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B里,墨凯璇闭着眼睛趴在吧台上,耳里听到店里播放的歌声。
向酒保要到第三杯,头已经开始昏昏的了,好几年不沾酒水,状态果然不能同在梦之纽约相提并论。
这么多年了,这还是头一回她不想回家,不想回到那个她住了四年的小公寓,也不想面对那个叫靳亟的男人。
她自嘲地笑笑,也许是她多虑了,兴许人家也还没回去呢。
咦?你不是墨小姐吗?有人在旁边叫她的名字。
没想到居然还碰到认识的人。
墨凯璇睁开眼,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想一想,你是何律师?是我,难得你还记得我。
何争光喜出望外地坐到她身边。
他的堂妹是墨凯璇的大学同学,关系还算可以,几个月前堂妹过生日,在party上他跟她有过一面之缘,后来他也曾要堂妹帮忙约她,可惜堂妹说人家从来不给男生追的,大概已经有男朋友了吧!这么正的女孩子,有男朋友也不意外,可是多几个选择不好吗?何争光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佳人,当即喜滋滋地坐下,充当护花使者。
一边喝酒一边天南地北的聊起来,最后两人不知怎么就聊到律师的职业去了。
原来何争光出生律师家庭,是被当律师的老爸逼着念法律系,其实他的人生目标是环境改造,好不容易蹉跎到了毕业,现在诚业律师事务所任职,虽说不错,可相较起东方,名气还是小很多。
我听说东方其实也没外面传得那么厉害,创始人在几十年前打遍天下无敌手,可现在贾骁汉退休移民了,裴守正早就不接案子,如今的东方是靳狐狸的天下,一个人撑着大局。
狐狸?墨凯璇挑眉。
我们那圈子的人都把靳亟叫靳狐狸,他的确很强,这是有目共睹的事。
何争光很崇拜地叹道:他虽然没什么背景,却是难得一见的法律人才,我老爸就很夸赞他,说他幸好遇到贾骁汉,否则就埋没了。
那个贾骁汉,金牌大律师,做律师做了四十年,也就只收了他这么一个徒弟,就可想而知靳亟有多优秀了,听说在念大学的时候就拿到律师执照了,哪像我考N年。
对了,你知道‘雷霆集团’吧?贾骁汉以前就是雷家的御用律师,他退休后就是靳亟在处理雷家事务,听说他跟雷驭风关系匪浅!是啊,她以前也是这样认为的,墨凯璇啜口酒,笑了笑。
何争光见她愿意倾听自己述说,越发讲得唾沫横飞:我还听说黑社会也买他的帐……对了,我下午去地方法院看了场庭审了,他真厉害,难怪听说他经手的案子,成功率有九成。
黑社会买他的帐?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她的妈就是黑社会!成功率有九成?太夸张了吧?干脆说他是东方不败,岂不是更吓人?墨凯璇瞅着这位同样目睹了下午那场庭审的律师,两眼对靳亟无比推崇的目光,不禁暗自嘀咕。
我还听说……何争光已经直接改名为何听说了,靳狐狸要当裴守正的乘龙快婿了,这下整个‘东方’都是他的了。
这一记天雷飞来,可直接把墨凯璇炸了个目瞪口呆。
面对满脸不信的美女,何争光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掏心挖肺地把自己听说来的密闻全盘说出。
这次靳狐狸到英国就是去接裴小姐,裴小姐是剑桥法学院的高材生,有确实消息说他们是一起坐同一班航班回来的,今天下午靳狐狸打官司,裴小姐就坐在旁听席上,后来我还看到他们一起离开了……因为是那样,所以才会是这样。
墨凯璇当下就明白了,她外表虽然爽直,心其实很敏感,加上又不笨,很多事一想就通了。
裴守正看上她的男人,有意将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他,同时一起交给他的还有另一半东方,这么丰厚的嫁妆,实在是诱人,任谁也不会轻易地拒绝!她一口气喝完酒杯剩下的酒,跟何争光挥手告别。
墨小姐,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可以一起吃饭吗?何争光急急地追着她问,好不容易投其所好,把口水都说干了,才跟她熟了点。
他可不想放弃追她的机会。
好。
她嫣然一笑,扬长而去。
回到公寓,靳亟居然在家。
她换下室内拖鞋,走进客厅,将钥匙丢在圆型的玻璃桌上,刚伸了个懒腰,回头就看到靳亟从书房里出来。
这么晚,手机怎么也不接?他打了二十几通电话,打算她再不回来,就出去找人兼报案了。
电池没电了。
她懒洋洋地回答。
做什么去了?他看着她,闻到一阵呛鼻的酒味。
看电影。
她面不改色地撒谎。
什么电影?电影院现在也开始提供酒水了吗?美国的,名字叫‘律师行’。
她揉着有点痛的太阳穴朝浴室走去。
好看吗?他跟在后头,也进了浴室。
还好,有几句台词真是深得我心。
什么台词?有一段讲三个胸腔外科的医生在一起议论,自己最喜欢给哪类病人开刀。
第一个医生说,我最喜欢给建筑师开刀,建筑师的胸膛里全是几何图形,方的、圆的,摆得整整齐齐。
她一边说,一边对着镜子解小碎花衬衫上的扣子。
哦!他倚在雕花磨砂门边,面色沉静。
第二个医生说,我最喜欢给会计师开刀,会计师的五脏六腑都贴了标签编了号,资料非常精确。
她脱掉衬衫,只着水蓝色蕾丝胸罩,凹凸有致的身体性感火辣,表情却无比严肃冷静,可惜太快破功,尤其是当发现他居然听得还满认真,甚至开口追问:第三个呢?的时候,立即火冒三丈。
真是气死她了!丢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墨凯璇恨恨地道:第三个医生说,我最喜欢给律师开刀,因为律师没心、没肝、没肺。
靳亟无言地盯着她。
这句话真是金玉良言。
她挑衅般地看着不语的他,又开始脱下七分牛仔裤。
凯璇。
他扬眉:你将来也会是律师。
我绝对考不到执照,就不能算是了,现在!她脱完衣服,伸手用力把他推出门,砰地一声关上浴室六,我要洗澡了!东方律师事务所二十八楼的巨大落地窗前,伫立着一个颀长身影。
靳亟眺望着远远的天空,陷入长久的沉思中。
那一晚,在外头喝到一身酒气还编他说去看电影的小女人,居然拒绝了他的求欢,还很坚决地抱起枕头,在书房的沙发睡,以行动宣告他们分床的事实。
精致的小脸上,一副疲惫不堪的憔悴模样,即使他有多么强烈想要她的欲望,也只能硬生生的忍住,谁知凌晨三点时,她居然主动又爬上他的床。
凯璇?他睡眼惺忪地看着一丝不挂的她,正努力地扒掉他的睡衣。
干嘛?她扳着小脸,活像被人欠了钱。
你想要?他盯着她的动作,默认她骑坐到他腰腹上的举动,大掌已自发自觉,抚上那一身如玉的肌肤,光滑雪嫩如质地最佳的丝绸,永远令他爱不释手。
废话少说!你要不要做?她没好气地说,小手握住他早就亢奋涨大的欲望,撑开修长美腿,想要他直接进入。
可惜她在床上从来都不是那个主导者,完全无法掌握要领,不仅没有让他成功进入,反而制造出让双方都口干舌燥的销魂摩擦。
不行,这样你会受伤。
他隐住呻吟,深吸一口气,按住她不安份的小手。
对那个因失控而差点弄伤她的早晨,心有余悸,可就是那样他也做了好久前戏,仍然差点伤着娇嫩的她。
疼不疼是我的事,你担什么心,直接做就好了。
她口气不善,摆明心情不好。
这是什么话?他不是禽兽,也没有那种爱好喜欢虐待女伴,我没戴保险套。
你射到外面。
后来,他仍是压着欲火,按照自己的方法和节奏引导,慢慢地进入她,塞满她,而不让她觉得一丝疼痛。
却不料这小女人一副拼了命也要让他精心人亡的媚态,迷惑得他卖力又投入地奋战到清晨才休兵息鼓,早上能起床准时上班,教他佩服自己的体力。
之后一连几天,她夜夜如此,回家比他晚,一身的酒味,问她话也是不理不睬、装聋作哑,到了床上却一反常态,一句话也不说地拼命诱惑他、勾引他。
明明彼此的身体深深交合在一起,他却觉得她的心不在焉,甚至于,他能看出她的眸中有一股至死方休的味道,要和他做爱做到死。
她有心事了。
他从不给她任何压力,包括爱情,只是默默地陪着她成长,这个女人有多完美,只有他一清二楚,是那种由内至外、无一处的不美,她迟早会成长为使人倾慕的女人。
可是那时候,她的眼里还会不会有他的存在?靳亟缓缓吐口气,回想近来郁闷的原因,她居然声称想跟别的男生试着交往,走走其他道路,看有什么不同。
他窝了一肚子的火,却没地方发作,羽翼尚未丰满,就已经打算跟他撇清关系了,他到底算她的什么?男朋友?情人?还是只上床不谈情的炮友?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乍响,让靳亟敛起神游,走过去伸手按下电话通话键。
靳先生,裴先生请您过去一下。
秘书在电话那头报告。
知道了。
裴守正是老师的合夥人,早年靠着当大法官的岳父起家,之后又与老师联手开创了东方。
几十年过去了,在圈子里浸淫久了的他,早没有了当初的锐气和冲动,越来越世故圆滑,明哲保身了,难怪老师很早就对自己说只宜合作,不宜为友。
进了裴守正的办公室,却发现里面还有另一个女人,裴守正的独生女儿裴嘉莉。
裴先生,裴小姐。
靳亟没料到她也在,扬起礼貌的笑意打个招呼。
靳律师,您好。
裴嘉莉看着他温和的笑脸,心中一阵喜悦。
这个男人,可是自己和父亲同时看中的人选,以前她喜欢跟外型高大的猛男拍拖,可那些人父亲一个都看不上,还说他们是吃软饭的,而父亲找的那些来跟她相亲的富家子、企业家第二代,一身的臭脾气跟坏毛病,她怎么可能忍受得下去?拍拖归拍拖,谈婚论嫁就不一样了,她深谙自己需要一个手腕厉害的丈夫,将来父亲退休了,依她的能力恐怕没办法掌控东方,因此智慧与外型并存的靳亟成了最佳人选,这次父女俩倒是空前一致地达成了统一。
经过几次接触,她对这位年轻律师立即刮目相看,有教养有内涵,沉稳自律而不张扬,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猛男完全没办法跟他比,她真后悔没早一点认识靳亟。
虽然他永远都是严谨生疏的态度,但被她看上的男人,定要手到擒来,除却别的不说,她不信他不想要另一半东方。
我今天来邀爹地吃午餐,靳律师有空吗?一起去好吗?裴嘉莉绽出灿烂的笑容发出邀约。
靳亟扬眸看她一眼,自从受裴守正之托,与这位同在伦敦的裴小姐结伴回台湾后,这些天她就频频出现在他面前,无论他是在法庭上打官司,还是跟客户用餐,她都能神奇地出现在他周围。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可太过频繁的概率,就让他不能不起疑了,这么了解他的行程,想必裴守正也在想方设法给他们制造相逢的机会。
外头的流言,他不是没有耳闻,只是一笑置之,从不放在心里,自然也没打算解释什么。
根本就不存在的事情,无需刻意去说明,一旦花心思去解释反倒显得心里有鬼,他对于裴嘉莉,同样亦是如此,不愧不作、不愠不火,与旁人无异。
不好意思,裴小姐,我有个案子马上得去警局一趟,中午大概赶不回来了。
他淡笑,拒绝之意显而易见。
什么案子?要下属去做不行吗?非得你亲自跑去?裴守正见宝贝女儿神情黯然,于心不忍地帮腔。
就是警局那边有点麻烦,一行点证人的口供总是反覆,后天就得上庭,不能再拖了。
他一副无奈的表情,让裴守正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眼前这年轻有为、头脑一流的俊挺男子,深藏不露、不动声色的本事倒是跟贾骁汉那滑头的老家伙有得一拼。
那我先走了,裴小姐,再见。
靳亟彬彬有礼地道别,转身离开。
目送靳亟离开屋子,又回头看见裴嘉莉落寞的神色,裴守正暗叹一声。
女儿这回是真的深陷情网了,可这么狡黠的男子,岂是她能掌握的?可若是对这种难得一见的人才放手,又心有不甘。
热辣的酒精,火辣的舞曲,地下PUB里人满为患。
凯璇,我们去跳舞吧!近来几天,已经发展为密友的何争光同学,正兴奋地随着电子舞曲的节奏大力摇摆。
我不去。
她喝着酒,昏头胀脑地否决掉他的意见。
这个星期已经跟何争光出来五次了,一半是因为想打听靳亟的八卦,另一半则是因为她实在太寂寞了。
她没有什么朋友,美丽的容貌多少让同性生妒,即使她从来不浓妆艳抹穿奇装异服夺人注意,偏偏一上妆,哪怕极淡,都给人一种娇艳的风情。
尤其是在这几年,在靳亟夜夜勤劳地滋养下,她已经由青嫩的女孩完全褪变成成熟性感的小女人了,和别人一样穿着那身正式到有些古板的制服,仍然前凸后翘,遮不住曲线玲珑的好身材。
至于异性嘛,接触得更是少之又少,她不是没人追,每次察觉到对方的意图,她就会郑重地跟对方申明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杜绝了一切可能。
眼前这个叫何争光的家伙,很鸡婆,十足的三八男,可是心眼不坏,再加上她确实找不到人陪,因此何同学很荣幸地成为不二人选。
那我还是陪你吧!何争光犹豫了下,正要留下陪伴佳人,谁知墨凯璇却站起来,二话不说推他进舞池,当下卷入狂欢地人潮中。
远远地看着何争光手舞足蹈,笨拙的舞动的模样,墨凯璇不禁捧腹大笑起来,下一秒,她就警觉到有人正站在自己身后,回过头,她瞪着那个正皱着眉看她的男人。
她一定是喝多了,那绝对不会在此出现的男人,居然就在她眼前。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专程来找她吗?我陪朋友来,正好看到你。
靳亟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酒。
原来如此,他还有朋友,不像她,连个说知心话的闺友都没有,只能拉着何争光充数,对了,他的朋友是男的女的?她开始佩服自己,明明吃醋吃到快死了,声音还能如此平静,不哭、不闹、不质问,更没有不顾一切地投到他怀中耍赖。
那个人是你朋友?靳亟回头看了一眼舞池,刚才那家伙好像在哪见过。
谁?墨凯璇也跟着回头看了看,一眼瞥见何争光正对着她大力挥手,甚至还抛来几个飞吻,立刻回头猛翻白眼装不认识。
靳亟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不认识。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你不用陪你的朋友吗?不用,官夜骐早就埋进女人堆里了;雷驭风待了没几分钟就走了;至于骆绦,一个人独自坐在那边,一副生人勿近的气质;而他,只想带她回家。
咦?Bonnie也在!神出鬼没的官夜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们身后,旁边还有个正放着强力冷气制止异性接近的骆帅哥。
嗨。
墨凯璇笑靥如花地打招呼。
骆,这就是Bonnie。
官夜骐一副很熟的样子,还向骆绦介绍她。
骆绦朝她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淡淡的。
这么冷的人,如今的世道少见,墨凯璇好奇地打量着他。
四人坐在吧台前,开始默默地喝着酒。
墨凯璇却是心情不爽懒得讲;骆绦是生性冷漠安静,能少说一句就坚决不多说,靳亟则是下了法庭就不爱说太多废话,照他的理论,法庭上的话以小时计费,法庭下干嘛浪费那么多口水?于是剩下一个官夜骐,这种离奇的场面可把他憋坏了,搞什么鬼!他诧异地问:难道这酒有毒吗?你们都被毒哑了?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靳亟偏偏头,总算说了一句,却是问墨凯璇。
走吧。
她也累了,干净俐落地跳下椅子,ByeBye后甩手就走人。
凯璇、凯璇!何争光远远地看她要走,以势如破竹的姿态挤过汹涌澎湃的人潮,奋力追在后面喊她的名字,靳亟的眼,倏地睐起。
一脸看好戏的官夜骐兴味盎然地道:骆,有人要倒楣了。
谁?骆绦问。
反正不是美人儿哦。
一贯清冷淡漠的视线,扫了一眼那只抓住墨凯璇的大手,再看着靳亟带她离去,最后在一脸愕然的何争光脸上停留了几秒后,徐徐转开。
骆绦唇角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这么明显的占有欲,还是第一次在靳亟身上看到,虽说之前他听官夜骐讲到天花乱坠也不信,可现在眼见才为实!爱情啊,为什么就击不中我呢?官夜骐重重地叹了口气,郁闷地灌口酒,继续大声抱怨:该死的丘比特!你究竟死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