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35 章

2025-03-22 08:06:48

沈蔓一惊, 猛地往后退去。

她淡定端起面前茶盏,耳尖却泛起红来,闻什么?不是在闻我吗?项承昀道。

沈蔓差点呛到, 没有的事,我是在品茶。

项承昀嗯了一声, 那,好闻吗?沈蔓停顿片刻,在项承昀的视线中败下阵来,……还行。

项承昀点点头,喜欢的话, 我天天给你闻。

沈蔓道:……不用了。

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 我不爱喝茶。

也不知道在急着解释什么。

项承昀笑了,我是说我。

沈蔓:……沈蔓惊疑不定地看了他一眼, 见他神色如常, 不由得越发迷惑。

昨夜的酒, 会醉到现在还没醒?见她观察自己, 项承昀十分乖觉地凑上来,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好看吗?沈蔓一脸警惕地往后躲了躲,露出个规规矩矩的笑,殿下之风采,自是极为好看。

虽然不知道狗男人为什么这个态度,但鉴于之前被哄骗又被威胁,沈蔓可不会像之前那样, 以为他如表面上看起来这样平和。

项承昀看着她脸上流于表面的笑容, 垂了垂眼, 没再追问下去。

片刻后,有一名太监走进来,恭恭敬敬向两人行了礼后,开口道:辇车已备好,殿下是否现在就出发?项承昀看向沈蔓,温声道:蔓蔓想再歇歇吗?沈蔓摇头,不必了,现在去吧。

还不知去了正殿后,昌远帝会说些什么,早些参拜完也能早些回来。

两人上了辇车,穿过长长的宫道,在御花园附近停了下来。

不远处便是皇后寝宫,接下来的路,两人需步行而入。

沈蔓并不甚在意,倒是项承昀皱了皱眉。

随行的是太子贴身太监安庆,伺候了项承昀许多年,一见主子皱起眉就知道主子在烦些什么,还不等项承昀开口,他便撑起了一把伞,殷勤地挡在沈蔓头顶。

太子妃,这日头烈着呢,奴才给您撑着伞。

沈蔓道:就这么一段路,不必劳烦公公。

不料一旁的项承昀开口道:撑着吧。

等下还不知要等多久。

这话显然有所暗示。

只是眼下这地方,实在是不方便问。

沈蔓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安庆道:只有一把伞吗?安庆刚要开口,却听项承昀率先道:是的。

安庆愕然看过去,被自家主子瞥了一眼后,十分知趣地将话咽了回去,笑得一脸和气,来的匆忙,只带了一把伞……不然,您就先与殿下共用着?见沈蔓面带犹豫,安庆又道:这么大太阳,晒久了人也受不住啊。

您别说,奴才走了这一会儿,头就已经有些发晕了。

沈蔓看着安庆红润健康的脸,有些无言道:……也好。

她刚一点头,项承昀便上前,从安庆手中接过伞柄,将伞面朝沈蔓倾斜过去。

安庆落后两步,冲身后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手中的伞收起来后,这才急急忙忙地跟上了两人。

伞下仿佛自成一片空间。

光线穿过伞面后变得暧昧起来,偏偏两人行走时,衣带与手臂总会不可避免的碰在一起,惹得人心中怦然,不敢看向身边人。

沈蔓下意识想要逃离这样怪异的氛围,脚步总在往没有项承昀的一侧而去。

可偏偏,项承昀如影随形,总在她即将踏出伞下范围时跟上来。

几次过后,沈蔓非但没能拉开距离,反而被越跟越紧。

沈蔓被他激起了脾气,憋着一口气还想再挪开,腰间突然多一只手,直接将她捞回了怀里。

这一下是彻底没了距离,两人的身体都紧紧贴在了一起。

项承昀凑到她耳边,蔓蔓,我们这样走,有些强人所难。

沈蔓一愣,回头看去。

安庆领着一群宫人,在两人身后拉开长长一条队伍,前面跟着的步伐跑偏,后面还未跟上的延成一条曲线,瞧着分外滑稽。

沈蔓:……沈蔓自暴自弃,老老实实跟在项承昀身边,再不想着乱走。

边走边心中腹诽,狗男人这胳膊,也不晓得自觉放下来!接下来的路,倒是走得十分风平浪静。

片刻后,两人走到一座宫殿前。

面前的宫殿恢弘大气,正是皇后所居的长宁宫。

然而出乎两人意料的是,昌远帝此时并不在长宁宫中。

皇后正在午休,项承昀并不打算叫醒她,于是一行人又再度原路返回,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门口,太监总管赵德旌见到项承昀两人,脸上扬起一个笑,奴才给殿下请安。

父皇呢?赵德旌客客气气道:陛下现下不在御书房,他说您若来了,先暂且等上一等,待他回来再见您与太子妃。

话中之意,只字未提请两人进去。

此时正是一日中阳光最烈之时,哪怕撑着伞,可在这烈日下,不过片刻,沈蔓额上便渗出细密汗意。

项承昀望着空荡荡的宫门,侧目对沈蔓道:可能需要在这里等一等。

天太热了,你先去值房坐着等吧。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够赵德旌听到。

可他眼观鼻鼻观心,根本没有开口的打算。

沈蔓摇了摇头,值房是为朝中大臣所设,妾身既无官职,又无诰命,于情于理,都无资格入内等待。

她知晓项承昀的脾气,怕他又惹出什么,末了又放低声音,添了一句,妾身陪殿下一起等着吧。

项承昀抿了抿唇,将手中的伞往沈蔓处移了移。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等居然等了一个多时辰。

日头收敛了些,在地上拖出的影子越来越长。

就在这时,宫门口远远走来一道身影。

见有人来,沈蔓强打精神,站直了些,见是一名小太监,顿时有些失望。

小太监走到赵德胜面前,附耳低语了几句。

赵德胜表情肃然,点了点头,随后走到两人面前,脸上再次挂出那副油盐不进的笑,皇上有事,暂时脱不得身,殿下与太子妃还是明日再来吧。

沈蔓问道:明日何时?赵德旌语气有些敷衍,太子妃若愿意,早些来等就是。

说完他简单行了个礼,也不等两人发话,转头就随那小太监离开。

沈蔓耐着大太阳,白白等了这么久,结果却被人轻飘飘告知一句明日再来,心中顿时有些憋气。

她皱了皱眉,转头想问项承昀接下来怎么办,却蓦然望见他眼中不加掩饰的阴冷,骤然一惊之下,怒火尽数熄灭。

项承昀将视线从赵德旌声音淡淡,安庆。

安庆心领神会,奴才这就去打听。

说完脚步麻溜,往御书房那几名侍卫前去。

片刻后,安庆皱着一张脸回来了。

他行了一礼,面色忐忑道:据说陛下今日一直未来过御书房。

说完后,安庆支支吾吾,眼神躲闪着,不知想说什么。

项承昀看了他半晌,父皇又去了鸾鸣宫?鸾鸣宫,是二皇子母妃所居之处。

安庆闻言,低下了头。

父皇是何时去的鸾鸣宫?安庆吞吞吐吐,说是昨夜刚好翻到了嘉皇贵妃的牌子……沈蔓在一旁听着这些话语,下意识看了项承昀一眼。

太子大婚,皇帝是要留宿在皇后宫里,待第二日一同接受太子妃敬茶。

这不只是祖制,更是为了彰显天子对一国之母与储君的尊重。

可偏偏,昌远帝不仅连去见皇后都不愿,还留宿在了宠妃宫里。

何止是不给皇后脸面,简直是昭告天下人,他有多轻视东宫。

项承昀面上却似毫无所觉,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事,那孤便去嘉皇贵妃宫门口等着父皇。

说罢他转身往回走去。

安庆小跑着跟上,张了张嘴,犹豫许久后,委婉提道:此时午时刚过,陛下或许还在歇晌,殿下不如晚些再去,以免要等上许久。

项承昀应了一声,面上看不出喜怒。

走出两步后,项承昀声音低沉,抱歉。

沈蔓不解,殿下?项承昀捏着伞柄的手指因收紧而泛白,是我连累你,被人轻视了。

沈蔓盯着远处的宫门,声音轻轻道:那殿下自己呢?项承昀摇摇头,对我来说,这不算什么。

他语气平淡,仿若在说一件甚是常见的事。

沈蔓脚步缓了缓,望着走在前方的项承昀,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她咬了咬唇,想叫住项承昀时,却见眼前的他突然停下了脚步,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望向不远处。

沈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表情一怔。

御花园里,正与人欢声饮酒之人,正是沈蔓与项承昀苦等一下午也没见上面的昌远帝。

御花园中的花有专人侍弄,哪怕被艳阳晒了一下午,也依然盎然盛开。

昌远帝坐在花丛簇拥的亭里,与他同桌而坐的那名言笑晏晏的美艳妇人,眉目间的张扬与傲慢几乎让人立马可以猜出她的身份。

——嘉皇贵妃。

另有一人面对昌远帝而坐,正是二皇子。

二皇子不知说了什么,昌远帝哈哈大笑起来,嘉皇贵妃嗔怪似的说了二皇子一句,面上虽有埋怨,眼中却含有笑意。

何其其乐融融的一家人。

项承昀站在原地,目光越过半个御花园,看着昌远帝面上笑意,阳光在他身前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起风了。

有花叶飞过来,落在项承昀肩上。

身后宫人深深低着头,谁也不敢上前。

这周围的寂静,越发显得亭中几人欢声笑语。

沈蔓落后几步,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项承昀的背影,不知为何觉得有点堵得慌。

也就是在这时,她脑海中恍然浮起另一幅画面来。

那已是前世了,是她出嫁后的第二个大年夜。

白日里她得了项承昀首肯,欢天喜地地回了将军府,与父兄一同守夜,等回到东宫时,已是后半夜了。

漆黑的天幕在雪色与月色的照拂下,瞧着分外好看,可也冷得分外明显。

沈蔓呼出一口热气,眼看着那团白色迅速消散,不由自主想起自己离开将军府时,沈毅用力挥手的模样。

虽然难掩眼底不舍,可他到底也没开口让她留下。

沈蔓叹了口气,缓步下了马车。

项承昀那厮虽然不在意她在哪过年,可这并不代表她可以得寸进尺,大过年的留宿在外。

天冷得人缩成一团,沈蔓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伸出两根手指紧了紧衣衫,抱紧怀中包裹入了府。

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这安静到没有一丝人声的府邸中甚是清晰。

沈蔓听着这细微声音,心中来了兴致,干脆加快步伐,踩出轻重分别的韵律,一个人在阒无一人的黑夜中奔跑得好不惬意。

踏进居住的院落时,沈蔓有一瞬间的怔愣。

项承昀正站在冰雪盛开的树下,抬头遥望着天边的一束烟花。

那簇烟火太远,一闪而逝,盛开时的光亮细弱无助,还不如落在项承昀肩上的落雪明亮。

沈蔓脚步声并不轻。

项承昀听到了,但他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天边的烟花,直至周围完全寂静下来,才侧目瞥了沈蔓一眼,淡淡开口,回来了。

说罢,项承昀又转过了头,仍旧保持着望着远方的姿势。

可烟花早已放完了,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沈蔓站在门口,隔着半个院落,望着项承昀背影,突然有些难受。

他的身影比去年时更加单薄,眼神也比去年更加冷漠。

落雪纷纷扬扬,落了项承昀满头满肩。

沈蔓想,这场雪,好像有些难过。

作者有话说:小项:超难过的,要老婆贴贴才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