然族的茹茹公主就要过来了吧。
高澄对于这个九弟高湛,倒有几分特别的疼爱。
高湛略一低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小弟不知。
听说茹茹公主天生丽质,格温柔,和九弟倒也是桩好姻缘。
更何况,这是先父为你定下的婚约。
高澄也深知这位九弟子凉薄,喜怒不形于。
这时,坐在高湛身边的一位青年毫无遮拦的大笑起来,茹茹公主可是个大人呢,哈哈,九弟,要是不满意的话,二哥可以考虑接收一下,再给你换个更好的……二弟,又在胡言乱语了!从小到大,就没有一点长进!高澄沉着脸打断了那人的话,眼角带着一丝淡淡的轻蔑,在这么多兄弟里,他最为厌恶和蔑视的就是这位二弟高洋,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同是一门兄弟,怎么会出现这样一个疯疯颠颠的异数。
呵呵呵,,,高洋好像已经习惯了高澄的责骂,若无其事的继续笑着。
大哥,二哥也是一番好意,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
高湛少见的出言为高洋开脱。
好了好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大家别为这些小事扰了心情。
坐在一旁的长公主笑着举起了酒杯,大人,恭祝您寿比南山。
高澄按捺住了心头的怒气,也举起了酒杯,露出了一个亲切的笑容,说了一些应景的辞令,底下众人更是纷纷附和。
小孝瓘才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只管自己埋头苦吃,吃着吃着,忽然感到有人正注视着自己,抬头一看,却正好撞上了高洋的目光。
他脸上还挂着那副疯颠颠的表情,眼眸深处却闪动着她完全不明白的东西,锐利的眼神仿佛穿透了她的身体,投向了那不知终点的地方。
她连忙低下了头,不知为什么,这样的眼神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还是和九叔叔玩捉迷藏比较有趣,她又将目光投向了高湛,却发现高湛正若有所思的望着高洋,眼中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微光。
大家……好像都有点怪怪的……正在小孝瓘迷糊的时候,孝琬站起身来,手里持着一卷画轴道,爹爹,这是孩儿自己所作的祝寿图,恭祝爹寿与天齐。
高澄微微一笑,孝琬有心了。
长公主看着自己的儿子,嘴角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静仪脸微变,立刻对着自己的儿子孝瑜使了个脸,孝瑜避过了她的目光,缓缓起身也呈上了礼物。
孝瓘,你的礼物呢?孝瓘没想到忽然有人和她说话,嘴里的一块鸡肉咕咚一声就咽了下去,抬眼一看,原来是大哥的娘。
只见她脸上巧笑嫣然,眼中却没几分笑意。
礼物?孝瓘放下了筷子,东摸摸,西摸摸,糟糕,有什么可以当作礼物送给爹?如果送不出,是不是又会被爹打屁股了?孝瓘,大人这么疼爱你,怎么连礼物都没有准备呢?就算你人小不懂事,你娘也应该懂礼数啊。
静仪笑得极为动人。
高澄的眉微微皱了起来。
一听到她说自己的娘,孝瓘立刻在心里给这个二娘画了个大叉。
她眨了眨眼,站起身来,笑道,爹爹,孩儿也有礼物给您。
还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她已经跑到了高澄面前,搂住了高澄的脖子,往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全场陷入一片寂静之中……爹爹,我最喜欢你!她笑眯眯的还加上一句。
高澄在愣了几秒后,伸手摸上了那个油腻腻的唇印,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被触动了一下,泛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好孩子。
他顺手将孝瓘抱到了怀里,爹喜欢这个礼物。
真的吗,那我每年都所这样的礼物哦,孝瓘兴高采烈的说道,如果礼物只是这样,实在是太简单了,她随时都可以送个十七八个。
长公主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傻孩子,这可不是随便能四,等你长大了,可就送不了了。
孝瓘见这位大娘眉目清秀,态度温柔亲切,自然是多了几分好感。
不过,那个二娘就……二娘,抱抱……她忽然笑嘻嘻的朝静仪发出了邀请。
静仪愣了愣,一时也反应不过来,转念一想一个小孩子也玩不出什么样,更何况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怎么也不能落下了闲话。
她只能硬着头皮抱起了孝瓘,将她放在了自己腿上。
二娘,我要那个……她不客气的指着那个鸡腿,静仪笑着将鸡腿递给了她,孝瓘拿起鸡腿咬了一阵后,忽然朝着静仪眨了眨眼,二娘,你真好啊,我也要给你亲亲!说完,她就转身抱住了她的脖子,将油腻腻的手在她头发上,身上,脸上乱摸起来。
你,你放手!静仪大惊失,慌忙推开了她。
孝瓘借着她的力,扑通一声坐到了地上,扁了扁嘴,立刻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静仪,她不过是个孩子,不过想表示喜欢你,你怎么下手这没分轻重!高澄连忙扶起了孝瓘,温言相哄,见儿哭得凄惨,再看看静仪衣衫不整,妆容凌乱,满脸油腻的样子,更是对她生厌。
大人,只是,,没想到他……静仪慌乱的辩解着。
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着了这个小孩的道。
够了,你先回房吧。
高澄冷冷说了一句,转过身继续哄孝瓘,再没看她一眼。
静仪也知道自己的样子狼狈不堪,匆匆踉跄而去。
爹,是孝瓘不梗。
孝瓘一边抽噎着,嘴角却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不远处的高湛,把这个笑容尽收眼底。
不由地,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谢谢亲们捉的小虫哦,有时写得快了,就漏了那几个错别字了……欢迎光临派派论坛 http://www.paipaitxt.com邺城惊变齐王府里的晚宴过后,高家的宗室们都知道了高孝瓘的大名,也见识了高澄对他的极尽疼爱,甚至有传说,将来高家的一切会由这个孩子来继承……,你也听说了外面的传言吧,别嫌罗嗦,如果是真的,那您的孝琬——静仪趁着孝琬不在,又对着长公主煽风点火。
长公主专注的绣着手上的图样,平静地说道,孝琬才是嫡长子,大人是不会乱了规矩的。
不会乱了规矩,哼,我看这天下都要乱了规矩了。
静仪口没遮拦的说道。
长公主脸微变,低声斥道,你胡说什么!我可没有胡说。
静仪这次态度反常的强硬,前几日,我亲耳听到大人和崔季舒他们商量准备让皇上禅位!够了,静仪!长公主脸铁青的看着她,如果再让我听到这种流言,我会家法伺候。
可是,我真的……你出去吧。
长公主又恢复了平常的倦怠神,无力地挥了挥手。
望着静仪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垂下了眼帘,凝视着那朵还未完成的牡丹,久久未动——这一年邺城的秋天,比往常来得都早。
高澄的偏邸内,还是同往常一样宁静。
秋日的阳光软软地倾泻在青石板地上,一粒粒碎石因为包裹了黄金般的阳光,折射出金子般的丽。
偶尔一阵微风吹过,吹散了阳光的温度,吹来了初秋的凉意。
也吹落了树上枯黄的叶子,如展开双翅的蝴蝶,悠悠地在风中飘曳,静静地在地上躺落。
高澄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不见了翠容,忙撩起了罗帐,发现她正站在窗前,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的落叶。
翠容,你怎么这么早就起身了?睡不着吗?他下了,走到了翠容的身后,将一件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柔声道,小心感染风寒。
子惠,看,那株枫叶红了。
翠容指了指庭院中的一株开始泛红的枫树,还记悼年秋天,你都会带我去快叶吗?我怎没记得。
他温柔的怀住了她的腰,今年也会带你去看,只要等我做完这件大事。
话音刚落,他感到怀中的人轻微颤抖了一下。
子惠,我有点担心……她的声音几不可闻。
翠容,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今天我会和崔季舒他们继续商议禅让的事,他搂紧了怀里的人,放心,什么事也不会有。
今晚我还是来你这里。
子惠不是最近新纳了一位室吗……她的声音带了几分伤感。
翠容,不错,我有很多人,但是唯一所爱的人,却只有你,这也是我同意不纳你进府的原因。
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筒疲倘缒е洹?翠容轻叹了口气,依偎在他的怀里。
子惠,原来我和别的人也没什没同。
我也会贪得无厌。
这样的翠容,更是可爱。
他笑着吻了一下她的耳垂,轻轻放开了她,乖乖的等我回来。
——清晨还是阳光明媚,到了傍晚时分,撒然变了天,天際悶雷陣陣,電光閃閃,濃厚的烏雲將太阳遮得點滴不露。
天黯淡,浓云挟裹,预兆着很快就会有一场大雨。
翠容看了一眼正在玩耍的孝瓘,又望了望天际,不知为什么,自己的心跳得害,不详的预岗心里慢慢的展开,像是冬季的阴云,缓缓的一步步吞没着蓝天。
轰隆隆一声巨响——天边忽然炸开一个响雷。
崔大人您,您……门外忽然响起了侍惊慌失措的喊声,还没她说完,只见一个满身血迹的男人踉踉跄跄的冲进了屋子。
翠容抬眼一看,心中大悸,这不正是高澄的心腹崔季舒!崔大人,发生什么……她浑身颤抖着,却问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心却是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崔季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夫人……今日在我们商议要事的时候,家奴兰京忽然拔刀行刺大人,事出突然,王爷他阑及躲避,当场……当场就被刺……身亡……天边忽然划过了一道刺眼的闪电,大雨就在此时倾盆而下,仿佛一片巨大的瀑布,横扫着整个邺城,阵雷在的云层中间轰响着,震得她耳朵嗡嗡地响。
不可能,子惠怎么会死了?不可能……崔大人,我要去见子惠。
她脸惨白的又重复了一遍,我要亲眼看到才相信,子惠他不会就这样死的,不会的……夫人,王爷真的已经不在了……娘,爹——死了吗?一个轻轻的声音从旁边冒了出来,翠容一惊,这才发现孝瓘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们,小小的脸蛋上满是泪水。
孝瓘……翠容心里一紧,连忙将她抱了起来,现在她所需要的是冷静,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孝瓘,她绝不能让儿受到半点伤害。
她强撑住了身子,哑声问道,贼人何在?贼人已被随后赶来的高洋大人所杀,只是王爷他已经救不了……崔季舒一脸哀戚。
高洋?翠容的脑海中闪过了那个疯颠颠的男子,怎么会是他?愚笨如他,又怎么会如此凑巧的赶在这个时候出现?那家奴兰京又为何偏偏挑高澄即将禅位成功的前夕行刺?她越想越有破绽,越想越觉得恐惧,难道——她不敢再想下去……夫人,消息……已经传到……在下……告辞了。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的朝门外走去,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低说了句,夫人,雨越下越大了……邺城变天了……自己小心。
翠容的心里微微一惊,低头紧紧抱住了孝瓘,好孩子,我们立刻就要离开这里,明白吗?我哪里也不去,孝瓘抓着她的衣襟,不停流着泪,爹死了,对不对?就像小玉一样死了对不对?她知道什么是死,当她的那只叫作小玉的兔子一直没有睁开眼睛时,娘就告诉她,小玉死了。
所以,她知道,爹死了。
孝瓘……翠容强忍住了即将涌出来的眼泪,如果不是在儿面前,她一定会痛哭流涕,但是——现在,除了她,儿再没有别人可以依靠,若要使别人坚强,先要让自己坚强。
我不要爹死,我不要爹死……孝瓘哭喊着。
孝瓘,你爹虽然不在了,但是你还有娘,翠容伸手抹去了她脸上的泪水,坚强一点,孝瓘,娘会保护你的,娘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孝瓘似懂非懂的望着自己的娘,哭着点了点头。
=====================今注定是个雷电交加的晚,四周是漆黑的天空,漆黑的两岸,漆黑的河水,暴雨不分丝缕,像整块幕布沉重地覆盖下来。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此时正急驰在邺城的城郊,朝着南边而去。
坐在马车内的翠容,看了一眼怀里的孝瓘,孩子因为哭帝了,总算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想起清晨离开时,高澄的音容笑貌还历历在目,现在却天人永隔,撕心裂肺的痛苦如尖锐的刀子一般撕扯着自己的皮肉,她那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流了下来……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翠容刚要开口相问,只听见车夫发出了一声惨叫声,接着马车的帘子就被一柄带着鲜血的剑挑起一角,殷红的鲜血正顺着剑尖滴落在她的绣鞋上。
翠容心知不好,只是下意识的将睡着的孝瓘拽到了自己的身后——眼看着那柄剑就要刺下来,忽然又听得一声惨叫声,这次发出惨呼的却是剑的主人。
翠容大惊,只听得帘子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夫人,你和孝瓘都没事吧?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翠容浑身一震,伸手拉开了帘子,颤声道,斛律大人,是您吗?孝瓘也在此时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那位在大雨中持刀策马而立的男子,尽管他的脸上还带着血水,浑身却似乎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不像太阳般耀眼,也不像星光般灿烂,却仿佛月光般静谧,让人安心的静谧。
她吃惊的望着他,这个时候出现的斛律大人恍若一轮明月,定格在了她的记忆深处。
你们没事就好了,斛律光露出了一抹释然的表情,我听说王爷出事的消息后立刻去了你们府里,没想到你们已经离开了……幸好赶上了,不然你们如果有个万一,我怎猛王爷交代……斛律大人,多谢搭救,只是,翠容咬了咬嘴唇,稳了稳自己的心绪,指了指那个倒地的刺客,不知何人想要置我们母子于死地,斛律光跳下马来,在那男子身上摸索了一阵,从他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仔细一看,不由脸微微一变。
大人,可知此人是何人?翠容见他变了脸,更是疑惑。
夫人,这样东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什么?翠容心里一惊,大人可还记得在哪里见过?斛律光的脸凝重,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但我肯定我一定见过。
翠容只觉一阵心惊胆战,此时此刻,究竟什么人会来追杀她呢?是受了谁的指使吗?到底是什么人,这么迫不及待的要置她们于死地?看来,她并没有领会错崔季舒的意思……夫人做的没错,现在离开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斛律光翻身跃上了马车,为防万一,就让我相送一程吧。
斛律大人……多谢……翠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拥着孝瓘,现在她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不愿做,什么也不想追究,只希望带着儿离开这里,越远越好,从此隐姓埋名,再不过问高家的事——雨,继续下着。
城西的一座府邸内。
面无表情的男子面前,正跪着两个低垂着头,瑟瑟发抖的侍卫。
大人,我,我们前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其中一个壮起胆子说道。
之后我们立刻派人朝城外追赶,但只在半路上发现了一具尸体。
另一个也战战兢兢的接了一句。
尸体?男子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声音平静,为何不继续追赶?属下追赶了不少路,但是不见她们踪迹,属下怕大人等得着急,所以前来相报。
两人见男子面平和,不由怯稍退。
男子忽然微微笑了起来,来人,上两壶茶。
两人望着端上来的两壶茶面面相觑,不知主人是何用意。
喝下去吧。
男子和颜悦的说道-两人伸手去拿,只觉得极为烫手,顿时脸发白,这样滚烫的茶水,如何能喝下去。
还不喝?男子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两人对视一眼,神黯然,心知今日凶多吉少,只得提起茶壶,一咬牙,往嘴里灌了下去,顿时,响起了几声凄厉的惨叫声,接着就悄无声息了。
既然这么没用,以后就永远不用说话了。
男子若无其事的瞥了他们一眼,又转向旁边的一位年轻的绿衫男子,崔修,你继续去追查她们母子的下落。
崔修领命而出,茶杯扑的一声被捏碎,男子并未在意指间流出的鲜血,反而捏得更紧,让碎片划得更深,口中幽幽吐出了两个字:翠容……欢迎光临派派论坛 http://www.paipaitxt.com长安城西魏的都城长安此时正浸润在绵绵雨之中,天空中的雨丝如一根根丝线,细密又透明。
雨丝打落在石板路上,碰撞出细微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浸泡过的清新味道.位于城南的一座普通民居内,开得正好,细密的雨丝顺着一枝伸进窗内的悄然滴落,恰好溅在了倚桌而睡的男孩脸上。
穿着绿衫子的男孩睡得甜,唇边还露出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笑容,纯净、清新得像天新抽芽的嫩叶一样令人流连。
长恭,写完了没有?翠容走进房间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不觉笑了笑,这孩子,只要每次让她学写字,她一定写着写着就去见周公了。
已经三年了。
长恭,这是到了长安后,她给儿新取的名字。
靠着以前的积蓄,日子虽然比之前清苦些,但母两人倒也自得其乐。
她也听人说了,两年前,高洋上台后不久就逼孝静帝禅位,自己当上了皇帝,改国号为——齐,还追封了自己的哥哥高澄为文襄皇帝。
就像崔季舒说得那样,邺城已经变天了。
她轻轻走到了长恭的身边,弯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笔,不经意见到了自己手上的翠玉戒,心里,涌起了了一丝酸涩,这枚玉戒,是高澄……娘……忽然听见长恭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声,她连忙直起身来,佯作生气道,长恭,你看看,你怎么又睡着了呢?她一边轻轻抚摸着那枚玉戒,嘴角泛起了一丝略带苦涩的笑容,尽管重要的人已经不在,但其他的人却还是需要继续生活,不是吗?娘,长恭实在太困了嘛……啊,对了,娘,我刚才做了个何哦,您想不想听呀?长恭笑嘻嘻的说道,刚才一睁开眼就见到娘正对着那枚玉戒发呆,她就知道,娘又在想爹了。
你别打岔,每次都这样。
翠容轻笑道,疼爱的摸了摸她的小脸蛋,这孩子,出落得越来越丽了,不知等到十八岁的时候,该是怎样的倾城倾国。
娘,我梦到你给我做了截饼。
她眨了眨眼。
呵呵,原来是你嘴馋,才做这样的梦啊。
翠容好笑的看着她。
这种用牛奶加蜜调水和面油炸而成的薄饼是长恭的最爱。
可是,孩子嘴馋也不奇怪啊。
她像只小猫似的蹭在了翠容的身上。
翠容一愣,连忙捂住了她的嘴,这种话在别人面前不能说哦,一定要记住,在别人面前,你是个男孩子。
这几年,她已经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儿,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儿并没有表现出十分的惊讶。
她望了一眼窗外,雨,好像已经停了。
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扣门声,伴随着一个她所熟悉的声音,夫人,您在吗?听到这个声音,长恭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飞快的打开了门,一头扎进了那人的怀抱。
斛律叔叔!长恭,你又长高了!斛律光哈哈笑了起来,一把将她抱起,长恭亲热的揽住了他的脖子,就和初次见到时一样,他那笑容恰如从高山而来的流水,隐隐的浮动着几不可见的光影痕迹。
斛律大人,又麻烦您来探望我们了……翠容有点不好意思,这几年来,也多亏了您的照顾。
斛律光放下了长恭,微微笑道,夫人快别这么说,王爷生前是我的好友,他最在意的家人,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快请坐下吧。
翠容倒了一杯茶给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道,最近邺城怎么样?邺城一切平安。
皇上这几年四处征伐,先后修长城九百余里。
最近还亲自率军大破了山胡。
翠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个举止颠狂的男子,轻叹一口气,没想到居然是他——做了皇帝,王爷那时实在是小瞧了他。
何止是王爷,几乎所有的的人都小瞧了他。
斛律光低声道。
翠容不语,只觉得这个男人竟然能装疯卖傻这么多年,心机之深沉不可捉摸。
斛律光又微蹙起眉,皇上征伐四克,威振戎夏,但对于俘虏实在过于严苛,此次大破山胡之后,男子十二以上皆斩,子及幼弱全部赏军。
什长路晖礼因为犯了过错,结果皇上让人将他开膛破肚,令九人分食其五臟。
翠容的心里一个激灵,只觉背后无端端冒起了一股寒意。
王府里也一切平安,只怕没有人会猜到,夫人竟然来到了长安。
斛律光见她脸发白,连忙转换了话题。
翠容轻舒了一口气,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恒迦还好吗?长恭靠在翠容身边,听着他们的谈话本来已经昏昏睡,忽然听到恒迦这个名字,几年前那恼人的回忆一下子涌上脑海。
这孩子,还和以前一样,最近正在跟着我练习箭法,将来也希望能他能子承父业,继续为国效力。
斛律光谈到儿子,眼中闪过了一抹温柔之。
恒迦这孩子品淳良,将来也必定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翠容心知斛律光的父亲之前跟着高澄的父亲高欢一起打天下,扶植了东魏的皇帝,所以他对高家可谓忠诚之至,即使高家篡了位,他也必定相随。
品淳良?长恭不对这句评语嗤之以鼻,下次要是再让她见到这个小孩,一定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好了,夫人,我也不打扰你们了。
斛律光站起身来,在下也要告辞了。
斛律叔叔,你什么再来看我?长恭依依不舍的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放,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他,总会想起大雨滂沱的晚,他犹如一轮明月般出现。
不自觉地,就对他有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长恭,翠容用眼神制止了她,又转头向斛律光道,此处毕竟是和齐国敌对的地方,斛律大人也要谨慎行事,我很感激大人前来探望,但如今形势混乱,大人还是小心为妙。
夫人不必担心,斛律光微微笑着,在下自有分寸。
他抱起了长恭,笑道,长恭,还记得你说的话吗?将来你也要和我并肩作战。
长恭一愣,恍然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不由用力的点了点头,大声道,长恭不会忘!好极了,斛律光笑着从腰间解下了一样东西,放在了长恭的手里,这是我初阵时父亲送给我的,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将来等你带着它和我一起并肩作战。
长恭接过了那件东西,只觉触手冰冷,竟然是柄做工极为精致的匕首。
谢谢斛律叔叔!她小心翼翼的摩挲着匕首,心里竟是说不出的喜欢。
将来,一定有一天,她能实现自己所说过的话。
就算她是个孩子,也一样可以做到!===============================斛律光回去之后,长恭就经常将那把匕首拿出来,细细玩赏。
看到长恭这么喜欢那把匕首,翠容倒也有几分惊讶,这孩子,难不成还真的想以后上战场?到十八岁的时候,她就能恢复儿身了,到时该给她找个好亲事才好,虽然十八岁成亲是晚了点,但长恭这么的容貌,也只怕求亲的人踏破门槛呢……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只是那么一瞬间,却又想起了高澄曾经说过的话:等孝瓘到了十八岁,我就向全国诏告恢复她的儿身,为她选一个最出的驸马,你看可好?到时谁要是多嘴,我就杀了他们全家……过去的一切,都已经远去了……邺城,她和长恭,永远也不会回去了吧——日细雨里的长安城,今日终于放了晴,阳光格外灿烂,恍若细细碎碎的水晶一样,撒在地上,透着晶莹的亮光.柳絮在空中飘散,飞舞着独特的舞步。
一大清晨,隔壁的虎儿就过腊长恭一起出去玩。
娘,娘,我可不可以去?长恭一见虎儿,早就坐不住了。
翠容无奈的一笑,去吧,不过,别太晚回来了。
长恭点头如鸡啄米,娘,我知道了,我一定早早回来哦。
在看到翠容点了点头后,长恭立刻兴高采烈的拉着虎儿就走。
早点回来,娘给你做了最爱吃的截饼。
长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了看翠容,对她露出了一个葵般灿烂的笑容,娘,我很快回来。
长安城里,一如往常的热闹。
时局的混乱,似乎丝毫没有影响老百姓们的生活,笑容满面的商人照样兜售着自己的货物,街边的小贩笑咪咪的替小孩子捏着糖人,大大小小的酒廊里,更是宾客如云。
长恭凑到那个做糖人的摊子,一眼就瞄中了摊子上最漂亮的一个糖人。
我要这个!她指了指那个糖人,付了钱之后立刻伸手拿了下来,正要往嘴里放的时候,忽听后面传来一声低斥,不许吃!马上给我放下来!这是我们公子看中的!长恭不由恼怒的回过头去,看看是谁竟敢不许她吃,原狼斥她的人是个侍从打扮的男人,只见他正一脸谦卑的朝着身边的小男孩道,四公子,您是要这个吗?男孩抬起头来,看他样子也不过岁,阳光仿若不经意在他身上一拂,折射出一张俊逸非常的脸,他有一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略带点不为人知的悠远,英气逼人中带了几分内敛,眼中的成熟却绝非这个年纪所有。
媚听到四公租个称呼,长恭心里微微一动,脑海中浮现出了父亲在世时的种种,曾经的满一夕之间化为乌有,四公租个称呼也随着父亲的离开而消失了……不知为什么,看着那个四公子,她的心里有些不痛快。
小鬼,听到了没有,这是我们四公子看中的!那侍从转向她的时候凶神恶煞。
现在,她的心里更不痛快了……好啊,我给你。
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将手中的糖人递了过去,就在那个侍从的手滞要碰到的时候,她忽然一松手,只听啪的一声,糖人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半。
哎呀,连个糖人都接不住,这下没得吃啦……她幸灾乐的挑眉道。
你这个小鬼是故意的!那侍从恼羞成怒,伸手就揪住了她的衣襟,作势要打。
长恭捂住眼睛,早就哇的哭了出来,还大声嚷叫着,打小孩了,打小孩子了……大人欺负小孩子了!周围的人纷纷走了过来,一看着情形,纷纷窃窃私语,有几个已经开口指责,那侍从脸白一阵,红一阵,只的悻悻放开了她。
长恭一见得逞,睁开了眼睛,从捂着眼睛的手指缝里瞥了一眼那个男孩,正好看到他的目光扫了过来,她赶紧继续捂住眼睛继续哼哼。
接着,让她吃惊的事发生了……男孩居然弯下腰,捡起了那摔成两半的糖人,掏出手中的帕子裹起来放进了怀里。
四公子,,你……侍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
阿耶,我们该回去了。
可是四公子……这个小鬼……男孩若有若无的瞥了一眼长恭,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回吧。
小孩子……长恭郁闷地望着他们的背影,说她是小孩子,自己不也是个小孩子嘛……只不过是个奇怪的小孩子罢了。
看,那边是什么!人群忽然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长恭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望去,也不觉吃了一惊,只见那个方向的天空几乎变成了浓烈的赤红,远远望去,仿佛烧着了一般,霞光满天,浓烟滚滚……不,不对,那不是霞光,那是冲天的火光!好像是城南方向……又有一人惊呼道。
城南!长恭心里一惊,那不是娘……一瞬间,她只觉得好像不能呼吸了,在呆立了几秒后,才疯了一般往那个方向跑去……不会的,不会那么凑巧的,娘,娘……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欢迎光临派派论坛 http://www.paipaitxt.com迷雾长恭一路跌跌撞撞往回跑,只见不断有人惊慌失措的从着火的方向跑来,心里更是焦急万分,方寸大乱,六神无主,满脑子只有母亲的安危。
刚跑到巷口,就看到邻居的王大叔抱着自己的儿子极其狼狈的跑了出来,她急忙上前拦住了她,连声道,王大叔……王大叔飞快打算了她的话,长恭,你还不快离开这里!你们家的房子就快烧没了!长恭只觉一阵晴天霹雳,身子一晃,连忙拉住了王大叔,我娘呢?那我娘呢!王大叔叹了一口气,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她……还没等他说完,长恭一把将他推开,不顾一切的朝家的方向狂奔,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不能思考了……当看到自己的家已经成为一片火海时,她什么也没多想,不假思索地拔腿就往里冲。
只是,她才刚跑了两步,就被人从身后拦腰抱了起来。
小鬼,不要命了吗!一个少年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还不快离开这里!她愣了愣,拼命的拳打脚踢那个抱着她的少年,吼道,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我娘在里面,我娘在里面!我要救我娘!少年并不理她,抱起她就往回走。
你放我下去!她声嘶力竭的大吼着,几近疯狂的又掐又抓,凡是能想到的法子都想到了……此时的她,已经完全没了理智……少年一直忍受着她的拳打脚踢,一路飞奔,硬是将她抱出了巷口,在一家破庙门口停了下来,冷冷看着她道,真是愚蠢!就算你娘在里面,也早就被烧死了,你进去又能怎么样,只不过是陪你娘一起死。
我娘不会死的,你胡说,我娘不会死的!长恭悲愤交加,在挣扎中忽然摸到了腰间的那把匕首,想也没想,抽了出来就朝他的脸上划去。
少年略略偏了偏头,刀锋正好划过他的脸,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反手打落了她手中的匕首,不怒反笑,小小年纪,出手居然就这幂,好啊!老子没救错你!长恭被这一刀唤回了些许理智,于是不再吵闹,只是用像要吃人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这个少年。
这个少年衣衫褴褛,披头散发,脸上污秽不堪,根本炕清他的容貌,只有那一双眼睛……在看清这双眼睛的时候,长恭心里一惊,这少年的眼睛竟然是蓝的……小心你的眼珠子瞪得掉出来,等火熄灭了老子就放了你。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
还没等长恭反应过来,他就解下了她的头绳捆住了她的手脚,将她像个麻袋似的扔在了一边。
你这个混蛋……长恭怒骂了一声,抬头望向着火的方向,心里又是一阵剧痛,想到母亲生死不明,自己又受制于人,不能相救,不由悲从中来,干脆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啊啊啊!别哭!老子最怕别人哭了……少年不堪忍受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小鬼,老租是救你,真是的!我不要你救!我要我娘,我只要我娘!你记着,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长恭大哭着吼道,其实,她何尝不知道,这样大的火,如果娘在里面,多半已经……只是,她不甘心啊,她不甘心……烦死人了,给老子安静点。
少年不耐烦的伸手往她脖子后面一劈,长恭只觉一阵疼痛袭来,很快就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长恭才悠悠醒了过来,一睁开眼,才发现天已经大亮,昨天的那个少年已经不知去向。
手脚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了……对了,,昨天……长恭的瞳孔骤然一缩,立刻跳了起来,冲出了破庙,朝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昔日的家园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面带戚容的幸存者焦急的寻找着自己家人的尸骸,不时的响起一阵悲恸的哭声……长恭一脸茫然的在那些尸首中寻找着,经过一场大火的焚烧,根本已经辨不出谁是谁,这些焦炭般的尸体让她有些头晕目眩,就在她睁大眼睛,努力辨认的时候,忽然听到身边的一位人失声惊叫,这,这不是长恭他娘吗?我记得,她那天新买了一副耳环,就是这一副……长恭的脚下一软,踉踉跄跄的跑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副耳环,不错,那时娘的耳环……一瞬间,悲痛仿佛被打开了闸,汹涌而至,让她无以阻挡。
心脏抽搐似的不留情的疼痛起来,牵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不顾一切的抱起了那具尸体,任泪水肆无忌惮的流下来……如果可以,她只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她流着泪,轻轻抚摸着尸体的每一个部位,明明昨天,这个身体还在微笑着对她说话,这双手还准备给她做最喜欢的截饼……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了……在摸到娘的手时,她忽然感到有点异样,好像少了点什么……对了,戒指!那枚翠玉戒!这是娘绝不会离手的东西,怎么会不见了呢?她放下来了尸体,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看了一眼身边的邻居,开口问道,王婶,到底怎么会着火的?王婶叹了一口气,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火好像是从刘家烧起来的。
长恭心里一紧,火不是从自家烧起来的,而且除了那只戒指,娘身上的其他首饰都不缺,很明显不是谋财害命。
那么,为什么那只戒指会不见呢?除非——她的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除非——这不是娘的尸体!这个匪夷所思的念头,让她的心情顿时激动起来,如果娘没有死的,娘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呢?眼下,她又该怎么办呢?在邻居们的帮助下,长恭埋了那具尸体,做了个简单的墓碑。
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她向大家告了别。
现在唯一能帮助她的人,恐怕就是远在邺城的斛律光了。
所以,她要去——邺城。
也许,对于才八岁的她来说,前方是困难重重,但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不会放弃。
已经失去了父亲的她,不能连母亲也失去了。
=========================================邺城。
位于城东的斛律将军府内,正传出了一阵悠扬的笛子声。
雨绵绵,凉风如水,拂过窗外的翠竹,拂动水藻般的竹影.影间漏下的雨丝,斜斜地撒在房内那位吹笛少年的身上,为他披上了一层朦胧的彩。
四弟?从房外传来的一声轻唤打断了笛声,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声音却是温和似风,二哥,什么事?四弟,门外来了一个小孩,说是有重要事要找爹。
小孩?少年放下了笛子,抬起了头,只见他眉目俊秀,光华清贵,正是斛律光最为钟爱的四儿子——斛律恒迦。
我看那小孩倒像个乞丐,不过他让我把这把匕首交给爹,说爹一看到就会知道他是谁。
恒迦的二哥斛律须达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来。
恒迦接过了匕首,打量了一番,道,那个孩子呢?还在门口等着回话呢。
须达盯着那把匕首,四弟,你认得这把匕首吗?恒迦微微一笑,二哥,我想先见见那个孩子。
——斛律府的正门外,长恭正急切的往门里望,希望早点看到斛律光的身影。
她刚上前了一步,就被门口的护卫挡下了来。
那侍卫朝她一瞪眼,小乞丐,你就在这里等着!她退后了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破破烂的鞋子,脏乱不堪的衣服,以及浑身散发出来的臭味,也难怪别人把她当作乞丐了。
从长安到邺城,这一路上她也不知自己到底吃了多少苦,饿肚子是经常的事,往往有了上顿没下顿,晚上无处可去,只能与鼠蚁为伍,更别说还有别人的冷眼相对,甚至是恶言相向,要不是遇到了好心人送了她一程,她恐怕还不能这么顺利赶到邺城。
不过,只要能见到斛律叔叔……二公子,四公子。
门口的护卫的声音忽然响起,很明显地带了几分谦卑。
长恭抬起头来,只见到两位贵公子打扮的少年,不由脱口道,斛律叔叔呢?须达皱起了眉,恒迦的眼中掠过了一丝惊讶之,随后又化为了淡淡的笑意。
你到底是什么人?须达略带鄙夷的看了她一眼。
我是什么人不关你的事,我要找斛律——大人。
长恭很不喜欢这个人的眼神,头一侧,正好望到他身边的另一位少年,定睛一看,不咦了一声。
虽然过了三年,可是那张脸,分明就是那个惹人讨厌的斛律恒迦啊,真是冤家路窄。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现在这个脏兮兮的样子,他也未必能认得出来吧。
我爹去征讨蠕蠕族了,现在并不在这里。
须达没好气的答道。
他什么时候回来?长恭的心里一沉,怎么会这样不凑巧。
不知道!好,那把匕首先还我吧,等他回来我再来拜访。
长恭倒也干脆,准备等斛律光回来再说。
四弟,这把匕首是爹的吗?须达回头征求他的意见。
匕首的确是爹的,不过——恒迦笑如风,缓缓地开了口,之前我好像听说被贼人所。
长恭一惊,你胡说,这是斛律叔叔送我的!我想着也奇怪,爹怎么会将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乞丐,原来是你这个小,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敢来招摇撞骗,将这里当什么地方了!须达大怒,对着长恭就是啪啪两个响亮的耳光。
长恭一下子被打懵了,呆了一会,她才反应过来,顿时怒极,干脆将脸一擦,大声道,斛律恒迦,你难道不认得我了,我是——好啊,你居然还敢直呼我四弟的名字,我四弟怎么会认识你这个贱民!须达更是恼火,又抬手打去。
这次长恭已经有了防范,闪过了这一掌,反而飞身扑上,对着他就是一通乱咬,抓着他的头发死活不放,虽然须达比她年长了四五岁,又是出自将门,但对她这种疯狂的泼式攻击法倒也没辄,生生被她揪了一撮头发下来。
给我打!给我打!须达心疼的摸着自己的头皮,气急败坏的吼道。
算了,二哥,犯不着和他一般计较。
恒迦拦住了他,转身对长恭道,如果不想有麻烦的话,就快点离开邺城,这里不是你复的地方。
不错,要是让我再看到你,一定打断你的腿!须达怒气未消,忿忿道,四弟,也只有你这样的老好人才会轻饶了他!好了好了,二哥,等会儿让弟弟我为你吹奏一曲消消气。
恒迦笑眯眯的拍了拍须达的肩,带着他往回走。
长恭抬起头的时候,恰好看到了恒迦唇边那抹似曾相识的狡猾的笑容。
她紧紧咬着下唇。
握紧了双拳,斛律恒迦,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恒迦转过身的时候,那抹笑容骤然消失。
心里默默念了一遍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高孝瓘。
其实刚才第一眼,他就认出了他。
不过,现在,这个名字也意味着——麻烦。
他可不希望父亲卷入到复杂的高钾系之中。
所以,让高孝瓘离开邺城,才是最明智的决定——长恭漫无目的的游荡在街上,心里空空如也。
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又冷,又饿,又累,她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了……就快撑不住了……毕竟,她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天边忽然响起了一个炸雷声,瓢泼大雨顷刻间从天而降,豆大的雨点仿佛急行军一般迫不及待的撞击在地面上,溅起了一片一片的水,长恭继续朝前走着,无视那些擦肩而过奔跑躲雨的人们,反而抬起了脸,雨水泼在脸上,使她喘不出气,只有震耳的雷声和大雨滂沱的噪音。
小鬼!不要命了!一声怒喝在雨声中传了过来,紧接着,是挥动鞭子的声音,手背上一阵疼痛袭来……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路中央,差点撞上了一辆马车。
刘良,怎么了?马车里传出了一个清脆而冰冷的声音。
啊,王爷,您没事吧,惊扰到您了,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是个小孩差点撞到马车。
车夫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长恭又是一鞭挥去。
长恭用手挡了一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角边泛起了一丝嘲讽的笑容,稀奇真稀奇,我倒还是头次看到狗会挥鞭子。
车夫大怒,正要再挥一鞭,忽然听得车里传来了王爷的声音,住手。
话音刚落,马车的帘子就被慢慢掀了起来……长恭愣愣地站在那里,周围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不见,在她的面前,只有那双略带浅褐的茶双眸,仿佛两汪寒潭,清幽、冰冷,淡定而深不见底。
这样的一双眼睛,一眼就足以沉溺其中。
这刹那的丽,可以永生永世流转不忘……九叔叔……她喃喃唤了一声,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抓着马车的边缘缓缓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她好像看到那双茶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长公主不知过了多久,长恭才渐渐恢复了意识。
她紧闭着双眼,只觉脑袋里昏沉沉一片,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一只柔软的手覆在了自己的额上,那种温暖的感觉,好像似曾相识……小时候生病时,娘也会像这样将手放在她的额上……娘……她喃喃叫了一声。
孝瓘,孝瓘,你醒了?她的耳边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声,不,那不是娘的声音……不是……长恭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雍容华的贵,秀端庄的脸上,那双秋水一般的眼眸正温柔地注视着她。
她的心里微微一惊,脱口道,大娘……她……怎么会在这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才好像在街上遇到了——对了,遇到了九叔叔高湛,可是,怎么大娘会出现在她的面前呢?大娘在这里,难道这里是——爹的府邸?她一时想不明白,只觉得头痛得更加厉害。
别动,孝瓘,你烧调害呢,好好躺在那里。
这些年你们究竟去了哪里?刚才九王爷将你私这里的时候,吓了我们一跳。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长公主一脸关切的问道。
长恭顿时明白过来,多半是九叔叔认出了她,干脆将她直接私了高府。
她断断续续地将事情说了一遍,但只说娘已经不在了,至于之前的连出逃,长安大火,她都略过不说。
可怜的孩子……长公主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好了,现在总算是回来了,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不用,大娘,我不能留在这里。
她着急的想要起身,却被长公主轻轻按住了,孝瓘,你一个孩子家,如何能流落在外?长恭大惊,这才留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被换过,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叮既然大人让你这样装扮,一定有他的原因,我不想多过问,也不会拆穿你的秘密。
长公主笑了笑,放心,这件事只有我和阿容知道,其他人一概不知,包括送你前来的九王爷。
长恭看了一眼那个被叫作阿容的侍,她立刻羞怯的低下了头,,不,四公子,奴婢一定不会乱说。
孝瓘,当初你和你娘离开这里的时候,我还松了一口气,因为我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你们,更不知该如何安置你们,所以也从未想过找寻你们母子的下落,可是,现在,你居然就这样阴差阳错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想一定是大人在冥冥之中指引着你回到高家,如果我不能将你留下来,将来百年之后怕是没有面目去见大人了。
长公主拉起了她的手,所以,就留在这里吧……大娘,我……你放心,这个府仲也不会有别人知道你的秘密。
长公主放下了她的手,站起身来,这会儿也饿了吧?一会儿我让下人们把饭菜给你送来。
大娘,娘已经替我改了名。
长恭顿了顿,我现在叫——长恭。
她微微愣了愣,随即又淡淡笑了起来,长恭,高长恭,蝴字。
望着大娘的背影,长恭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烦恼的表情。
真的要像大娘所说的住在这里吗?虽然她对这个大娘印象挺好,这里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落脚之处,但是——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唉,在斛律叔叔回来之前,也只好暂时住在这里了。
之后的事,等见过斛律叔叔再作打算吧。
四弟,四弟!一连串的喊声将她从思索中拉了回来。
她睁开眼,望着那张葫十分相似的脸,不由心里一动,三哥?太好了,四弟,总算你还记着我!孝琬笑着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长恭的小脸立刻扭曲了,喂,三哥,你怎么还是那么大的劲儿。
哈哈,四弟,你怎么还是像个人似的!虽然只是小时候见过一面,但孝琬对这个弟弟就是有着说不出的欢喜,三年后再次重逢,自然是心头大悦。
长恭的脑中忽然掠过了那年王府晚宴的热闹情景,又想到了生死不明的娘,心情不免有些黯然。
四弟,我都听说了。
孝琬轻轻按住了她的肩,黑的眼眸亮若星辰,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的娘就是你的娘,有谁要欺负你,我第一个不饶他,有谁要对你无礼,我马上打断他的腿!长恭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里没来由的涌起了一阵暖意。
三哥……谢谢。
好了好了,你这副样子更像个人了。
孝琬笑了笑,你可别那没中用,快些好起来,到时我带你出去好好逛逛,还要教你许多好玩的玩意。
我哪有像人,长恭不满的撇过了头,梆!还没说完,她的头上立刻又被孝琬重重拍了一下,还伴随着他嘻笑的声音,这个样子就像!呃……三哥,你要再不出去,我的病会越来越重……长恭咬牙切齿道。
蓦的感到身后冒起了一股凉意,孝琬不由浑身打了个冷战,那明天三哥再来看你……长恭拉起被宗住了自己的脑袋,不知为什么,心情似乎好多了。
有三哥在,这里好像也不是——那么陌生了——长公主将长恭留在这里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静仪的耳内。
这个人,是不是疯了,居然收留那个小鬼,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静仪气恼的将手中的绢帕揉成了一团。
夫人,不管怎么样,那个人总算是得了这种下场,夫人也该解气了。
侍阿妙小心翼翼的劝着她。
解气,如今这小鬼和我住在一个屋檐下,我想想就呕气,不行,阿妙,我要想个法子赶走他。
静仪的眼中露出了一抹凶光,想不到这个小鬼这样命大,我看他能躲过几次!夫人,只要耐心等待,一定会有机会的。
阿妙伸手将那揉成一团的绢帕缓缓摊了开来。
=====================================半个多月后,长恭就差不多完全康复了,在高府,她又恢复了以往养尊处优的生活。
但她也无心享受,现在她最为关心的,就是斛律叔叔到底什么时候会回来。
虽然她从孝琬口中听说了皇上大胜了蠕蠕,很快就会回邺城,但毕竟路途遥远,所以谁也说不了个准日子。
趁着侍不注意,她一个人走出了那间屋子,出来透个气。
在高府里,她最为喜欢的就是那个种满荷的小湖,很久很久以前,她在邺城的家里也有个同样的开满荷的湖。
阳光薄金,清露晨流。
含烟沁翠的湖水之畔,满池尽是沾满了露水的荷叶,妖娇蜿蜒,妩媚互应,俯下漫天的华。
长恭索在一旁坐了下来,忽然惊喜的发现了在密密的荷叶间,悄然长出了一个苞,她一时玩兴起,伸手去采那朵离自己不远的苞。
一点,一点,只要再一点就够到了。
四弟!小心啊!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大喝,把长恭给一震,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掉下了池子。
四弟!孝琬箭一般冲了过来,眼疾手快将她一把从水里提了起来,四弟,你看你,我都说了小心了,你还是这没小心!长恭扑的一声吐出了嘴里的水,怒道,还不都是你,三哥!要不是你忽然这么一叫,我哪会掉下去啊!真是可恶,明明就是他的不是。
什么!你还怪三哥!孝琬一脸哀怨,三哥好伤心啊……三哥……长恭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你先把我提上烂不好?三弟,四弟,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位温雅的少年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只见他眉目如画,气质优雅,那不羁的妙姿态,恐怕人间最为珍贵不凡的也要失三分。
大哥!是三哥害我掉下去的。
长恭立刻告状,仅仅过了三年,大哥竟然就出落的这般容月貌。
还被封了河南王,身居高位,之前他来探望的时候,她差点都没有认出来。
呃……容月貌这个词,好像不是很适合形容大哥……不过,她一时也想不出更恰当的词了。
孝瑜无奈的一笑,帮着孝琬将她拎了上来,这下子都湿透了,快回房让阿容去替你换身衣服吧。
还是大哥好,长恭冲着他眨了眨眼,心想着对他说间好话,大哥不但心肠好,长得也是容月貌呢。
然后,长恭看到大哥的脸抽搐了一下。
果然,这个词不适合大哥,不过不要紧,她还有别的词呢,大哥闭月羞,沉鱼落雁……眼见大哥的脸抽搐的越来越厉害了,三哥的表情更是怪异,好像在硬忍着什么似的,长恭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几个词娘教过她,都是称赞人的句子啊,应富错。
长恭,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到我房里来,我要好好教你习字。
孝瑜的笑容让长恭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不要了吧……她一脸痛苦状。
一定要。
他恶狠狠的笑着。
就在这时,从他们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咳嗽声。
孝瑜转过身,行了个礼,笑道,九叔,你怎么来了?孝琬并未抬头,也未行礼,只是喊了一声。
虽然只是一袭便装,但站在那里的高湛犹如莲叶葳蕤,四面生姿,从容之中竟隐隐透着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王者的尊严与气度。
九叔叔……长恭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出现,惊讶之余却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欢喜。
高湛微微点了点头,看了长恭一眼。
那天在大雨治倒的孩子,现在倒是生龙活虎了。
对他的印象似乎还停留在大哥在世时的那次晚宴上,这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孩子了。
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机缘巧合的撞上了他,难道真是大哥在天之灵的指引?不过,这孩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古灵精怪……对了九叔,今天怎么会过来?孝瑜和高湛从小一起在宫中长大,又是同龄,虽然辈份不同,两人感情倒是甚笃。
我刚才去宫里探望了母,顺便来找你。
王太的身子好些了没有?孝瑜对高湛的这副冷脸已经习以为常。
高湛面无表情道,恐怕挨不了多少日子了,不过,这对她说来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他眼中的清冷,犹如晨光未现时的一阵风,吹过皮肤,只留下瞬间的寒意。
大哥,你怎么一身酒味,看来昨晚又去快活了!孝琬忽然吸了吸鼻子,皱了皱眉,这种地方,我劝大哥还是少去为妙。
什么地方?长恭好奇的问道。
孝瑜微笑着弯下腰,等长恭再大一些,大哥就带你去好好见识见识,那里可是个好地方啊。
现在不能去吗?当然不能去!孝琬一把拉起了她,恶狠狠道,现在不能去,将来也不准去!为什么?没有为什么!看着孝琬怒冲冲的拉着长恭离开,孝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难以捉摸的神。
九叔,去我房里谈。
——阿容,快替四公子换身衣服!孝琬一进房门就大声吩咐着,阿容拿了一叠干净衣服匆匆走了过来,正打算替长恭换上,忽然留意到三公子居然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三公子……她不知怎么开口。
三哥,我要换衣服了。
长恭也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我是你哥哥,有什么关系?孝琬一脸的莫名其妙。
三哥,出去……长恭发现在三哥面前,经常需要咬牙切齿的说话。
大男人害什么臊,扭扭捏捏的像个人!我——还没等他说完,长恭就连推带搡将他踹出了门外,砰的一声将门插上。
四弟,你居然将三哥关在门外……门外传来了孝琬的抓狂声,三哥好伤心啊……四公子,三公子他……没事吧?阿容惴惴不安的问道。
长恭咚的一声将脑袋抵在了桌子上,有气无力的抱怨了一声,救命啊……进宫自从上次的落湖事件后,长恭就被逼着每天去大哥的书房习字。
阳光微熏,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写着写着又忍不住去见周公了。
只见一本书嗖的飞来,砰!她的脑袋上就重重挨了一下。
大哥,怎么你也像三哥一样粗鲁啊。
她恼怒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抬眼一看,原来拿书砸她的正是她的好三哥。
啊,三哥,你怎么在这里?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孝琬的脸上是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原来,他在可爱的弟弟心目里只是个粗鲁的人……只是个粗鲁的人……好伤心啊……孝瑜微微一笑,长恭,昨天教你的诗词背给我听听。
长恭点了点头,摇头晃脑的念了起来,新买五尺刀,悬着中梁柱,一日三摩挲,剧于十五。
背得不错,现在说给我听听是什么意思。
孝瑜悠然自得的喝了一口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嗯,嗯……长恭嗯了半天,她哪里知道什么意思啊……能背下来就不错了。
这么简单的都不会?孝瑜笑道。
谁说我不会。
她瞪了瞪他,是说有个人,买了把五尺长的刀,挂在屋子的梁柱上,一天要摸上三次,嗯,每天,每天还要杀死十五个人!哈哈哈!她的话音刚落,就见到孝琬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孝瑜的整张脸都在抽搐……唉……孝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是说,在我们北方民族男儿眼里,一把刀胜过了十五六岁的少,明白了吗?长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只能怪以前娘教她的时候,她从阑曾仔细听。
所以才闹了个这么大的笑话。
娘……娘到底在哪里?想到这里,她的心情一下子降到了冰点……四弟,三哥和你开玩笑呢,生气了吗?孝琬见她忽然神异常,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取笑她而惹得她不高兴。
她刚想说话,忽然听得有侍卫在门口高声道,各位公子,斛律将军来府上了,夫人请各位公子尽快到厅里相迎。
长恭顿时心中大喜,斛律叔叔——他终于回来了!再见到斛律光时,长恭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胸口有什没断涌动,仿佛就要挣扎要跑出来……斛律叔叔……她喃喃叫了一声,不顾周围人的目光,直接扑进了斛律光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失去母亲的悲伤,长途跋涉的辛苦,被赶出门的委屈,种种的一切,在隐忍了许多天后,终于找到了一个爆发口,可以尽情的宣泄出来……长恭……斛律光安慰的轻拍她的背,我刚回来就听说这件事了,长恭……坚强一点,你是个男孩子,要坚强一点,知道吗?长恭也不说话,只是紧紧抓着斛律光的衣襟一个劲的哭。
毕竟,她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
这孩子,怎么哭个不停了。
长公主轻叹了一口气,拿出了一块绢帕递到了长恭的面前,轻轻替她擦了擦眼泪,好了,长恭,别哭了,你看,斛律将军可是连府里都没回就直接来这里看你了。
听长公主这么一说,长恭这才留意到斛律光的身上居然还穿着盔甲,俊朗的眉目间弥漫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焦急海忧。
高夫人,既然我回来了,那么我就把长恭带回府了。
斛律光起身说道。
啊!那怎么行!孝琬立刻瞪大了眼睛。
那倒是正好,看长恭和将军如此亲热,想必也更喜欢和将军……静仪在一旁刚说了半句,就被长公主的眼神制止了。
静仪,休得胡说。
长公主转向了斛律光,唇边挽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斛律将军,长恭是我先夫的骨血,也是我们高家的人,如今好不容易才回来,如果现在让长恭跟着您走,这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我这个当家的,笑话我们高家吗?当然了……她平静的说道,如果高家的人都不在了,那么将长恭托付给将军也是合情合理。
斛律光微微一愣,虽然有些不悦,却又找不出返的话,长公主的话绵里藏针,显然,如果他执意要带走长恭的话,理亏的就是他。
长恭,你想跟我回府吗?他转头问长恭,如果长恭要跟他回去,那么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长恭侧头想了想,对着长公主道,大娘,我好想斛律叔叔,可不可以先和叔叔说点悄悄话?长公主点了点头。
斛律叔叔,你跟我来,长恭拉起了斛律光的手,来看看我的房间好不好?斛律光一时也不明白长恭要做什么,也就任由着她拉到了房间。
一进房间,长恭就在他耳边低语,斛律叔叔,我觉得我娘可能没死。
在斛律光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后,她就把自己的猜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你这么一说,的确疑点不少。
他顿了顿,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娘暂时应该不会有事,如果要杀她的话也不用费这么多周折,不管怎么样,我会立刻派人前往长安,好好调查一下。
如果娘没事就好了,只要娘没有死,我们总还会找到她的,是不是?长恭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
长恭,你放心,如果你娘没有死的话,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她。
斛律光看着他,那么,你是要跟我回去,还是住在这里?长恭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抬起了头,水晶般的黑眸牢牢盯着他,我要留在这里。
我不想让您为难,再说,现在,这里的确也是我的家。
大娘和哥哥们对我也很好。
不过,斛律叔叔,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答应你。
斛律叔叔可以教我习武吗?我想多学点本领,这样,不但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她眨了眨眼,而且,将来我还想和斛律叔叔一起并肩作战呢。
这样也好,我也有这个打算。
斛律光拍了拍他的肩,长恭,要记住,你并不是一个人。
暂时也不要多想了,先跟着我好好习武。
我知道,我一定会。
长恭忽然笑了起来,黑亮的眼睛分外有神,将来再见到娘的时候,她一定不会对我失望。
两人又在房内说了一会儿话,忽听蹬外传来了孝瑜的声音。
斛律大人,抱歉打扰了。
一听是大哥的声音,长恭连忙打开了门,只见孝瑜正站在门口,微微笑着,四弟,刚才皇上派人来传了话,让我们兄弟几人明天进宫晋见。
进宫?长恭忽然感到头皮有些发麻。
这也没什么,皇上是我们的二叔,有时也会召见我们兄弟进宫,所以应该只是循例的召见吧。
但皇上才刚回来,怎么会如此匆忙召见?斛律光的眼中掠过了一丝疑惑。
也许是听闻四弟回来,所以才想一见吧。
孝瑜的脸上也有一丝复杂的神情一闪而逝。
长恭,斛律光言又止,进了宫要万事小心,切不可莽撞行事。
=====================================有生以来,长恭第一次踏进了齐国的皇宫。
只见四处雕梁画栋,繁似锦,穿戴华丽的宫人们不断在廊间穿梭,一派奢华景象。
不知为什么,一踏进这里,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孝琬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四弟,不用怕,皇上怎么说也是我们的二叔,一定不会为难于你的。
长恭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见一名宫人匆匆而来,见到他们连忙开口,河南王,三公子,还有这位四公子,皇上正在御园等着你们呢。
御园?孝瑜微微一愣,皇上之前似乎从未在御园中召见过我们。
唉,大哥,管他什么地方,我们去了再说。
孝琬神不哪拉了长恭就走。
淡淡的阳光洒落在御园中,晨风轻轻地吹拂着树木,带来了一阵新鲜的青草,品种繁多的百簇拥在这方寸之地争奇斗丽,娇人的瓣上,晶莹的露珠折射着阳光的七彩,让人不舍得移开目光。
不过,比百更为多姿的,应该是那些簇拥在皇上身边的嫔们,这些千娇百媚,活生的人儿们,比那最珍贵的朵都要动人。
而被人簇拥的皇上高洋,只是低头饮着人递过来的酒,炕清他脸上的表情。
孝瑜几人不慌不忙的行了礼,当长恭报上了名字之后,高洋蓦的抬起了头,锐利的目光直射到了她的身上。
你就是长恭?他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情绪。
长恭抬起頭來,直视着这位只见过一次的二叔。
此时此刻,这位二叔,和在她记忆里那个疯疯颠颠的二叔,完全是判若两人。
強烈的陽光照射在他的臉上,模糊了他的五,他削瘦的臉和尖下巴好象刀刃一樣雪白發亮.那一瞬間,他看上去是那麼單薄脆弱,但是也极其強悍鋒利.簡直可以說是炫目.他眼里有一种譏俏的神情,儘管陽光那麼猛烈,但他却讓人全身發冷。
在看到她的容貌的瞬间,皇上的眼神似乎柔和了几分,脱口道,你越来越像你的娘了。
长恭微微一惊,直觉上感到皇上的这句话有些古怪。
高洋似乎也感到了自己的失言,扫了周围一眼,淡淡道,都坐下吧。
多谢皇上赐座。
孝瑜连忙叩谢圣恩,示意两个弟弟坐下。
长恭正要坐下的时候,忽然看到不远处正走来一人。
苍蓝的蓝天下,满园繁似锦,那人的容颜,透明似水,清冷如冰,摄魂夺魄的丽之中偏偏又带着几分让人不敢亲近的疏离。
长恭心里一喜,是那个漂亮的九叔叔高湛!臣弟见过皇上。
高湛上前行了行礼,他那双深邃的茶眼睛里流露出一抹苍白的疲惫。
小九,你来得正好,先坐下吧。
这里也没有外人,你我都是自家人,不用那么拘谨,高洋看上去心情似乎不错,今天让你们来,除了拉拉家常,也是想让你们尝尝柔然的贡品——七子茶。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群宫人手捧茶盅款款而来。
高湛刚想坐下,忽然见到长恭正笑咪咪的对他挥手,九叔叔,来这边坐!高湛愣了愣,只听皇上笑道,小九,你就过去坐吧,看来长恭很喜欢你这个叔叔啊。
孝瑜也笑了起来,说起来我倒想起了一件趣事,长恭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九叔的时候还把他叫作了九哥哥。
长恭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谁叫九叔叔看上去这么年轻嘛。
说着,她还转头朝着坐在身边的高湛道,对吧,九叔叔?高湛微微扬了扬嘴角,并没有说话。
这时,只见高洋身边一位妩媚的红衣人捧起了茶盅,娇滴滴地的说道,皇上,这一杯……刚说了一半,她的手似乎被人撞了一下,茶盅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滚烫的茶水飞溅到了她的脸上,也有几滴溅到了高洋的手上。
这名子大惊失,根本顾不得自己的脸,慌忙跪下,浑身颤抖,哭哭啼啼道,皇上,皇上恕罪,这是有人害臣,臣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高洋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来人,拉她下去。
皇上,皇上饶命啊……子吓得浑身哆嗦,情急之下拉住了他的衣袖,继续恳求。
长恭见她哭状凄惨,更不觉得这是什么大过错,刚想说些什么,身子刚一动,就被一股大力牢牢摁住了手。
她惊讶的转过头,发现摁住自己手的居然是九叔叔,他并没有看她,脸上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她又扭头望向了两位哥哥,只见他们也是一脸的神自若。
就在她有些混乱的时候,只听一声惨叫嘎然响起,瞬间打破了宁静的园。
她心惊胆战的望向了惨叫声响起的方向,只见那名子脸苍白,手腕处鲜血淋淋,一双玉手居然被生生砍了下来……高洋神泰然的将手中的剑一扔,恍若没事人一般问道:大家觉得此茶如何?孝瑜也飞快的笑着回答,回皇上,此茶味道甚妙。
众人也纷纷跟着笑了起来,园里又是一番热闹景象,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旁边早有其他宫人上前,拖走了昏死中的子,望着眼前那道长长的血迹,长恭只觉眼前一片空白,这眯忍的事情居然就这样发生在自己面前,而身边的人,居然能当作完全没有事发生过!继续喝茶。
高湛的声音低传来,很快,你就会习惯了。
九叔叔……长恭愕然的望着他,只得深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与此同时,高湛也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但那残留在她手上的凉意还是挥之不去。
这——就是皇宫吗?她实在不喜欢这个地方。
长恭,有空你就来宫里多走动走动。
皇上的话忽然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猝不及防的抬头,正好撞上了皇上意味深长的眼神。
朕也听说了你娘的事,人死不能复生,不过,长恭,你可要好好活下去啊,不然,你爹和你娘可要伤心了。
是,长恭知道了。
她连忙低下头。
心里涌起了一丝淡淡的疑惑,皇上刚才的眼神——好奇怪,仿佛是在透过她望向别处,这样的眼神,很久很久之前,她也曾经见过。
对了,小九,你母的后事,朕会令人操办的,你就不要操心了。
皇上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朝着高湛说道。
长恭大吃一惊,怎么,九叔叔的娘已经过世了吗?前不久还听大哥问起来,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多谢皇上费心了。
高湛的脸上,丝毫炕出半点伤戚。
九叔叔怎么一点也不伤心?长恭不解的望向了高湛,只见他垂着眼帘,只有浓墨泼洒般的狭长睫毛在轻风中以一种脆弱的姿态微微颤动,像是飞却已经折断了翅膀的凤蝶。
她的心里微微一动,其实九叔叔他,也是伤心的吧,只不过,他不是将喜怒哀乐写在脸上的人。
想到这里,她想起了自己的境遇,心里涌起了一丝同情,于是,就像刚才他伸手一样,这次轮到她伸出了手,轻轻覆在了高湛的手上。
高湛只是微微一惊,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动,只是保持着原来的这个姿势。
原来,这个孩子的手——比他想像中的更温暖……斛律兄弟一转眼,已经过了大半月。
斛律光派出去查访的人并没有带来什么令人振奋的消息,但长恭一直坚信自己的娘一定还活在世上。
只要活着,就一定淤相见的一天。
自从上次耶律光答应了她的要求后,长恭每天都会去斛律光的府上和他的那些孩子们一起习武。
再次见到斛律极子们的时候,须达那吃惊的表情让她暗暗好笑,而那个般狡猾的恒迦居然好像没事人一样,照样对她客客气气的。
长恭天资聪颖,无论是弓箭,还是剑术都极易上手,很快就掌握了入门的诀窍,这一点让斛律光欣慰不已,自然,也招来了须达等人的愤恨。
不过,现在长恭可不怕他们,在斛律光的撑腰下,若大一个将军府里,谁也不敢招惹她,就算须达对她再怎没满,似乎也拿她没有办法。
这天长恭又像往常一样来到了斛律光的府上,但很不凑巧,斛律光一大早被匆匆传召入宫了。
长恭刚踏进院子,只见到须达一脸趾高气扬的就走了过来,拦在她面前挥了挥剑,高长恭,爹说你进步快,不如就和我比比如何?长恭干脆的摇了摇头,你已经学了好几年了,我才学了十多天而已,明摆着我吃亏,我才不想比。
原来文襄皇帝的儿租么胆小如鼠,说出去真是为人所不齿。
你可真是给你爹娘丢脸。
须达挑衅的望着她。
二哥,说话小心。
恒迦本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听到二哥提到长恭的爹时,忙出口提醒了一下。
长恭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冷声道,拿剑来!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长恭不过是个初学者,没过了几招就被须达逼得节节后退,在过了十几招后,须达终于找到了一个空档,一剑架开了她的剑,顺势一脚踹在了她的腹部。
这一脚力道极大,顿时将长恭踹倒在地。
二哥,够了。
恒迦低叫了一声,看来二哥是故意将怒气发泄在她的身上,所以这一脚才如此用力,其他倒没什么,只是如果让爹知道的话,责罚一定是免不了。
须达见长恭倒地,顿时得意的笑了起来,高长恭,别以为你有多厉害,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乖乖认输吧!长恭瞪了他一眼,忽然啊的大叫一声,捡起了地上的剑就朝他一阵猛砍,她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子蛮劲,而且是完全不按章法的胡砍一气,一下子倒也将须达给打懵了,趁他一愣神的时候,长恭扔了剑,冲上前对着他的眼睛就是一拳……须达更是大怒,也扔了剑,与她扭打作一团。
好了,好了,别打了!恒迦也没料到居然变成了这样,只见两人撕扯拉咬,完全从切磋武艺变成了泼打架……唉……他很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这下子可如何是好?这是怎么回事!只听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大喝,恒迦心里暗叫不好,爹怎么在这个时候提早回来了……在斛律光将两人拖开时,这两人居然还在拳打脚踢,互不相让。
须达,在这里你年纪最长,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斛律光见到这种情景也是哭笑不得。
须达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长恭,你说,到底是什么回事?听到父亲问长恭的时候,须达的心里都涌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果长恭照实说的话,他一定会被父亲责骂一番。
而恒迦则保持着他那虚伪的微笑,微笑,再微笑,嘴角永远是那个弧度。
斛律叔叔……长恭转了转眼珠,我们,我们只是在切磋武艺,须达哥哥在教我如何与敌人肉搏。
听她这么回答,须达惊讶之余也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斛律光脸稍霁,转向了须达,是这样吗?须达犹豫了一下,恒迦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道,爹,就是这样,二哥想教长恭多一点技能。
这样的话,你们继续练习吧。
斛律光对他们点了点头,往正厅走去。
见到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处,须达这才呼了一口气,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长恭道,好小子,没想到还挺讲义气。
长恭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喂,你居然敢不搭理我!须达顿时一急,顺手抓住了长恭的衣襟,说话!长恭冷冷道,我不和猪说话。
须达大怒,什么,你说我是猪?我是猪才怪!长恭的唇边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哦?你是——猪才怪。
那么抱歉,我也不和猪才怪说话。
须达一愣,脱口道,胡说八道!我不是猪才怪!他刚说出口,长恭就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有什么可笑的,我不是猪才怪!我不是……二哥,别说了……恒达实在炕下去,连忙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二哥,你上他的当了。
上当?须达一愣,只见长恭笑咪咪的对他眨了眨眼,你不是猪,才怪。
他猛然然反应过来,顿时怒极,高长恭,我要杀了你!长恭早就闪到了门边,一脸得逞的笑容,还冲着他们眨了眨眼,两位哥哥,告辞了。
小弟先走一步了。
话音刚落,她就没了影。
气死我了,这个家伙……明天见到他非好好教训他不可!须达气呼呼的坐了下来。
恒迦望着长恭离去的方向,嘴角边那抹虚伪笑容的弧度渐渐加深。
高长恭——似乎比他想像的更有趣。
===================================长恭刚回到府里,就被长公主叫到了她的房里。
长恭,这些天累着了吧,先过廊碗燕窝。
长公主拉她在身边坐下,吩咐下人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燕窝,趁热吃吧,我让她们熬了很久了。
谢谢大娘,长恭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暖意,顺手舀了一勺燕窝放进嘴里。
长恭,你怎么这副样子……长公主这才留意到她的一副狼狈像,不由吓了一跳。
长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个,大娘,我和斛律叔叔的几位公子切磋了一下。
唉,长恭,其实,你是个孩子,何必去学这些打打杀杀呢,不管怎么样,将来总有一天你也要嫁人啊。
长公主面带担忧的说道。
大娘,就算是个儿家,学了这些保护自己也没有坏处啊。
长恭笑了笑,舔了舔嘴唇,大娘,这燕窝真好喝。
这样的话,每天我都吩咐她们给你留一碗。
长公主温柔的看了看她,长恭,其实……长公主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了桥声,娘,四弟是不是在这里?我刚听下人说四弟已经回来了。
话音刚落,孝琬就推门进来了,一见到长恭就大惊小怪的叫了起来,四弟,是谁欺负你了?快告诉三哥,让三哥打断他们的狗腿!三哥,冷静,冷静……长恭轻叹了一口气,用手抵住了额头,只是切磋了一下而已。
什么?切磋?算了,以后还是不要去了,有三哥教你不是一样嘛。
孝琬心疼的看着她手上的红痕,刚想伸手去撩开她的衣袖,就被长公主啪的一声打开了。
哎哟,娘,干吗打我?孝琬一脸的无辜。
嗯……长公主一时也不知怎么解释。
那是因为刚才三哥你手上有只蚊子嘛,对吧,大娘,长恭朝着长公主眨了眨眼。
长公主立刻点头,对,对,就是这样。
孝琬一脸莫名的打量他们一会儿,半天迸出一句话,你们两人都怪怪的。
长公主和长恭相视而望,不由笑出声来。
孝琬见她们笑得畅快,也不由跟着她们笑了起来——门外,经过长廊的静仪主仆正好听到了这一阵笑声,静仪的脸一沉,低声道,听见了没有,那个人的贱种在这里竟然过得这么舒心,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就浑身不舒服,阿妙,难道就没有办法教训他一下吗?阿妙垂眉轻声道,其实,奴婢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夫人该报的仇不是已经报了,他不过一个孩子,应该——不够,还远远不够!静仪转过身,恶狠狠的盯住了她,这个贱种从小就对我有敌意,将来留在这里必定养虎遗患。
而且……她冷冷笑了起来,当初大人的眼里只有那个人,根本没把我们当作一回事,我就不信元冯翊会这么大度,将那个人的孩子视如己出!夫人,小声点,大夫人的名讳可不能随便说。
阿妙惊慌的看了看四周。
哼,现在她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她那个公主早就是个虚名了,我爹现在可是皇上身边的宠臣,更何况……只不过,翠容那个人竟然……静仪没淤说下去,只是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神——在过了太太平平的一段日子之后,长恭又一次被皇上传召入宫。
尽管她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但皇命不可违,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不过她也听别人说了,皇上这阵子的心情好像都不错,所以杀人的次数比起之前已经减少了许多,只是偶而上演一下大砍活人双手或双脚的戏码。
长恭每次见到皇上,总觉得手脚那里会无端端的冒起一股寒气,伴君如伴虎,真不知要是万一哪次惹恼了皇上,自己的手脚可就不保了。
今天皇上不知为何只传召了她一人,更是让她胆战心惊,在临行前,哥哥们对她再三嘱咐,让她千万谨慎谨慎再谨慎。
幸好到了宫里,皇上只是赐了晚宴,在宴后和她拉了一会家常后就让她回去了。
走出了赐宴殿,长恭这才松了一口气。
天已经不早了,似乎刚刚下过一场雨,润泽的石板反射出青幽的水光。
御园中修剪整齐的树木随着风掀起一阵阵黯淡的墨波浪。
月浅浅,星光点点,一阵微疾的风拂过,令沾染月葱茏的草木有如银光下的起伏的波涛,在中散发着阵阵清……长恭穿过御园的时候,忽然在池子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月光淡淡的勾勒出了那人侧脸的轮廓。
九叔叔,你怎么在这里?长恭吃了一惊,连忙走了过去。
高湛一见是她,飞快转开了头,微颤的眼睫下移,水般的光泽消失.水波映着他的身影,流露出几分孤单。
在他转头的一瞬间,长恭已经看见了他那低垂着的睫毛间散落着如星星碎片般的水珠。
她愣了愣,九叔叔他——竟然在哭?难道是思念他的母……九叔叔……她低叫了一声,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走开。
高湛低喝了一声,他的清脆而冰冷,带着孤独感,毫无生气,透着无尽的迷茫。
我不走。
长恭固执的说了一句,接着,干脆伸出了手,将他的脸扳了过来,望着他那略带错愕的眼睛,用手指笨手笨脚的抹着他睫毛上残留的泪水,轻声道,九叔叔,不要哭,不要哭,长恭知道,九叔叔一定是想你的娘了,长恭也一样,长恭也很想娘……长恭……高湛愣在了那里,任由她胡乱抹着自己的睫毛。
可是,长恭就不哭,因为长恭知道,娘一定就在我身边,九叔叔,你的娘,也一定在你身边,要是见到你哭一定会很伤心,所以,不要哭,不要哭……高湛愣愣望着她那双如星辰一般明亮的眼眸,那耀眼的明亮仿佛能驱散一切黑暗与悲伤。
一刹那,他的心中有种莫名的感动。
他似乎——并不攒绝这样的感动。
长恭,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他无奈的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脑袋,已经不早了,快回去吧。
长恭点了点头,刚走了几步,又回头冲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不可以再哭哦,九——哥哥。
听到这个似曾相识的称呼,高湛那茶的眼眸渐渐地涌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受罚去秋来,转眼窘了年底。
城外的溯风吹典冽,天一片阴沉,隐隐带着几分萧条。
一大早,长公主就去了城中的普光寺烧拜佛,而几位公子也被皇上召入了宫中。
长恭因为这几天正好患了风寒,所以这次总算躲过了一次。
长公主出发前,特地吩咐了阿容多熬些炖品,给长恭补补身子。
长恭懒洋洋的躺在上,只觉得头晕目眩,整个人昏沉沉的,半梦半醒之间觉得有些口渴,叫了几声阿容的名字却无人答应,只得起了身,替自己倒了一杯茶。
还没等这口茶喝到嘴里,侍阿缘忽然匆匆跑了进来,脸带惊慌的说道,四公子,四公子,不好了!阿容她不小心将炖品倒在了二夫人身上,二夫人正要责罚阿容呢。
什么!长恭大吃一惊,连忙放下了手中的茶,你快点带我去!不行啊,四公子你还患着风寒,大夫人吩咐过……别说废话了,快带我去!一出屋子,长恭就感到一股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她拉紧了衣襟,加快了脚步,只依稀听到嘤的声音从庭院里传来。
庭院里,阿容正泪水涟涟的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轻微颤抖着。
而在她的面前,是一脸怒的二夫人静仪。
周围更是聚集了不少室和侍们,轻声细语的小声说着话,大多是一副棵戏的样子。
二娘,这是怎么了?长恭眼见阿容这个样子,心里早就涌起了一丝怒意。
静仪身边的侍阿妙微微一笑,道,四公子,阿容竟然将炖品倒在了夫人身上,烫伤了夫人,你说要不要责罚她呢?四公子,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是夫人她撞了上来……阿容话还没说完,就被阿妙狠狠打了一个嘴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她还要再打,长恭顺势牢牢捉住了她的手腕,冷声道,这里也没有你说话的份。
那么,我总该有份说话了吧。
静仪在一旁缓缓开了口。
长恭的目光一转,落到了静仪包着白纱的手背上,放开了阿妙的手,装做不经意的碰了下静仪的手,却见她没什么反应。
长恭不由心里了然,这位二娘素劳她不和,这次多半也是故意小题大作吧。
想到这里,她也笑了笑,二娘,阿容怎么说也是大娘给我的人,不如等大娘回来再定夺吧。
说着她伸手就去搀扶阿容。
静仪冷笑一声,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好歹我是你的二娘,我爹是皇上面前的宠臣,难道我连管教一个奴婢的资格都没有?阿容的身子开始摇晃,额上冷汗泠泠,就快要支持不住,长恭一时也顾不了那么多,用力将她拉了起来,语气平静地说道,二娘,你自然有资格管教奴婢,只是阿容身子一向虚弱,二娘也不想管教出人命吧,万一我们高家虐颇事情传了出去,想必损伤的只是高家的名声吧。
静仪一脸愕然的看着她,恍然间有些疑惑,这真的是个只有八岁的孩子吗?长恭见她语塞,拉起了阿容就往回走。
真是个不懂规矩的人,静仪忽然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不愧是那个贱人生出来的。
长恭的脚步停了下来,缓缓的转过了身,一脸的寒霜,声音如冬天的寒风还要冰冷,你说什么?你以为我不敢说了吗,我说你娘就是个勾引男人的贱人,幸好现在落得了个这样的下场,也算是报应!静仪恼羞成怒,将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儿的吐出来了。
怎么,难道不是——她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已经重重挨了一嘴巴,她惊呼一声,震惊的望着一脸怒气的长恭,那副像是要将她活活撕碎的样子令她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几步。
你,你敢打我!静仪匪夷所思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何止是打你,长恭此刻的模样好似阿修罗再世,我还要杀了你!一见长恭恶狠狠的抽出了腰间的长剑,静仪顿时魂飞魄散,狂呼救命,周围的人们也惊慌失措的大喊起来,府邸内外的侍卫们纷纷冲了进来,急忙拉住了已经被愤怒燃烧的失去理智的长恭。
静仪见长恭被制,这才缓了一口气,立刻又恢复了趾高气扬的神,指着长恭道,你这孩子目无礼法,居然敢向长辈动手,今天就让我替你爹娘来教训教训你!来人,家法伺候!为首的侍卫露出了为难的神,二夫人,这毕竟是四公子,万一大夫人追究起来的话……怕什么!静仪瞪了他一眼,一切有我负责,什么大夫人,大夫人,我已经听腻了!管侍卫,你还不动手,是不是要我爹将你赶出邺城!是,二夫人!管侍卫连忙点头。
长恭拳打脚踢的挣扎着,只是虽然学了不少的武艺,但她毕竟是个八岁的孩子,哪能敌得过这几个虎背熊腰的侍卫,没挣扎多久,就被绑在了长凳上。
二夫人……阿容扑倒在了静仪的脚下苦苦哀求,二夫人,奴婢愿意一直跪,请二夫人饶了公子吧。
静仪一脚踢开了她,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冷笑一声,他居然敢打自己的二娘,诬教他,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就算大夫人也不会有异议吧。
长恭的整个身体都贴在冰冷的长凳上,心知今天难逃一顿打,别说大娘和几位哥哥不在,就算他们在,出言相助也是理亏,毕竟是自己先动了手,现在的理全在二娘那里。
当第一下藤条重重落在她的身上时,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痛,真的好痛……不知为什么,现在很想娘,也很想爹……很委屈,很想流泪……不过,她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哭,她绝对不可以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不可以被别人笑话,不可噎…也不知挨了几下藤条,就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在不远处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二夫人,这是怎么了?这个声音……好像是……斛律恒迦?不会吧,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过了多久,长恭慢慢恢复了意识,耳边传来了阿容的嚎啕大哭声,听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已经哭了很久了。
阿容,我还没死呢。
她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正想动动身子,这才发现自己是趴着躺在塌上,重要部位那里更是像是火烧着了一般疼痛。
四公子,你醒了!阿容一见她睁开眼睛,顿时欣喜若狂的扑了过来,吓死奴婢了,吓死奴婢了!呃——阿容,拜托,不要压在那里……长恭无奈的指了指自己的重要部位。
啊啊啊!阿容连忙跳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四公子!一声男子的轻笑从她们的身后传来,长恭一惊,怎么这个房间还有别人?高长恭,看来你已经没事了。
斛律恒迦走到了她的面前,嘴角边还是挂着那抹永远不变的笑容。
长恭一愣,真的是他!那么,刚才的不是幻觉了?你怎么在这里!四公子,这次多亏了斛律公子呢,幸好他正捍府里,你知道吗,斛律公子只是在二夫人耳边说了一句话,二夫人就住手了。
阿容一脸崇拜的望着恒迦。
我也是奉了我爹的命令前来探望你,你也不用感谢我,恒迦坐到了她的榻边。
长恭将下巴搁在了软枕上,不大相信的问道,你会这心?四公子,你怎么这么说呢,谁不知道斛律公子是全邺城最有善心的人。
阿容急忙插嘴辩解。
斛律公子……公子还差不多。
长恭小声的说了一句,又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话?没什么,只是问声好罢了。
他微笑着说道。
问声好?骗谁啊,长恭略带不满的抬起头,正好看到恒迦眼中闪过的一抹狡猾的笑意。
砰!就在这时,门忽然被撞开了……四弟,四弟!孝琬几乎是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一见到长恭趴在榻上的样子,顿时心疼不已,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低喊了一声,四弟……不过也只是一瞬,他立刻又跳了起来,二娘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分了!说着,他就要往外冲,刚到门口,就撞在孝瑜的身上,一看是孝瑜,他更是怒火中烧,没好气得说道,大哥,你的娘也太狠心了!孝瑜伸手拦住了他,敛去了往常的笑容,这次的事,我知道是我娘过分,如果她不辱骂长恭的娘,长恭也不会动手。
大哥,你都知道了?孝琬一愣,他们从宫里回来同时就知道了这件事,他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长恭挨了家法,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肺都快炸了,只顾冲到这里开看长恭伤势如何,哪有心情去细细了解,没想到大哥这么快就了解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孝瑜点了点头,走到了长恭的榻旁,和恒迦打了个招呼,又轻声道:四弟,还好吗?大哥,你看我的样子好吗……长恭委屈的撇了撇嘴,我可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四弟,是不是很疼?孝琬连忙走了过来,伸手想去掀开长恭的被子,让三哥看看伤势。
啊啊!不要!长恭和阿容的口中几乎是同时发出了高分贝的声音,把孝琬给吓得倒退了两步。
怎么了,吓我一跳。
只是看看伤势而已。
孝琬对她们的反应感到莫名其妙。
不要啦,三哥,那里一定是惨不忍睹,还是不要看了,长恭抽搐着嘴角,好悬呢,如果让三哥看到那里,不是完蛋了……孝琬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啊,怎么总是像个孩子似的,好好好,不炕看,那药擦了没有?啊,奴婢正打算给公子擦呢。
阿容面带尴尬的答道,从一开始,恒迦就进了房,而长恭偏偏又是伤的那个部位,哪有机会给长恭脱裤擦药。
什么!那还不擦!孝琬大急。
长恭无奈的垂下了脑袋,拜托,三个大男人杵在这里,让阿容怎昧药啊。
恒迦忽然站起身来,弯唇笑了笑,时候也不早了,我也告辞了。
大哥,三哥,这回全靠恒迦来救了我,你们就帮我送送他吧!长恭赶紧接口道,我,我也要休息了!恒迦弯下了腰,在她耳边低声道,别忘了你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将来可是要还的。
在他们走了不久后,长公主从寺中回来久知了这件事,自然是前来探望一番,但由于长恭动手在先,长公主心里虽然有不满,也难以责骂静仪,只是将管侍卫等人惩诫了一番。
没过几天,长恭就听说了孝琬借故找了一个阿妙的错,令人重重责打了她一顿。
三哥,你这是何必呢,傻瓜都知道你那是故意的。
长恭这几天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趴姿。
不错,我就是故意的,二娘是大哥的娘,我也没有办法,但是那个臭丫头,煽风点火,我可饶不了她。
孝琬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抹笑颜,三哥不是说过,绝对不会让别人欺负你,有谁要是欺负你,我一定不放过他。
长恭扑哧一笑,感觉三哥倒有几分像爹爹呢。
孝琬忽的敛起了笑容,捉住了长恭的手,一脸认真道:好,从今往后,你就把三哥当爹好了。
在看到长恭的一脸黑线时,他又哈哈笑了起来,和你开玩笑的,你三哥我才没这么老!孝琬离开后,长恭就很快又再次入睡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隐隐只觉得周围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熏味,恍然似乎有人影在身前晃动。
想睁开眼睛,却昏昏沉沉的醒不过来,只是隐约觉得有双冰冷的手覆在了自己的额上,冰凉的触感,却莫名的带着一丝暖意。
是——谁的手?醒来的时候,阿容已经端来了热气腾腾的燕窝粥。
阿容,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她问了一句。
阿容点了点头,今日九王爷来府上找大公子,顺便就过来看了看你,还给你带了一瓶御用的疗伤药,据说不会留下任何伤疤呢。
长恭一愣,心里涌起了一阵淡淡的感动,原来是九叔叔,那么,那双冰冷却又温暖的手,也是——九叔叔的手。
==================那个,长恭和高湛只差六岁的说,没有十岁那么多长恭:543年生高湛:537年生欢迎光临派派论坛 http://www.paipaitxt.com成长时光匆匆,谢了又开,开了又谢,转眼又是一个四月天。
初的清晨,微熏的阳光暖洋洋的洒落在斛律府邸中的庭院里,几株粉的开得正娇,细薄透明的瓣犹如蝶翼一般随风飞舞。
须达哥哥,这次你又输给我了哦!一个身穿绿衫子的少年笑咪咪的挑剑指住了另一个褐衣少年的胸口,一脸的得意。
看这少年不过十一二岁,容貌宛如子,微微带着一层薄红的俏脸犹如一朵还带着晨露的。
啊啊啊!我不服气,再来过!褐衣少年怒道。
二哥,不用比了,你这已经是第几次输给长恭了。
一旁的蓝衣少年微微笑着,举手投足间一派温雅,俊秀眉目间流转着淡淡的清贵之气。
嗯,还是哥哥说的叮绿衣少年冲着他眨了眨眼。
蓝衣少年笑容依旧,目光瞬间转暗,长恭,我说了多少次不许这冒我……不远处的一株柳树下,斛律光正面带笑意的望着这几个少年,岁月似乎并没于他的身上留下什蜜迹,倒更为他增添了几分成熟稳重。
此时,斛律光的目光正停留在那个穿绿衫子的少年身上,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三年了,长恭,已经已经十一岁了,随着岁月的流逝,他慢慢长大了,也越来越像他的娘,只是那张比子还要明的容貌,将来如何能上战场威慑敌人呢?想到这里,斛律光又微微蹙起了眉,这三年,似乎完全没有翠容的任何消息,之前他也派人去打探无数次,那次的火灾的确可疑,如果她没有死,还有一个可能,恐怕就是被人掳走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会一直寻找下去的,这也是长恭的——希望。
斛律叔叔,您回来了!长恭目光一转,已经发现了站在树底下的斛律光,亲热的朝他挥了挥手。
爹爹!须达和恒迦也赶紧恭恭敬敬的喊道。
斛律光笑了笑,走到了他们的面前,须达,你又输给长恭了?不等须达回答,长恭久意的笑了起来,何止是须达哥哥,就连狐——恒迦哥哥也不是我的对手了!须达忿忿的瞪了她一眼,怒道,输给你,笑话!我们再来比试比试!恒迦则还保持着那个一贯的笑容,长恭的武艺的确进步神速,不过,我们身为爹爹的儿子,也要更加努力,不能让长恭小看了才叮斛律光赞同的点了点头,须达,恒迦说的没错,在技不如人的时候,更多的应该是想到如何提高自己的武艺,而不是一味的蛮干。
长恭悄悄向须达做了一个嘲笑的鬼脸,须达登时大怒,高长恭,我和你没完!斛律光转过头的时候,看到的却是长恭一脸无辜的表情。
好了好了,就算他赢了你,也不要怀恨在心,我斛律家的人怎么能这么没气度!斛律光的语气带了一丝不耐。
看须达在那里气到抓狂,长恭得意的抿起了嘴角,蓦的抬眼,正好看到恒迦正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唇边的那抹弧度比之前更深。
这个家伙才是最难对付的……她从五岁开始就知道了这一点——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不早了。
府中团锦簇,湖边的凉亭中。
高家长子孝瑜今日亦为如人所簇拥。
此刻这位一向的王爷意态随意的坐于人之间,或说或笑,无不令人生出亲近之心。
墨黑的长发在举动间轻轻摆动,动人心魂。
大哥……你也太招摇了吧。
长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如果被大娘看到,又免不了要说你间。
孝瑜微微一笑,四弟,等你再长大一些,就会知道这其中的妙处了。
等你行了成年礼,大哥会送你几个的人。
啊,千万不要啊,我可没兴趣。
长恭顺手拿了一个玉碟中的李子放进嘴里。
不过说来也奇怪,大哥的确是有无数侍,可是直到如今,正的位置却还是空在那里,之前,他已经推掉了无数说亲的人。
大哥为什么迟迟不娶正呢?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孝瑜微愣,随即轻笑,折扇轻击锁骨,似乎在思索什么……他的繁若锦簇拥左右,眼神却分明向着未明的远方看过去。
四弟,你们都在这里!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
长恭不扬起了一抹欣喜的笑容,朝着那个方向望去,三哥,你回来了!来人正是高家的三子孝琬,今年刚行了成人礼的孝琬,眉目间和高澄更是有十分相似,丰神标致,若满月清辉,形若芙蕖灼灼,顾盼间自见绝世风华。
因为他显赫的嫡子身份,成人礼刚过就被册封为了河间王。
四弟,我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街上有卖这个。
他笑咪咪的打开了手中的纸包。
是樱桃!长恭惊喜的喊了一声。
嗯,我知道你最爱吃这个。
他随手拈起了一颗,放进了她的嘴里,尝尝,甜不甜?望着孝琬的笑容,恍然间,长恭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另一番情景,也同样是阳三月,轻风微熏,一位姿容绝的男子伸手摘下了树上的樱桃,顺手放进一个小男孩的嘴里,孝瓘,尝尝,甜不甜?好甜!爹,我可不可以每天都吃?小男孩很喜欢这个味道。
身旁丽的子掩嘴而笑,傻孩子,樱桃只有天才有哦。
不要,我要每天都吃!男子拥紧了子,相视而笑,这个傻孩子……那些遥远的记忆如细长的流水汩汩注入,愈久愈痛。
类似于细细的绣针,携与丝线,缓缓穿梭于画卷两面的穿刺,一点,一针,一触……四弟,四弟,你怎么了?孝琬见她神异常,黑眸中竟然带着点点泪光,不由大惊。
她媚反应过来,连忙挽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三哥,你真是太好了!是我最喜欢的樱桃!我,我这是太高兴了!孝琬咧嘴一笑,顺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吓我一跳,瞧你这没出息样!看见喜欢的东西就抹眼泪,还是个男人吗!三哥,你每次不要这么大力好不好!她郁闷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引来了两兄弟的一阵笑声。
快些吃吧。
孝琬笑着看他,又抬起头道,大哥,您也尝些吧。
孝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唉,我还以为你根本没有看到我呢。
孝琬讪讪一笑,大哥就别取笑我了。
长恭将樱桃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下去,一股甜甜的汁液瞬间流入了喉间……好甜,真的好甜。
三年了,一直都没有娘的消息。
她也知道斛律叔叔尽了力,可是——佛祖啊,能不能让她成长得更快,让她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这样,她就能亲自去找出真相。
娘,一定在某一个地方,等着她去解救。
大哥,听说了没有,孝琬忽然压低了声音,皇上前几日又让人在金銮殿上支起了大锅,大煮了活人。
这几年来,皇上……孝瑜飞快的打断了他的话,三弟,你为人易冲动,记住,千万不要在外面胡乱说话。
对于皇上的事情,长恭也略有所闻,从两年前的新年前夕开始,皇上忽然情大变,终日酗酒度日,还经常在大殿上表演大长锯锯活人和生煮活人的惨事,有时嫌犯人叫得不够凄惨,还往往亲自动手。
虽然之前皇上也是个残忍的人,但这几年无疑是变本加厉,歇斯底里。
后宫的子数量更是大增,但就算这样,对于宗室里稍有姿的子,无论是什么身份,他还是都不会放过,以至于每次高家宗室眷进宫,无不是提心吊胆。
无论是他的宠,还是他的宠臣,只要稍有不慎,都会被他毫无情面的活活分尸,大哥,我知道!孝琬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孝瑜抬眼看了了他,三弟,今非昔比,虽然我们家世显赫,但只要有一步走错,就会沦入万世不劫的修罗地狱。
他站起了身,又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神情,好了,我也就不多说了,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趟九叔的府上。
九叔叔?长恭眼前一亮,大哥,我也要去!孝瑜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唉唉,每次都要跟着去,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九叔竟然会和你这么投缘。
因为九叔叔很好,长恭也很好,所以就投缘了。
长恭笑咪咪的收起了那包樱桃,我要带去和九叔叔一起常唉,走吧走吧。
孝瑜只好再次带上了这个拖油瓶。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人们惊恐的发现某位少年正郁闷的缩在墙角里狂咬着手帕,长恭,那是三哥特地买给你的樱桃……======================================高湛的府邸就位于邺城的南面,雕栏玉砌的华楼阁比亟错落,轻烟薄绕,遍绽奇,气象万千。
远远一弯碧池水,晶莹可爱,一位贵公子在池边凭栏而立,黑发如缎,五精致而完。
那双深邃的茶眸中一晃一晃映着水波,整个人虚幻得如阳光下的薄雪。
长恭兴奋的喊了起来,九叔叔!高湛听到她的声音,淡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每次孝瑜来这里,长恭总是会像个小尾巴似的跟过来。
不过,他似乎也习惯了这条小尾巴,如果有时没见小尾巴跟来,他倒还觉得有点淡淡的失落。
九叔叔,我带了樱桃来哦,一起吃吧!她笑咪咪的跑了过来,一身浅绿的衣衫将她衬的宛若风中青柳,黑发丝轻柔的随着依旧带着些许寒意的风舞动着,仿似水晶的黑眼眸闪耀着阳光的光泽,娇中带着些许柔饶身姿,在园中的群之中完全的喧宾夺主到群失……一瞬间,高湛有刹那的恍惚,忽然心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长恭是个孩,将来该是多么的倾国倾城。
他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在想些什么。
九叔叔,你尝尝看!她不由分说的抓起了一颗就往他的嘴里塞。
因为过于用力,那颗樱桃到了他的嘴里就直接滑入了他的喉咙,不但连什么味道都没尝到,还引起了他一阵急促的咳耍啊,九叔叔,你没事吧,长恭连忙猛拍他的背,他咳了好一阵才把那颗樱桃给咳了出来。
九叔,你还好吧?孝瑜同情的看了看他。
不知为什么每次长恭到这里,可怜的九叔叔都会撞上倒楣的事。
真该看看两人的八字是否相克,不过奇怪的是,尽管这样,九叔叔却从没开口让他不要再把长恭带来。
没事……高湛还表情依旧平淡,心里却是暗暗侥幸,还好,还好,不然堂堂广平王如果被一颗樱桃呛死,不是笑话大了吗。
九叔叔,我不是故意的……长恭眨巴了几下眼睛。
好了,不过是小事,高湛示意一位侍过来,厨好准备了一些你喜欢吃的截饼,你先跟着她去亭子里等我们。
长恭点了点头,跟着那名侍往亭子里走去。
看着长恭离开,孝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凝重的神,九叔,那件事我已经办妥了。
高湛冷冷哼了一声,好极了,这下高浚只能在牢狱里说我的不是了。
九叔,您就这么肯定皇上会那样做?高湛微扬嘴角,皇上是我的二哥,这么多年,难道我还不知道他的心思吗,他最忌讳的就是政府高跟各亲王来往,你救着看吧,等这份折子呈上去不出三天,高浚必定是待在牢狱中了。
不过,高浚毕竟是皇上的亲弟弟,也是你的三哥,万一……亲弟弟?高湛冷冷一笑,难道你忘了,我们高家最多的就是冷血之人。
包括你,孝瑜,也包括——我。
孝瑜轻笑起来,这话倒是没错,也许只有长恭是个例外了。
听到长恭的名字,高湛的眼神略略柔和了一些,这个孩子,的确是个例外。
他顿了顿,又问道,众兄弟之中,可否有和高浚特别亲近的?孝瑜想了想,道:好像上党王高涣和高浚最为亲近。
高湛的眼中掠过了一抹阴骛的神,原来是七哥,也别忘了在折子上添上他的名字,一并除去,以免节外生枝。
侄儿明白。
孝瑜挑唇一笑。
两人又说了一会,等到亭子里的时候,发现长恭居然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这个傻孩子,定是太无聊,才睡着了。
孝瑜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低声道,不知道这个唯一的例外,将来会不会改变呢?高湛凝视着她的睡脸,没有说话,半晌,淡淡说了一句,这世上,本来就没有永远不变的东西,除非,永远静止在了那一刻。
孝瑜轻轻笑了起来,也许吧,如果在死亡的那一刻静止,那就什么都不会改变了。
九王爷!河南王!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个急促的声音,高湛看了一眼长恭,微微蹙起了眉,对着那来人冷声道,什么事大呼小叫的,就算皇上派你来传话,这里是本王的府邸,你也该有点规矩。
他认得,这个男人是皇上身边专门负责传话的宫人。
九王爷,是小的失礼,请王爷恕罪。
但是皇上传召的急,如果惹得皇上不悦的话,小的,小的……宫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本王这就随你去。
高湛看了他一眼。
那位宫人摇了摇头,王爷,皇上召的不是您,他指向了一旁睡眼惺忪的长恭,皇上急召的是这位高长恭公子。
又见皇上宫人话音刚落,高湛和孝瑜几乎同时脸微变。
皇上可曾说因何事召见长恭?高湛的目光阴沉,那位宫人连忙低下头去,不敢与其对视。
这个小的不知,不过……不过什么?孝瑜惯有的笑容中也隐隐带着几分不安。
回两位王爷,皇上他……今天又喝多了……听了宫人的话,两人对视一眼,脸更是难看。
长恭在一旁已经明白了是什么事,心里也不免有些纳闷,自从两年前皇上突然发作之后,就再也没有召见过她。
怎么这个时候,偏偏又要急召她了?不过,皇命不可违,就算明知有些古怪,却也是非去不可。
九叔叔,大哥,没事的。
她冲着她们笑了笑,又对着那为宫人道,我这就跟你去,前面带路吧。
孝瑜面带忧的望向了她,长恭,在皇上面前千万小心点说话,知道吗?还没等长恭回答,高湛忽然开了口,对了,本王也很净有向娄太后去请安了,正好趁着有空,今天也顺便去一趟吧。
孝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露出了一丝释然的表情。
长恭的嘴角漾起了一抹笑容,她又怎么会不明白,九叔叔一定是担心她,才故意找个借口跟她进宫。
想到这里,她抬头瞄了高湛一眼,没想到高湛也正看着她,那双茶的眼眸隐隐流转着一丝温柔的光泽。
皇宫里景依旧,正值阳三月,柳絮纷飞,满枝,鲜的芬在澄澈的风中荡漾。
柔细粉红的瓣随风优雅地飘舞,连清风似乎也被染成粉的了,柔柔地抚过宫中的亭台楼阁。
那些千娇百媚的人们更是为繁华的王宫增添了几分别样的景致,她们的微笑像中的朵一样温柔,她们的声音像手镯的闪光一样清脆闪耀。
九王爷,皇上吩咐了只召见高公子一人,您——在皇上的寝宫门外,宫人为难的开了口。
高湛点了点头,本王知道,他的眼眸中扬起了一抹危险的光泽,不过,你知道怎么做了?那宫人连忙点头,小的知道,小的知道,只要有风吹草动,小的立刻出来禀告王爷!高湛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当目光落到长恭身上时,又多了几分柔和,长恭,皇上说什么,你就顺着他说什么,明白吗?长恭笑着应了一声,放心吧,九叔叔。
高公子,快些进去吧,不然小的怕皇上等急……宫人面带惧的催促道。
望着长恭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处,高湛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
这种想要保护他的心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只是因为他是——他的亲侄子?还是因为——他是那个唯一的例外?——长恭刚踏进寝宫,就听见了皇上和子戏闹的声音,她站在一边,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只见皇上的怀里正拥着一个貌佳人,两人的样子颇为亲密。
长恭不知该如何是好,那位宫人倒是见怪不怪,上前几步跪倒就拜,启禀皇上,高长恭来了。
皇上听到这个名字,醉眼朦胧望向了长恭,忽然间神情大变,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只是喃喃喊了一个名字,翠容……你来了吗?我……我很想你……这个名字在长恭听来无异于一个惊雷,皇上他怎么会好端端喊娘的名字,而且还这么亲密!长恭见过皇上,虽然心里疑惑不已,但她还是装做若无其事的笑了笑。
长恭……皇上像是回过神来,古里古怪的笑了起来,你不是翠容……你怎么会是翠容呢,翠容她,翠容她从阑会对朕笑……长恭越听越纳闷,可在脸上却是不敢表露半分。
长恭,你过来……皇上朝她招了招手。
长恭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就走到了皇上的身边,只见皇上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仿佛在透过她看什么人。
像,真像……他一边重复的念着,一边轻轻摸着她的脸。
皇上,我看高家的这位公子,真是生错了男儿身,看他这连臣都自愧不如的容貌,如若是个子,不知该是个怎样的呢。
他怀里的人娇滴滴的笑了起来。
皇上的眼前一亮,又随即黯淡下去,喃喃道,可惜,可惜……是个男儿身。
长恭对他的触摸,莫名的感到有种抗拒和恐惧,可是又无法表示出丝毫不满,只希望皇上能快点让她回去。
好了,你也回去吧。
似乎是运气不错,皇上只是愣愣的发了一会呆,就疲倦的挥了挥手让她回去,长恭心里大喜,连忙点头谢恩,在抬头的瞬间,忽然留意到皇上比起两年前,似乎苍老了许多,憔悴了许多。
在她转身的时候,皇上又突然喊住了她,长恭,以后还是来宫里多走动走动,过几天的赏宴,你也一起来。
长恭愣了愣,连忙应了下来。
走出皇上寝宫时,她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抬眼就看到高湛正坐在桃树下的石凳上。
也许是等得乏了,他似乎斜亿石桌旁睡着了。
长恭不由勾起了嘴角,蹑手蹑角的走了过去,顺手摘了一片树叶,在他脸上轻轻划来划去,高湛似乎感到了有些微痒,无意识的伸手挡了挡,忽然又好像意识到了,媚睁开了眼睛。
见他忽然睁开眼睛,长恭倒被吓了一跳,九叔叔,你醒了……他直起了身子,淡淡看着她,看你的样子,应富什么事吧。
长恭笑着点了点头,没什么事,刚开始我也有些怕,特别是皇上摸我脸的时候,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看到高湛的眼中飞快掠过了一丝奇怪的神,不过她也没在意,又继续说了下去,不过还好,皇上就很快让我回去了。
高湛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冷冷道,没事就好,我送你回去。
出了宫门的时候,天已经晚了,马车不急不慢的在街上行驶着,长恭望着窗外,心里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九叔叔,刚才皇上喊她娘的名字的事。
刚动了动嘴唇,就被九叔叔阴沉的脸给堵了回去。
都不知道他生什么气,从刚刚开始就是这么一副被欠了钱的表情。
九叔叔,过几天宫里有赏宴,你会来吗?长恭还是决定打破这种怪异的气氛。
高湛看了看她,皇上和你提起了?嗯,皇上让我也去,不过,这一年一度的赏宴,只有成了年的高家宗室才能参加的,不是吗?她不解的问道。
皇上既然让你去,你就要去。
他看着窗外,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在为了什么生气。
我倒是没什么兴趣,不过如果九叔叔去,我又有兴趣了。
她笑嘻嘻的说道。
听到她说这话,高湛的脸不由缓和了几分,声音却还是淡淡的,我去关你什么事。
怎没关我事啊,我最喜欢九叔叔啊,宴会那天,我一定要坐在九叔叔旁边哦,她一见自己的话颇有用,赶紧继续给他灌迷汤。
高湛早知道了她的那些伎俩,不过听在耳里,心里还是有些淡淡的喜悦。
不行,不能被这孩子给骗了,他冷声道,少来这套了,你那十句里,起码有九句半是假话。
不是假话啊,我真的喜欢九叔叔嘛,她眨了眨眼,凑到了他的身边,笑得像朵,因为,九叔叔会安慰长恭,九叔叔会来探望受了罚的长恭,九叔叔会为长恭准备喜欢吃的截饼,九叔叔,还会因为担心长恭,在外面等很久很久……高湛心里微微一动,这孩子,一点一滴,竟然都记在心间,不知不觉,他只觉得内心深处的某个部位柔软起来……这个孩子,这个唯一的例外……是属于他的。
===============================长恭回到府里的时候,孝琬早就急急迎了上来,拉着她上下打量,四弟,皇上没有为难你吧?到底为什么急召你去宫里?是不是九叔送你回来的?还有……长恭无奈的揉了揉脑袋,三哥,你的问题也太多了吧,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没缺胳膊也没少腿。
一旁的孝瑜眼带揶揄的看着她,长恭,你这位三哥啊,自听了你被召进宫的消息,就一直坐立不安,活像一只被火烧着了的猴子。
眼见孝琬的脸由红转白,他又轻轻的笑了起来,三弟,不是和你说了,有九叔在,长恭不会有事的。
孝琬冷哼了一声,九叔九叔,也只有你才会那么信任他,我可信不过他!九叔叔是好人!长恭忙在一边辩解道。
孝琬转头望向她,脸上露出了一抹略带奇怪的笑容,长恭……他摸了摸她的头,在这个世上,好人和坏人是分不清的,有时,你以为是好人的,偏偏却是坏人,而你以为是坏人的,反倒是个好人。
长恭一时还没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只觉得三哥今天说的话有些古怪。
孝瑜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三弟,你和四弟说这些做什么,对了,大娘不是吩咐了等长恭回来就让他去见她吗?孝琬一拍脑袋,哎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长恭格格笑了起来,旺着孝琬向前走去,两人在长廊里边走边嬉闹着,你一拳,我一掌的玩得不亦乐乎。
砰!长恭忽然觉得好像撞在了一个软软的身体上,抬头一看,一双略带怒意的眼眸撞入她的视线中,她微微一愣,怎么那没凑巧,正好撞到了最讨厌的人——二娘静仪!这几年,二娘虽然不再找她的麻烦,但对她的敌意却从阑曾减少一分。
怎么这么没规矩,撞了二夫人也不道歉?难道……侍阿妙开口说了两句,忽然留意到孝琬那慑人的目光,媚想起之前被他整治的差点没命,慌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说半句。
长恭示意孝琬不要冲动,上前了一步,冲着静仪微微一笑,二娘,是长恭失礼了。
这次的确是她冲撞在先,道个歉也没什么。
更何况,她是大哥的娘,大哥一向疼爱自己,所以,她也不想让大哥为难。
静仪轻轻哼了一声,并没说话,不知这个小野种耍了招,不仅长公主和孝琬对他疼爱有加,就连自己的儿子孝瑜也对他关怀备至。
你也不小了,以后也要多学些规矩,疯疯癫癫,成何体统!她冷冷抛下了一句话,带着侍们扬长而去。
二娘她……孝琬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忿忿的想说些什么,忽见长恭在他面前做了一个鬼脸,摇头晃脑的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腔调道,孝琬,你也不小了,以后也要多学些规矩,疯疯癫癫,成何体统!她的语气,加上她古灵精怪的表情,让孝琬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居然还学二娘,要是被她知道,一定气坏了!她笑嘻嘻的眨了眨眼,反正她也不知道,快些走吧,三哥,大娘还等着我们呢。
到长公主房里的时候,她正靠在榻旁闭目养神,一见长恭和孝琬到来,立刻吩咐下人送了两盅燕窝上来。
娘,我不吃这玩意!孝琬看了一眼在一旁吃导开眼笑的长恭,将碗一推,这是人家吃的。
长恭很不客气的将他那盅也捞了过来,男人也需要保养啊。
长公主掩口一笑,又问道,对了,今天皇上召见你,有什么事吗?长恭摇了摇头,也没什么,皇上只是让我以后多去宫里走动走动。
长公主哦了一声,也没淤多问,看着长恭将两盅燕窝吃完,忽然露出了一个略带神秘的笑容,长恭,想不想看看人图?长恭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趣,连连点头。
长公主站起身来,从柜子了拿出了几幅画卷,在烛光下小心翼翼的摊了开来,只见画卷上的各人,有的清秀,有的妩媚,既有大茧秀的气质,又各具风姿。
大娘,这些人都是……长公主微微一笑,长恭,这些子中,有一位会成为你的三嫂。
什么!还没等长恭反应古来,孝琬那厢已经跳了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亲!孝琬,你已经不小了,过了年你就快十五了,该是时候慢慢挑选了。
长公主虽是笑着,语气中却有几分不能拒绝的意味。
是啊是啊,三哥,快点娶个嫂子吧,也好让我们家更热闹一点。
长恭对这个提议可是万分赞成。
孝琬不乐意的瞥了一眼那些画卷,皱了皱眉,没一个喜欢的,尽是些丑八怪。
怎么会啊,三哥,我看个个都是大人啊,长恭满脸兴奋的看了这张,又看那张,很快就看了眼。
这算什么人,四弟是个男人,都比她们上不知多少!孝琬望着她的笑容脱口道。
诶?长恭愣了愣。
长公主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烛光在她的眼中投下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不过只是一瞬,她又恢复了往常的笑容,指了指其中一幅道,我看就这位吧,魏郡丞崔叔瓒的长崔澜,听说她子温顺,知书达礼,与你倒也相配,这桩喜事,越早办越好,就定在下个月吧,到时冉人找个黄道吉日。
娘!孝琬大怒,我根本就不知道那个崔澜到底是怎样的人,难道光凭一副画像就要我娶她?我不娶!这也由不得你。
长公主面沉静的望着他,你是我高家的嫡长子,你不能逃避你的责任,明白吗?孝琬的身子一僵,眼神复杂的望着长公主,什么也没淤说,怒气冲冲的甩门而去。
三哥,三哥!长恭从没见过三哥这样生气过,心中一急,忙喊着追了出去。
在快跑到亭子的时候,长恭才追上了孝琬。
三哥,三哥,别走那么快,她上前扯住了他的袖子,有话可以好好说啊,这样不是让大娘担心吗?还有什说的!他停了下来,娘早就决定了,我还有什说的!月光淡淡的勾勒出了他的身影,朗月清风,俊逸似竹,一双亮若星辰的黑眸中弥漫着一层黯淡的颜。
三哥,你别这个样子了……长恭拉了拉他的袖子,不喜欢的话,可以再好好和大娘商量啊。
孝琬的脸上掠过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行了,娶哪个丑八怪还不都是一样,我会如她所愿,她喜欢让谁进门就让谁进门!三哥,你一定娶个好人的,也许那位未来的三嫂是个很好的人呢。
长恭低声安慰道,孝琬垂眼望着她,神却是从未有过的落寞,身为嫡长子,我背负着爹和娘的期望出生,所以是绝对不可以逃避的,那就是我的命运啊,注定是要成为一个站在责任顶端的男人……他忽然笑了笑,捏了捏长恭的脸,不过,等三哥真正当家的时候,一定不会让长恭经历同样的事。
同样的事?长恭一愣。
长恭,他低唤着她的名字,眼中带着她炕懂的神,将来长恭一定要娶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知道吗?长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三哥,你还在生气吗?她现在只关心三哥的气消了没有。
废话,当然生气了!孝琬气呼呼的哼了一声,我会如她所愿,娶了那个人,难道就还不许我发个脾气!三哥,你有没有见过鬼?她忽然笑嘻嘻的问道。
我可没见过,难道你见过?孝琬被她转开了话题,好奇的望了她一眼。
嗯,我见过哦,真的?它长得什么样啊?孝琬半信半疑的问道。
恩它长得好像鬼啊……她的眼中流烁着揶揄,唇边的微笑既是促狭,却也温暖明媚。
孝琬愣愣看着她,忽然反应过来,不由大笑了起来,随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又耍三哥了。
长恭也不客气的捏了捏了他的脸,笑道,三哥,你每次都上当!今的庭院中弥漫着淡淡的薄雾,黑天鹅绒似的空中缀着淡淡的弯月,少年和少在中沐着淡淡的光唬风送来了细润的粉瓣,随风乱舞。
月光下,映照着他们纯粹的笑容……欢迎光临派派论坛 http://www.paipaitxt.com修罗夜宴第二天一早,长恭就来到了斛律光的府邸,把皇上的话对他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斛律叔叔,我觉得总有点不对劲。
她神凝重,我总觉得皇上说起我娘的时候,似乎有点怪怪的。
斛律光微一凝神,光凭皇上的这些话,还不能说明什么。
她想了想道,如果能从皇上口中知道更多的话,会不会找到一些和娘有关的线索?斛律光脸微变,长恭,千万不可以做这种冒险的事情,你也知道,皇上他……放心吧,斛律叔叔,长恭有分寸。
长恭在练习剑术的时候还在想着如何更接近皇上的事……恒迦看她和须达交了一会手后,就明显的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须达压根没留意到长恭的异常,还是招招紧逼,每次和长恭交手,他都是丢尽了面子,不过偏偏又是不服输的子,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和平常一样,须达照着平时的招数一剑刺去,这一剑去势汹汹,须达是用了全力,对于这一剑,他倒也没抱希望,因为在以往都会轻易的被长恭化解。
在一旁观战的恒迦依旧挂着那抹不变的笑容,眼中闪过了一抹奇怪的神,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什么也没说。
长恭正想的分神,这一剑到来的时候她居然还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剑已经到了自己的胸口,须达见她没有招架,心里也是一惊,慌忙收手,剑气已经割裂了她的衣袖,在她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不浅不深的口子。
长恭,你没事吧!须达赶紧扔下了手中的剑。
,过篱看她的伤口。
恒迦也露出了一副焦急担忧的表情,二哥,还不快去找大夫来!只是小伤……没事的。
长恭看了看自己的伤口,不用叫什么大夫了。
那怎么行!恒迦回头朝着须达道,二哥,你怎么还不去!在看到须达匆匆离开时,恒迦脸上那担忧的神在一瞬间消失了。
如果这是在战场上,你就死定了。
长恭惊讶的抬头望他。
阳光下,他的脸阴晴不定,微微勾起的唇边带着一丝嘲讽,刚才你一直在分神吧,所以才会受伤。
她愣了愣,不由涌起了一股怒气,你明明看到了,为什么刚才不阻止须达哥哥呢?阻止?他弯下腰来看着她,嘴角含笑,这样才会给你留下比较深的印象啊,下回就不会再次分神,不是吗?你……长恭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轻轻笑了起来,伸手想要去碰她的伤口,长恭立刻跳了起来,紧紧捂住了自己的伤口,怒道,不许觯?他微微一愣,黑眸中微光一闪,笑道,怎么,这就恼羞成怒了?不要你假惺惺的,臭!她气呼呼的瞪着他,正考虑着怎么回击他,忽然见到须达正带着大夫和斛律光匆匆赶来。
长恭,伤到哪里了?斛律光着急的令大夫上前查看她的伤口。
斛律叔叔,我没事,只是,只是……她转了转眼珠,瞥了一眼恒迦,就是疼得难受。
斛律光眼中掠过一丝心疼的神,又怒视了一眼须达。
斛律叔叔,她笑得天真无邪,又带了一丝撒娇的口吻,如果现在能吃一口城东李记的鲜羊奶酥,我一定不疼了。
斛律光微微笑了起来,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这么贪嘴,好,我这就派人去……恒迦哥哥最好了,一定会去帮我买哦。
她不等斛律光说完,就转向了恒迦,黑亮的眼眸中带着揶揄之。
恒迦淡淡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她这是故意报复他的,到那家李记,差不多要穿过整个邺城。
不过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却有点觉得好笑。
好,我这就去。
他淡若风的笑着。
不要忘了,除了鲜羊奶酥,还有五味脯,对了,那家好像是在城西哦……她狡猾的笑着。
这下该把他折腾了一回吧——赏晚宴那日,高家成年的宗室几乎都来了。
初时节的月,银的月光透过澄净的,洒在庭院里,雨后微凉的空气中隐隐弥散着桃李的清。
长恭略带好奇的打量着众人,如果不是这次晚宴,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多亲戚。
她看了看身边的哥哥和九叔叔,又打量了一番周围的人,不由暗暗比较起来,虽然高家男子几乎个个容貌俊秀,但最为惹人瞩目的还是非九叔叔所属。
简直就好比鹤立——打住,打住,如果这样比的话,那两位好哥哥算什么了……想到这里,她不由又笑了起来。
高湛侧过头,正好看见她一个人在笑,浅浅的笑容仿佛月光照耀下飞舞的,天真无邪却又偏偏妩媚动人,让人难以移开目光……他微一失神,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唉,自己在想些什么,竟然对着自己的侄子……在转开目光的时候,他感觉到似乎有人也正注视着长恭,顺着那目光望去,他心里微微一惊,竟然是——皇上。
司乐的宫人们开始拨动琴弦,琴声如水散开,渐渐浸渍四周的空气,让月光和间或飘落的瓣似被清水漫过,宛如水面倒影被打碎,粼粼轻晃中透着点点如萤的光彩……今天皇上看起来心情甚好,坐在他身边的人是如今最为得宠的薛氏两中的,平时这一对总是常伴君侧,今天不知为什么只有,没有。
看皇上心情好,底下的众人也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多有顾忌,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皇上的情绪变化无常,随时都可能动怒杀人。
这之中,只有一位面目清秀的男子愁眉深锁,默不作声。
长恭之前曾经见过此人一面,按辈份来说,应该是她的六叔高演。
皇上很快留意到了这个异数,心里虽有几分不满,但碍于他是自己的同胞兄弟,又是自己母亲娄太后最为疼爱的孩子,也实在不能将他怎样。
六弟,你这是干什么?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了一丝怒意。
高演听到他一问,竟然流下泪来,哽咽道,臣弟一想到三哥和七弟此时正在牢狱之中受苦,不能享这天伦之乐,不免伤心。
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高湛的脸微微一变,没想到六哥会在这个时候忽然替那两个眼中钉说情。
他望了一眼皇上,清楚的看到了皇上眼底的暴戾之气,不由又放心的垂下了眼帘,唇边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皇上他,恐怕马上就要发作了……果然,当高演还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皇上顿时勃然大怒,居然从座位上走到了他的身边,拔出了刀,用刀柄对着他恶狠狠的揍了好几下,直到他昏了过去,才令侍卫们将他抬了出去。
高家众人,心有戚戚然,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长恭也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心里有些紧张。
赶出了高演,皇上的心情又好了起来,笑着和薛说了会话,忽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伸手往自己宽大的袍袖里探了探。
皇上,臣为您弹曲琵琶可好?薛柔媚的笑着,可惜不知去了哪里,不然我两人一起……你吗?皇上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十分诡异的神,忽然从袍袖里摸出了一个球状的东西,媚掷了出来,一边还不停的狂笑。
只见那个球滴溜溜的恰好滚到了长恭的脚下,只听薛已经发出了一阵尖利的惨叫声,周围更是惊声一片。
长恭低头一看,顿时身体完全僵住了,这个球形物,赫然就是薛的同胞的人头!========================================饶她平时大胆,也不吓得跳了起来,高家众人以及旁边的宫人们多被吓的脸苍白,惊惶呕吐。
人……皇上神智又开始恍惚,我的人,快些将人给我。
长恭深深吸了一口气,只得硬着头皮去捡那个人头,还没等她弯腰,只见有三双手已经伸了过来,最后还是离她最近的高湛干脆利落的抓起了那个人头的长发,一脸淡漠的走上前,将人头轻轻放在了皇上的案几前。
孝瑜和孝琬也稍稍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长恭,让她冷静一些。
薛浑身颤抖,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想要哭却又不敢哭,在皇上的目光再一次停留到她身上时,她还不得不挤出了一个笑容。
对了,爱,刚才你不是说要为朕弹奏一曲琵琶吗?皇上的声音在她听来犹如修罗的魔音。
皇,皇上……臣,臣遵命……她的手抖的不成样子。
皇上的脸上露出了惋惜的表情,不过,普通琵琶未免无趣,不如这样吧,爱,朕就问你借一样东西吧。
薛连连点头。
皇上幽幽的笑了起来,来人啊,将薛带下来,卸下她的腿骨做成琵琶!薛一愣,这才直到自己命不保,立刻凄声哀求起来,但为时已晚,侍卫们早将她拖了出去。
见薛被拖了出去,皇上忽然又抱着那个人头嚎啕大哭起来,还哭边唱道,佳人难再得,抚乐何怅茫……长恭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手也微微抖了起来,就在这时,一双冰冷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她忐忒不安的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镇定与冷静的面容,令她惊慌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消失不见,眼前仿佛只有九叔叔那双颠倒众生的茶眼眸。
小九,皇上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一脸的轻松,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亲热的唤了一声高湛。
高湛低应了一声,等着他的下文。
小九,自从那位茹茹公主在你们成亲前过世之后,你一直没有娶正,听说尚书令胡延之之胡显姿刚到适婚年纪,子温顺,容貌出,应该是广平王的好人选吧。
皇上一转瞬从地狱修罗又变成了慈祥兄长。
长恭只感到九叔叔的手似乎一紧,比往常更加冰冷。
臣弟多谢皇上指婚。
他面无表情的应道。
长恭默默看着地面,脑中只是想着一句话,九叔叔他就要娶正了……不知为何什么,心里却泛起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惆怅。
以后,九叔叔就不会有更多的时间陪她了吧……——一个月后,孝琬成亲了。
府中上下一片喜气洋洋,长恭毕竟是孩子心,因九叔叔带来的小小惆怅,也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完全沉浸在了三哥的喜事中。
长公主原本也有些担心孝琬,没想到小两口婚后倒也是相敬如宾,不由松了一口气。
而长恭也是十分喜欢这位新嫂嫂,再加上她嘴甜,把这位嫂嫂哄导开眼笑。
不过,唯一让她郁闷的就是,三哥怎么还是那么喜欢黏着她,似乎和以前都没什么改变。
九叔叔成亲的那天,她正好感染了风寒,不得不乖乖的躺在自己房间里养病。
在抗议了无数次无人理睬后,也渐渐的睡着了。
在睡翟迷糊糊的时候,她隐约感到有人坐在了自己的边,睁开眼睛,不由惊讶的又揉了揉眼睛,喃喃道,九叔叔?今天不是你成亲的日子吗?他并未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前额,怎么感染风寒了?我也不知道,啊……阿嚏!还没说完,她就连打了几个喷嚏。
高湛的眼中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九叔叔,你快回去吧,不然误了时辰就不好了,还有,还有,要是我把风寒染给你就不好了……她连连摇头。
怎么连被子都掉了半截。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替她拉被子,长恭忽然想起自己衣衫单薄,赶紧扯过了被子,低声道,我,我自己会来。
高湛对她的反应虽然感到有些奇怪,却也没在意。
长恭,记住,无论我成不成亲,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是你的九叔叔。
他的眼眸中流转着温柔的泽,明白吗?长恭笑咪咪的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最喜欢九叔叔了!高湛微微笑了笑,好了,我也该回去了,虽然不喜欢这门亲事,但总也不能误了时辰。
说着,他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九叔叔……在他会要走出门外的时候,长恭忽然喊住了他。
九叔叔,一定要幸福哦。
她的声音仿佛轻风吹过竹林,要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很幸福!高湛的脚步一滞,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低声道,傻孩子。
走出门外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知为何,眼中竟有些淡淡的酸涩。
长恭啊……真是个傻孩子……不久之后,长恭在高湛府中见到了新的广平王。
王果然是位姿容的子,只是眉眼间那种风让她感到有些不自在。
高湛还没下朝,王大大方方的接待了她和孝瑜,在他们行了礼之后,王看了看长恭,又对着孝瑜笑道,河南王,你这位弟弟可真是貌如,如果换身装的话,简直就是个绝代佳人。
孝瑜微微一笑,就算换了装,也比不上王您的倾城之姿。
王心情大悦,掩口而笑,果然不愧是河南王,怪不得听别人说,这宫内宫外,不知有多少子倾慕于王爷你呢。
孝瑜保持着优雅的笑容,王见笑了。
王似乎还是对长恭的兴趣更多,竟然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脸,真是可爱的孩子呢,我还有两个,不如将来就亲上加亲……她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咳,她回过头,看清眼前人时,立即挽起一个娇媚的笑容。
王爷,您回来了。
很快她就发现王爷的面不善,阴沉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放在长恭脸上的手上,不由讪讪地缩了手,王爷,臣见这孩子可爱,所以就想……说着,她又笑了起来,臣先回房了,你们叔侄几个就好好聊聊。
高湛冷冷看了她一眼,那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九叔叔,你不要这么凶啊……望着王的背影,长恭轻声道。
我一直都是这个样。
高湛略带不悦的说道。
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当他看到王摸了长恭的脸时,心里会这没舒服……真是的,身为叔叔,他都没有摸过长恭的脸……这个孩子,是属于他的。
所以,除了他,谁都不可噎…——好了,好了,我家长恭终于要长大了……什么九叔叔,三哥哥,男,全都要你们华丽丽的拜倒在偶家长恭的石榴裙下!欢迎光临派派论坛 http://www.paipaitxt.com皇后时值深秋,清晨。
秋意盎然的庭院上空飘洒着毛毛细雨,一丛丛的萱草被冲刷的晶莹剔透,院子里的丹桂和将要凋谢的白菊都在雨水的滋润下呈现出一片娇之。
弥漫着淡淡熏的房间里,一位大约十四五岁的男孩正认真地看着什么,他微微仰着头,颈部与头部勾勒出的曲线,似乎飘溢着一种妙不可言的风情,纤细的手指正拈着一小片红叶,在不经意的转动着。
在他的身后,一位优雅的贵公饮着茶,悠然自得的望着他。
长恭,看了那么久,就来说说这副画好在哪里吧?孝瑜微微笑道。
一晃眼又过去了三年,这个他最为疼爱的四弟终于也行了成人礼,长大成人了。
长恭盯着那副顾恺之的洛神赋图,露出了一丝苦恼的表情,大哥,你明明知道我对这些最不在行了……身为我们高家的人,个个都要文武双全,既要擅于弓箭骑射,也要略通诗词书画,长恭,大哥调教了你这么久,怎么都没什么长进?孝瑜露出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大哥,对于弓箭骑射我就比较有兴趣,可是这些……长恭又看了一眼那副图,吐了吐舌头,饶了我吧,大哥。
孝瑜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时只见一人匆匆推门进来,面带笑意,冲着长恭道,四弟,原来你在这里,娘正找你呢,快些出来。
三哥!我这就去!长恭一见来人是孝琬,不由喜上眉梢,不用说,三哥一定是来救场了。
孝琬……孝瑜刚说了一句,就见孝琬拖着长恭就往外走,还笑嘻嘻的回头道,大哥,我把人先带走了,至于这副画,等以后再说了。
孝瑜的唇边露出一抹好笑的神,这个三弟,每次都来这招,也不换个新样……孝琬将她拖到了长廊处,这才停了下来。
好弟弟,是不是该谢谢我?他的笑容如同阳光一般灿烂。
长恭连连点头,亲热的拉住了他的手,三哥最好了!每次都来救我逃出大哥的魔掌!孝琬笑着拍了一下她的额头,什么魔掌?小心被大哥听见!她揉着额头,嘻嘻笑了几声,忽然又想了什么,道,对了,嫂嫂呢?孝琬敛起了笑容,尚书左仆射崔暹的夫人李氏是澜儿的闺中好友,前几天崔大人刚刚过世,崔夫人想必伤心不已,所以这几日澜儿都在安慰她。
崔大人似乎还是爹亲自挑选出来的员呢。
长恭也露出了一丝惋惜的神,倒也是个有才之人,可惜了。
长恭,你我这两天也准备一下,去崔府祭悼一下吧。
孝琬看了看她,不过如果你不喜欢去那种场合……没关系的,我陪三哥去。
长恭挽起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孝琬微微一愣,弟弟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精致的五无与伦比,乌黑的长发光可鉴人,身后那沾着晨露的的丹桂迎风摇曳生姿,倒与他相配得紧,四弟他,若是身为子,的确……是人世罕有的……这世上没有比他更的人了……能和四弟相提并论的,也许只有九叔和那个——王爷,四公子,有客来访。
府里侍从的声音将孝琬从暇想中拉了回来。
是哪位客人来访?长恭好奇的问道。
回四公子,是斛律大人府上的公子。
长恭眨了眨眼,原来是哥哥,他怎么会来??长恭,说了多少次,不许那样叫……恒迦从侍从身后走了出来,唇边挂着那抹永远不变的笑容。
斛律公子,有什么事吗?孝琬看着他问道,只是短短几年间,昔日的少年仿佛脱胎换骨一般,以往只能是称得上俊秀的面貌,如今已经蜕变为了绝世的姿容,顾盼之间,流转无限风华。
和四弟能相提并论的,斛律恒迦,也能算是一个了。
王爷,皇上召长恭和我即刻进宫,我是来转告一声,顺便和长恭一起进宫。
恒迦略略行礼,看了看长恭,还愣在那里干什么,换衣服跟我走。
知道了……长恭忽然觉得什心情都没了,不知为什么,皇上虽然喜怒无常,恐怖残忍,可是奇怪的是,皇上对她却一直很偏爱,还时不时的传召她入宫。
皇上这几年对斛律恒迦也略有偏爱,这个她还能想出个理由,因为斛律叔叔是皇上最为宠信的功臣,斛律恒迦自己也颇能讨皇上的欢心,可是为什么对她……——皇宫里的一切,对她来说已经十分熟悉了。
一踏进宫门,长恭就留意到了无数倾慕的目光聚集在他们身上。
这也难怪,两位翩翩少年,不但姿容绝世,而且身世显赫……就像是两颗最璀灿的星辰,在天空相交辉映,早就成了整个邺城的少们心里的梦中之人。
宫们在一边兴奋的看着他们,一边小声的窃窃私语,高公子和斛律公子简直比宫里的牡丹还……我说啊,比宫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啊啊!看!斛律公子在笑!高公子刚才往这里看了一眼哦!要我说,还是斛律公子更容易亲近些,看他整日里笑眯眯的,又温柔又心善,要是能被这样的男子喜欢,我……你就别做梦了……长恭促狭的笑着瞥了一眼恒迦,哥哥,你好像比我更受欢迎。
那些宫们可是对你垂涎三尺哦,恒迦保持他的笑容,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冷漠的神,低声说了一句,无聊。
下次等冬天的时候,我要领你去捉鱼。
她笑嘻嘻的说道。
捉鱼?恒迦有点疑惑。
嗯,我把冰砸出个洞,恒迦你把脸伸下去一定能够吸引很多雌的鱼上来。
哈哈哈!长恭为自己想到的这个主意笑个不停。
你——恒迦的眼中隐隐泛起了一丝笑意。
长恭越想越好笑,往前走的时候还在继续低头笑,一不小心撞到了正迎面而来的人。
一声大喝蓦的响了起来,大胆,竟敢冲撞皇后娘娘!长恭抬起头,印入眼帘的是一张和自己极为相似的面容,不,应该说是和娘极像的容貌,可是比娘更多了了几分妩媚和风情。
不过,她知道,这不是娘,而是——皇上新立的皇后李祖娥。
虽然之前已经见过,但每次见到这张脸,还是会令她情绪波动不已,难以自制,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难以相信世上竟会有如此相似的人。
娘娘请恕罪,长恭他一时忘形……恒迦上前笑着行了行礼。
原来是你们。
皇后温贺笑了笑,无妨,无妨。
娘娘,实在是失礼了,臣等不敢让皇上等候,先走一步了。
恒迦笑了笑,示意长恭跟着他离开了。
小琴,你说高公子的容貌是不是很像我?在他们离开后,皇后随口问了一句。
被唤作小琴的宫立刻笑道,娘娘,这位高公子的容貌和您真有几分相似呢,不过,当然没有娘娘您了。
皇后没淤说话,只是若有所思的望着他们的背影。
==================================长恭他们到了御书房时,皇上正在翻看奏折,长恭和恒迦行了礼后又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由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现在的皇上,似乎看上去比较正常。
唉,崔暹居然已经过世了,朕怎么都不知道。
皇上放下了一本奏折,想了想道,朕要亲自去崔府祭悼,现在就出发,你们两个,也随朕一起去。
两人应了一声,他们也早就习惯了皇上的即兴而为。
对长恭来说,只要不是胡乱杀人的即兴而为就谢天谢地了。
崔府上下,此时正被一片愁云惨雾所笼罩,昔日热闹非凡的府邸,如今冷清凄凉,从灵田还不时断断续续的传出哭声。
皇上的亲自到来,令崔府众人诚惶诚恐,不知是还是福。
崔夫人毕竟是宦人家出身,倒有几分大茧秀的风度,不卑不亢的带着家人在灵堂跪迎皇上驾临。
长恭进了灵堂,下意识的打量了一番周围,忽然发现皇上的目光在其中一人身上停留了一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长恭心里一惊,那个跪在崔夫人身边的是自己的嫂嫂崔澜!虽然嫂嫂此时低垂着头,但依然掩盖不了她的窈窕身姿和明的气质。
皇上似乎忘了自己来的目的,指了指崔澜,道,这位是……启禀皇上,这是微臣的三嫂,长恭心里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上前一步,冲着崔澜道,嫂嫂,你怎么在这里!云儿病了你知道吗!说完,她又低声道,皇上,微臣家中侄突发急病,刚才一直找不到嫂嫂,正着急着呢,没想到她会在崔大人府上,现在正好,请皇上允许我嫂嫂现在立刻回府,照看侄。
一口气说完,长恭只觉得自己心跳调害。
皇上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既然如此,就让你嫂嫂先回去吧。
长恭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使眼让嫂嫂赶紧离开,崔澜立刻会意,谢了恩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皇上,臣多谢皇上亲自来祭悼夫君。
崔夫人抬起了头来,她的容貌本就娇俏,此时珠泪盈盈,一身缟素,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风韵。
皇上的注意力立刻被她吸引了,弯腰拉住了她的手,夫人也要节哀啊……说罢,他娶不放手,仍是牢牢的捉着她的手。
崔夫人没有想到皇上竟然在众目睽睽下这样大胆,不由又惊又羞,想挣脱却又不敢。
夫人这样丽的容貌,以后就要守寡,真是可惜了。
皇上语带轻佻,动作却更加放肆。
长恭微微皱着眉,忍不住想要说话,在她还没开口的时候,只听恒迦极轻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如果不想家人倒楣的话,就不要多管闲事。
皇上,请自重!崔夫人终于还是用力挣脱了皇上的手,面带哀求,请不要在臣已故的夫君面前……皇上的眼角轻轻一跳,眸中瞬间闪了一丝阴骛的光芒,面倒还是一片平静,忽然问了一个莫明其妙的问题,崔夫人,你可想你的丈夫?崔夫人一愣,自然是点了点头。
那么……皇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你就亲自去看他吧!话音刚落,他迅速的抽出了剑,犹如切西瓜一般,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干脆利落的砍下了崔夫人的头。
鲜的血,顿时四溅,仿佛落日怒放的红光,令人心惊胆战……看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到了皇上的脚下,长恭无奈的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之前已经见过太多太多皇上的暴行,这一次……皇上轻哼了一声,立即摆驾回宫,顺手还捡起了那颗人头,抛出了墙外。
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看着皇上离开,恒迦漫不经心的说道。
长恭没有说话,直接走出了崔府,在周围寻找起来。
怎么了?恒迦微微一愣,难道你想……?我找到崔夫人的头就回去。
长恭弯腰在草丛中仔细查看着。
恒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奇怪的表情,长恭,你今天怎么了?她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觉得自己很自私,自己的嫂嫂就会拼命想要保护,可是对于别的人,我就不愿意冒险,就像崔夫人……如果我能为她说间话,是不是结局也会改变呢?自私吗?恒迦注视着她,唇角勾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如果是我,恐怕还做不到你这样,我只知道一件事,多管闲事是难以在这里生存的,这个世界上,自己是最重要的。
不是吗?对我来说,还有很多重要的人,还有很多我想要保护的人。
长恭抬头望着他,失去重要的人的那种心情,你是不会明白的。
我也不想明白,他笑了起来,我只为自己而存在。
啊,找到了。
她翻开了草丛,将崔夫人的头小心翼翼的捧在了手里,现在我所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恒迦没淤说话,只是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过了几日,广平王忽然派人请了长恭过府。
长恭自然是乐意去九叔叔府里的,不过对于这位广平王,长恭实在有些无奈,有时过于热情也让人难以消受。
秋日余辉笼罩下的广平王府,被染成了淡淡的金,青草的清加着桂的芬轻轻弥漫,满院的红叶似火,枝头的红叶在残阳的折射下,炽烈丽的让人失神。
长恭刚踏入院子,就见一个容貌清秀的小男孩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一见她就亲热的拉住了她的衣袖直喊,哥哥,哥哥!她顿时笑嘻嘻的抱起了男孩,捏了捏他的小鼻子,道,仁纲,这么乖啊。
这个才不过两岁的小孩子是九叔叔的长子高纬,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个小表弟似乎特别喜欢黏着她,这时,只见后面气喘吁吁的跑来了一堆侍,惊慌失措的喊着,小王爷,小王爷……您不要走那么快……长恭冲他眨了眨眼,好啊,你又调皮了,我想哥哥嘛……他忽闪着那双和高湛一模一样的茶眼眸。
仁纲,你又要缠着哥哥了。
王笑着走了过来,一脸疼爱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她摸了摸高纬的脸,道,这孩子也不知为什么,总是喜欢缠着你。
王,不知您叫长恭来有什么事吗?长恭面带疑惑的问道。
唉,你看看,我差点就忘了,她侧过身,对着身后的一个年轻子道,你不是一直都想见见高家的四公子吗,还不赶紧问个好!长恭这才留意到王身后还有一个少,看她姿容明媚,神情羞涩,年级和自己相仿,眉眼间倒和王有几分相似,莫非是王的亲戚?若云见过高公子。
少上前行了个礼,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
长恭虽然心存疑惑,却还是回了礼,这时,只听王笑道,长恭,这是我的二,今年也刚满十四,也是个远近闻名的人,和长恭你倒是般配得一对呢。
她的话音刚落,若云就羞涩的低下头去,长恭这才有点明白王的意思,不由大吃一惊,慌忙道,若云姑娘的确是国天,只是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长恭是万万做不了主的。
王一笑,这个我当然知道,如果长恭对我二觉得还满意的话,我这就去高府找令堂商量这件事。
啊!长恭一时倒也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赖在她怀里的高纬朝她的背后甜甜的叫了一声,爹爹,您回来了!欢迎光临派派论坛 http://www.paipaitxt.com手足相残九叔叔回来了……长恭回过了头,一双颠倒众生的茶眼眸正好映入眼帘,在看到她的瞬间,他的眼神温柔,显然十分欢喜,但他的表情却是淡淡的,并不彰希不过很快,又被一层淡淡的怒意所代替。
王爷,您今天回来的早,饿不饿?要不要让人端些点心来?王早已笑意盈盈的迎了上去。
你让长恭过府就是为了这件事吗?他略带不悦的看了王一眼,长恭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可是……王有些委屈的说道,臣不也是关心长恭嘛。
高湛冷冷看了她一眼,是不是关心,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不该管的事,还是不要管为好。
你……王一时气结,也不再多说,拉起了就走。
九叔叔,好险啊,幸好你回来了,长恭轻轻呼了一口气。
高湛的眼中带了一丝笑意,其实你也满十四了,倒也是娶亲的时候了。
九叔叔,你还取笑我。
她撇了撇嘴,不是说男儿志在四方吗,我可不想那么早娶亲。
汉朝时的名将霍去病不也说过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话嘛。
现在的她哪敢娶什么亲,那还不全露馅了……难不成还想终身不娶?高湛略带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就算你答应,全城的姑娘都不答应吧。
长恭愣了愣,惊讶的看着他笑道,九叔叔,你居然也会说这种话!高湛只是浅笑不语。
哥哥,哥哥,我要那只蝴蝶!小高纬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指着枫树上的一只黄蝴蝶撒娇道。
嗯,哥哥给你抓!长恭眨了眨眼,轻手轻脚的走到了枫树下,踮起了脚,准备去抓那只蝴蝶。
从高湛的这个角度望去,正好可以看到她那秀气的身体妙的伸展着,呈现出一种优雅而自然的姿势,如同刚刚绽开的瓣,娇涩而纵情的挥洒着青的明媚。
刹那间,他忽然有种奇怪的错觉,长恭他好像……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一切景物在瞬间似乎已经褪却了所有的华彩,变的一片黯然。
给你!长恭眼疾手快的抓住了那只蝴蝶,递给了高纬,高纬立刻兴高采烈的捧着蝴蝶跑了开去。
听说前几天皇上带着你去崔府了?高湛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低声问道。
长恭点了点头,想起那天血淋淋的场景不又有些反胃。
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他刚说了半句,忽然感到喉咙有些发痒,轻轻咳了两声。
长恭立刻露出了一脸担心的表情,凑到了他面前,轻声问道,九叔叔,你怎么咳嗽了?生病了吗?要不要叫大夫?他摇了摇头,昨回来的晚,可能是感染风寒了,不碍事。
用不着叫什么大夫。
九叔叔,不行不行,一定要让大夫来看……她的小脸因为担心而有些微微泛红。
将她心疼的神尽收眼底,没来由的,他的心里涌起了一丝暖意和欣喜。
长恭,别动。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脖颈,正好看到那里沾着一片红叶,下意识的伸手去捡,不经意触碰到了她的肌肤。
她的肌肤触手温润,犹如凝结了露水的瓣,柔弱的不堪盈盈一捏。
这哪像是男人的肌肤……他稍稍一愣,心神微微一荡,忽然媚意识到这个孩子是自己的……一想到这里,仿佛被什么咬了一口,他迅速的放开了手。
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他不由在心里低咒骂了自己一句。
长恭哪知道九叔叔在短短时间内转了这么多心思,还在那儿一个劲的嘱咐他要去请大夫。
天也不早了,长恭你也早些回去吧。
他淡淡说道。
长恭笑眯眯的点点头,又叮嘱了间后,朝府门外走去,刚到门口,她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在王府前停了下来。
帘子一掀,下来了一位优雅华丽的贵公子。
大哥,你怎么来了!长恭欣喜的迎了上去。
孝瑜轻笑一声,还不是来接你回府的。
不过,他望了一眼正朝这个方向走的高湛,你先等等,我和九叔先说两句话。
说完,他很快走到了高湛的身边,附耳低声说了间。
高湛的脸微变,眼中掠过了一抹阴骛的神,此事当真?孝瑜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高湛脸上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笑意,看来,也是时候去看看我那两位好哥哥了。
回府的路上,长恭对孝瑜说了差点被迫强娶王的事情,听得他直笑个不停。
大哥,你还笑。
要是也有人也强迫你娶正,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长恭不满的说道。
是大哥疏忽了,长恭已经是个男人了。
孝瑜促狭的笑着,要不什么时候大哥带你去长长见识,或者是送你几个人?大哥……我才不要像你这样。
她立刻抗议。
哦?他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像大哥这样有什没好呢?每天温软玉在怀,不断的追求新鲜的感觉……这才是乐趣啊。
真的是乐趣吗?长恭扬起了还带着稚气的脸,可为什么我觉得再多的人,也没法让大哥真正快乐呢?她指了指孝瑜的胸口,每次大哥对着那些人笑,可我让像看到大哥的这里是空空的。
孝瑜惊讶的抬眸望着她,她的脸上还稚气未褪,可那双黑水晶般的眼眸里却闪动着与她年纪不符的成熟。
呵呵……他很快又恢复了常,轻轻笑了起来,长恭,知不知道,看穿别人,是很不解风情的哦。
是啊,不断的追逐爱恋优雅的应对人,只不过是因为心中的黑暗空虚太深太深了。
无法探求无法触碰,只能不断的渴求着,游戏感情来填补心中的空虚。
大哥?长恭,他敛起了笑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要记住,下次即使看穿别人,也千万不可以说出来,知道吗?长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没过几日,长恭又被皇上传召到宫里,一起前往邺城北城。
皇上好像是心血来潮,忽然想去视察被囚在北城地牢中的两位弟弟:永安王高浚和上党王高涣。
令长恭感到惊讶的时,一向子冷淡,看起来对什么事都没兴趣的九叔叔这次竟然也随行了。
昏暗潮湿的地牢中,两位昔日的亲王被关押在铁笼之内,衣衫褴褛,脸苍白,早已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哪还有半分当初的光鲜景象。
两人一见皇上亲自驾临,顿时心里惊惧万分,看来这种残喘苟存的生活也要结束了……见到他们的这副落魄模样,想到小时候兄弟们也曾一起嬉戏玩耍,皇上心里居然也隐隐生出了几分不忍。
看到皇上的神情阴晴不定,高浚忽然轻轻吟起了一支曲子,歌声颤抖,极尽悲伤,陇头流水,鸣声呜咽,遥想当初,心肝断绝……皇上脸微变,幼时的回忆一幕一幕在脑海中掠过,不由也觉得悲怆难忍,不自觉的和着他们的歌声一起唱了起来……唱着,唱着,皇上的眼角渐渐湿润,竟缓缓流下泪来……长恭在一旁也觉得有些伤感,更为看到皇上流泪而惊讶不已,心里倒有几分侥幸,也许皇上这次会放过这两位叔叔了,想到这里,她又抬头看了高湛一眼。
一看之下,她的心里又是一惊,九叔叔正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神情却是她从没见过的冷酷。
皇上唱了一会,抹了抹眼泪,低声道,这几年让你们受苦了,不过幸好现在还为时不晚。
他回头看了看高湛,九弟,朕打算赦……皇上!高湛忽然打断了他的话,上前一步,皇上,请三思!皇上微愣,什么?高湛冷笑了一声,皇上,猛虎怎么可以出笼呢?尤其是当猛虎还心怀怨恨的时候,更是危险,说不定到时还要咬上您一口。
皇上脸一沉,顿时沉默不语。
高浚浑身颤抖,愤怒的望向了高湛,大喊道:九弟,你也太心狠了!我们毕竟是你的亲哥哥啊!高涣更是扑到了铁笼上,指着他的鼻子怒道,高湛,皇天作证!皇天作证啊!长恭难以置信的望了一眼高湛,忍不住开口道,九叔叔,他们是你的……高湛面无表情瞥了她一眼,沉声道,皇上,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那些小辈们就让他们先回去吧。
皇上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长恭不得不随着侍卫先行离开,在出地牢前,她又回头望了高湛一眼,只觉得今天的九叔叔——格外的陌生。
这时,空旷的地牢中只剩下了高家几兄弟和数名侍卫。
二哥……二哥……高涣凄声低唤,内心哀痛。
刚才皇上的眼泪让他见到一线生机,但这一线生机却又被亲弟弟一语抹杀了。
皇上轻轻叹了一口气,垂眸道,七弟……朕也觉心痛,只是……他蓦的抬眸,眼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决断狠毒的神,一字一句道,猛虎不可出笼!话音刚落,只听高涣惨叫一声,皇上手中的的长剑已经重重刺入了他的身体,在鲜血溅出来的一瞬间,暗影浮动的血雨下,一旁冷眼观看的高湛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一旦出手,就要狠绝,皇上就是这种人。
所以,这两位哥哥,必死无疑!果然,皇上自己刺了几下还不过瘾,立刻又命令侍卫们持矛向铁笼中的两位亲王猛刺。
长矛每次刺入,高浚和高涣就伸出手拉住,用力折断,哀叫悲号,哭声震动天地。
皇上大恼,干脆下令齐投木柴火把,将两人活活烧死了。
两位亲王惨死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高家宗室们的耳中,自然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大家都明白,要在这里生存下去,除了忍气吞声,还是忍气吞声。
长恭心里清楚两位亲王的死和九叔叔有关,自然对九叔叔有些不满,一连许多天赌气没淤去九叔叔的府上——初秋的晌午已经有些清冷,淡淡的阳光顺着树冠流淌过来,把高府庭院里的树叶都染成了晶莹的泽。
屋檐的走廊下种了一大片白的菊,丝绢一样弯曲的瓣用高贵的姿态向外伸展着,芯闪烁着朝阳般浓淡绝妙的调,凛然而立的身姿在秋风中散发出清冽的味。
不远处的亭子里,高家三兄弟正兴致勃勃的尝着孝琬刚买回来的炒栗子。
三哥,好甜啊。
长恭剥了一粒放入口中,只觉入口即化,唇齿留,甜的滋味让她的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望着弟弟愉快的笑容,孝琬只觉得眼前一片阳光灿烂,更是殷勤的将面前的栗子全挪到了长恭面前。
唉,三弟,好歹我也是你大哥啊……一旁被无视的孝瑜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望着自己扑了空的手,三弟也挪的太快了吧。
大哥,别生气啊。
长恭笑了起来,飞快的剥了一粒栗子,往孝瑜的嘴里送去,大哥,你尝尝。
孝瑜不客气的享受了一次弟弟的效劳,面带得的望向了孝琬,四弟亲手剥的栗祖是特别甜呢。
为了突出效果,他还特地加重了亲手这两个字。
如他意料中的一样,孝琬的脸一下子垮了下去,一脸嫉妒的蹲在墙角画圈圈,心里碎碎念,四弟亲手剥的栗子,四弟亲手剥的栗子……想要,想要,好想要……三哥,给你!孝琬惊讶的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长恭那只白皙的手,手掌心上正放着一枚黄澄澄的栗子。
四弟……他纠结的咬着手绢,怎么办,忽然感动的想哭啊……三哥,张嘴。
长恭笑咪咪的将栗子塞进了他的口中,三哥,好不好吃?刚问完,长恭忽然发现三哥转过身去,双肩还奇怪的抖动起来……三哥,你怎么了?孝琬回过头来,微闭着眼,脸上带着略带扭曲的笑容……现在的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为他——吃到了弟弟亲手剥的栗子哦!!三哥,你笑得好可怕……长恭忽然感到背后冒起了一股寒气。
兄弟几个怎么在这里笑得这么高兴?有什么有趣的事,也说给我听听?亭子外忽然传来了长公主温软的声音。
长恭急忙站起身来,将长公主也拉进了亭子里,大娘,您来得正好,尝尝三哥刚买的炒栗子,可甜呢。
长公主笑了笑,孝琬,你媳和孩子回了娘家,你也不去看看,就知道在这里胡闹。
话音刚落,她正好看到孝琬还没收敛的笑容,也被吓了一跳。
娘,她们母回娘家叙家常,我跟着去不是无聊?孝琬总算恢复了常,顺手拿了一粒栗子剥着。
长公主无奈的摇了摇头,又转向了长恭,嘴角边带着一丝浅笑,听说广平王给你做媒了?唉呀,怎么大娘也知道了……长恭郁闷的低下了头。
放心吧,大娘不会轻易答应的。
长公主意味深长的笑着,想要嫁我们长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长恭抬起头,心领神会的也笑了起来。
三哥也不会答应!孝琬蓦的站起身来,四弟可不能娶个比他丑的人回家,不过……他又犯难的摸了摸头,比四弟更漂亮的人,我是没见过。
那就糟糕了,孝瑜在一旁促狭的笑着,如果按三弟的标准,我们的四弟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几人愣了愣,顿时一起笑出声来。
秋风阵阵,落叶飞舞,庭院中略带凉意的空气,似乎也因为这笑声而带上了几分暖意。
好了,你们慢慢聊着,我还要去趟九叔的府上。
孝瑜先止住了笑声。
长恭心里微微一动,脑中又浮现出那日九叔叔冷酷至极的神。
长恭,你去吗?孝瑜略带惊讶的看着她做了个摇头的动作,以前每次你都吵着跟去,这阵子怎么了?连九叔病了都不去探望一下吗?什么!长恭蓦的站起身来,不小心撞到了石桌上,几颗栗子被她撞得咕噜噜的滚落到了地上。
你怎没早说,快带我去!?她那毫不掩饰的焦急神态跃然于脸上,立刻和长公主告辞,跟着孝瑜往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追着问,九叔叔得什谩了?严不严重?望着她的背影,长公主的眼中掠过了一丝捉摸不定的神。
欢迎光临派派论坛 http://www.paipaitxt.com再入长安高远天空上的阳光将广平王府里的红叶映照得净明透亮,红叶闪闪亮亮,一瞬间就好像一片绮丽的红云霞。
长恭跟着孝瑜来到高湛房间门口的时候,正好听到了一阵九叔叔的咳嗽声。
没来由得,心里微微一紧。
虽然听大哥说了九叔叔只是感染了风寒,但总觉得放不下心来。
九叔,您好些了吗?孝瑜进房问道。
好多了,其实也没……高湛抬起头,忽然看到了站在孝瑜身后的长恭,眼眸中极快的掠过了一丝喜悦的神,长恭,你也来了?嗯……九叔叔,长恭应了一声,望向了他。
因为是在病中,他只穿着一身白的便服,头发也没有结起来,只是松松软软的披在肩上,淡淡阳光从窗棂间漏了进来,流淌过他那双茶的眼眸,温柔得令人心疼。
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了。
他的嘴角边浮起了一丝笑意。
长恭一反常态的没有出声。
孝瑜是何等心细的人,早就察觉了长恭的态度有点不对劲,于是笑了笑道,对了,我去看看九叔的药煎好了没有,你们先聊着。
看孝瑜走出门外,高湛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怎么?还在生九叔叔的气吗?这么多天也不来看看我。
长恭还是低头不语,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我不喜欢那样的九叔叔。
高湛静静看着她,忽然说道,过来,长恭,坐到我身边。
长恭抬头望向了他那双茶的眼眸,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大情愿的走了过去。
高湛的眼中掠过了一丝笑意,这个孩子,毕竟还是在乎着他的。
我知道你为什么闹别扭,的确,那天我是心狠了一些,但是,在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是迫不得已的。
两位弟弟一直与我不和,如果放了他们出来,他们今天的下场也许就是我明天的下场。
长恭,难道你愿意见着九叔叔死于非命吗?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我只是劝阻皇上不要放他们出来,没有想到皇上他做事如此决绝,所噎…他的眼神黯淡下去,你以为九叔叔心里就好受吗?话音刚落,他就急促的咳了起来。
九叔叔,你怎么样?长恭心里一急,连忙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好气的说道,我怎么会不生气!怎么说两位叔叔也是你的亲弟弟,九叔叔这么心狠,能不让人心寒嘛。
现在知道心里不好受有什么用,怎么颈初不放他们一马呢,你也不是不知道皇上那个脾气……看着她喋喋不休的在那里埋怨着,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门外忽然传来了孝瑜的声音,九叔,您的药已经煎好了。
该喝药了一听到这个声音,高湛的眉就不经意的蹙了起来,留意到他的表情变化,长恭心里微微一动,九叔叔他……先搁着吧。
高湛对着那个端药侍指了指一边的桌子,示意她将药放在那里。
在她身边后的孝瑜轻轻扬起了嘴角。
等一下,长恭顺手接过了那碗药,递到了高湛面前,九叔叔,还是现在就喝比较好哦。
现在……有些烫……高湛的声音忽然少了几分底气。
不怕不怕,长恭替你吹吹。
她舀了一勺药,轻轻吹了吹,往高湛的嘴里送去,是长恭亲手喂你哦,不可以不喝的。
望着高湛郁闷的神,她的唇边浮起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九叔叔乖乖把药喝了,长恭就不生气了。
唉,连我都想生病了。
孝瑜在一旁轻轻笑道,还从来没人能让长恭亲手喂药哦。
听到这一句,高湛立刻放弃了抵抗的心情,唉,就算面前的是碗毒药,他或许也会甘之若怡吧。
九叔叔,好乖!长恭眨了眨眼。
窗外簇拥着的绿叶把阳光泼洒进屋子里,把她白皙的肌肤照得有点透明,颈部的曲线延伸下去,摇曳着微妙的阴影。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有种温暖的感觉在肢体里缓慢蔓延开,就像是——雪消融的感觉。
如果可以,他不想失去这种温暖的感觉……永远也不想……——今日的邺城,下了一场秋雨。
齐国王宫的庭院里,每一棵树,每一条树枝,都是一团团翠绿,经过雨的洗涤,片片树叶,涔涔相滴,展现着明的泽。
那既丽又清爽的绿,在沉静的雨中,愈发显得无比洁净。
与此同时,在宫内的书房里,却被一种凝重的气氛所笼罩。
啪!的一声,皇上恼怒的将奏折摔在了地上,这个该死的崔季舒,屡次三番上奏,胆敢挑朕的不是,废话连篇,真是不杀不足以平愤!崔季舒……长恭记得这个人,当年他也是爹的亲信,那晚连脱逃,也多亏了他的报信,不知为何,他进来已经上奏了好几次,每次都是竭力规劝皇上,也是他命大,皇上居然也一直忍耐着没有发作,不过今天看来,这位崔大人是要凶多吉少了。
皇上……这个人杀不得。
她脱口道。
哦?皇上颇为惊讶的看了看她,为何杀不得?为何杀不得?长恭一时不知如何找个合理的理由,迟疑了一下,刚想开口说话,忽然听到身边的恒迦倒慢条斯理的开了口。
皇上,这个人的确杀不得。
恒迦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我看这位崔大人,三番五次试图惹恼皇上,为的就是皇上将他杀了,这样他就能得到个舍身相谏的蝴声,而且这个名声还可以流传后世。
皇上一愣,又轻哼了一声,这个卑鄙的家伙,朕就是偏偏不杀他,看他成什么名!皇上圣明,恒迦低垂下眼眸,唇边依旧保持着那抹不变的笑容。
就在这时,门边传来了一声通报声,说是斛律光大人有事相禀,皇上的精神一振,立刻让斛律光前来晋见。
斛律光一脸凝重的上前道,皇上,微臣刚刚接到的消息,周国的宇文护似乎最近和突厥有所联系,微臣担心他们会结成联盟对付晰。
宇文护,对这个名字,长恭并不陌生,当今的周国皇帝宇文毓不过是个傀儡,周国的大权都操纵在权臣宇文护一人手中。
这位宇文护是周国先帝宇文泰的弟弟,也是个残酷狠毒的角,拥立侄子宇文觉为帝后,见他不服,不久就把他毒死,如今又立了另一侄子宇文毓为帝。
宇文护……皇上轻轻扣了一下桌面,再多派些探子去查谈,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动静。
微臣前不久已经派出了不少探子去长安,不过奇怪的很,大多数都是有去无回。
斛律光顿了顿道,微臣会挑选一些更加精明能干的探子前往长安。
长恭的心里一动,长安?如果能趁这个机会去长安,不但能打探军情,还能去亲自查探娘的消息,不是一举两得吗?想到这里,她半点没淤犹豫,上前了一步道,皇上,斛律将军,微臣愿意前往长安,亲自探听敌方消息!===============================她的话音刚落,斛律光已经脸微变,脱口道,长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点点头,长恭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斛律将军,我的武艺全是你亲自教的,难道你还不放心我妈?斛律光似乎想说什么,但碍于皇上在面前,还是没有说出来。
皇上在微微一愣后倒是笑了起来,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说得好。
高长恭,三日后就出发吧。
微臣领命。
长恭上前领旨,心里不由一阵欣喜,没想到事情比自己想像的还更顺利。
皇上,长恭毕竟年轻经验不足,而且对长安也完全不熟悉,臣希望三子斛律恒迦也能一起随同前往长安。
斛律光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长恭一愣,刚要说话,皇上已经脱口而出,长恭不是在长安也住了三年吗?怎么会不熟悉呢?一听这话,长恭心里媚一惊,下意识的望向了斛律光,只见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除了斛律光和恒迦,根本就没人知道她曾经在长安住了三年。
皇上又是怎么知道呢?皇上也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像是在转移话题般又说道,也好,斛律恒迦。
你也一起去吧。
恒迦脸上依旧淡淡笑着,上前接了旨,微臣遵命。
一出了殿,长恭就将斛律光父子拉到了一边。
斛律叔叔,皇上怎么会知道?她惊讶的问道。
斛律光的脸已经恢复了一片平静,他毕竟是皇上,知道这件事也并不奇怪。
可是,问题就出在,之前皇上问我住在哪里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提过长安,没想到皇上早就知道,这不是有些奇怪吗?她觉得有些疑惑。
的确有些奇怪。
恒迦在一旁微微一笑,奇怪的不是皇上知道这件事,而是之后他转移了话题,明显不想再提这件事。
这似乎并不符合皇上一贯的作风。
斛律光脸一沉,难道……恒迦浅笑如风,眼中却微光闪动,依我看只有两个可能。
一个可能就是别人告诉他的,另一个可能,就是他亲自派人追查过长恭母子的下落。
长恭忽然觉得心里仿佛被塞了一团乱麻,如果皇上曾经派人追查过她们的下落,那又说明什么?她的背后忽然冒起了一股凉气,不敢再想下去。
好了,总之记住,千万不要胡乱猜测,长恭,恒迦,现在你们所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份内的事。
斛律光的眼眸一暗,转向了长恭,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是不是?长恭稳住了自己紊乱的情绪,露出了一个笑容,长恭一定公私分明,绝不让您失望。
斛律光欣慰的点了点头,又道,恒迦,你明白我为何要你一同前往吧?恒迦保持着那抹优雅温柔的笑容,恒迦当然明白。
斛律叔叔,其实我一个人也完全可以胜任啊。
长恭瞥了一眼恒迦,为什么她还要带上这只啊……斛律光摇了摇头,长恭,论武艺你的确十分出,但是这个世道……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人心险恶。
——长恭回到府中的时候,刚把这个消息一说,大家顿时纷纷变了脸。
长恭,长安是周国的都城,你这样前去实在是太危险了,怎么能做出如此轻率的举动呢?万一有个什歹,我怎猛大人交代……长公主在一旁皱着眉道。
长恭,这回连大哥也不帮你了,你怎猛我们也不商量一下,就自作主张?孝瑜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担忧。
——去长安?正捍到正厅里的二夫人静仪听到这句话,立即停下了脚步,脸微微一变,又问了一句,长恭,你要去长安?那可是敌国的都城……不错,二娘。
长恭答了一句,她对二娘这样的态度忽然有点不习惯,可能是大哥的缘故,二娘这几年表面上对她似乎也客气了不少,不过冷言冷语还是时不时的要来上间。
这次是长恭不对,让大家担心了,可是……长恭如今也行了成人礼,是堂堂男子了,如果不趁年轻建功立业,不是枉为此生吗?她笑了笑,长恭不能永远在羽翼下躲着。
他要去就随他去,你们管他这么多干什么!随他去!一直一言不发的孝琬蓦的站起了身来,一甩袖,不小心将桌子上的瓷碗碰落在地,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他似乎愣了愣,随即就往前走去。
三哥!长恭低唤一声,心情黯然,从小到大,还从没见过三哥对自己生这么大的气。
就在这时,静仪的随身丫环阿妙走到了她的身边,在她耳边低语了间,静仪垂下了眼眸,低声道,知道了,我就去。
说着,她起身道,,申国公夫人又约我了,我想现在出趟府去看看她。
府里的人都知道,静仪和申国公拓跋显敬的夫人关系极为亲密,两人平日里倒是经常往来,所以长公主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去吧。
大娘,大哥,我去看看三哥。
长恭也坐不住了,急急起身,往着孝琬离开的方向追去。
清秋时节的月,银的月光透过澄净的,洒在庭院里,似乎凝成了秋霜。
微凉的空气中隐隐弥散桂子的清。
三哥,你真生气了?长恭很快在亭子里发现了孝琬的踪影,忙拉住他赔上笑脸。
孝琬似乎还在生气,背过了身去不理他。
终还是敌不过她的死缠烂打,转过身的时候已经换成了一副无奈的神。
如果出什么事的话,我绝不会原谅你,明白吗?他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发。
放心吧,三哥,难道你还信不过你弟弟?她笑眯眯的说道,厚着脸皮靠在了他的身牛唉,真拿你没办法。
孝琬伸手轻轻拍着她的额头,自己千万要小心,知道吗?要不然三哥也陪你一起去吧?恒迦哪个小子看着不可靠,要不然……三哥,你好罗嗦哦……唉呀!居然嫌三哥罗嗦,好伤心啊……望着三哥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条小手绢,装出擦眼泪的样子,她忍不住大笑起来。
望着弟弟明媚的笑容,不知为什么,孝琬的心里涌起了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好像——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
欢迎光临派派论坛 http://www.paipaitxt.com遇袭秋日的阳光依旧温和,连续几日的大雨之后,山路旁冒出簇簇绿的青苔,路边苍翠的松树偶尔撒下一片片密密的阴影,给人些许凉意。
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不急不慢的行进在山路上,马车旁边还跟着几位家丁模样的人,马车的前方,两位翩翩少年,正策马而行,看打扮似乎只是普通的商人。
左侧的那个少年似乎正在想着什么,他那红而润泽的唇微微轻抿,眉目流转之处有秋波;额前几缕飘落的碎发,只衬得他薄薄的脸颊如阳白雪。
在他身侧的少年,有着清晰分明的轮廓,俊朗白皙的脸庞在朝阳的映衬下更显得奕奕动人,连那唇边的微笑仿佛也被晕染成阳光的颜,温暖柔和又恬淡隽永。
这两位翩翩少年,正是准备前往长安,查探敌方消息的高长恭和斛律恒迦,为了方便进入长安,两人化装成了普通的丝绸商人。
长恭,你在发什么呆?恒迦的嘴角微微一扬,从出发到现在,长恭的脸上似乎就一直写着我很烦,别来惹我这几个大字。
长恭低应了一声,可能是昨晚没有睡好。
她没有撒谎,这几晚一直睡得不好,因为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去了好几次王府想和九叔叔告别,九叔叔总是以忙碌的理由打发她。
难道九叔叔生她的气了?去长安是你自己提出的。
恒迦微微笑着,如果觉得后悔,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长恭蓦的抬头,脸上带了几分恼意,我什么时候说过后悔了。
既然不后悔,就打起精神,可不要成为我的累赘。
恒迦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眼中娶没什么笑意。
放心,谁成为谁的累赘还不知道,我本来就不需要你跟着来。
长恭也有些恼了。
恒迦低笑出声,看看,被说了间就沉不住气,等到了长安可得稳重些。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掠过,如果不是父亲,我也不想管这个闲事。
长恭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冲着恒迦眨了眨眼,那你现在就是多管闲事了对不对?还没等恒迦说话,她又笑嘻嘻的冲着身后的中年男子道,李叔,知不知道有句话怎么说,什么什么,多管闲事?那位被叫作李叔的脱口道,公子,我只听过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长恭笑得更加欢畅,对,对,就是这句,她朝恒迦眨了眨眼,这可不是我说的哦……恒迦也笑咪咪的看着她,原来长恭你就是那只耗子啊……长恭的脸一僵,诶……不好,怎么把自己给绕进去了,看来睡眠不足果然容易犯低级错误……看着她瞬间僵掉的脸,恒迦唇边的弧度更深了,心里忽然觉得有时管长恭的闲事也未尝不是件有趣的事。
公子,你们看……李叔忽然指着一个方向低喊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长恭抬起了头,只见一眼透明而清冽的泉水于石壁间奔流而出,随即跌落深谷,形成一弘碧泉,透过澈净的泉水,几乎可见水底大大小小颜深浅各不相同形状浑圆的石头。
半空中水雾蒸腾飞舞,在阳光下泛出七彩的光芒。
恒迦,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随便也能装些水。
长恭想不到,在这种地方也能见到这样的景致。
恒迦眼见大家也有点累了,于是示意大家在这里休息片刻,等会儿再继续接着赶路。
长恭拿了水袋,来到泉边装了一些水,又伸手掬水廊,只觉得沁凉甘甜,心旷神怡。
她舒畅的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忽然停留在了某一个地方,唇边渐渐浮起了一个略带邪恶的笑容……恒迦,你也廊点!她似乎已经忘了刚才小小的不快,热情的将手里的水袋递给了刚走过来的恒迦。
恒迦拿起了水袋,仰头就喝了起来,唔……他的脸忽然一变,捂住了自己的喉咙,长恭,你在这里面放了什么?长恭见自己的毒计成功,不由得意的笑了起来,也没什么啊,只是觉得哥哥这么辛苦,所以特地给你放了一点补品,是一条新鲜的小鱼哦,哈哈哈!恒迦皱起了眉,顺手将水袋扔给了她,长恭,你太过分了。
让哥哥懊恼生气可是千年一见的,长恭越想越得意,随手也拿起了水袋喝了一大口。
一口水刚入喉咙,她就觉得有个什么滑腻腻的东西也顺着喉咙下去了……啊啊!那是什么!她咳咳的呛了起来,想把那个东西给咳出来。
哦,那点补品我想来想去还是舍不得吃,所以就留给你了。
恒迦的唇边扬起了一丝狡猾的笑容,顺便说一句,刚才你把补品放进去的时候,我正好看到哦。
你,你这只可恶的!她气急败坏的将水袋朝他扔去……呃——这只,是不是她的克星啊……——休息过后,队伍又继续出发了。
恒迦望了一眼长恭,现在她明显被怨气所包围,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谁惹我我揍谁这几个大字。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倒是非常的不错。
公子,前方的山路听说经常有山贼出没,请公子小心一些。
李叔忽然在后面说道。
恒迦点了点头,这里的确是个适合伏击的地方。
李叔,这些小毛贼哪是我们的对手。
长恭终于找到了怨气的发泄口,来一个我揍一个,来两个我揍一双!还是小心点为好。
恒迦忍住了笑意,尽量别惹不必要的麻烦。
阳光渐渐淡去,山间不时飘舞着零落的叶子,淡黄的树叶犹如枯蝶,迎风乱舞,山风吹过,寒凉之气扑面而来。
除了树叶飘落的声音,山林间似乎一片寂静,寂静的——有点诡异。
==================================恒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刻示意大家停了下来。
长恭刚想说话,就听到了不远处隐隐传来了杂乱的马蹄和人声,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只见两边的山坡上如潮水般涌下来来几十骑人马,迅速的拦在了马车的前面。
恒迦一脸平静的打量了他们一番,看他们的打扮,多半是山贼无疑,但是,和一般山贼相比,似乎又有些不一样……长恭抬眼望去,只见为首的那个山贼懒洋洋的斜坐在马背上,手持一杆长枪,嘴里还漫不经心的叼着一根小草,整个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满脸的大胡子将他的容貌遮去了大半,让人炕出他是俊是丑,更炕出他的年纪。
大哥,这几只肥羊来得真是时候啊。
他身边一个个子瘦小的男人一脸谄媚的笑着。
石头,你给老子闭嘴!那位大哥瞪了他一眼,老子都还没说话,你放什么屁!听他的声音,倒是十分年轻。
那个被叫作石头的脸一变,赶紧噤声。
大哥肆无忌惮的扫了他们一眼,呸的一声吐掉了嘴里的草根,你们应该听过这句话吧,此路是老子开,此树是老子种,要从此路过……他停顿了一下,转头道,喂,石头,最后一句怎么说来着?石头忙回答,好像是留下买路钱。
不对,不对,另外一个胖子摇头道,应该是留下买命钱!不对,买路钱……不对,买命钱!怎么,胖子!你想单挑不成?单挑茎挑,谁怕你不成!长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望了一眼恒迦,只见他额上的青筋也轻微跳动了一下。
大哥的脸越来越臭,终于大吼了一声,都给老子住口!他朝着恒迦晃了晃手中的长枪,废话老子也不多说,把你们的货物留下,留钱不留命!恒迦微微一笑,各位大哥也只是求财而已,麻烦行个方便,让小弟过去,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袋子,这些就权当小弟请大哥们喝杯茶。
石头将信将疑的接过了袋子,打开一看,不由大吃一惊,递到了大哥面前道,大哥,这里的钱,已经远远超过那批货物的价格了。
他压低了声音,我看这小子好像是个会家子,不如这次就这么算了。
大哥微微一愣,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开口道,行了!老子也不过是求财,既然这样,你们走吧!多谢多谢。
恒迦笑着抱手行礼,朝长恭丢了个眼,示意她先走。
为什么把钱给他们,我们又不是打不过他们。
长恭轻轻埋怨了一句。
恒迦眼中微光一闪,如果用金钱就能解决不必要的麻烦,又何乐而不为呢。
她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策马向前而去,哦呀呀,这小子长得细皮嫩肉的,可真是俊啊,就在她经过那些山贼的时候,其中一个男人忽然开了口,长恭瞥了他一眼,只见此人容貌在山贼里也算秀气,只是眉目之间带着一丝邪气。
小仙,难不成你还想……一旁的石头贼笑起来。
长恭微微皱了皱眉,一个大男人叫小仙,真让人恶心。
这样的极品倒真是少见呢,小仙露出了一丝暧昧的笑容,我还……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一声鞭声袭来,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红了一道。
最好闭上你的狗嘴,不然,我会让你永远都不能说话。
长恭冷冷的收起了鞭子,你!他捂着脸,又惊又怒的望着眼前这个的不像话的少年,阳光仿佛都洒在少年明净光润的额头上,反衬出五的清晰,线条异常的流畅纤细,肤细腻而透明,带着一种无懈可击的丽。
他一时看得呆了,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竟然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恒迦在一旁轻轻笑了起来,我这位兄弟,可是说得出,做得出哦。
长恭轻哼一声,甩了下鞭子,继续往前走去,不经意间瞥了那位大哥一眼,只见他只微眯着眼盯着自己。
她的目光掠过他的眼睛,心里忽然一惊,刚才一直没有注意,原来这个贼首的眼睛竟然是蓝的!蓝的眼睛……她愣愣的望着那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蓝眼睛……哪里呢?一时却又想不起来……长恭,还不走。
恒迦催促了她一声。
嗯,她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个贼首已经掉转马头,带着他的人马回撤了。
你也注意到他的眼睛了。
恒迦淡淡看了她一眼。
她惊讶的抬起头,原来你早就注意到了?他若有所思的路边的落叶,蓝眸,这似乎是突厥人的特征,为什么此人会在这里做个山贼,的确有点蹊跷。
她没淤作声,只是不停在的脑海中搜寻着与这双眼睛相关的记忆……她一定,一定在哪里曾经见过一双蓝的眼睛——不知不觉,一行人终于来到了长安城。
到长安城的时候,已经近黄昏,天边的晚霞过于浓重,渲染着路边的树木和成排的房屋,整座城像被熊熊烈火包围,绚烂得化不开。
长恭的脸微微一变,捏紧了手里的缰绳,心里涌起了一丝说不清的伤痛。
在这座城里,有她快乐的回忆,也有——最伤痛的回忆。
恒迦察觉到了她的神情变化,眼中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开口道,高长恭,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二弟,我是你的大哥,我们是普通的丝绸商人,既然到了这里,就不能胡思乱想了,明白吗?我知道……她低下了头。
从恒迦的角度望去,正好可以看到她的下巴和纤细的脖颈构成了一个妙的弧度,让人不由生出几分怜意。
也难怪别人想要调戏他了,恒迦想到这里,唇边不由又泛起了一丝笑意。
对长安比较熟悉的李叔将他们带到了城里一家上等的客栈,一行人暂时在这里住了下来。
借着查看店面的名义,两人在城里转了几天,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恒迦,这样下去的话似乎查不出什么,不如让我趁着天黑,再去好好打探一下吧。
长恭伸勺舀了一口羹放进嘴里,忍不住又低声感叹道,果然不愧是长安城里最有口碑的凤凰楼,比宫里做的还好常恒迦望着街上人来人往,微微一笑,我已经阮叔去王宫附近多加留意了,要有点耐心。
如果确有其事,就一定会露出蛛丝马迹的。
说完,他也顺手舀了一口羹,微微抿嘴,果然是味。
奇怪,为什么会这喝呢。
长恭又连喝了几口。
恒迦忽然目光一转,略略提高了声音,这道胡羹是来自突厥的名菜,用羊肋和羊肉,加水煮熟,然后将肥肋骨抽掉,切肉成块,加葱头和芫荽,并加上安息的石榴汁数升调味,熬炖几个时辰,又怎么会不味?哈哈哈,想不到这位小兄弟,竟然了解的这样清楚,实在是佩服!从楼梯那里忽然发出了几声大笑声。
长恭抬眸望去,只见几个身穿胡服的男走上楼来,为首一位男子大约有二十几岁,英姿焕发,气宇轩昂,气度不凡。
尤其是他那双湛蓝的眼眸,仿佛海水一般深不见底。
===============小说是蛮长的,故事是慢热的。
速度是乌龟的,耐心是需要的。
欢迎光临派派论坛 http://www.paipaitxt.com突厥贵族恒加仿佛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低声道,在下只是随便乱说,请别见怪。
什么见怪不见怪!小兄弟,你说得可是一点都没错!那男子冲着他爽朗的笑了起来,难道小兄弟去过突厥?恒迦笑了笑,在下没有机会去,不过父亲常年出外做生意,倒是经常提起那里的大漠风光不胜收,还真想去亲眼看看。
是吧,二弟?他侧过头看了看长恭。
长恭微微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楞迦是想和这几个突厥人套近乎,虽然不清楚这几人的身份,但说不定能套出些有用的消息。
想到这里,她也连忙点头,正是,正是,每次父亲提起那北国风光,实在令人向往,看几位大哥的打扮,难道是从突厥而来……那男子哈哈一笑,小兄弟,好眼力!我们几个是来长安做马匹生意的,什眼力啊……看你们的打扮不就知道了……长恭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还是立刻装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真是如此……既然这么拥,不如几位大哥也坐下来,一起畅饮一番如何?如果大哥能顺便给我们讲讲那里的风光,那就再好不过了。
没想到小兄弟长得像个人,格倒是和我们一般豪爽。
那男人倒也干脆的点了点头,好!今天就和……大哥……男人身边的随从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男人无所谓的挥了挥手,没关系。
酒过了半巡,三人倒是聊的越来越投机。
对了,还不知道两位小兄弟的名字?男子的面有些微红,颇有兴致的问道。
恒加放下了酒杯,微微一笑,在下唐风,那是我的二弟唐雨,请问大哥的名讳?那男子摇了摇头,什么名讳不名讳,这文诌诌的话我不习惯,我在家里排行老大,叫阿史——他话还没说完,身边的那个随从忽然咳了几声。
男子的脸微微一愣,立刻放低了声音,就叫我阿史好了。
原来是阿史大哥。
恒迦的眼中微光闪动,笑容却愈加温柔。
大哥,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有事。
阿史身边的随从低声道。
阿史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两位小兄弟,我还有事在身,以后有机会再畅聊一番。
说完,他就匆匆离去了。
恒迦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可捉摸的神。
这几人看起来似乎并不像一般商人。
长恭露出了一抹疑惑的神。
恒迦笑了笑,从看到他们在楼下出现时,我就知道他们不是一般的突厥人了。
长恭哦了一声,怪不得你忽然大声说起那道菜谱呢,是想引起他们的注意吗?我也只是试试而已。
不过这道菜又叫离别羹,是他们远行时,家中母亲必然要烧的一道菜,远离家乡来到长安的突厥人,对这道菜应该更有感触吧。
长恭心里倒也有点小小的佩服,想不到懂的还真多,刚才听他说起大漠的一切来也是头头是道。
那你猜那个男人是谁?恒迦轻轻扣了一下桌子,他刚才不是说了吗?他说他叫阿史,长恭的脑中闪过了刚才那个随从的神。
没错,恒迦笑着看了看她,不过你应该听说过吧,突厥贵族的姓氏?阿史那!长恭惊讶的脱口道,难道他是……看那个男人举头投足之间,的确带着贵族气质。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人多半是突厥的贵族。
他微微眯了眯眼,也很有可能和我们要查探的消息有关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来周国说不定就是……长恭蓦的站起身来,忽然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要不是扶住了椅子,差一点就摔倒了。
恒迦,屋,屋子怎么在转……她的话还没说完,就一头趴在了桌子上。
恒迦望了一眼桌上的空酒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个家伙,难道不知道自己的酒量一直不好吗?刚才没有留意,她居然一口气喝了这么多杯,不醉倒才怪。
他低头看了一眼醉倒的长恭,心里不由抱怨了一声,真是一个麻烦的家伙!此时在斜对面的一间酒楼上,一位少年正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俊逸非常的脸上有一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略带点不为人知的悠远,英气逼人中带了几分内敛,眼中的成熟却绝非这个年纪所有。
阿耶,这两人似乎有些不妥。
少年忽然开了口。
他身边的侍卫面带疑惑的问道,四殿下,这两人有何不妥?四殿下淡淡看了他一眼,一般汉人对于突厥人多是避之不急,这两人年纪轻轻,却能和阿史那弘聊上这许多时候,再看他们容貌气度,显然不是出自普通人家。
莫非是前来探听消息的……四殿下的嘴角微微扬了扬,谁知道呢,反正,他若有若无的瞥了窗外一眼,那也不关我的事。
没过多久,包厢的门被人推开了。
几位侍卫匆匆走了进来,为首一位上前了几步,行了行礼,面上却没有半点恭敬之,四殿下,您怎么又出宫了玩耍了,宇文大人正在找您。
四殿下已经换上了一副和刚才完全不同的神情,低下头唯唯诺诺道,原来是王侍卫,是叔父找我,我,我知道了,马上就回宫。
那四殿下还不走?王侍卫已经多了几分不耐烦。
这,这就走。
四殿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害怕恭顺的表情,被王侍卫满意的收入了眼中,但是心里又不由有些鄙夷,宇文护大人的几个侄子里,也就是这个四殿下宇文邕最为平庸了,不过,这也是他能一直活到现在的原因吧。
这边,恒迦也好不容易将长恭带回了房里,刚将长恭放在上,就听她传来了轻微的熟睡声。
他不有些想笑,这么安静的长恭倒也是少见,抬眸望去,只见在淡淡的烛光下,长恭的额上微微沁着细汗,脸上带了一层娇的红,丽而不失纤细,纤细然显柔弱,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样子,看起来竟然比一般子还要动人几分。
不男不的家伙……他在心里腹诽了一句,也不知道父亲大人为什么这么宠爱这个家伙。
就在他准备回自己房的时候,忽然听她在那里喃喃低语,水,水……他正打算无视她,没想到刚起身,就被她无意识的拉住了衣袖,,水,我口渴……恒迦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扯开了她的手,起身去拿了茶壶和茶杯。
他坐在边,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正打算倒水的时候,不料她晕乎乎的一抬手,正好撞翻了茶壶,里面的茶水还不偏不倚的全倒在了她的胸口上。
这个家伙!恒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浑身湿乎乎的长恭,犹豫了一下,只得伸手去解她的衣服。
虽然不大情愿动手替她换衣服,但是如果让她生病的话,父亲一定不会饶了自己。
====================================他轻轻撩开了长恭的衣襟,手指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的脖颈,手下只觉微微一凉,心里不有些惊讶,明明是个少年,肌肤却偏偏好似扶子般清凉,仿佛是从月亮上落下的露水,在他的手下蒸发成含着微雨的浮云。
长恭若是个子,必然是个国殃民的红颜,想到这里,他的嘴角边浮起了一丝促狭的笑容,手指轻扬,解开了长恭的内衫。
在看到内衫下的层层白绢布时,他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仿佛有许多记忆的碎片在他脑中闪过,拼接,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恒迦脸上的神变幻莫测,很快,又恢复了常。
然后,他一脸冷静的将她的衣衫重新系好,站起身来,快步出了房间。
一阵凉风掠过,带来扶子开放的芬气息,也让他有些纷乱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一点,接受这个让他难以置信的事实。
长恭她——竟然是个人?这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调皮少年,竟然是个人?如果没有猜错,恐怕连他的父亲也不知道这个秘密。
他回头望了仍在屋里沉睡的长恭,在短暂的犹豫之后,眼眸中掠过了一丝淡漠的神,既然她不想这个秘密被揭穿,那么他也不必多管闲事。
颈作,他不知道这件事好了。
反正,这是她的秘密,与他无关。
当长恭终于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揉了揉额头,头,还有些微微疼痛,怎么回事?只记得昨天和恒迦一起去凤凰楼,然后遇上了几个突厥人,然后就喝了很多酒……想到这里,她的心突的一跳,立刻低头查看自己的衣服,只见自己穿的还是昨天的装束,只是胸口多了一片淡黄的茶渍。
还好,还好,衣服没有被换过……就在她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朝阳微薄的光线淡雾一样淡淡弥漫,勾勒的那个人如轻风舒缓,似清茶悠远,尤其是唇边那抹永远不变的笑容,更为他增添了几分优雅。
恒迦?她的声音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因为还不能确定这只会不会趁她醉酒的时候发现什么。
恒迦慢慢走进了房间,抬眸望去,只见长恭垂下了头,几缕长发如百合一样轻轻在她面颊边漾开,孩子气的柔顺天真,男子的清华,子的妩媚,一齐在她身上同时绽放,令人心神一荡。
她是个人……恒迦的脑海里又冒出了这个念头,平静的心中淡淡泛起了一丝涟漪,又很快恢复了原状。
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以后酒量不好就不要逞强。
他随手扔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过去,换了衣服,今天你就在客栈里待着吧。
长恭接过了衣服,犹豫了一下问道,昨晚,昨晚……昨晚你醉的不成样子,我将你扔到这里就回去休息了,怎么?难道还指望我伺候你换衣梳洗吗?恒迦挽起了一丝没有温度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长恭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表情,心里的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不过,再想想这只哪会这心嘛。
昨天李叔有消息,说是有几个突厥人去了王宫。
恒迦望了她一眼,我会借着办货的名义去王宫附近看看。
我也去!长恭刚站起身,忽然身子摇晃了一下,只得又重新坐了下来。
你这个样子就算了吧。
恒迦抬脚出了门,回头又瞥了她一眼,心里忽然有些郁闷。
这个家伙,居然能瞒大家这么久,如果不是这次意外,恐怕连他自己也要一直蒙在鼓里了。
在裤迦离开后,长恭又站起了身来,这次她的身体丝毫没有摇晃,眼神也是一派清明。
自从到了长安以后,恒迦一直和她同进同出,让她根本没有机会去做那件一直想做的事情。
今天正好借着醉酒这个机会,单独行动一次。
换完了衣服,用了些简单的早饭,她四下张望了一下,飞快地溜出了客栈。
不远处的枫树下,正站着两个男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斛律公子,高公子他……旁边的中年男子脸带困惑的说道。
随她去吧,李叔。
恒迦的唇轻轻勾出了一个弧度,她的这点小伎俩,我早就知道了。
说着,他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微微一笑,不过,李叔,可别再忘了,你要称呼我为唐公子。
长安城里,还是一如往常的热闹。
笑容满面的商人们,挑着各种小玩意走街串巷的小贩们,奔跑戏闹的孩子们,一切的一切,仿佛都不曾改变过。
孩子们的声音忽然传入了她的耳内,看,看,那个捏糖人的小哥又来了!听到糖人这两个字,她的身子微微一震,仿佛尘封很久很久的记忆又被唤醒……仿佛被什么驱使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了捏糖人的摊子牛捏糖人的是个年轻男子,并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中年大叔。
不过他的手艺青出于蓝,那些糖人个个栩栩如生,一个赛一个的灵动。
我要这个。
她走上前,指着摊子上那个最漂亮的糖人说道。
捏糖人的小哥憨笑着,正要将那个糖人取下给她,冷不妨有人扔了一串铜钱过来,还不客气的撂下了一句话。
这个糖人,我要了。
那人很不客气的撂下了一句话。
长恭听到这个声音,不有微微一愣。
虽然有些恼怒,但无可否认,这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声音,如冬日里滴落在冰上的水滴,又像是月光的碎片落地的声音,虽然她没有听过,但总觉得如果月光的结晶坠地,就该是这样的声音。
这是我先看中的。
她转过了头去,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这没识相。
那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俊逸少年,秋日的阳光在他的脸上投射下微妙的阴影,和那妙透明的声音相悖的,却是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仿佛深不见底的海洋,略带点不为人知的悠远,让人永远都无法触及。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那少年似乎也微微一愣,一丝惊讶的神在他眼中一闪即逝。
怎么,没有听见我家四殿——?少年身边的侍卫露出了凶神恶煞的表情。
阿耶,住口。
少年及时打断了他的话,这个时候,他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长恭眼疾手快的拿起了那个糖人,转了转眼珠,迅速的伸出舌头在糖人上舔了一下,笑咪咪的递了过去,这位公子,你还想要吗?少年低下了头,轻轻笑了起来。
这次怎么没有不小心把糖人摔成两半了?长恭大吃一惊,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了好几个画面,最后定格在了小时候和一个小男孩抢糖人的画面上。
她再次抬起头,仔仔细细端详着那个少年,虽然过去了很多年,可那双内敛成熟的眼睛却还是似曾相识。
啊,是你!她愣在原地。
怪不得觉得刚才的场景有些熟悉,这也太凑巧了吧。
你也想起来了。
少年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真是凑巧。
可是,你怎么每次都和我抢糖人,以前是小孩子,现在怎么也……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这一款糖人,我母亲生前总是买给我,所以,每次看到总会想买。
只是不知道,这么凑巧每次都会遇上你。
他低下头,脸上的神情有些怀念。
长恭心里微微一动,涌起了一丝小小的内疚,原来是这个原因,要知道这样的话,就不和他抢什么糖人了。
我不知道是这样……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娘,有些后悔刚才用那种手段霸占了那个糖人。
小哥。
这个糖人能不能再做一个?她急忙问那个小贩。
小贩露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这位公子,今天的糖已经全用完了。
那么明天呢?明天你来吗?看到小贩点了点头,长恭露出了一丝笑容,转身对少年道,明天就是这个时候,你来这里等我好吗?我送你那个糖人。
少年犹豫了一下,我炕必……不管你阑来,明天我一定会来这里。
长恭朝他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四殿下,明天您不会来吧?阿耶低声问道,心想如果对方知道这位少年就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四殿下宇文邕的话,不知会是怎样的表情。
宇文邕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神,为什没来?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在刚才一瞬间,他忽然认出了那个之前在凤凰楼看到的少年,竟然就是小时候和他抢糖人的孩子时,他也有一刹那的惊讶。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敌国派来探听消息的……事情好像变得比他想像的更有趣了。
比起那时,现在长大了的这个孩子,似乎更加惹人注目了。
那近乎于少年和少之间的丽,倒是有几分特别。
可是,四殿下……反正在大家眼里,我也不过是个碌碌无为的闲人,不是吗?宇文邕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笑容。
阿耶忙摇头,属下知道四殿下胸怀大志,如果……阿耶,宇文邕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说什么大志之前,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这也是现在我所能做的。
——哥哥,别看你现在够冷静,将来等着被虐得死去活来吧,哦呵呵……欢迎光临派派论坛 http://www.paipaitxt.com夜探王宫秋日间略显单薄的阳光缓慢地延伸,直到透过树木稀疏的新叶在长安城中一所庭院中投下细碎的光斑不断跳跃,泛起镏金的涟漪。
古老的青灰瓦瓴在阳光下愈显出沧桑,无言地诉说着过往。
院子中的池塘波光粼粼,在阳光的照射下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朝阳的光照下,一位眉宇轩昂的年轻男若有所思的望着无边的天际,绯的胡服染上了阳光的颜,混合着本来的彩,变成一种跳跃着不可捉摸的光。
殿下!一位同样身穿胡服的中年男子匆匆走进了庭院,朝他行了一个突厥礼。
他那湛蓝的眼中微光一闪,于勒都思,怎么样?有什么确切的消息吗?于勒都思脸上的表情有些兴奋,殿下,之前的消息果然没有错,他可能就在长安附近。
这位气度不凡的男是突厥的太子阿史那弘,听了于勒都思的话,他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欣喜,好极了,你继续派人去查,等我商议完和宇文护结盟之事后,亲自去找他。
可是,殿下,您是我突厥的太子,还是让属下去……于勒都思,我已经决定了。
如果能找到他,也算了解了父王的一桩心事,你也知道,父王他的身体……他的眼中隐隐浮现出一丝担忧。
这么多年来,可汗倒是一直对那个孩子念念不忘。
于勒都思的眼中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又接着说道,殿下,这次虽然我们和周国结盟对付齐国,但是宇文护此人深不可测,心狠手辣,连自己立的皇帝都敢杀,殿下还是小心为快。
阿史那弘哈哈一笑,此人狼子野心,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他这次和我联手无非也想是想借我们的力量对付齐国,等齐国一灭,恐怕就轮到了我们了,不过,反过来,我们也正蝴用他的力量,最后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殿下说的是,于勒都思钦佩的望了一眼阿史那弘的爽朗笑容,看着从小太子长大,他一直深信太子一定会成为突厥最出的可汗。
朝阳穿过树木枝叶的缝隙,在两人的身上洒下一片跳跃的金光斑。
此时的长恭,一大早就来到了长安街上,可是找了一大圈,却没有发现那个捏糖人的小贩身影,问了好几个人,却无人知道他的去向。
一想到自己要失信于人,长恭的心里不有点郁闷,忽然感到对面的枫树下似乎有人正看着自己,下意识的,她抬头望了过去。
枫树的叶子早已染上火一般的彩,金红加映着秋日明朗的阳光,投下斑驳的光斑绚烂夺目。
一树红叶摇曳在秋风里,在树下投下大片的暗,将树下少年的表情涂写成暧昧不明的一团。
是你,你真的来了?长恭先是一喜,随即又露出了一丝沮丧的神。
昨天不是你说的吗?要送我那个糖人。
宇文邕的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从树底下缓缓走了出来。
长恭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是的,可惜那个捏糖人的小贩不在……哦,真是扫兴,我还特地为了这个糖人走一趟。
他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特意加重了扫兴这两个字,满意的看着长恭的脸上布满了抱歉的表情。
这位公子,是你在找那个捏糖人的刘齐吗?一个挑着两箩筐橘子的小贩忽然在长恭的身边停了下来,开口道,他是我的邻居,昨天回家的时候他摔了一跤,今天开不了工了。
啊?怎么这么凑巧?长恭皱了皱眉,忽然眨了眨眼睛,那么你带我们去他家吧。
小贩面露难,可是,小的还要做生意……没关系,没关系,你的橘子本公子全买下了!长恭笑眯眯的说道。
小贩大喜,好,好,小的这就带公子去。
长恭望了一眼还站在那里的宇文邕,拉起了他的衣袖,还愣着干什么,一起走啊!在东转西转之后,小贩将他们带到了一处简陋的住处,长恭望了一眼宇文邕,让她有些惊讶的是这位贵公子似乎对这里的简陋并不以为然,神还是一如既往的难以捉摸。
从刚才到现在,宇文邕一直等着想看看她倒底想做什么,然后,他就看到长恭仔细的询问着制作糖人的方法,在刘齐的指点下熬起了糖浆……难道她想……宇文邕的眼中掠过了一丝小小的惊讶。
也许是因为熬制糖浆的关系,她白皙的肤上慢慢渗出一种鲜得好象快要从肌肤里滴出来的红,在淡淡的阳光下,青涩而妩媚,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交织在一起,竟是意外的和谐。
他的眼前让像渐渐模糊起来,仿佛回到了很小的时候,每一年的生日,母亲都会特地让舅舅从宫外带来他最喜欢的糖人……疼爱他的父母,慈祥的舅舅们,亲切的哥哥们,这一切,在叔父宇文护掌权之后就消失殆尽……他只能眼睁睁的见着自己在意的人,一个,一个,离自己远去。
而他所做的,只有继续活下去……忍耐着活下去……哈,大功告成!长恭得意的看着手里的完成品,刚想递给宇文邕,却见他低下头,脸上的神情有些怀念,也有些悲伤,眼里弥漫着深不见底的伤感。
长恭心里微微一动,他是想自己的娘了吗?直到长恭将一个捏的歪歪扭扭的糖人递到了他的面前时,宇文邕这才回过神来。
虽然做的不好,可是做人要言而有信,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要做到。
长恭笑咪咪的说道,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只是,只是觉得如果不这样做,她的心里有点不舒服。
很丑。
他低说了一句。
这个,是很丑,可是毕竟是我第一次做啊,亲手所作的,不是比买来的更有诚意吗?长恭擦了擦额上的汗,我保证,一定很好吃!接过糖人的瞬间,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她的,若有似无的暖气便懒洋洋地从手指间升腾而起。
这是个什么东西?他皱了皱眉。
当然是个啊?……我怎么炕出?你看,有胸部的……她还特意指了一下。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长恭笑着拍了拍手,露出了一丝释然的表情,这下子心里舒服多了。
你叫什么名字?宇文邕低开了口。
我叫——唐雨,你呢?叫我弥罗好了。
弥罗,原来你是鲜卑人。
长恭恍然大悟,听说鲜卑多,果然是真的,看眼前的这个少年,倒是个翩翩少年。
不过,在长恭的眼里,这个世上,永远都不可能有人比九叔叔更。
宇文邕并未否认,他的身上确实流着鲜卑族的血。
等等,公子,那小人的橘子……一直在旁边暗暗着急的小符她要走,连忙出了声。
哦,长恭往怀里一摸,诶?早上出来的太匆忙居然忘了带钱。
糟了,如果说自己没带钱岂不是很没面子,她的目光一转,落在了宇文邕身上。
你的橘子啊,当然是这位弥罗公子付钱了。
放心吧,他一定会买下你的橘子的,长恭朝他眨了眨眼,另外,糖人的钱也由他付哦。
你不是说送我吗?宇文邕轻轻一笑。
可是我付出了劳力啊,要知道让本公子亲手动手是多么难得,这个糖人简直就是价值千金!长恭一边狡辩着,一边迅速溜出了房门。
宇文邕刚刚往前走了一步,就被那个小贩拽住了衣袖,公子,您可一定要买下小的这些橘子……行了行了。
他刚想从怀里掏钱,却摸了个空。
对了,每次从宫里溜出来,都是阿耶付钱的,他根本没有带钱的意识。
公子……您一定要买下小人的橘子啊!小贩死死抱住他的腿不放,就像抱着一个钱罐子。
宇文邕哭笑不得的用手抵着额头,头上浮起了一个大大的十字纠结。
那个家伙,不会是故意整他的吧?长恭此时一定想不到,这位弥罗公子居然也会犯了和她一样的错误。
她从那里出来之后,就朝着一条熟悉的路走去,那条路通向她以前在长安的故居。
秋日里的风忽然变得大起来,穿过树枝叶梢的缝隙,带起哗啦哗啦潮水一般的声音,穿过屋宇青瓦之间的空隙,被挤压的力量在平地卷起飘落树叶刮起小小的旋风。
一切都改变了,之前的废墟,如今已经建起了新屋。
望着眼前的一切,她的身体颤抖起来,无意识握成了拳头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骨发白。
忽然,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
那人越走越近,长恭定睛一看,依稀辨出那人竟然是旧时的邻居——王婶。
虽然心里有些激动,但想到自己这次来的任务,她还是忍耐着没有出声,刚想转身,只听王婶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你,,你是长恭?长恭大吃一惊,一时倒不知道怎么回应。
你是长恭没错,王婶的脸上涌起了一丝喜悦的神,你和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不,不,比小时候更好看!王婶……她没淤隐瞒,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好孩子,你活着就好。
王婶欣慰的问了她一些近况,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朝四下看了看,低声道,长恭,之前你走的急,我没来得及告诉你,其实有件事我心里一直犯疑。
什么?那场大火之前,有个人来正你娘。
======================================长恭的脸一下变了,神情激动的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有个人正我娘?是怎样的人?王婶似乎是回忆了一下,说道,都这么多年了,我只记得是个衣着华贵的夫人。
衣着华贵的夫人?长恭一愣,一时想不起娘是否认识这样的人。
王婶,你再说得清楚一些,那个子长什么样子,大概多少年纪?是怎样的人?她提高了声音,一连串的追问下去。
哦,对了,那位夫人长得很,其他的我实在记不清了。
王婶顿了顿,又道,当时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你娘怎么会认识那样的夫人……长恭握紧了手指,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也许和这场大火有关,可是,这个人又会是谁?现在的她,心里实在是过于混乱,冷静,她需要冷静。
如果有这么一个人的话,为什么之前斛律叔叔一直都没有查出来?王婶,失火后你一直住在这里?长恭低声问道。
王婶摇了摇头,自从那场大火之后,我就去了南方老家,这几天才回长安,这不,说来也是凑巧,竟然一来就碰到了你。
原来是这样,长恭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正因为这样,所以斛律叔叔的人才漏过了一个这么重要的讯息。
唉,谁也想不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要不是郑家那个孩子顽皮,又怎么会……王婶叹息的摇了摇头。
我听人说火是从郑家着起来的,不和,他们全家也……长恭想起了之前斛律叔叔探来的消息,郑家一家五口都已经葬身火海了。
王婶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微妙的神,轻声道,不过,我听说那个孩子还活着,不过好像疯了。
唉,真是造孽啊。
还活着?长恭心里微微一惊,那么这个孩子会不会知道些什么?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又激动起来,王婶,知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在什么地方?王婶不确定的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王婶很快和她告别了,长恭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原本强烈得不能直视的阳光仿佛减弱了几分,洒满阳光的空地上投下几片淡淡的阴影,她抬头往天上看,原来是几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云,变幻着形状遮住了阳光。
回到客栈的时候,她一进房间,赫然发现恒迦正坐在哪里。
你怎么在我的房间?她差点被他吓了一跳。
李叔死了。
他脸上反常的没有挂着那抹永远不变的笑容。
长恭大惊,李叔怎么会死?恒迦看了她一眼,这次也是李叔过于鲁莽,竟然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擅自潜入王宫探听消息。
长恭的心里涌起了一丝伤感,毕竟,李叔也和他们相处了一段时间。
李叔已经打草惊蛇了,我看宇文护很快就会查到这里,所以一切必须终止。
我们先回去。
恒迦神淡然的说道。
那怎么行!长恭立刻反对,我们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什么都还没查到。
怎么能轻易放弃!怎么向皇上交代?恒迦的唇边又浮现出那个笑容,那也未必。
我们查到的已经够交代了,突厥人的异动已是事实,而突厥皇族的出现更是说明了结盟的可能。
如果没有猜错,一旦结盟成功,他们很快就会向晰发动进攻。
但你也说了,只是可能而已。
她瞪了他一眼,我要——确定的消息。
确定的消息吗?他微微一笑,比起这些,我更在乎我自己的命。
不要忘了,我们现在是在长安。
斛律恒迦,你还算是斛律家的人吗?这么贪生怕死!长恭恼火的看着他。
贪生怕死……他轻轻笑了起来,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让我拿自己的命来冒险。
我不是说过了吗,他忽然低下了头,带着一丝微凉的呼吸在她的耳边吹过,我最在乎的人,就是——我自己。
长恭蓦的抬起头,只见他那浅棕的眼睛里闪烁着虚无的光,望进去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在长恭的眼里,对他的印象已经从一只变成了一只贪生怕死的。
明天。
长恭没有说话,只是轻哼了一声,她才不会像他这么贪生怕死,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
李叔既然是在宫里遇害,难道宫里有什么秘密?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一动,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不如就干脆探王宫!她的心里不停转着念头,脸上却是丝毫也没有表现出来,因为她知道,如果被这个只看出一点端倪的话,这个计划就会彻底泡汤。
明天走就明天走,我先睡了。
她瞥了他一眼,你还在这里干什么?难不成想在这间房里过?她本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恒迦的脸上居然浮起了一抹可疑的红。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她完全不知道此时恒迦的脑海中又冒出了几个大字:她是个人……她是个人……你早些休息吧。
恒迦轻轻咳嗽了一声,连忙退出房来。
今晚的浓得深沉,只有几颗不知名的星子闪烁着微光,二更刚过,一身黑衣的长恭就出现了王宫外,在隐蔽处静静等待着。
之前听李叔说,在外巡逻的侍卫们大约每晚这个时候会和在内巡逻的侍卫们换岗,要想混进去,只有这个机会了。
也是运气不错,正巧这时在外巡逻的侍卫里有人要解手,趁着他刚到阴暗处,还没等他脱下裤子,长恭就将他一掌放倒,匆忙换上了他的衣服,还不忘将头上的护甲拉了下来遮住了自己的脸。
由于是半,再加上众人也是疲惫不堪,倒也没人发现自己人被调了包,长恭顺顺利利的跟着那班侍卫进了宫。
借着昏暗的光线,长恭只看到周王宫的大致轮廓,似乎比齐国的宫殿更为简朴,但唯一相同的是,这重重楼阁之下是数不清的暗流涌动。
她找了个机会,甩开了那帮侍卫,悄悄朝着王宫深处走去。
欢迎光临派派论坛 http://www.paipaitxt.com毒杀没走了多少路,她忽然看见不远处正有人端着什么匆匆走进一间房内,看样子似乎是宫内的太监,心下不由有点好奇,也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她从墙根处探出了半个脑袋,往里张望着,只见房里灯火通明,有两位男坐在案几旁,似乎说着什么。
面向她的哪个男子大约有三十来岁,还算端正的眉目间带着一股阴骛之气,而背对她的那个男人穿着胡服,炕到他的容貌。
刚进门的太监将几盘点心放在了案几上。
太子殿下,你我结盟之后,必定所向披靡,齐国灭亡之时指日可待。
那男子笑了起来,指了指那些精致的点心道,来,先来尝尝我周国最出名的点心。
晋国公,你打算何时发兵?那位突厥太子显然对点心没有兴趣。
听到这个称号,长恭大吃一惊,她知道,在周国被封为晋国公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宇文护。
不过更令她吃惊的是,居然误打误撞听到了这么重要的消息。
而且,这个太子殿下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见过……太子殿下,你们突厥先从北方进攻,而我大周会派杨忠将军带领两万大军从南路包抄,攻他个出其不意,你我两军到时在齐国晋阳会师,你看可好?太子殿下思索了一下,也好,就按晋阳公所说的办。
他站起身来,那么,我也要告辞了。
殿下,慢走。
宇文护也起身相送。
突厥果然和周国结盟了,而且很快就要攻打齐国,这可是确确实实的重要消息!长恭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只觉手心里全是汗。
正打算离开的时候,她忽然看到那位突厥太子转过身来,在看清那张脸的时候,不大吃一惊,那人竟然就是凤凰楼上遇到的阿史!虽然猜到他身份高贵,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是突厥的太子,未来的突厥可汗!正处于震惊中的长恭,脑袋不小心碰到了墙上,发出了极轻的扑的一声。
虽然是几不可闻的声音,但阿史那弘是习武之人,听觉比常人都灵敏,立刻大喝一声,什么人在听!他的话音刚落,身形已经晃到了房外,只听嗖的一声,一把明晃晃的剑直冲她的面门而去,冷冽的刀气若有似无地弥漫开来……长恭在心里哀叹一声,连忙一个闪身,躲过了他的攻势。
顺势抽出了佩剑,迎了上去。
快,快抓住这个奸细!宇文护在一旁大喊着,只见越来越多的侍卫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长恭一边招架着对方凌厉的攻势,一边寻找着退路,此地不可久留,如果再继续和他们纠缠下去,恐怕自己也只有死路一条。
就在她应付从斜地里冲过来的侍卫时,阿史那宏找准了一个破绽,一刀砍下,她头上的护甲顿时飞了出去,整张脸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在看清她容貌的一刹那,阿史那宏的动作一滞,难以置信的吐出了两个字:唐——雨?趁着他分神,长恭立刻发动了反击,长剑一扬,直冲着他的面门而来,他急忙一低头,只觉那冰冷的剑锋贴着自己的头皮而过,心下也是一惊,再抬起头的时候,只见自己的几十根发丝正在空中飘扬,轻轻飘落在地。
好功夫。
他不佩服的赞叹了一声。
长恭朝他眨了眨眼,趁着大家愣住的瞬间,一个翻身隐没在了层层楼台之间,你们这些蠢货!还不去追!宇文护大怒道,无论死活,都要给本王找到他!说着,他又转向了阿史那弘,一脸关切的问道,太子殿下,您没事吧?没事。
阿史那弘望着那个身影消失的地方,心里涌起了说不清的感觉,这个像人一样的少年,身手竟然如此出……长恭跑了没多久,就听着后面追兵渐渐逼近,再这样下去就会大事不妙,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一个闪身,躲进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房间。
一踏进那个房间,她立刻扣上了房门,转身抬头,不觉一愣,只见屋子中央有一个大木桶,木桶里有一个人正背对着她,从她的这个方向望去,只能见到对方一头柔软的黑长发,和若隐若现的白皙肌肤。
她唰的抽出了剑,指住了那人的后颈,这位,我不会伤害你,不过如果你要是叫喊的话,我的剑就不长眼睛了。
那人似乎并不害怕,只是慢慢转过头来,慢条斯理道,为什么跑到我房里?在看清这人的一瞬间,长恭手里的剑差点掉了下来,这不但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她认识的男人。
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结结巴袄,弥……弥罗?宇文邕见到是她,心里也是暗暗一惊,不过也只是一瞬,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看来自己的猜测不假,这个家伙果然是敌国的奸细。
不过这个奸细也真够大胆的,不但闯王宫,还竟然威胁他……外面忽然响起了侍卫们杂乱的说话声,快去这里看看!那里也去看一下!长恭握着剑的手微微动了动,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大场面。
进来。
宇文邕指了指自己的木桶。
她愣了一下,我……都是男人有什么关系。
宇文邕皱了皱眉,不想死就进来。
长恭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咬牙,只好拎着剑爬进了木桶,刚一下水就碰到了对方露的皮肤,她惊得一缩,背部立刻撞上了桶壁,换来了对方的一声斥骂,不要乱动!她不由大窘,只觉得脸上好像烧着了一般滚烫滚烫的。
高长恭啊高长恭,你也有今天,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莽撞行事了……我……她刚想说话,房间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几乎是同时,宇文邕把她的头使劲摁进了水里。
四殿下,刚才有奸细好像跑到了这里,不知四殿下看到没有?为首的侍卫大刺刺的走了进来,丝毫没有半分敬意。
不曾见过。
宇文邕露出了一副害怕的样子,低回了一句。
此时的长恭由于正被摁在水中,所以什么也没听见,在狭小的木桶里,她的身体正与他的紧紧相贴,身体与身体无意识的摩擦带来的温度从腿一直传达到大脑,平生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如此亲密接触,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就在她遭受酷刑的时候,终于被他哗啦一声拉出了水面,她赶紧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
他们走了。
他松开了手,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比绯的红叶更鲜的红渐渐爬满了她脸颊白皙的皮肤,甚至一直延伸到雪白的脖颈消失在衣衫的领口处。
细细的水珠从她半长不短的黑发丝上一粒一粒的滚落下来,在她的肌肤上慢慢的晕染开。
水珠洒落在她的肩头、发上,绽放的是如此绚丽,如此妩媚……这个家伙,真是个男人吗?宇文邕的心里忽然有点怀疑起来。
谢谢你,她急着想要离开这个令她尴尬的地方,也顾不了那么多,用极不雅观的姿势迅速从桶里爬了出来。
唐雨,他低笑着,原来你是敌国的奸细。
长恭迟疑了一下,很抱歉,我是骗了你,不过你不也一样吗,我怎么也没想到原来你会出现在宫里。
我一直都住在这里。
他扬起了嘴角。
长恭的脑中飞快转着,住在这里的男人只有三种。
第一种,也算不得男人,那就是太监,但是太监不可能住在这样的房里。
第二种,皇子。
这个男人气质的确不错,但是刚才侍卫居然可以直接推门进来,可见此人地位一点也不高,而且这样的房间,对皇子来说又未免太简朴了些,那么,这样的少年住在宫里,最有可能的就是第三种……难道你是——她迟疑的开了口,皇上的男宠?=====================================宇文邕的身子一僵,嘴角抽搐了几下,在石化了片刻后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长恭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那样纯粹的笑容,好似小溪潺潺流过,清澈微凉,带着水漾的温柔。
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长恭怕无意中伤害到了他,急忙解释。
唔……他并没有急于否认,既然这个家伙还不知道他的身份,那就干脆就将错就错吧。
你是我见过最的男宠!她还不失时机的加了一句,不过,她好像也只见过这一个吧。
呃……他在心里郁闷了一下,一个男人被说丽好像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我也该走了,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朝窗外张望了一下,只见不远处灯火隐隐晃动,看起来似乎还有不少侍卫。
现在你恐怕是走不了了。
宇文邕的嘴角边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微眯的双眼在跳跃的烛光中散发出不明意味的彩。
长恭微微蹙起了眉,在心里暗暗责怪自己太莽撞,如果不是弥罗,自己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而且现在的状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到底该怎么办?为今之计,只能先在住弥罗这里躲避一会再说。
弥罗,她转过身,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尽是明媚的笑意,仿若梅子酒一般剔透醉人,人家说帮忙帮到底,怎么说我也给你做过糖人哦,你也不忍心看我白白送死,对不对?看着她眨着眼睛的模样,宇文邕心里暗暗好笑,脸上却做出了为难的样子。
让你待在这里也不是不行,只是……只是什么?哦……哦……难道你等会儿——要侍寝?长恭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宇文邕的身子轻轻一晃,嘴角抽搐的更厉害了,说实话,他现在很后悔刚才救了这个家伙。
在轻咳了一声后,他指了指那个木桶道,再过半个时辰,宫们就会来收拾这里,也就是说,你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哦……长恭忽然眼前一亮,如果冒充宫出去倒也是个好办法,虽然要穿装,但总好过在这里等死吧?他们也一定想不到刺客会是人。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似乎又稍稍松了一口气,目光一转,忽然落到了墙上的一副人图上。
画里的人姿态优雅,容颜娇,就像一朵飘浮在尘世中的烟云。
这个人真。
她由衷的赞叹了一句,在我见过的人里,可以排第二了。
宇文邕仿佛不经意的问了一句,那么排第一的是?当然是我娘啊。
长恭思及母亲,不由脸黯淡了几分。
对于长恭说的话,宇文邕不是不信,看长恭的容貌,就能猜想她的母亲必定是绝代佳人,不过,他也一样啊,无论看遍多少人,只有母亲是永远排在第一的。
所以,在他眼里,这副画像里的人是最的。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和这个少年有什么相通的地方。
不过是副一般的人图而已。
他并不想让她知道更多,就在这时,又听到她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惊讶,诶?这画是不能移动的?那画已经砌入了墙里。
他刚说了一句,忽然见到长恭伸手去摸那副画,不由一惊,想要阻止已经阑及,想去拉他,谁知一急之下,反而重重推了她一把,她脚下不稳,正好撞到画上,脑袋还不偏不倚的重重磕在了人的右手上。
只听卡答一声,挂着人图的墙竟然慢慢分成了两半……墙内自有一番天地,还有阶梯通向那不可知的黑暗。
你这里居然还有秘道?长恭目瞪口呆的望了一眼宇文邕,只见他的脸上也是一片惊愕之,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房间里居然还有秘道。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宇文邕低说了一声,他已经答惊里回过神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母亲的画像有这样的玄机,但是,有这样的发现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这条秘道通向哪里?长恭脱口问道。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宇文邕勾起了嘴角,一脚踩在了阶梯上——大概下了几级阶梯,借着火折子,长恭看清了原来这是一条幽长狭窄低矮的通道,四周弥漫着一股潮湿难闻的气味。
两人沿着通道一直往前走,忽然,长恭的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低头仔细一看,原来是只死老鼠。
你说这秘道会不会通向宫外呢?说不定是以前的皇上为了经常出宫玩……长恭刚说了一半,就被宇文邕的目光阻止了。
他示意她不要出声,又指了指头顶。
长恭正在疑惑的时候,忽然从她的头顶上方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晋国公,你这是什么意思?长恭心里微微一惊,晋国公,不就是宇文护吗?她下意识的看了宇文邕一眼,只见他低垂着眼眸,斑驳的光影半遮半掩着他的脸,让人炕分明。
臣是来给皇上送宵的。
宇文护的声音冷冰冰的。
长恭听到这句话,更是吃惊,难道这秘道之上,竟然是当今皇上的房间?朕乏了,你们都退下吧,这宵,朕也不想常皇上的声音听上去也只有二十左右。
宇文护冷笑一声,皇上,这可由不得你!宇文护,你还是等不及要动手了吗?皇上的声音倒平静起来,如果朕没有猜错,这碗宵里,你下了毒吧?欢迎光临派派论坛 http://www.paipaitxt.com新皇长恭大惊,正想和宇文邕说句什么,就听见他略带嘶哑的声音低响起,不要说话。
头顶上方似乎沉寂了片刻,很快,又听到了宇文护冰冷的声音,皇上,既然您已经知道了,就不要让臣为难了。
皇上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起来,自从三弟死于非命,朕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宇文护,你到底要杀多少个皇帝!宇文护似乎也笑了起来,皇上,臣实在不喜欢太聪明的人,所以,下一任皇帝,臣会好好再选。
那么,请上路吧,皇上。
您的三弟和父亲都等着您去团聚呢,宇文护,你若是再伤害我的弟弟,我宇文毓做鬼也必不会放过你!皇上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接着就听到了酒杯坠地的声音……宇文护竟然又杀死了一个皇帝,长恭心里一悸,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他紧紧的绞在手里,那么用力的抓紧着,他那手指上的薄茧几乎要烙进她的手腕,让她的肌肤有种轻微的刺痛感。
弥罗……她忍不住轻轻低唤了一声。
不要——说话。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晋国公,国不可一日无君,我看我们还是要立刻新推一位皇帝。
另外一个略为苍老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宇文护似乎思索了一会儿,太聪明的人不适合这个位置,你觉得四皇子宇文邕如何?那人立刻接了上来,四皇子为人懦弱胆小,胸无大志,这样的人,自然更容易被您所控制,依老夫看来,他的确是新皇的好人选。
我也是这么想。
宇文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明天一早,立刻宣告皇上突发急病驾崩的消息,对了,还有,告诉众位大人临终前皇上下旨皇位由四皇子宇文邕继承。
头顶上方的声音渐渐远去,长恭只觉得自己的手腕都快要被掐断了,刚想回头,却听到了他的声音再次低响起,不要——回头看我。
他的声音清脆而冰冷,透着让人窒息的绝望,让人从心底发寒。
长恭也不知他有没有看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另一只手覆盖在了他那冰冷的手上,按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她差点忘了,怎么说他也是皇上的……难过伤心也是难免……宇文邕忽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脸贴靠着冰冷的通道,血液里却有什么在滚烫沸腾着,只觉得那少年的手越来越热,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流转他的全身,他的双眼再难以抑制的刺痛着灼热起来。
为什么自己不能更强大一些,为什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一个一个在自己面前消失……他想要变得更强,更强……没过多久,宇文邕忽然站起了身来,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长恭略带惊讶的回过头,看到的是他一脸平静的表情,也就不再多说,跟着他继续往前摸索。
在暗道里拐了几个弯后,终看到了不远处的阶梯。
长恭跟着宇文邕沿着阶梯往上爬去,只觉得四周的石壁狭窄潮湿,带着一股霉味,伸手摸去,似乎还能摸到一层青苔,感觉似乎像是以口废井。
快到阶梯尽头的时候,宇文邕往上顶了一下那个盖子似的东西,却是纹丝不动,他稍稍打量了一下,忽然发现了靠近出口处有个小小的石环,于是伸手一拉,只见顶上的那个石盖居然慢慢移开了,映入眼帘的,是繁星闪耀的空。
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长恭轻声道。
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宇文邕先是小心翼翼的往周围扫视了一圈,面露诧,然后慢慢从井里出来。
长恭急忙也爬出了井口,一看之下,顿时大喜,原来这真是一口废井,而且,看这里完全不像是王宫,倒颇像个破庙。
我的房间里竟然有通道宫外的秘道……宇文邕眼眸中带了一丝困惑,又喃喃自语,为什么?秘道在你的房间里,你怎么会一直不知道呢?长恭侧头问道。
他摇了摇头,这秘道的机密是在那副画上,而那副画,我是绝对不会碰的,所以不知道也不奇怪。
那是他母亲的画像,为了表示尊敬,他都是远远观看的,从不近身。
不过真的没想到,竟然能通到宫外!长恭这才松了一口气,真是老天助我。
宇文邕看了她一眼,你的运气的确不错。
弥罗,她忽然扯了扯他的衣袖,你们的皇上已经不在了,如果你不想待在那里的话,就跟我回去好了。
我的家人都是很好很好的,你一定也会喜欢他们。
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丝苦笑,家人吗……这个词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如果谁要是欺负你,我也会保护你的。
长恭扬起了一抹好象露水一般丽的微笑。
也不会让别人看轻你。
望着她真挚的笑容,他的心里忽然微微一动,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个男宠,说不定真会跟她走的。
我哪里也不去。
他在她的面前继续维持着镇定,你还不快走。
长恭也不再勉强他,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走了没几步,她又折转身来,月光就在抬头的瞬间泻入她的眼中,流成银的浅影,勾上嘴角温耗笑。
谢谢你,弥罗,你永远都会是我的朋友。
如果将来有什么困难,记荡邺城的琉璃庄找我。
只要向店主说出你的名字,他就会转告我。
琉璃庄的店主是她私交甚好的朋友,这件事谁也不知道。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对他说这一番话。
宇文邕点了点头,答应我一件事,秘道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
看长恭点了点头,他没淤说什么,又下到了井里,心里隐隐有些空虚。
其实,之所以他这样帮助她,更多的原因是——让她能及时的将消息传到齐国,这样一来,也能让宇文护手忙脚乱,更加放松对他的警惕。
长恭一直看着那井盖再次合上,才离开了那里。
穿过那个庭院,她发现这里还真的是座荒凉的破庙。
谁也想不到宫里的秘道居然会通到这种地方吧。
正想着,脚下忽然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绊了一下,她低头一看,不由吃了一惊,原来她踢到的东西居然是一个人。
只见那人衣衫褴褛,身边还放着一个破碗,只一眼,长恭就确定了此人的身份——乞丐。
那人被她这么一踢,倒是睁开了眼睛,不过他的眼神涣散,神情呆滞,嘴边还挂着一丝傻笑。
长恭微微一愣,又再次确定了他的身份——傻子+乞丐。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人忽然一把抱住了她的膝盖,抬起了头,一个劲的朝她傻笑。
长恭本想推开他,但无意中看清了他的脸时,不由又是一惊,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放手,不然我不客气了。
长恭装出了恶狠狠的样子。
那个乞丐吓了一跳,忽然又低声哭了起来,不要,不要杀我,我不会说的,不会说的……他的眼中又露出了惊恐的神情,喃喃道,火,好大的火,爹……娘……快来救我……听了他的话,长恭大吃一惊,再定睛一看,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拎起那个乞丐,撩起了他的衣服,只见在他的手臂上有块铜钱大小的伤疤。
郑远!她低呼出声,心里又是感慨又是欣喜,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荡竟全不费功夫。
王婶所说的郑家小儿子竟然一直躲在这里,她敢确定这个乞丐就是郑远,那块伤疤还是小时候他们一起爬树时落下的。
郑远,是什么人要杀你?长恭因激动而拽紧了他的衣服,难道真是有人故意放火?郑远看了她半天,忽然又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一个劲的呻吟起来。
长恭只好先放开了他,心里却是波涛汹涌,难不成这个郑远知道些什么?又或者,这场大火并不是意外?就在她一分神的时候,郑远忽然惊慌失措的跑出了破庙,她赶紧追到了门口,却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
可恶……她低咒骂了一声,忽然抬头发现天已经发白,心里又是一凛,还是先赶回客栈吧,不然要是被恒迦发现的话……长恭赶到客栈的时候,天边周围一圈渐渐白亮起来,几颗依依不舍的星子还在天幕的一角绽放出微弱的光芒,有些淡紫也有些橘红的云彩飘浮在那里,单薄的身姿变换着各种各样的形状。
她蹑手蹑脚的像条小鱼似的溜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合上门,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还没等她这口气松完,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魔音。
早啊,长恭。
==========================长恭的身子一僵,眼前立刻出现了完蛋了这几个大字,她缓缓地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亿躺椅上悠然喝茶的恒迦,他的神情和平常似乎没什没同,唇角边依旧挂着那抹永远不变的虚伪的笑容。
早啊,恒迦。
她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句。
这么早去哪儿了啊。
恒迦微微笑着,黑的眼眸流转着深不可测的光芒。
长恭眨了眨眼,正想说话,又听见他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宫里好玩吗?诶——长恭顿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目光掠过了自己的衣服,心里暗叫不好,怎么给忘了,身上穿的居然还是宫里侍卫的衣服!这下可是物证确凿!反正是被揭穿了,干脆就承认好了,再说,她也从宫里打探出了重要的消息呢。
不错,我是去宫里了,虽然是莽撞了一些,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长恭迎上他半明半昧的眼眸,你一定会有兴趣知道我到底打听了什么。
你知不知道那个在凤凰楼和我们一起饮酒的阿史那,原来他就是突厥的太子。
还有,他们果然结成联盟……在听她劈里啪拉说了一大堆后,恒迦还是保持着之前的神情,好像她所说的事完全和他无关。
长恭心里倒开始没底了,因为从他的神情根本难以判断,这只到底在想些什么。
说完了吗?他放下了茶杯,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
长恭忽然觉得有些困惑,的反应实在太不合常理了吧!你——不生气?她试探的问了一句。
生气?恒迦微微一笑,你打探到了这么重要的消息,而且现在还活蹦乱跳的,一点没事。
我又为什么要生气。
不过,他的目光一敛,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从宫里溜出来的,听说昨晚宫里热闹的很呢。
长恭心里一凛,你怎么知道?他扬了扬眉,昨晚半起来见你不在房内,依着你这子,我就寻思着你是去了王宫,于是我去打听了一下,正好听到他们说宫里闯入了奸细,我猜多半就是你。
然后呢?然后我就回来了。
长恭愣住,就这样?就这样。
恒迦的眼中掠起明媚的笑意,难不成还要我冒险进宫救你?可是你就这么回来也太没义气了吧,长恭有些郁闷,虽然不指望他救她,可是这话听起来怎么就那没痛快。
哦?恒迦不慌不忙的又喝了一口茶,虽然父亲吩咐过让我看着你,可我是不会冒险用自己的命救人的。
而且,就算你有个好歹,那也是你——咎由自取。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长恭似乎感觉到了那丝被完好隐藏在他的笑容下的隐隐怒意。
她的眼珠子咕噜一转,长睫下蓦的流泄出一抹狡黠,忽然笑了起来,恒迦,原来你在生气……真是的,生气决来嘛,每次都这样,不管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都假惺惺的装出一副笑脸,你累不累啊!说着,她欺身上前,还伸出手不客气的扯了扯他的脸,哈,这层面具好厚哦。
恒迦唇边的笑容微微一僵,一侧脸躲过了她的魔爪,行了,你快点收拾一下,我们立刻出发回去。
长恭笑嘻嘻的收回手来,正要点头,脑海中忽然掠过了郑远的脸,心里不由一紧,连老天爷都在帮她,难道她就这么离开长安?不行,她还不能离开这里,她一定要去找到郑远问个清楚明白!恒迦,你先走吧。
她敛起了笑容。
恒迦正要抬腿出门,听到她的话不由顿了顿,转过身来,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我说,我还要再逗留两天,你先回去吧。
他的眼眸内似乎有什么在涌动,又飞快被按捺了下去,唇角轻轻一勾,高长恭,任胡闹也要有个限度吧。
我不是任胡闹,我真的有事要去做,非做不可的事。
她抬眸直视着他的脸,耳边却似听不到任何声响,仿佛忽然遁入了万籁俱静之中,只看得见他暗沉的幽黑眼眸,让人不由得想起无边的黑,以及在那样的里风一般的绵绵飞雪。
随你的便。
他忽然开了口,转身往门外走去,在出门的时候顿了顿,似乎又轻轻笑了起来,反正你是死是活也与我无关。
恒迦在生气,而且很生气。
长恭非常清楚的知道了这一点,以往就算他再不高兴,也绝对不会出现那样的眼神。
唉,怎么办,只好等以后再和他解释了。
没过多久,就从楼下传来了马蹄声,长恭扑到窗子前一看,只见恒迦已经带着手下的人出发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下了楼吃了早饭立刻去破庙附近寻找郑远的下落。
刚吃完早饭,客栈的掌柜忽然叫住了她,唐二公子,唐大公子怎么匆匆走了,是家里有事吗?长恭支吾着应了一声,忽听那掌柜又说道,我看一定是大事吧,四更天的时候我见到唐大公子从外面回来,当时他的脸可是差得很。
长恭心里微微一动,四更天?恒迦这么晚才回客栈?掌柜又喋喋不休地说了下去,不过唐大公子走得可真急,连房费都没有付,不过,有唐二公子在,一定没问题吧。
看着掌柜的脸笑成一朵菊,长恭的脑袋里却是嗡的一片,只有几个字在不停旋转,没付房费,没付房费……完蛋,她身边好像根本没有钱啊,平时的开支都是由恒迦掌管的,他又不可能不知道!啊啊!这个可恶的!一定是故意的!当然——没问题啊。
长恭讪讪一笑。
那就请唐二公子先付帐吧。
掌柜笑咪咪的看着她。
诶?这么急?长恭一面想着对策,一面伸手入怀,忽听得外面有几个人急匆匆的闯了进来,面惊慌不安。
这位客,发生什么事了?掌柜惊讶的拉住了其中一个中年男子,那男子叹了一口气,掌柜的,你还不知道吗?皇上昨里驾崩了!什么?掌柜脸大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当然不是乱说!乱说是要砍头的!这可是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趁着他们一团乱糟糟,长恭瞅准了机会,兹溜一下闪出了客栈,当下疾步快走,在拐了好几个弯后,才停下来歇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然要是动起手来,只怕是更糟糕。
皇上驾崩了……她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不免有些心惊肉跳,不知弥罗现在怎么样了?希望继位的那个什么四皇子能善待他……想到这里,她揉了揉自己发漳脑袋,回想着昨天经过的路线,朝着那座破庙的方向走去。
欢迎光临派派论坛 http://www.paipaitxt.com扑朔迷离到了那座破庙之后,长恭四下搜寻了一会儿,然见一人。
她留意到了角落里对方的破碗和破被子,猜测这里可是是郑远的窝,于是干脆躲到了神像背后,准备来个守株待兔。
由于长恭昨晚根本没睡,在等了一阵子后,不由乏意袭来,很快就昏昏睡了。
等她一觉醒来,时光已晚,遥远的天际已经出现夕阳,不可多得的几片晚霞像破碎的胭脂东一块、西一块的晕染开去。
她探头朝神像外一看,一切事物照旧,好像根本没有人来过这里。
正想从那里出来,忽然看见一个人影跌跌撞撞走了进来。
她眯起眼睛仔细一打量,不由大喜,这个人不正是郑远吗!这下可不能再让他溜了!阑及再多想,她嗖的一下窜到了他的面前,伸手一把牢牢抓住了他的领口。
郑远显然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几个脏馒头扑通一声掉到了地上。
一见馒头落地,他也顾不得害怕了,扁了扁嘴,居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诶……长恭忽然感到有点头痛,她赶紧松开了手,扯出了一个温耗笑容,好了好了,我帮你捡就是了。
吸取上次的经验,她一边弯腰捡馒头,一边还拉着他的衣袖,生怕一不小心,又让他逃得无影无踪。
当长恭把馒头递到他的面前时,他的脸说变就变,立刻喜笑颜开,接过馒头就咬。
见他放松了警惕,长恭有意无意的问了他间,他都是答非所问。
小时候的玩伴,现在居然成了这个样子,长恭心里也不免有些伤感,不过眼下她也没有时间感慨,比起这个,她最想知道的是在事发那天,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你也吃!他忽然将手里的馒头掰了半个给她,在他热情的目光中,长恭接过了馒头,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拿起来咬了一口。
虽然馒头又脏又干,可是,她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日子,八岁那年从长安到邺城的路上,她吃过更肮脏的食物。
所以,这些馒头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郑远顿时格格笑了起来,指着馒头,又指了指她,迸出了一句让长恭嘴角抽筋的话,馒头哥哥……她只能暗暗庆幸,幸好他手里的是馒头,而不是馊饭烂菜……眼见着天渐渐暗了下去,她顺手拿出了怀中的火折子,只那么轻轻一划,郑远顿时吓得扔了馒头,抱着头躲到了案几下,一个劲的发着抖,喃喃道,不要,不要杀我爹,不要杀我娘,不要……长恭脸微变,也钻到了案几下,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告诉我,是谁要杀你们?他只是浑身颤抖着,不要……不要,高夫人,不要让他们杀了我娘!高,夫,人!一瞬间,长恭的大脑,轰然炸开,四处飞散的碎片回荡的全是同样的余音。
高夫人……高夫人……什么高夫人,你给我说清楚,给我说清楚!她恶狠狠地扯住了他的衣襟,来回的将他摇晃,情绪几近失控,怒道,快说!郑远见她忽然仿佛变成了恶鬼罗刹一般,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他说高夫人……他……他语无伦次的说着,忽然又抓住了她的衣袖,你帮我求求高夫人,让她不要杀了我们……长恭只觉得许多的疑问一股脑儿涌了上来,结成密密麻麻的网,看上去好像就要找到解开的线头,一眨眼却又不知该从何入手,想要问个清楚,偏偏对方又是个疯子。
仿佛有什么梗在胸口,却又发泄不出来,懊恼之余,她扬手一劈,只听砰的一声,那尊神像居然被她的掌风给劈成了两半。
力道之大,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高夫人,到底是哪个高夫人?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王嫂说的话,心里又是一悸,虽然郑远是个疯子,可是看他的样子,似乎在事发当日受了极大的刺激,难道真如他所说,这场大火的起因另有蹊跷,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纵火者必定和那个什么高夫人有关……难道,这只是一场为了遮人耳目而放的大火?或者说,只是为了掩盖娘被掳去的事实?可是,是谁和她们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她握紧了手,似乎听到了指关节处传来的轻微的卡卡声,一个让她感到无比恐惧的念头犹如菟丝一般疯狂滋长着顺着血脉流转全身。
那个高夫人,难道是——二娘?如果真是她的话,那么娘……长恭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是二娘的话,一定恨不得娘死,那么又何必多此一举,将她掳走?再说,二娘一个弱质流,又怎么从邺城赶到长安?还在这里指挥放火杀人?似乎也不大可能。
越往深处想,她只觉得就如同踩进了一片沼泽,越陷越深,内心的恐惧也越来越大,她不敢再想下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回邺城!——趁着城门还没有关,长恭飞也似的冲出了破庙,在临街处抢了一匹马就朝城门疾驰而去。
城门口的守卫只见一位姿容绝世的少年策马而来,气势逼人,还阑及等他们盘问,凌厉的鞭子已经到了面前,就在他们一躲闪之间,少年已经扬鞭绝尘而去。
一出城,长恭更是快马加鞭往回赶,不知不觉中转入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山路。
由于山路狭窄,长恭也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风掠过两边的树林,叶子与叶子之间相互摩擦,发出了沙沙声,听起来倒有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簌的一声从林子里窜了出来,不偏不倚正汗在她面前,长恭只隐隐辨出是个人影,心里不由一惊,急忙勒住了马,这才借着月光看清那团人影居然是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孩!只见那个小孩一脸惊慌失措的望着她,一双眼睛睁的老大,动了动嘴唇,居然就这么直直的一头栽到了地上。
长恭心里一惊,连忙翻身下马,走到了小孩的身边,弯下身子将她扶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脸,低声唤道,喂,喂,你没事吧?刚才还处于昏迷中的小孩蓦的睁开了双眼,唇边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伸手对着长恭的脸轻轻一扬,当长恭意识到上当的时候,一股奇异的味已经扑面袭来,接着,她的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在失去意识前她唯一想到的就是——居然,居然栽在了一个小孩手上!=========================================不知过了多久,长恭才悠悠醒转,她刚睁开眼,就听见身旁传来了一阵低笑,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总算醒了啊,我的人。
长恭大吃一惊,转过头去,看到了一张年轻男子的脸,清秀的眉宇间弥漫着的一丝邪气让她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却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此人。
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男子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一道淡淡伤痕,这不是上次你的马鞭留下的吗?我可是一直想你想得紧呢。
长恭瞪起了眼睛,对了,这个男人,不就是上次那群山贼里的一个吗?好像是叫什么小仙来着,这个恶心的名字想要忘掉倒也不容易。
当时自己的确是狠狠抽了他一鞭子,那么说来……她打量了一眼四周,难道自己是在贼窝里?想到这里,心里不由更是一惊。
下意识的想要动手,然料全身发软,好像被抽空了全部的力气,竟是一点劲都使不出来。
对了,忘了提醒你,中了我的软筋的人,起码三天会浑身无力,任人为所为,他露出了一丝笑,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本来我也不想用这招的,可又怕一不小心被你伤了就不好了。
我是男人!长恭伸手想要推开他,无奈半点力气也用不上。
小仙笑得更是妩媚,我喜欢的——就是男人。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了她的脸颊,柔声道,知不知道为了再遇见你,我可是每天都守在这山谷,直到今天早上看到和你同行的那个人经过这里,我就婴感你一定也会跟上来,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其实,我是人……长恭在心里哀叹了一声,这下可如何是好?看这小仙一副急的模样,再不想想办法恐怕难逃狼爪……眼看他的狼爪就要触碰到自己的衣襟,她连忙开口道,等一下!他的手一滞,嘻嘻一笑,不用怕,我林小仙会怜惜玉的,放心,我保证你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喜欢人了。
长恭叹了一口气,这么说来,你是不打算放我了?那是自然,你这样的人,我怎么能轻易放手,他暧昧地笑着,慢慢低下头去,想去寻找她的嘴唇。
小仙……我……他忽然听得她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抬眸望去,只见少年轻蹙着眉,眼中波光流转,姿容鲜绝丽,不由心神一荡,一时间,仿佛连魂魄都被她勾了去。
像是受了蛊惑一般,他微微侧过了耳,想要听清她说些什么。
就这么一迟疑,左耳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他惨叫一声,立刻捂着耳朵跳了起来,鲜血立刻从他的指缝里涌了出来。
你,你!!他虽是气极,却偏偏又舍不得出手伤她。
长恭伸出手指,抹去了唇边的血迹,露出了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小爷我的牙齿可没中软筋,我最炕上就是你这种霸王硬上弓的,有本事你让我心甘情愿的跟了你,那才让我佩服!别说是一时快活,就算让我陪你一辈子也行!林小仙愣在了那里,也顾不得疼痛,忙问道,此话可当真?只要我让你心甘情愿从了我,你愿意跟我一辈子?长恭微微一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反正她又不是君子,再说了,只要她一天不情愿,他就拿她没办法,虽然不知能拖多久,暂时权当是缓兵之计也好。
见他欣喜若狂的点了点头,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忽然只听砰的一声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了!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年轻男人出现在了门口,此时的他似乎满面怒容,水蓝的眼眸内涌动着极度不爽的眼神。
大,大哥……林小仙动了动嘴唇,嗫嚅着喊了一声。
林小仙,你还把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居然敢一个人去打劫?好打不打居然还打劫回了一个男人!那位大哥上前来对着他就是一顿臭骂。
阿景哥哥,我哥哥也是迷心窍,看在小铁的份上,你就别和他计较了吧。
从他身后蓦的闪出了那个小孩。
长恭一见这孩顿时就来了气,抬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小孩察觉到了她的杀气,又瞥了一眼耳朵还在流血的林小仙,不由捂嘴直笑。
林小铁!林小仙怒吼一声,为什么把这事告诉大哥!长恭的嘴角一抽,这兄俩的名字还真够怪的。
她又抬头望了一眼那个叫作阿景的大哥,与此同时,他也正打量着她,似乎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了原来是你的神情。
林小铁格格一笑,吐了吐舌头,哥,我不小心说出来了。
那个……长恭忍不住出了声,留我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不如就放我走吧。
阿景走到了长恭的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小兄弟,在我们这里有个规矩,既然是他抢了你,那你就是他的东西了。
诶——长恭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果然是强盗有理也说不清。
不对吧,她转了转眼珠,明明打劫我的人是这个小姑娘,照你们的规矩,我是她的人才叮说着,她还不忘对小铁抛了一个媚眼。
小铁也愣了一下,可是……可是什么……长恭勾起了嘴角,微眯着眼睛,轻轻扬起了嘴角,现在你是小了点,不过我可以等你长大的。
小铁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起来,只觉得长恭那若有若无的笑容,犹如暮时节的,似坠未坠,惑着她的每一根神经,让她有种微醺的头晕目眩。
好,这个男人我要了!小铁果然不愧是山贼堆里混出来的,不说则已,一说惊人。
小仙的脸大变,小铁,他是我的……是我打劫了他,所以现在开始他是我的人了!小铁叉起腰,瞪了他一眼,哥哥,我警告你哦,以后不许打他的主意!说完,她又朝着长恭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人哥哥,你和我住一个房间吧。
你这个不知羞的臭丫头,我可不能让个男人整天到晚跟着你!小仙也恼羞成怒了。
那不然怎么办,难道和你一个房间吗?我可不放心!你!行了!你们两兄别闹了!阿景皱了皱眉,这小子跟我一个房间,行了吧!小铁立刻点头赞成,好啊,有阿景哥哥在,我放心!可是大哥……小仙似乎还想说什么,结果阿景把眼一瞪,再和老子废话,老子就不客气了!大哥一发飙,小仙吓得再也不敢多说半句。
阿景瞥了长恭一眼,说实话,刚才那个惑至极的笑容让他甚至都有一瞬间的错觉,一个男人成这样,真是害!还不跟老子走。
他没好气的朝着长恭说道。
阿景哥哥,他中了我的软筋……小铁连忙提醒道。
阿景皱了皱眉,干脆一把将长恭抱了起来就往门外走去。
长恭大窘,想要挣扎,却无力可使,生生憋红了一张小脸。
阿景低头看了她一眼,水蓝的眼眸中掠起一丝嘲笑,放心,老子对男人没兴趣,老子只喜欢人。
喜欢人……长恭无奈地露出了一丝苦笑,这才更让人不安呐……===================没有意外的话,以后就一三五更兰陵。
正好和流年转错开哦欢迎光临派派论坛 http://www.paipaitxt.com贼窝长恭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山贼们要经常抢劫了,因为这里的条件真的是非常糟糕,就连他们老大的房间也是简陋之极,除了一张榻和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外就没有别的像样家具了。
阿景一进屋子就顺手将长恭扔在了地上,又从上扯了一条被子甩在了他的身上。
长恭揉了揉自己被摔痛的部位,只觉得这个贼老大真不是一般的粗鲁。
你的意思是——要我睡这里?她吞了一口口水。
他立刻将眼一瞪,怎么,难道还要老子睡地上!长恭立刻识相的闭嘴,扯起了那被子盖在了身上,虽然被子看起儡旧,被角处已经被洗得发白,却是十分的干净,还带着一股青草的味道。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阿景也往上一躺,斜斜瞥了她一眼。
我叫——唐雨。
她可不想说出自己的真名。
人长得像人,连名字也这么娘娘腔。
他似是略带不屑的轻哼了一声。
长恭也轻哼了一声,人不可貌……说了半句,她没淤说下去。
因为,她清楚的意识到现在这些人不过以为她只是比较凶悍一些,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真正实力,恐怕……所以,绝不能因为一时的逞强而暴露了自己的实力。
见长恭沉默不语,他又弯了弯嘴角,不过,那天你给小仙那一鞭子倒是挺狠的,也难怪小仙要用这种手段对付你。
长恭似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调戏,换作是你也会发狠吧。
他好笑的耸了耸肩,闭上了眼睛,不再理她。
从长恭的这个角度望去,恰好可以看到他那纤长如蕊的睫毛在轻微颤动,被阳光晒成浅麦的皮肤在烛光下闪耀着淡淡的光泽,优深刻的轮廓流连出一股别样的韵味。
如果不是因为那把大胡子,这也该是个英挺的男子吧。
长恭暗暗想着,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小子,你以前有没有来过长安?阿景忽然睁开了双眼。
那抹水蓝蓦的印入眼内,长恭心里的疑惑更是强烈,不过还是摇了摇头。
奇怪,我怎么觉得你有点面熟呢?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你。
阿景的话也让长恭大吃一惊,难道真的以前见过他?你一直都住在这附近?她忍不住也问了一句。
阿景也不回答,抬手一扬,凌厉的掌风熄了烛火,又没好气的甩了一句,睡觉!老子可没功夫和你聊天!长恭额上的青筋微微一跳,明明是他自己先开始的……她扯了扯被子,转念一想,反正这药只有三天,那么这些天就暂时装迪实一些,等药一过,她非踹了这个贼窝不可!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又好了不少,由于又困又乏,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漏进窗子的时候,贼窝里的一天也开始了。
长恭直起身子,只觉得浑身腰酸背疼,她揉了揉腰,抬眼望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阿景早已不知去向。
她叠好了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也走出了房间,正好趁着现在查看一下四周的环境。
秋季晴朗的天空,一碧如匣见云的痕迹,剔透得好像一块宝石。
这种透明的蓝向天边延伸,直至达到边缘变成灰白的一线。
山林里的树木被秋风染成了层次分明的颜,缤纷的调在蓝天的映照下格外的和谐。
长恭有些惊讶于这里的景致,不过她也没那个闲心欣赏,现在她比较关心该怎么粹里逃出去。
人哥哥,你要去哪里啊?不远处的草堆里忽然钻出了一个小脑袋,笑咪咪的朝着她挥手。
长恭立刻扯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早啊,小铁。
过来啊,人哥哥。
小铁冲她眨了眨眼。
长恭摸了摸唇边的笑容,慢吞吞地走了过去,现在总算明白其实恒迦也是很不容易的,虚伪的笑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
走到草堆边的时候,她这才发现原来小铁的身边还有一个人,正是阿景。
此时的他,正枕着双臂懒洋洋的闭目养神,明媚的阳光倾泻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似乎都闪闪发光。
人哥哥,昨晚睡得好吗?小铁拉着她在自己的身边坐下。
好……长恭轻轻笑着,在心里说完了后半句话,好——个鬼!人哥哥刚才东张西望的,小铁很担心你会想要逃走呢。
她笑得天真无邪。
长恭的心里微微一惊,脸上的笑容却是更加光华眩目,语调温柔似水,我已经是小铁的了呀,再说小铁这么可爱的孩子,我怎么舍得跑呢,我可是要等你长大的哦。
看到小铁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长恭不在心里暗笑,她高长恭可不是那对付的。
人哥哥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然的话,小铁正在烦恼等药过了该怎么办呢。
小铁嘻嘻笑道,如果人哥哥不乖的话,我只能在药过了之前,挑断你的手筋脚筋了。
长恭心里格登一下,这个看起来一派天真的小孩比她想像的还要狠毒。
他又不是什么武艺高强的人,老子看没这个必要吧。
正在闭目养神的阿景拔下一根草轻含在口中,若无其事的插嘴道。
阿景哥哥说得也叮小铁眨了眨眼,将小手放在了长恭的手腕上,所以,人哥哥要听话哦。
长恭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暗暗庆幸,要是让这个小妖知道自己的实力,难保不会做出那种恐怖的事情……现在只虞时忍耐了,等三天之后……大哥,大哥!一阵叫喊声从不远处传来,阿景呸的一声吐掉了草根,一大早瞎嚎什么,不认子安生!说着,他不大情愿的起了身,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走去。
你别看阿景哥哥平时凶巴澳,其实他是个大好人。
小铁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道。
大好人?长恭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怎么也不能把大好人这几个字和贼老大联系起来。
我和哥哥的命,全是阿景哥哥救的。
她的眼眸中涌动着一丝和她年纪不符的深沉。
我爹爹是位救死扶伤的大夫,因为得罪了长安的一个狗,结果被投入了大牢活活折磨死,可他们连我和哥哥都不放过,趁着我们去投靠亲戚的路上,想要斩草除根,要不是阿景哥哥在那时出现……她顿了顿,知道了我们的遭遇后,阿景哥哥不但收留了我们,还只身潜入了那个狗的府里,一刀结果了他的命,替我们报了大仇。
那他的胆子倒也不小。
长恭脱口道,心里略有些惊讶。
小铁点了点头,随手玩着一根小草,神采飞扬的脸上蓦的黯淡下来。
冷不防,一件凉飕飕的东西贴着她的脸颊飞到了她的手里。
她低头一看,居然是个用草叶编出来的小狗,不由愣了愣,似乎有些惊讶,有些欢喜,抬头望去,正好撞见长恭波光流转的眼眸。
是你编的?她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样?很像你刚才的样子呢。
长恭弯起了嘴角。
她瞪了长恭一眼,毕竟是孩子心,随即又爱不释手的玩起来,原来这也能编出小狗,你教我好不好?长恭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对了,这样才像个孩子嘛,不要整天总是像个大人似的。
小铁一愣,从小到大,她最不喜欢有人摸她的头,可是现在,真是奇怪,她好像并不反感他的触摸,相反,那温热的手指似乎为她来带了一丝暖意。
人哥哥,等我长大了,我要你做我的二相公。
她忽然眨了眨眼。
长恭的嘴角一抽,二相公?嗯,她的眼眸内扬起了笑意,因为,我要阿景哥哥做我的大相公,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诶?长恭轻咳了一声,一不能事二夫……她轻哼一声,男子能有三四,凭什么人不能!反正,你和阿景哥哥,我都要定了!长恭脸上的笑容开始发僵,完全被她这惊世骇俗的想法震到了……============================================此时的邺城。
齐国王宫内的桂子飘,在空气里辗转着细细碎碎的温柔。
一位眉目俊秀的男子匆匆往皇上的御书房走去,眉宇间全是掩饰不住的怒意。
孝琬!从他的身后快步赶上一位绿衣男子,拦在了他的面前,看容貌和他倒有几分相似,只是骨子里更多了一股华贵的气质。
大哥,你别拦我!孝琬伸手想要推开他,我倒要去问问斛律恒迦,为什么没把四弟带回来!孝瑜摇了摇头,低声道,我知道你担心长恭,我也担心他,但你也要知道,作为臣子万万不能擅闯皇上的御书房……我不闯,我在门口等着他总可以吧!孝琬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继续向前走。
一到御书房门口,孝琬正好看到斛律恒迦面带微笑地从那里走出来,不由更是怒上心头,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大声道,斛律恒迦,你倒好,一个人先来皇上这儿邀功了,你把我四弟一个人撂在那儿,这算是怎么回事!还是怕抢你的功不成!恒迦的眼中浮现出一刹那的阴暗,不过很快又挽起了那抹不变的笑容,河间王,他不愿意回来,难道还要我将他绑回阑成?我四弟为什没愿意回来?孝琬一愣。
恒迦微微一笑,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
你!孝琬目中火光一闪,媚拽住了他的衣襟,咬牙切齿道,斛律恒迦,我告诉你,要是长恭有个好歹,我高孝琬和你没完!三弟,你太失态了!孝瑜皱了皱眉,上前将孝琬拉开,冲着恒迦做了一个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三弟他是冲动了一些,不过也是因为担心长恭。
他的眼眸一转,恒迦,你为人一向谨慎仔细,长恭这次不回来怕也是另有隐衷吧?恒迦刚要说话,忽然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力隐隐约约袭来,他抬起头来,正好看见不远处,九王爷高湛俊的脸半掩在阳光的阴影里,朦胧中炕真切,可是那双茶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冬日薄雪般的冰冷。
九叔,你的病不是还没好吗,怎么今日进宫了?孝瑜惊讶的问道。
高湛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恒迦,仿佛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长恭呢?这句话看似平常随意,但在高湛口中说出来偏偏就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恒迦笑了笑道,长恭有私事滞留长安,而从长安探听到的消息我要尽早秉告皇上,一点拖延不得,九王爷可以体谅在下吧。
国事和朋友,自然是国事更重要。
他的一番话倒是无懈可击,让高家几人一时也找不到返的借口。
就算他要办私事,你也该派个人跟着他!孝琬一想起长恭在留在危险重重的长安,犹如五爪挠心,焦躁不安。
恒迦扬起了眉,嘴角一弯,你怎知我没有派人跟着她?虽然当时是恼怒于她的擅自行动而一走了之,但,她毕竟是个孩子,万一出什么事和自己父亲也难以交代,于是走到了半路又让手下李丁回客栈去跟着她。
一听此话,高湛的脸稍霁,孝琬似乎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恼怒的瞪了他一眼,既然这样,怎没早说!河间王你一来就想动手,我哪有机会说。
恒迦唇边的虹弧更深。
突厥果然有异动?高湛忽然开口问道。
恒迦点了点头,突厥和周国已经结了联盟,很快就会攻打齐国,突厥先从北方进攻,而周国会派杨忠将军带领两万大军从南路包抄,攻我们个个出其不意,两军到时在晋阳会师。
高湛微微一诧,这消息可属实?恒迦轻轻一笑,这可是长恭在周国王宫里听宇文护亲口说的,自然是属实的。
他的话音刚落,高家三人脸瞬间大变。
你说什么,我四弟去了王宫!你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王宫!难道是我四弟出了意外?所以才没有回来?还是说他受了伤,动不了了?啊啊!孝琬神情扭曲,很明显,此时他的思维已经完全扭曲变形,并且朝着奇怪的地方奔流而去了。
放心吧。
恒迦往前走去,他这么聪明,怎么可能被轻易捉住,恐怕连我也要自叹不如呢。
想起那晚发现她潜入王宫的时候,他的确是很恼火,在宫门外打探了很久,一直到宫里传出找不到刺磕消息后,他才回客栈。
他不希望她出事,因为那样难以和父亲交待,当然,就算没有父亲的原因,他也——不希望她出事。
但是,他也绝不会自己冒险潜入宫中去救她。
仅此而已。
几人不知不觉来到了宫门外,恒迦正要和他们告辞的时候,忽然只见一骑人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在他们面前翻身下马,扑通一声在恒迦面前跪倒。
李丁?恒迦待看清此人,心里顿时涌起了一丝隐隐的不安。
几位大人,小的该死,小的该死……高公子他……李丁微微颤抖着,一迭声的告饶。
高公子他怎么了?孝琬一听,立刻跳了起来,揪起他就喝问。
高公子他……好像失踪了。
什么!恒迦唇边的笑容瞬间凝住,忽然感觉有一抹说不清的紊乱从心底缭绕而起。
孝琬的手蓦的一松,身子微微一晃,还是孝瑜眼明手快的扶住了他。
到底是怎么回事?高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低声问道。
回王爷,小的奉了斛律公子的命令回客栈跟着高公子,但小的回去时,客栈老板说高公子没有付房费就跑了,于是小的去打听高公子的下落,在城门那里,听说有人打伤了守卫出城了,听他们的形容,应该是高公子没错。
于是小的沿途找去,却完全没有发现高公子的踪迹,小的以为高公子已经回来了,但今日回邺城知道高公子没有回府,小的觉得事情有点不妙,所以先来禀告公子了。
李丁颤声道。
可曾问过守城的士兵?恒迦定了定神问道。
李丁点头,小的刚才已经去问了,说是没有看到高公子进城。
恒迦略一思索,低声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长恭应该是还在从长安到邺城的这段路上……难道……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心里微微一惊。
难道什么?孝琬神情紧张的盯着他的嘴唇,生怕从那里说出让他接受不了的话来。
恒迦简单的把之前遇到山贼一事说了一下,敛起了笑容,如果是落到山贼手里就……长恭武艺高强,生聪明,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落入山贼之手吧。
孝瑜自己心里也是一片焦急,但又不得不安慰弟弟间。
那也未必,他心思单纯,哪知世事险恶。
高湛目光一沉,转身又往宫里走去。
九叔,你要做什么?孝瑜惊讶的问道。
高湛那浅至透明的瞳孔中一丝骇然的森寒缓缓凝聚,自然是禀告皇上附近有乱党出没。
本王要向皇上借一些人。
他又转向李丁,语气森冷,三天之内查清山贼的确切下落,不然本王保证你们全家都不得善终。
他有意无意的瞥了恒迦一眼,没有人——保得住你。
杀戮长恭在这个贼窝已经待了两天了,短短时间内,那只草叶编的小狗,迅速拉近了她和小铁之间的距离。
再加上她完全一副认命的样子,对谁都是一脸灿烂的笑容,更是令众人减少了防备之心。
这是谁教你的?阿景顺手拿起了那只草编小狗把玩着。
长恭的笑容微微一敛,低声道,是我娘。
人哥哥的娘一定也是个人吧,将来干脆把你娘也一起接来吧。
小铁在一旁笑眯眯地的说道。
长恭垂下了眼睫,我娘失踪了。
阿景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失踪就是还有存活的希望,现在你也是我们的兄弟了,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来。
长恭支吾着应了一声,忽然觉得这个贼老大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她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他的眼睛道,你的眼睛为什么是蓝的?难道父母不是汁人?阿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我爹娘早就死了。
从我有记忆开始就被舅杆母收留,但是舅母待我刻薄,打骂是常有的事,就是这双眼睛已经被舅母骂了无数次杂种,有次趁舅父不在,她想要毒死我,结果我就从那里跑了出来。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似乎对过去那段往事完全不在意,但眼底深处却隐隐涌动着一丝悲伤。
很丽的蓝。
长恭忽然笑了笑。
阿景微微一愣,什么?长恭指了指一碧如洗的天空,就像晴天里无云的天空,干净而澄澈,是我见过最丽的蓝。
阿景侧转了头,轻哼了一声,什么无云的天空,老子可听不明白这文诌诌的话。
长恭眨了眨眼,我是在夸你呢。
阿景的脸有些尴尬,老子才不稀罕被男人夸!人哥哥说的没错啊,我很喜欢阿景哥哥的眼睛呢。
小铁笑嘻嘻的还去摸了摸他的眼睛。
看着他露出了罕见的不好意思的神情,长恭和小铁对视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人哥哥,你的药快过了吧,很快就会没事的。
小铁笑了一会,善意的提醒道。
长恭点了点头,心里暗暗一喜,看来自己马上就能逃离这里了。
小铁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拉住了阿景的手道,阿景哥哥,我们好净去长安城里逛逛了呢,不如等你有空,我们一起去城里看看吧。
阿景嘴里含着草根,一边咬着一边道,说起来真是很净去了,说起长安城,小铁,在你来之前,有一年我去了长安城里,正好碰到了一场大火,那场大火真是厉害啊……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长恭的脸一变,脱口道,是七年前的一场大火吗?阿景想了想,好像是吧,那时我正好十二岁。
话说那时我还救了一个硬要往火里送死的笨蛋小孩……后面他说些什么,长恭完全听不到了,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记忆里的碎片迅速的在脑海里一片片拼凑起来,最后定格在了一双蓝的眼睛上。
原来——是他!怪不得一直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原来这个男人就是当年的那个少年!人哥哥,你怎么了,你的脸好可怕。
小铁担忧的推了推她。
长恭这才回过神来,低声道,没,没什么。
我也听说过这场大火,好像死了不少人。
是啊,好像是个意外,不过我也听人说,是有人来寻仇放的火,谁知道!阿景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
天空忽然下起了细雨,有几颗小雨珠滴落在长恭的睫毛上,随着她的睫毛的颤动,又颤巍巍的滑落下来,在空中划过了一道优的弧线——这一天的黄昏,似乎比往常来的都早。
雨已经停了。
天空浸染着薄薄的淡金,空气中满是葱茏的草木在暮里所散发出来的清新气息。
长恭像往常一样,吃完晚饭就回到了阿景的屋子。
就在她打算休息的时候,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了。
她也没有回头,只随口说了一声,这么早就回房了,你不是说还有事要和你的兄弟们商量吗?半天对方没有回音,她纳闷的回过头去,在看清门边那人时,不由心里微微一惊,林小仙,怎么是你?林小仙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醉意,他随手锁上了门,跌跌撞撞的走了过来,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似笑非笑得看着她,喃喃道,我可想你想的紧呢……长恭头皮一阵发麻,怎么这个男人还没有死心……林小仙,你可别胡来,不然被你知道的话……不等长恭把话说完,他更加用力的捏住了她的肩膀,那个臭丫头,你明明是我的人……每天都能见到你,然能碰你,知不知道对我来说是种多大的折磨?长恭心里直呼不好,眼看着他的手就要往自己怀里探来,下意识伸手一挡,他顺势将她手腕捏住,向外一扭,整个人不客气地压了上来。
长恭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倏的冲到头顶,一股奇异的热量从丹田之处涌起,扩散到了了四肢百骸之中,她试着运了运气,不由喜出望外,药,似乎已经过了……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至少可以动手了。
小仙看着她的脸上忽然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微微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脸上已经重重挨了一拳,整个身体一下子飞了出去。
长恭摸了摸自己的手,露出了一个璀璨的笑容,小爷我可是最讨厌你这种硬来的家伙了。
小仙惊愕的盯着她,捂着自己流血的嘴角,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长恭目光一转,落在了小仙腰间的佩剑上,不由心念一动,既然药已经消失,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想到这里,她身形一晃,往小仙身上一探,那柄银光闪闪的利器转眼窘了她的手上。
再没半点犹豫,她立刻将剑架在了小仙脖颈上,低叱一声,走!有他在手,说不定自己还能少点力气,毕竟他们人多势众,自己也没有完全恢复,如果硬闯的话,倒也没有十足的胜算。
==========================================小仙只得不情不愿地走出了房门,其他的山贼一见这个架势,不由也是大吃一惊,但碍于小仙在她的手里,谁也不敢贸然上前动手。
等一下!一声熟悉的低喝传入她的耳中,阿景忽然分开人群,大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人哥哥,你怎么了?快点放开我哥哥!小铁也从阿景的身后钻出,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慌的表情。
长恭目光一敛,低声道,不许再过来!谁也不能阻止我离开!谁再靠近的话我立刻杀了他!阿景忽然冷笑了一声,居然用这一招,你丢人不丢人!有本事就和老子好好干上一架,要是你赢了话,老子就让你走!长恭也冷冷一笑,想用激将法吗?我可不会上当。
老子说话算数!你先放开他!阿景挑了挑眉,难道你怕了老子不成?看你这熊样子,真是给你爹娘丢脸!这是激将法……长恭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但听到他提到自己的爹娘,也不由怒从中来,一掌打开了林小仙,将剑尖一抖,直指他的鼻端,要不是你们的下三滥手段,恐怕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阿景大笑一声,也迅速抽出了自己的剑。
长恭握紧剑,剑锋一扬,拉出一圈绚丽炫目的剑光。
剑气如樱漫天飞舞,又像人脉脉涌动的秋波,妩媚而妖娆地迎上对方气势汹汹的的攻势。
闪烁在金属边刃上的寒光,逼得周围的树叶似乎都本能地微微绻曲。
十几个回合的较量过后,只听扑通一声,阿景手里的长剑竟然被挑飞了!好功夫!阿景惊讶之下露出了钦佩之,老祖是小看你了!长恭宛然一笑,这下,我可以离开了吧?阿景干脆的点了点头,老子说话算数,你走吧!人哥哥!小铁忽然低喊了一声,似有几分恼怒,几分惊讶,几分不舍,原来人哥哥一直深藏不露,如果知道你这么厉害,我一定早就挑断你的手筋脚筋,让你一直留在这里。
长恭将剑一收,挑了挑嘴角,小铁,我知道你不是个狠毒的孩子。
小铁目光一黯,咬了咬嘴唇,不再说话。
她转身刚要走,忽然只见一人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连声道,大哥,大哥!怎么了?阿景皱了皱眉。
不得了了,大哥,我们这里被兵包围了!众人大吃一惊,阿景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怎么回事?我们这里一向和兵井水不犯河水……大哥,好像是齐国的御林军!那人颤声道,手指着山林下的方向,我之前看过一次那样的服。
什么?长恭也是一惊,这么说来,应该是自己人了?在齐国,能调动王宫御林军的人,除了当今皇上,就是和皇上关系最为亲密的——她的心顿时跳快了几拍,莫名的激动起来,难道是——想到这里,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兴奋的心情,朝着那人所指的方向飞奔而去。
此时的山间已经被重重御林军包围,漆黑的空被火把照的犹如白昼,那种扑面而来的沉沉杀气仿佛能将这片山林瞬间吞没。
长恭朝着四周打量了一番,目光辑流转,定格在了为首策马而立的那男子身上。
纵然是这样纷乱的环境下,也遮掩不住他与生俱来的优雅和强势。
令人无从拒绝的优雅,令人无法拒绝的强势。
在优雅与强势之外,就是完无暇的冷静和高贵。
遗世明月,清辉如水。
天地之光华,仿佛只集于他一人。
九叔叔,是九叔叔……长恭只觉得心里忽然温柔起来,眼尾灼热得无比湿润,摇晃中的视线逐渐变得朦胧,一瞬间,几乎占据整个意识的激动席卷而来……仿佛是感应到了她的存在,那月光般的男子抬眸望向了这里,两人的视线正好撞在了一起,他的身子微微一震,脸上依旧是一片沉静,眼眸深处却涌动着深深的喜悦。
四弟!一个因兴奋而略带颤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着,长恭侧眼望去,这才发现孝琬和孝瑜都在一旁策马而立,眼尖的孝琬一眼就发现了她,胸口的大石总算是稍稍放下了一点。
长恭心里的欣喜如泉水般涌了出来,连握剑的手指也微微颤抖,大哥,三哥,他们全来了!你究竟是谁?阿景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她的身后,脸暗沉,居然要出动御林军找你?她转过身,心里转了几个念头,已经大概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九叔叔来这里多半是为了——她。
我是谁并不重要。
长恭对他笑了笑,不过,我会告诉他们是你们放了我,这一切只是误会,所以,我想你们会没事的。
阿景略带惊讶的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变化不停,面渐渐柔和,侧过脸低声说了句,谢谢。
长恭朝他点了点头,又望了躲在他身后的小铁一眼,飞也似的朝着山林下跑去。
四弟,担心死我了,你没事吧?孝琬早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将他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打你?你怎么会落到他们的手里……孝瑜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孝琬,她哪能一下子回答你这么多问题。
长恭笑咪咪地眨了眨眼,我没事啊,是啊,是啊,我是太高兴了,孝琬激动地抹了一把眼泪,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三哥我也不想活了!诶?长恭的嘴角一抖,忙像哄孩子似的拍拍孝琬的肩,好了,好了,三哥,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没少胳膊也没缺腿。
没事就好。
高湛纵马而来,伸手迅速地将她捞上了自己的马,他的眼眸如涓涓清水浸湿的冰轮,清辉冷冽,但是当长恭在他怀里抬起眼眸时,发现那里似乎渐渐透出了一丝温柔之。
九叔,还是让长恭和我同乘一骑……孝琬刚提出抗议,剩下的话语就被高湛的眼神冻住了。
九叔叔,我们回去了吗?她对九叔叔这样亲近的行为并没有不习惯,相反,他身上成熟冷静的气息让她似乎有种安定的感觉,毕竟,九叔叔是她最亲近,最信赖的人。
当然回去,不过,在这之前,高湛的眼中流转着一抹幽暗的光芒,长恭的心里蓦的一惊,这种冷酷的眼神,她以前似乎见过……接着,她清晰地听到了从他口中吐出的一字一句,传本王的命令,放火烧山,山上的所郁人,全部剿灭,一个不留。
欢迎光临派派论坛 http://www.paipaitxt.com修罗场这句话令长恭头顶像有万道金星瞬息爆裂,顿时让她透不过气来。
她媚从他的怀里跳了起来,连声道,不要,九叔叔,这只是一场误会,他们这不是已经放了我吗?不要杀了他们!高湛的眼中杀意冷然,已经——晚了。
他的话音刚落,兵们已经在各处点起火来,秋季天气干燥,又恰逢风起,火借风势,转眼之间就燃起了熊熊大火,一刹那蔓延开来的彤红,犹如铺天盖地的浪潮,人声马嘶顿然充满着整个山林……九叔叔,快让人救火!不要再烧下去了,他们全会死的!长恭挣扎着想要下马。
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谁若是想要伤害你,我会百倍奉还。
高湛伸手紧紧将她扣在自己怀里,他茶的双瞳里火焰蔓延,眼神像灌了铅水一样阴沉的隐隐有骇人的寒光泌出,浑身那肆意蔓延的森寒煞气令长恭没由来的心中一寒!你误会了,九叔叔,是他们放了我,他们没有想要伤害我!她焦急的解释着,但看来完全没用。
怎么办?这样下去,小铁,阿景,全都会死的……虽然和他们不过相处了几天,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在自己面前,她真的做不到!想到这里,她忽然皱眉低呼了一声。
长恭,你怎么了?高湛立刻担心的问道。
九叔叔,你,你的手好用力,痛……她指了指自己的腰,高湛连忙松开了手,趁着他松手的一瞬间,长恭迅速地推开他,以最快的速度滑下了马,又伸手扯过了另一匹马。
翻身跃上,策马就向着山林冲去。
长恭,长恭,你怎么了!那里危险!孝琬一见长恭策马冲进了烈火熊熊的山林间,顿时大惊失,立刻也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九叔,这是怎么回事?孝瑜处惊不乱的脸上也掠过了一丝惊慌。
高湛那愈发显得阴鹜森冷的茶眸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寒冰,薄冰之下隐隐有不知名的火星簇动,轻扯嘴角缓缓开口,这孩祖是太任了!说完,他将缰绳一扯,转头对也正想追上去的孝瑜道,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把他追回来!孝瑜望着他的背影,露出了一抹复杂的表情。
此时的长恭已经冲到了山林间,四下寻找着小铁和阿景的下落,被烧断的树枝不停砸落下来,不少人惨叫着翻滚在大火中,到处是一张张变形扭曲的面孔,肉的焦味,融化了的骨头……白日里悠然平静的山林在空下充斥着惨叫哀鸣,风中浓烈的血腥在大火的炙烤下疯狂而残酷的盘踞着久久不愿散去,修罗之场亦不过如此。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了一股杀气袭来,连忙抽出剑挡了一下,只听叮的一声,一枚小小的暗器被打落到了地上,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孩子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人哥哥,为什么要放火烧山?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听到这个声音,长恭心里松了一口气,勒转马头,回头一看,小铁正躲在一块大石头后怒视着她。
小铁,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我也不想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救你出去。
长恭翻身下了马,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别过来!她大叫一声,我不信你,我不信你,你把哥哥,你把阿景哥哥,把大家都害死了!小铁!长恭大喝了一声,一把抓住她。
放开我,放开我,我恨你,我不要你救,我会找你报仇的,我会杀了你的!她死命挣扎着,一边还语无伦次的大骂。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截断了她的大吼大叫,小铁捂住脸,难以置信地望着面有怒容的长恭。
给我听清了,林小铁,你要报仇,你要杀了我,好!长恭冷冷盯着她,不过要是你现在死了的话,一切都是废话!一切都是狗屁!是这样窝囊的被烧成一堆焦炭,还是活下来为大家报仇,你自己想清楚!小铁身子一震,紧紧咬着下唇,在她一失神的时候,长恭将她一把捞到了马上,眼见火势越来越大,她也不再多逗留,急忙顺着原路往外策马而去。
一路上,不停有烧断的树枝带着火苗霹雳啪啦的砸落下来,长恭一手持剑挡着树枝,一手勒着缰绳,而小铁就好像失了魂魄一般,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
就在快到出口的时候,只听嘎吱一声,一根粗大的还在燃烧着的树枝忽然从天而降,长恭出手如风,一眨眼就将那段树枝砍成了几段,但一点飞溅的火星然偏不倚的袭向了小铁的脸……呲——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淡淡弥漫开,小铁失神的扭过头,这才发现一截如玉般透明的手腕正挡在自己的脸前,被烧出一个小黑点的皮肤上正冒着烟……她又别过头去,别以为我会谢谢你。
我也没说要你谢谢我。
长恭扬了扬嘴角,只不过,如果你脸上留下这么一个黑点,只怕将来嫁不出去。
你……小铁的脸上因怒意而彰通红。
短短时间内,大火已经烧去了原来的退路,长恭只好另找一路,就在犹豫的时候,忽然听见了右边传来一个清冷中带着焦灼的声音,长恭,往这里走。
长恭抬眼望去,在那里策马而立的白衣男子,如月般明耀人,却又透着初雪的寒冽和冰凉。
九叔叔……她也没有多想,很快策马跟了上去——等来到了安全的地方,长恭刚把小铁抱下马,就察觉到了高湛正一脸铁青地盯着小铁。
你冒着危险冲进去就是为了这个小孩?他尽量克制着自己不断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怒意。
长恭点了点头,不错。
她也是山贼?我瞧着她的眼神,可不像个普通小姑娘。
高湛冰冷的目光掠过了小铁,长恭感觉到小铁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不……长恭刚说了半句,忽然只见一个身影远远飞驰而来,人未到声音已到,平时爽朗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颤抖和狂乱,大哥,我找不到四弟!我找不到四弟!!孝琬,四弟在这里,已经没事了!孝瑜赶紧大喊了一声,他的话音刚落,孝琬已经冲到了众人面前,他利落的下了马,二话不说冲着长恭抬手就是一个耳光!啪!长恭一时被打懵了,呆呆地看着孝琬,满脸的难以置信,三哥竟然打她,从小到大最疼爱她的三哥竟然动手打她……你这个混蛋,你是想吓死我们吗!他又媚将她扯进了怀里,紧紧地搂住了她,声音哽咽,下次别这么任了知不知道!你要是死了,三哥也不想活了!说完,他又心疼地摸着她红肿的右脸,喃喃道,三哥疯了,三哥怎么会舍得打你,怎么会舍得打你……疼不疼?疼不疼?不疼。
真的,一点也不疼。
长恭将脑袋搁在了他的肩上,眼睛里泛起了一丝酸涩,她知道,这一耳光打在她的脸上,却疼在三哥的心里……当她抬起头时,正好看到孝瑜温柔似水的释然笑容,和九叔叔眼底深处的一抹担忧……虽然脸上火辣辣地疼,可是然知为什么,心里让似三月的天那般温暖……======================================阿景哥哥!小铁的一声惊呼将长恭从失神的状态中拉了回来,她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被摔到了他们的面前,虽然炕清容貌,但那把大胡子立刻让长恭认出了这个人。
王爷,这个男人好像是山贼的头目,身手不错,杀了我们好几个兄弟,您说怎么处置?为首的御林军头目边说还边踢了他一脚。
高湛的目光一暗,一个杀字还没出口,只见长恭已经拦在了他的马前,他的眉蹙了起来,冷冷道,你又想干什么?九叔叔,这个男人有双蓝眼睛,说不定和突厥有什么关系,再说他又是这里的头目,为什没把他带回去好好询问一番呢?说不定会问出我们意想不到的东西呢。
长恭不敢硬来,生怕如果说想救他,九叔叔会更快送他上西天。
孝瑜走到阿景身边,抬起他的脸看了看,九叔,他的眼睛果然是蓝的。
莫非是突厥的奸细?高湛思索了一下,先带他回去再说。
就在长恭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小铁忽然冲到了阿景身旁,长恭暗叫不好,想要拦住她却又阑及。
高湛的嘴角勾起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弧度,有意无意地瞥了长恭一眼,摸了摸手中的剑,仿佛在告诉她,如果小铁是山贼一伙,他绝不会放虎归山。
斩草除根,是他做事的原则。
任何人求情——也没有用。
长恭的身子一僵,低吼了一声,小铁,快点过来!就在小铁小嘴一扁,想要说什么的时候,阿景不知哪来的力气,抬起一脚将她踢倒,怒骂道,怎么,想来取笑老子吗!要知道当初连你都该一起杀了!给析!说完,他忽然抬眸望了长恭一眼。
长恭心下了然,他这是要撇清小铁和他的关系,于是也立刻冲过去拉住了小铁,高声道,小铁,我知道你报仇心切,你全家都被这个贼人给杀了,现在他落的这个下场,你爹娘在九泉下也能安息了!说着,她又转身对高湛道,九叔叔,其实这个孩子也是被他们抓来的,这也是为什么我想救她的缘故。
小铁挨了这一巴掌,心里自然也明白阿景的苦心,无奈心疼难忍,只得低下头去,不再看他的脸。
高湛不动声地望着他们,不过,刚才我好像听到有人叫阿景哥哥……这个称呼不像有深仇大恨啊。
那是她被迫喊的,时间一长就成习惯了。
长恭赶紧辩解道。
高湛垂下了眼帘,漫不经心道,这样啊,听来倒也有几分道理。
既然是有深仇大恨,小姑娘,本王就让你报这个仇,说着,他示意手下将一把匕首递到了小铁的面前,亲手去剜了他的双眼吧。
他的声音犹如冰天雪地里寒冷彻骨的霜雹,一字一句的将长恭的血液瞬时冻僵,九叔叔在怀疑……小铁面无血,根本不敢伸手去接匕首,那位御林军只好将匕首硬塞在了她的手里。
九叔叔!长恭上前拉住了高湛的缰绳,她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不要逼她做这眯忍的事,就算是有深仇大恨,这样难道还不够吗?她的眼中带着一丝哀求,九叔叔,别这眯忍……高湛避过了她的目光,面无表情地看着小铁,小丫头,还不动手吗?小铁浑身颤抖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正好对上了阿景的眼神。
他那水蓝的眼眸内明明白白的表达着一个意思:快动手!小铁拼命摇着头,她怎么下得了手……见她完全没有要动手的意思,阿景闭上了双眼,忽然伸手夺过了那把匕首,极其迅速的将匕首朝着自己的右眼扎了进去,只听噗一声,在小铁的惊叫声中,一注血箭从他的右眼中喷出!除了高湛,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长恭也愣在了那里,等回过神来,心里又不免有些佩服,为了小铁,他竟然……阿景居然还像没事人一样裂嘴一笑,没用的东西,想磨蹭到什么时候!老子还不如自己来,还有这只眼睛,老子也帮你办……够了!长恭的身形一晃,啪的一声打掉了他手中的匕首,将吓呆的小铁抱了起来,转头看了高湛一眼,怒道,九王爷,够了!你连个小孩都不放过吗!高湛的脸一僵,九王爷……她居然叫他九王爷……忽然有一抹刺骨的寒意从心底缭绕而起,让他的全身隐隐发冷。
行了,都回去吧。
他勒转了马头,冷冷说了句,长恭,这个小丫头就交给你了。
九叔叔……长恭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也觉得刚才自己的语气是重了一些,想要再说些什么,他已经扬鞭策马而去,只留下了一股淡淡烟尘。
长恭,你也不要怪九叔,他也是为了你好,万一这丫头是他们一伙,留下她不就是一个大患,孝瑜上前拍了拍她的肩,九叔的风寒还蚊,一听你在这里,就立刻赶了过来。
他是太担心你了,所以下手才会这幂。
长恭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九叔叔是担心我,可是……她犹豫了一下,可不可以暂时让小铁住在我们家?好了好了,没事就好了。
孝琬笑咪咪地走了过来,你想让谁住,就让谁住,住多久都行,我这个当家的说了算。
长恭面露喜,谢谢你,三哥。
她又抬眸看了孝瑜一眼,大哥,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谢谢你们——来救我。
傻瓜,孝琬左手拉住了长恭,右手拉住了孝瑜。
将三人的手叠放在一起,笑道,咱们都是好兄弟,兄弟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对不对,大哥?孝瑜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们的手,三弟和四弟的手,似乎比自己的更温暖呢。
高家的例外,他好像漏算了一个。
在这个炕到未来的时代,幸好,身边还有这样让他觉得温暖的人。
对了,我说四弟,你怎么就非要救这个孩,差点把命都给送了。
在回去的路上,孝琬忍不住问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
孝瑜也在一旁促狭的笑了起来,难道四弟动了心,想等着她长大?孝琬大笑了起来,想不到三弟竟然好这一口,喜欢年纪小的丫头啊,早和三哥说嘛……兄弟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全然没有看见长恭的身上正在聚集着越来越浓重的怨气……====================欢迎光临派派论坛 http://www.paipaitxt.com长广王府回到高府的时候,长公主立刻将她单独拉到了房间里,在得知了长恭的儿身没于贼窝里暴露时,这才松了一口气。
恒迦说你去办私事了,到底是什么事?长公主一脸凝重的看着她。
长恭忽然想起了王婶和郑远的话,脑中更是一片混乱,我,我只是遇到了小时候的朋友,所以才多逗留了一点时间。
长公主叹了一口气,长恭,你的心情我明白,他乡遇故友,自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是你也要明白你是以什么身份到那里的,你是去查探消息的,不是去会故友的。
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责任。
她顿了顿,更何况,你又是个孩子,更要懂得如何更好的保护自己,明白吗?她垂了下头,大娘,我明白。
总算是平安回来了,长公主笑了笑,你一人在外,这里可是一家子人为你操心,尤其是孝琬,你不在家他都没魂了……说到这里,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飞快的换了话题,还有,恒迦对皇上说,这回的消息全是你只身潜入王宫才荡的的。
恒迦……长恭的脑中浮现出那只的笑容,心里不由有点窝火。
不过这个家伙,总算还有点良心,没有独揽了功劳。
是啊,长恭要为高家争气,她眨了眨眼,大娘难道不高兴吗?我一点也不高兴。
长公主的脸一沉,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要是有什么意外,我怎猛你爹交待。
我宁可你不要争什么气,好好的活着就是最大的争气。
大娘……她的心里微微一动,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长恭下次一定小心再小心。
没有大娘的允许,就算摔一跤都不可遥长公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爱怜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就会贫嘴。
门外忽然传来了孝琬的声音,娘,您要和四弟说多少体己话啊,和我都没说这么长时候过,儿子我可要吃醋了。
长公主笑了笑,我看你是怪娘拉着你的好弟弟,让你们兄弟没机会好好说话吧。
说着,她上前打开了门。
孝琬一个脚步跨了进来,紧跟在他身后,是一位丽的少和一个和孝琬颇有几分神似的小孩。
三嫂,小云!长恭站起身来,笑嘻嘻的将那小孩抱了起来,小云,有没有想四叔叔?小云没有向往常一样亲她一口,反而撅起了小嘴,细声细气道,四叔叔,你带来的那个小孩是谁?爹爹说那是四叔叔的小媳儿,长恭忍不住笑了起来,哦,你知道小媳儿是什么意思吗?她一脸的委屈,好像就要哭了出来,爹爹说,娘就是爹的媳儿,可以住在一起,小云不要她做四叔叔的小媳儿,小云才是四叔叔的小媳儿!诶……长恭的额上冒出了几滴冷汗,飞了个白眼给孝琬,都怪三哥胡说八道。
傻丫头,不做小媳,我们不也是住在一起嘛,她赶紧柔声安慰,四叔叔最喜欢小云了,明天陪小云一起玩好不好?小云立刻破涕为笑,点了点头。
这个孩子,崔澜无奈地笑了起来,就喜欢缠着四弟。
没事的,三嫂,谁叫小云这么可爱呢,我就喜欢被她缠着。
长恭将小云举得更高了一些,引来了她一阵格格的笑声。
四弟,你这里怎么了!孝琬忽然指着长恭滑落的衣袖处露出的一点伤痕惊声道。
哦,这……小云,你还不下来!孝琬蹙起了眉,将小云接了过来,又立即轻轻扯过了长恭的手,那里一处烧焦的小黑点,在他眼里简直就是惊心触目。
这是怎么回事?是刚才受的伤吗?疼不疼?怎么这没小心?他一连串的问着,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扭头冲着崔澜道,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点让侍拿烫伤的药膏来!崔澜一愣,脸一黯,立刻转身走了出去。
三哥,我没事,你对嫂子发什么火!长恭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孝琬没有说话,眉宇间全是难以掩饰的心疼,长公主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的儿子,一丝复杂的神不经意间爬上了眉梢。
没过多久,崔澜亲自将药膏拿了过来,孝琬迫不及待的一把夺过药膏,小心翼翼地在长恭的伤处抹了一层又一层。
三哥,这才太多了吧!长恭忍不住抗议起来,再不出声,恐怕他要把整罐药膏都用光了才甘心。
孝琬一愣,忽然笑了起来,好像是多了一点。
什么一点,简直是很多点!长恭一脸好笑的看着他。
不过这样才能好的快些好,而且不会留下疤痕。
虽说你是个男孩子,不过将来还要娶媳儿,还是不要留下伤痕比较好。
三哥,我娶媳和手上的疤痕有什么关系?多了条疤痕就娶不到媳儿吗?又不是在脸上……哈……两人笑嘻嘻地拌着嘴,全然没有留意空气中涌动着一种奇怪的气氛,此时的长恭如果抬起头来,就能看见——崔澜眼底那抹深深的惆怅。
擦完药,长恭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按照她的吩咐,小铁已经被安置在了她的上。
刚刚被强迫洗了个澡的小铁,在烛火的照耀下看起来像个喷喷的大苹果。
不过,此时的她神情呆滞,显然还对刚才的一幕心有余悸。
在看到长恭进来的时候,她的脸上稍稍有了一些表情,那是憎恨的神。
怎么,想报仇的话我随时奉陪。
长恭挑唇一笑,翻身上了。
小铁下意识的往旁边缩了一下。
怎么了?长恭笑咪咪地看着她,你不是还要我做你的二相公吗?你躲什么?小铁别过了脸去,就在长恭以为她不会理他的时候,忽然听到她轻轻说了一句,阿景哥哥会死吗?长恭敛起了笑容,暂时不会,听我大哥说他被带到九叔叔府中的地牢里了。
小铁没有作声,你救了我,我不会感谢你的。
如果不是因为你,大家都不会死。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你哥哥先抓了我……我哥哥现在也是生死不明,都是因为你!是,如果不是因为我,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我会杀了你。
她幽幽说了一句,也许我会趁你睡着杀了你。
长恭微微一笑,黑眸中潋潋流动着点点星光,杀了我,那么谁去救你的阿景哥哥呢?小铁一惊,不大相信转头望着她,你说什么?我会救他,不然我又何必劝九叔把他带回来。
长恭微闭的眼睑下那轻颤抖动的睫毛如一抹彩浓重的水墨山水画,又似翩翩纷舞的蝶翅,得让人无法转移目光。
就算她是恶魔,也让人无法——憎恨她。
你说话可要算数。
在惊叹她的丽同时,小铁没忘记再确认一下。
长恭翻了个身,低声道,现在,这也是我唯一能弥补的了。
——第二天一大早,长恭就去了高湛的王府。
这宁静的秋之晨,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阳光落地是无声的,风拂过是无声的,碎叶在脚下沙沙地响,极轻、极轻,几乎也是无声的。
红叶无,王府满院的枫华却比还,得如火,燃尽了天的蔚蓝,只留下耀眼的红,像快要滴出血来了。
王一见长恭就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是长恭啊,听说你被山贼掳了去,可把我们给担心坏了,幸夯事,她说了一大堆,长恭好不容才插上了话,多谢九婶关心,九叔叔在府里吗?在,昨天一回来,他就一直待在书房里没出来过,也不知是谁招惹了他。
她看了看四周,又压低了声音,我看到他们昨里还带回来个全身是血的男人,听说好像是贼首。
长恭微微一笑,九婶一定吓坏了,那贼首应该是被关在了地牢吧。
王点了点头,看着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长恭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大哥所言不假,阿景果然是被关在了九叔叔这里。
等她走到书房时,扣了几下门却没人搭理,无奈之下,她只好绕到了窗下,往里一张望,看到九叔叔正和衣侧躺在卧椅上,阳光撒在他俊如刀刻的深邃侧面上,平静无澜的脸如玉璧无瑕,高贵淡漠的冷凝气质如王者般不怒自威,微蹙的眉宇间却也同时弥漫着一种无法言语的惑人迷离。
原来九叔叔睡着了……================长恭正想喊他,忽然眼珠一转,一个跃身从窗外翻进了屋里,凑到了他的身前,正想伸出手去,却听到了一声略带无奈的叹气声,长恭,你这不是第一次了。
长恭没想到他醒着,倒被他吓了一跳,见他睁开了那双丽的茶眼眸,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九叔叔,你没睡着,为什没开门?不想见你。
高湛侧过了脸。
九叔叔,你还在生气啊,长恭第一次见到九叔叔闹别扭的样子,不由觉得有点好笑。
有什气的。
你叫我九王爷也没错。
他的脸上明显写着不爽这两个大字。
九叔叔,真的不理我了?她转到哪边,他的脸就别到另一边。
长恭心里暗暗好笑,心里寻思着想个什么主意让他消气。
高湛忽然皱了皱眉,这儿怎么有一股药味儿?长恭吸了吸鼻子,这才发现药味是从自己的手上散发出来的,都是三哥啊三哥……她灵机一动,可怜兮兮地开口道,九叔叔,这是我的药膏味,我昨天被烧伤……她的话还没说完,高湛已经一脸紧张地直起身子,忙不迭地问道,被烧伤了?哪里?哪里被烧伤了?长恭将手藏到了背后,九叔叔还是别看了,很恐怖的……把手递过来!他的脸上顿时乌云密布。
长恭将左手一伸,高湛立刻握住了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查看了半天,又有些纳闷地问道,伤哪儿了?她指了指右手臂上的那个小黑点,诺!那你给我左手做什么!高湛瞪了她一眼,再仔细查看了看,明显松了一口气,这么重的药膏味,还以为你起码伤了半条手呢。
还好,还好。
可是这也很痛的,而且要是留下伤痕的话,我会娶不到媳儿哦。
她把孝琬的话照搬了一遍。
高湛微微一愣,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长恭也担心找不到媳啊。
长恭见高湛露出了笑容,朝着他眨了眨眼,九叔叔,你不生我气了?高湛轻轻哼了一声,我怎么会和小辈一般见识。
他沉默了片刻,又缓缓道,长恭,你觉得九叔叔做的过分吗?长恭敛起了笑容,垂下了眼睑,浓密的睫毛轻微颤动,九叔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是我真的不希望那么多人因为我而死,一想起昨的大火,我……我只能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努力让自己尽快忘记这件事。
虽然这些年来,她已经习惯于皇上身边的杀戮和血腥,但这和由自己引起的杀戮,感觉完全是不同的。
高湛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长恭,将来你会懂的。
不等她回答,他站起了身,往外看了一眼,也是时候去看看那个蛮子了。
长恭立刻明白过来他所指的是阿景,心里一喜,连忙凑上前去,九叔叔,我也一起去吧,说不定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
高湛点了点头,一脚踏出了房门——这还是长恭第一次来高府的地牢。
按理说,大臣或是亲王家里私人设置地牢是不被允许的,但高湛的这个地牢却是当今皇上亲自御准的。
众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皇上虽然残虐不仁,恐怖行为令人发指,但他对这个九弟,却是格外的纵容。
所以,在朝中上下,无人不知,长广王高湛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在地牢的尽头,长恭一眼就看见了被绑在木架上的阿景,只见他低垂着头,身上伤痕累累,尤其是右眼那一大片已经干涸的暗红血污,更是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掠过了长恭,又慢慢地收了回去。
王爷,这蛮子嘴硬的很,什么也不肯说。
身旁的看守上前通报道。
长恭认得这个叫魏言的人,他是九叔叔得力的手下。
高湛挑了挑眉,走到了阿景的面前,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冷冷一笑,不说吗?这遮本王这里可行不通……他的话音未落,阿景忽然抬起头,重重淬了他一口。
高湛面无表情地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沫,没关系,本王有很多方法让你说。
就在他想出手废了阿景的另一只眼睛时,忽然心念一动,想起了身后的长恭,硬是将这念头按捺了下去。
王爷,要不要动刑?魏言小心翼翼地揣摩着主子的心意。
长恭微微一惊,正想说话,却见高湛摇了摇头,这蛮子连自己的眼睛都能亲手戳瞎,也是个狠角,一般的刑具对他必定没用,明日你去趟宫里,向皇上将石碓借来一用。
他顿了顿,望向了长恭道,你说呢?长恭立刻扯出了一个笑容,九叔叔所言甚是。
听他这么说,她反倒松了一口气,至少暂时阿景不用受皮肉之苦了。
不过,也就是说,她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这石碓是宫里十分残酷的刑具,阿景必定是凶多吉少。
所以,她的机会——只有今晚。
想到这里,她扯了扯高湛的衣袖,九叔叔,咱们先出去吧,这里怪不舒服的。
高湛的眼中露出了一抹温柔之,是你自己要跟着来的,还以为是什玩的地方吗?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长恭笑嘻嘻地看着他,九叔叔,长恭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呢。
高湛的唇角轻扬,先去吃些点心,今天就在这里用晚饭吧,你顺便和我说说在长安的事。
还有,他的目光一转,告诉我你是怎么混到宫里去的。
长恭的头皮一阵发麻,一定是那该死的多嘴!——此时的斛律府,正在凉亭里看着书卷的斛律恒迦忽然打了两个喷嚏。
恒迦,一定是有人在骂你呢。
斛律府里的三公子须达调侃地冲他说笑,不知是什么人这么有眼无珠,居然敢骂我们的恒迦。
恒迦合上了书页,微微一笑,这个世上,敢咒骂他的也许只有那个人了吧。
不知为什么,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她酒醉的模样。
高长恭,如果她的身份被揭穿,不知会引起怎样的混乱……对了,我们也抽空去看看长恭吧。
须达偏偏在这时候提起了她的名字,这个家伙平日里总是捉弄别人,没想也有今天,不趁着这个机会去挖苦他间,不是对不起自己!三哥,你怎么还这芒子气。
他笑了笑,过几日在朝堂上也能见到她,何必多此一举。
再说,她不是好好的,也没受伤吗。
我这不是怕爹回来说我们!须达摸了摸脑袋,对了,恒迦,你昨很晚睡吧,我看过了三更你房间里的烛火都没灭。
恒迦凝视着面前的书卷,昨看书看得晚了。
我还以为你在等着长恭的消息呢,须达打了个哈欠,这报信的人来得也真够晚的,不行了,我得再回去补上一觉。
恒迦目光流转,浅笑生,我怎么会为了等她的消息彻不眠,三哥真是说笑。
我想也是,你一向也不怎么喜欢这家伙。
恒迦转过身,又打了哈欠,哥哥我先回房了。
三哥慢走。
恒迦的唇边擒起一丝优雅的笑容,如波光粼粼的河水般明耀人,却又带着几分捉摸不定。
=====================欢迎光临派派论坛 http://www.paipaitxt.com劫狱之人长广王府,红叶如火。
仁纲,好了,歇会儿吧,累死我了。
长恭一屁股坐在了树下,对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连连摆手,我们玩点别的,好不好?每次来九叔叔这里,小仁纲一定会缠着她不放,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好像特别有小孩缘……不嘛,哥哥,背背……小仁纲伸出手,摇摇晃晃地又跌进了她的怀抱,指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道,还要骑马马……再骑你哥哥我的脖子就断了。
长恭冲着他呲了呲牙。
不远处的亭子里,高湛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正在庭院里嘻闹的两人,他穿着一袭修竹细草的清雅长袍,手持一盅清茶,唇边溢出淡淡的笑弧如冷月清唬红叶如雨飘洒,落在他的眉梢眼底,皆是温柔。
在款款而来的长广王的眼中看来,这无疑就是一副到极致的画卷。
她的夫君,也许是这天底下最丽的男子,只不过,也是——最冷漠的男子。
就算在榻之上,行夫之事时,他也是如此的冷漠。
原来,他也有这样温柔的眼神,可是,这样的温柔然是为了她……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似是有点无奈,在广平王府谁又不知,唯一能蠕面王爷露出笑容的人,只有——他的侄子高长恭。
她也别人说过,王爷是看着长恭长大的,所以素来亲密也无可厚非,只是凭着她人的直觉,隐隐觉得王爷对长恭的在意似乎超过了一个限度,也许连王爷自己都没察觉到吧。
王爷,她上前行了个礼,将一袭缎袍递了上去,这外面凉寒,您的病还没完全好,还是多加件衣服吧。
高湛应了一声,娶没有看她。
她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说什么,只见高湛忽然开口道,长恭,你过来。
长恭仿佛得到了解救令,立刻揪起高纬就跑了过来,将他往凉亭里一塞,抬头看见了王,忙行了个礼,笑道,九婶你也过来了。
王笑了笑,只见高湛伸出衣袖,轻轻擦了擦长恭的额头,语气低柔,看看,这样的天气都能出汗,先喝口水吧。
说着,他将自己手中喝了一半的茶递了过去。
长恭笑着点了点头,自自然然地接过了茶盅一饮而尽。
王的心里隐隐地荡漾着忐忑的波纹,一丝酸涩涌上心头,从没有过的念头蓦的冒了出来,难道自己还比不上这个孩子吗?一瞬间,她有些惊讶于自己竟然在吃一个孩子的醋,于是,按捺住心中的不悦,娇的脸上很快绽开了灿烂的笑容,王爷,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到屋子里去用晚饭吧。
她又朝着长恭嫣然一笑,长恭,今天都是你喜欢吃的菜哦。
九婶真好!长恭仰起脸,淘气的微笑,绚目而甜蜜,流泻出让人无法抗拒的丽。
王微一失神,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实在有点莫名其妙,好端端怎么会吃这个孩子的醋呢?今天高湛的兴致比往常都要好,在举杯推盏中,不知不觉饮了不少酒。
长恭心里盘算着别的念头,不免有些心不在焉。
长恭,你是怎么混入周国的王宫的?听到高湛忽然问这句话,长恭嘴里的一口酒咕咚一声就咽了下去,险些被呛住。
她支吾着说道,我扮作巡的侍卫进了宫,正好又听到了宇文护和突厥太子的谈话,接着,我就溜出宫来了……她尽量轻描淡写的描述了一遍。
高湛斜斜瞥了她一眼,听长恭这么说,出入这周国王宫简直就好像出入无人之境,佩服,佩服。
九叔叔,你取笑我……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她连忙喝光了自己杯中的酒,一口正好呛入了喉咙,连连咳了好几声才慌慌张张的抬起头来,俊秀的脸庞微微泛起红潮。
怎萌了这么多酒?高湛这才留意到她的双颊微红,似乎已经不胜酒力。
我,我没事,长恭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脚下一个踉跄,扑通一声又摔到了地上,高湛急忙起身将她扶了起来。
王爷,我看这孩子是喝醉了。
王低声道,要不我们派人把他送回高府……高湛正要点头,忽然感觉到长恭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衣襟,喃喃道,骇啊,九叔叔,长恭骇……他心神一荡,立刻改变了主意,转头对王道,等会你派个人去高府报个信,兢恭今晚就宿在这里了。
接着,他一把将长恭抱起,我先送他去偏厢房。
王爷,这好像不大好吧……王犹豫着,不如让河南王来接一下……高湛微微皱眉,冷声道,侄子宿在叔叔这里,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他大步朝前走去。
长恭在他的怀里轻轻吁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几不可见的笑容,看来这招还蛮有用的,只要能留在这里,晚上就一定有机会能救出阿景的——高湛进了偏厢房,将长恭轻轻放在了榻上,顺手扯了一被子,盖在了她的身上,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伸手想去帮她脱靴子,长恭赶紧动了动,将靴子一并缩到了被子下,翻了个身,拿脊背对着高湛。
这样她才觉得有点安全感,不然的话,总觉得好像要被他看穿似的。
靴子都不脱,这孩子。
高湛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却又带着隐隐笑意。
他随手拔去了她头上的发簪,只见一头乌黑的发丝凌乱的铺陈开来,仿若光泽流转的上好锦帛,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触摸。
他的茶眸中渐渐笼上了一层幽暗的光彩,仿佛被什么驱使着,他缓缓地伸出了手,就在手指快要触及到她头发的一刹那,他又忽然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飞快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风拂过,四野黯然沉寂,惟有窗外的片片红叶在无声颤抖。
======================================长恭听着九叔叔离开了房间,这才睁开了眼睛,心里盼着时间快一些过去,等深人静的时候,她就能去救人了。
好不容易挨到外面敲过了二更的更声,长恭立刻来了精神,从榻上一跃而起,溜出了房门,回想着白天的路线,朝着地牢的方向走去。
到了地牢的门口,长恭二话不说先打晕了守在牢旁的两名守卫,拿了他们身上的钥匙,轻而易举地打开了牢门。
阿景听到声响,慢慢抬起了头,蓝眸中闪过了一丝惊讶,微弱地开口道,你怎么来了?别多问。
长恭抽出了长剑,利索地砍断了绑着他的绳索,将他从木架上放了下来,又问道,怎么样?你还能走吗?阿景并不回答,用嘶哑的声音又问道,小铁呢?她就在我家,放心,没人会欺负她。
长恭弯唇一笑。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又冷声道,为什么要救老子?喂,你怎么转了,是不是个男人,叽叽歪歪有完没完,长恭焦急地望了一眼外面,还不快走。
我知道不怪你,但我也不会感谢你。
他的单眼中狂暴的戾气犹如火焰般肆意燃烧起来,我不会就这么算的,我会让他为我的兄弟们赔命!我答应了小铁会救你。
长恭盯着他的眼睛,放低了声音,这次的事情我很抱歉,你的这么多兄弟死于非命,我也不想看到,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如果不想小铁伤心的话,就活下去。
如果日后你要报仇,我高长恭随时奉陪,但若是你想伤害我九叔,我也不会让你伤他一分一毫,到时你若是再落到我的手里,我绝不会再手软。
她用剑指着门外,低斥一声,走!阿景微微一愣,只觉得眼前的少年虽然眉目间清秀雅静一如子,然而又隐隐地透出决绝的不容拒绝的英气。
好,我走!他刚挪动了一下脚步,忽然目光一闪,定定落在了长恭的身后。
长恭见他神古怪,正想问他,却听见身后响起了一个清冷的声音,恐怕你是走不了了。
这一声入耳,长恭全身一震,难以置信地转过了头,映入眼帘的是居然是九叔叔铁青的脸。
九叔叔,你……她的心跳加快,手心里密密地渗出了汗。
九叔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睡了吗?难道,从一开始,九叔叔就猜到了她的来意?高湛并不理她,只是冷冷道,把高公子先给本王带出去,至于这个蛮子,他的眼中流转着冰彻入骨的冷酷,立刻矩处决。
长恭一惊,立刻拦在了阿景的面前,长剑一抖,沉声道,九叔叔,你就放过他吧!她一见高湛的手下正要上前,又连忙一声大喝,谁也不许过来,我手里的剑可不长眼睛!高湛没有说话,只觉得那抹刺骨的寒意又从心底缭绕而起,长恭,居然为了这个蛮子骗他,居然还拿剑指着他……想到这里,他有种想把这个蛮子千刀万剐的冲动,茶的双瞳中隐含的怒火似要将人吞噬,冷薄的嘴角看起来更多了几分残酷。
王爷,我们……身边的侍卫们不知该如何是好。
让他们走。
高湛在众人的面前勉强维持着冷漠的神,不是他想放走这个蛮子,而是——万一打斗起来伤到了长恭……唯有对长恭,他终究还是狠不起这个心肠啊……九叔叔,对不起。
长恭不敢去看高湛的神情,只觉得心乱如麻,这一次,也许九叔叔不会再原谅她了吧……她拉着阿景一步一步向外走去,这不长的路此时让像永远走不完一样,一想到九叔叔也许不会再原谅她,她的心简直痛得无法呼吸。
可是,对不起,九叔叔……答应了别人的事,她一定要做到。
就在她带着阿景穿过庭院的时候,忽然从高墙上轻轻跃下了几个黑衣蒙面人,几人看了阿景一眼,又互相看了看,立刻持剑上前和长恭纠缠打斗在了一起。
这几人武艺极其高强,长恭抵挡他们的时候,稍一分神,阿景就被他们夺了过去……阿景,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脱口道,别伤害他!那正在和她打斗的男子微微一愣,动作一滞,在看清她的容貌时似乎大吃一惊,也脱口道,是你?长恭听着声音耳熟,借着月光细细一看,只看到对方那双如大海般幽蓝的眼眸,不由也吃了一惊,虽然眼前这人蒙着面,但他分明就是突厥的太子阿史那弘!原来是你救了他,失礼了!他收起了剑,又低声道,我们是不会伤害他的。
说罢,他吹了一声口哨,几人立刻会意,带着阿景跃墙而出。
等高湛的手下赶到时,这几人早没了踪影。
什么人,竟敢闯到长广王府!魏言怒道。
高湛的脸上浮起了一抹复杂的表情,看来这个蛮子果真不是普通人。
长恭一言不发地望着高墙,脑中一片瞢然,为什么突厥太子会亲自来救阿景?阿景到底是什么人?难道他也是——突厥的王族?自己到底有没有做错?她忽然也感到迷茫了……——表急,表急,下面有很多的戏份滴……欢迎光临派派论坛 http://www.paipaitxt.com出征(未完)第二天一早,长恭就回了高府。
在临行前她本想和高湛打个招呼,但却被拒之门外。
无奈,她只好打算等九叔叔的气稍微消些再说。
这一次,要再让九叔叔原谅自己,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刚回高府,久知了皇上传召她立即进宫的消息,虽然对此并不意外,但对于那座充满阴森血腥的王宫,她完全没有半点好感。
齐国王宫的御书房内。
恒迦从见到长恭那一刻起,就察觉到了她今天的情绪十分低落,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勉强。
难道是在那贼窝里受了什么折磨?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也有些淡淡的内疚,如果早知道这样……长恭,这次你做的很好。
皇上略扬起了他尖瘦的下巴,眼带赞许,听恒迦说,你只身潜入了王宫,才打探到了这么确切的消息,朕会好好加赏于你,不过,他的话锋一转,听说你潜入宫中的那晚,宇文毓正好驾崩,你可知道一二?长恭略一犹豫,摇了摇头,臣不知道。
她若是说出自己所知道的,必然要说出那道密道,还会牵扯出自己是如何离开王宫的。
皇上生多疑,她还是少说为妙。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了,恒迦觉得气氛有些古怪,抬头望了皇上一眼,却见到他正凝视着垂首的长恭,眼中闪动着复杂的神,那种专注热烈又略带绝望的目光,让恒迦心里微微一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通报声,启禀皇上,斛律将军回来了!一听此话,恒迦的嘴角不由弯了起来,在这种节骨眼上,在东边追击蠕蠕族残余叛党的父亲总算是赶回来了。
皇上似乎回过神来,大喜道,快传!长恭自然也是欣喜万分,自从上次一别,她已经很净有见到斛律叔叔了。
一阵坚实有力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只见门外走进一位身姿矫健,容貌俊朗的戎装男子,犹如一阵战场上的风,吹到了御书房里。
皇上,臣已经全歼了蠕蠕族的残余叛党,东边应该会暂时太平一阵子,他上前行礼,朗声说道。
皇上笑了笑,明月,你辛苦了。
这是臣的份内之事,斛律光面平静地说道,在转向长恭的时候,却漾起了一丝温耗笑意,赞许地朝她点了点头,又看着皇上道,皇上,在半路上,臣已经收到了快报,既然突厥和周国结成联盟,我们也该做好防范才叮不错,皇上点了点头,明月,你打算怎么做?斛律光思索了一下道,突厥和周国并不知我们已经洞悉了他们联盟的消息,依臣所见,应该先攻其不备,才能出奇制胜。
父亲,您的意思是我们先要打破这种联盟,也就是说,要截断两军会合的机会。
恒迦立刻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斛律光的眼中隐隐有笑意,不错,皇上,依臣所见,我军应该兵分两路,一队往南截住周国,而由另一队截断充当先锋的突厥的去路,如果突厥退兵,联盟势必不在,到时周国也不得不退兵了,接下来就是冬天,足够时间让我军休生养息。
果然好主意。
皇上欣然一笑,这次就全都交给你了。
有明月你在,没人是我大齐的对手。
皇上,臣会亲自带大军前往北部拦截突厥,而另一支大军臣建议由段韶领兵。
还有,臣请皇上允许犬子恒迦与高家四子长恭一同随军出征。
斛律光的话音刚落,长恭心里先是一惊,却又立刻涌起了说不清的激动,虽然身为儿身,可是能和最为崇拜的斛律叔叔一起出征,在战场上血杀敌,不正是她从小的宿愿吗?爹,这是真的吗?一向冷静的恒迦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兴奋,跃跃试之情溢于言表。
皇上的目光掠过了长恭,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又道,也该是他们磨练一下的时候了,谁也说不准,日后也许会出现第二个明月。
斛律光大喜,多谢皇上。
当长恭要随军出征的消息传到高府之后,仿佛一石入水,激起波澜无数。
高家上下顿时乱成一团。
尤其是孝琬,躲在墙角唉声叹气个没完,还时不时拿出小手绢抹个眼泪。
长恭好不容易地找到孝琬的时候,不由哑然失笑。
三哥,我这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哭什么啊。
孝琬神一变,连连呸了几声,可千万不要说什没回来这种不吉利的话,他想了想道,要不三哥和斛律将军说说,干脆也跟着你去吧,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三哥,你就这么小看我?长恭眨了眨眼,你和大哥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只怕跟了去,到时还拖累了我。
你,你……孝琬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三哥这不是担心你嘛。
四弟说祷错,只怕我们去了只是拖累他。
不知何时,孝瑜已经笑吟吟地站在了他们身后,今日的他穿着一袭深蓝的长袍,持淡墨字纸的折扇,端的是一位有着白梅样风姿的翩翩贵公子。
长恭和孝琬面面相觑,同时发出了一个疑问,大哥,现在都快冬天了,你拿着个扇子冷不冷啊。
孝瑜神态自若地摇了摇扇子,轻轻勾起了嘴角,不觉得多了这把扇子,你们大哥更显得英俊无比潇洒不凡?长恭干笑了一声,英俊无比潇洒不凡我是没看出来,不过大哥再这样下去会得风寒倒是真的。
孝琬也没心没肺的跟着大笑,就是,大哥,这里不就是你和我们,半个都没有,你就省省吧。
孝瑜露出了你们真是不解风情的神,正要说话,忽然见长公主身边的侍阿秋匆待来,将长恭叫了过去。
望着长恭的背影,孝瑜又是微微一笑,这回也算是长恭的初阵了,虽然有危险,却也是长恭成就功名的好机会,孝琬,你也不想让长恭的才华就此被埋没吧。
这个道理我自然懂,我也知道这个弟弟不是池中物,可是……他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惆怅,有时,我真的希望他就这样平庸的度过一生,不要被卷入这个旋涡之中,只要平平安安就好。
孝瑜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孝琬,我们高家的人一出生就已经被卷入了这个旋涡之中,身不由己,无可逃避,如果想要挣脱出来,除非——除非什么?除非——死了。
两人都沉默下来,零丁的细雨不知何时淅沥地落下,为深秋的庭院笼上一层薄薄的白雾,悄然降临着一丝淡淡的空寂。
长恭一踏进长公主的房间,就习惯性的转身关上了门,她不用猜也知道,大娘必定是要千叮咛万嘱咐。
果然,长公主对她的女子身份担心不已,生怕在行军打仗时露了馅。
大娘,您就别担心了。
长恭笑咪咪地替她倒了杯茶,我一定会非常小心,绝不会让别人看出半分破绽。
的7a6唉,长恭,你毕竟是个女孩子,怎么受得了这关外苦寒,行军劳顿,更何况是要上战场,像你这个年纪的贵族女子,哪个不是养尊处优,我不知……以后该怎么向你爹交待……要不然,大娘去和斛律将军说你病了……大娘,千万不可。
我知道大娘是担心我,可是,国破家不在,唇亡则齿寒。
长恭怎么能因为贪生怕死而做缩头乌龟呢?大娘,就算我是女儿身又怎么样?一百多年前不也有穆兰替父从军的故事吗?保家卫国,女子也一样做得到。
在这里,长恭有很多想要守护的人,所以,长恭一定会奋勇杀敌,凯旋而归,她的脸上绽放了如露水般美丽的笑容,眨了眨眼道,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
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烛光下,她微微笑着,少年的清华与少女的柔美出奇地在她的身上浑然为一,眉宇间却又偏偏透出一份磊落和干净。
长公主怔怔地望着她,似乎一刹那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长恭从长公主这里告别以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你要打仗去了?小铁趴在床榻上斜眼看着她,自从知道阿景被救走之后,小丫头对她的态度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长恭伸手拔下了自己的发簪,怎么?你是在担心我吗?小铁哼了一声,谁会担心你,我巴不得你战死沙场。
长恭那两道修长秀气的眉毛扬了扬,然后眼波一转,视线依然落在她身上,带着那种迷人的轻淡微笑,象春风吹皱水面的涟漪。
我死了,你不就成寡妇了。
别忘了,我可是你的二相公啊。
小铁一愣,蓦的从床榻上一跃而起,重重呸了一口,作梦去吧,我就算将来嫁猪嫁狗也不嫁你!啧啧……长恭走到了她的身边,脱去了自己的外袍,你这丫头,嘴可真毒,怎么说我也比那猪狗强吧。
的670小铁的脑袋里冒出了自己的想像图,居然也忍不住有点想笑,不过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是硬忍了下来。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和我三哥说,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长恭低声说着,和衣躺到了床榻上。
我才不稀罕!我要去找阿景哥哥!小铁在那里大声道。
长恭闭上了眼,一脸无所谓地的说道,你要走当然可以,不过,我要是你的话,就会等自己有了一定力量的时候再去冒险。
免得太自不量力,反倒成了笑柄。
小铁又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奇怪,她忽然又小声说了一句,你怎么睡觉从来不脱衣服?哦?长恭转过身子,挑眉斜眺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希望我脱吗?小铁赶紧往里面一缩,换成了一个面壁的姿势,还气呼呼道,喂,我只有八岁哦……长恭扑哧一笑,扯过了被子盖在了自己身上。
------------------------出征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长恭和高家众人一一告别之后,就踏上了征途。
不过,这些人里,并不包括九叔叔高湛。
这一次,她完全没有把握九叔叔到底会不会原谅他,所以连他的府上都不敢再去,只想着等战争结束回来之后再说。
出了城大军一直往北而行,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才找了个地方安营扎帐。
长恭,你和我同睡一帐。
吃完了简单的晚饭之后,斛律光指了指面前已经搭好的营帐,一脸温和地对着长恭说道,我正好……爹,长恭还是和我同住一帐吧。
恒迦忽然打断了斛律光的话,他瞥了一眼长恭,她的面色似乎有点不自然,他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斛律光似乎有些惊讶,你和长恭?恒迦点了点头,俊美的脸上牵扯出灿烂的笑纹,怎么说我也年长于长恭,同睡一帐也能有个照应。
斛律光露出了一抹了然的笑容,还是恒迦想得周到。
他转身对着长恭道,这样也好,长恭,你也早些去歇息吧。
明天一早还要继续赶路。
长恭心里暗叫糟糕,如果同睡一帐,不知会不会被这只狐狸看出端倪?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是女儿身的话,后果简直不堪想像。
斛律叔叔,我还是和你……长恭,还不去歇着。
当她看到恒迦的唇边泛起了那抹狐狸般的笑容时,就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只好一脸不情愿的跟着他进了营帐。
狭小的营帐内,一抹昏暗的烛火正在摇曳着。
恒迦从自己的包裹里抽出了一卷书册,倚着烛光悠然自得地看了起来。
不是要早些休息吗,为什么不吹灭烛火,长恭脸上的表情有点郁闷。
恒迦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忽然起了捉弄之心,他的唇边扬起了一抹优雅狡谲的浅笑,长恭你怎么和衣而睡?长恭的面色一僵,这样睡暖和。
哦……恒迦放下了书卷,那不如我靠你更近一些,这样会更暖和一些。
长恭的脸色更僵,不用了,这样挺好。
那可不行,我可是答应了爹要照顾你,他的目光中流泻出几许调侃,都是男人,扭捏什么?哈……忽然又觉得热起来了呢。
长恭干笑了一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恒迦自然也知道适可而止这个道理,在看到她那尴尬的表情时,他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现在这么关心我,当初怎么就一走了之?虚伪!长恭很快也不甘示弱的翻起了旧帐,刚才因为有点紧张,差点忘了,这只狐狸哪会这么好心,八成又是在捉弄自己。
恒迦微微一笑,你怪我吗?是你自己说让我先走的,不是吗?哼,没义气的家伙,就算这样,那晚也不见你来救我啊,好歹我们还是同门呢。
长恭从鼻腔中发出嗤的一声冷哼。
那晚有你的九叔和几位哥哥,哪里还用得着我。
他揉了揉困乏的双眼,再说你这不是好好的吗?缺胳膊还是少腿了?这天底下敢欺负你的人可没几个,没被你欺负就不错了……说到这里,他有些纳闷长恭怎么没有动静,要是在平时,她早就叽叽喳喳的反驳了,抬眸一看,不觉哑然失笑,原来这个家伙居然就这么睡着了……在淡淡的朦胧烛光中,她微阖双眼,睫毛轻颤,优美的轮廓流连出一股沉静的香甜。
他静静注视着她的睡颜,黑色眸子却变幻不定,就象这抹闪烁在夜风中的烛光,忽明忽暗的摇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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