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偷情的感觉。
每天晚上,天黑了,她才敢放靳丞进门;每天天不亮,她就做贼心虚地赶靳丞下床回家。
原因很简单,万一哪天被阮小姐撞上,发现她居然跟法律界的败类有一腿,那她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真是自作自受!屋里的男士用品越拉越多,牙刷、刮胡刀、古龙水、内衣裤、西装皮鞋,专用书籍、笔记本电脑,甚至某天他还心血来潮的带来了浴室里那盆越长越茂盛的绿萝,这种鸠占鹊巢的霸王行为,让她敢怒而不敢言。
你能不能哪天不来?她抱怨着:这样好危险!自从第一晚没把他轰走,他就每晚必到,在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使劲折腾她,搞得可怜的小床咯吱咯吱乱响,大概撑不了几天就要散架了。
那你跟我回家?不要!她才没那么笨,万一哪天未来靳太太又心血来潮跑去公寓,发现她这个前夜总会小姐还留在那里,难保不会搞些什么小动作出来,最终倒霉的还是靳丞。
她不要他名誉扫地也不要他事业受阻,再舍不得,她也悄悄地说服自己,只要他一订婚,她就再上演一回失踪记,而且绝对不会再让他找到。
不回去就没立场赶我走。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拿免洗筷搅拌着她泡好的速食面加卤蛋,吃得十分投入,犹如那是碗精心烹饪的美味佳肴。
你最近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她一边吃柚子一边盯着他的脸看。
好像是瘦了一点,没她在家勤劳地煮饭煲汤,这男人肯定是一日三餐能简单混就混了,偏偏这里太小又没有锅碗瓢盆,想给他做点好吃的都不能,只能让他吃泡面!你还不是一样。
靳丞瞅她一眼,暗哼了声。
好好的日子放着不过,搞什么离家出走,天天吃水果泡面度日,他拿眼睛一扫,就知道她全身上下哪里瘦了。
我在减肥。
她嘴不停,又解决掉一块柚子。
别减了,腰又细了,抱起来太硬,还好胸和屁股没缩水。
咳咳……墨凯璇差点呛着,这是从正经八百、严肃冷静的律师口中说出的话吗?也实在太露骨了!吃饱了。
他放下筷子,朝她勾勾手指,过来。
干什么?她警觉地问。
饱暖思淫欲。
他很简洁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我还没吃饱。
她不干。
没关系,我可以让你吃。
真是……太色情了!墨凯璇面红耳赤地尖叫一声:靳丞!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色?想当年,还是她主动爬上他的床对他为所欲为,可如今回头看来,只怕这奸诈的男人早就算计好了,掌握她的弱点,再挖下一个接一个的陷阱之后,好整以暇地拢袖旁观,等看看她什么时候往里头跳。
偏她就这是那么傻,愣是跳,还死不悔改!你也可以对我好色,我很欢迎。
他不打算给她时间等了,站起身走过去。
她无言地看着他,看着他亲吻她,小脸蛋上尽是幽怨之色,他将她脱得宛如初生的婴儿,再放到单人床上。
你老是做做做,都不会累吗?她看他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掉,露出结实精壮的身躯。
不会。
他上床,覆上她娇美的身子,一双大掌急切地摸上滑不留丢的雪肤。
为什么?铁打的?她好奇地问。
因为是你。
墨凯璇一怔,正打算无限感动地凝望着他,谁知他接着而来的下一句又将她气得半死,他说:我喜欢你的身体,很合胃口。
这个坏死了的男人!把她当成裹腹的美食吗?很好,她也不是省油的灯,也有本事要他难受,于是扳起精致小脸质问:你没再为难人家何争光吧?没有。
一个小小的教训,虚张声势地吓罢了,哪值得劳师动众大动干戈?你真过分,这样吓他。
那天何争光又给她打电话,报告自己的律师执照失而复得的好消息,字字句句全是大难不死的激动。
在我的床上,不要想别的男人。
他徐眼,黑眸盯着那双带点狡黠与倨傲的美眸,沉声警出口。
我没想他,我只是说一下。
那也不行。
你不满意也可以提一下未来靳太太!她酸溜溜地说。
你就这么急着把我跟那个女人凑成一对?靳丞扬眉。
关我什么事?不关你的事吗?你把未来靳太太的老公勾引得都不想下床了,还说不关你的事?是你自己太重欲……好疼……干嘛咬人家?你也可以吃我……我才不要……啊……伴着女人惊慌失措的尖叫,小小的单人床咯吱咯吱地再次乱叫起来,最终和着撩人心魄的娇吟,以及使人害羞的肌肤相互拍击的声响,无比艰难地承受着自己的使命。
墨凯璇没料到,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过了没几天,居然很快就结束了。
因为阮小姐就要嫁人了,嫁给一个算起来认识还不到一个月的男人,雷霆集团的总裁雷驭风。
这世上的事真是无奇不有!墨凯璇站在报摊外,翻着手里刚买来的报纸,上面正大张旗鼓地对这一豪门喜事进行大篇幅追踪报导。
阮小姐和雷总裁,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会成为夫妻,她蹙了下眉,很难想象宛如陌生人的两个男女,该如何在同一屋檐下生活。
当然,没有爱情作基础的婚姻也多得泛滥,如果男女主角换做靳丞和裴小姐,她还好想一点,那两位是各取所需,可是阮小姐和雷驭风,他们图的是什么?叹了口气,她收起报纸,真准备去超市买些东西,突然有人在旁边拉住她的胳膊。
啊!她吓了一跳,抬起脸,一个枯瘦猥琐的男人出现在她眼前。
是墨岗!她那个滥赌到负债累累的舅舅,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未成年的外甥女身上、自己却逃之夭夭的舅舅!他怎么还有脸出现在自己面前?靳丞不是说他坐牢去了吗?难道放出来了?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怒不可遏地低喝道:放开!凯璇……墨岗一脸的萎靡不振,病态的苍白暗示着他的健康出了很大的问题,他看着外甥女,尽管内心深处会感到愧疚不安,可是贪婪的对金钱的欲望占了上锋,小小的歉意很快消失了。
你想干什么?墨凯旋没好气地问。
如果不是他,如果没有那些天文数字般的债务,她就不会上夜总会工作,就不会碰上靳丞,不会陷入这种爱不能爱,走不能走的痛苦困境,她的人生已经被毁掉一次,他为什么还要出现在自己面前?凯璇,我知道你怪舅舅,但舅舅也不想……墨岗唉声叹气地说:可是舅舅……真得走投无路了……你就帮我最后一次好不好?你又做了什么?!墨凯璇惊诧地瞪着他。
我……我欠了一些钱……什么?墨凯璇怒不可遏地骂道:你到底是不是人?因为你,害得外婆神志不清,死不瞑目,害得我连书也没得念,只能到那种地方上班,你还要去赌!还不悔改,你……凯璇、凯璇,墨岗涕泪交加:是舅舅不好、是舅舅的错,舅舅也想好好做人,你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一定改过自新、重头开始,如果不还钱,那些人会把我丢到海里喂鲨鱼的……墨凯璇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外婆去世时的场景。
眼前这个人是外婆唯一的儿子,虽然她恨透了他,可是她难道真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吗?如果那样,在天堂的外婆也会流泪吧!闭闭眼睛,良久,她冷冷地问:多少?当靳丞赶到医院的时候,已是午夜时分。
他万分焦急地从车上下来,迅速找到官夜骐在电话里告知的病房,直到看到静静躺在病床上打点滴的女人,整个人才从失控的状态里稍微恢复了一点理智。
晚上,他下班后照旧去租赁的房子,却发现她不在家,等了好久也不见踪影,手机也不通。
他就提心吊胆起来。
忧心如焚地开着车,他毫无目标地满大街乱找,忽然接到了官夜骐打来的电话,告诉他Bonnie受伤住院了。
他听了又急又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驱车前往医院,一路上脑子乱成一团,还差点闯了好几个红灯。
究竟怎么回事?凯璇为什么会受伤?他坐到病床前,注视着沉睡的女人,伸手握住她露在白色被单外的纤手,脸色十分难看。
别急,Bonnie不要紧,左小腿骨折,还有一些皮外伤,明天再全方位检查一下有没有别的问题。
官夜骐笑着安慰道:对了,听说你的女人身手还满不错的,一个打四个。
手掌倏地紧握,指关节上的青筋毕爆。
谁干的?意简言骇地问。
我跟送Bonnie来的员警打过交道,听他说那个嫌疑人叫墨岗,好像是Bonnie的舅舅,他做贼心虚,一看员警来了就马上全招供了。
他?靳丞吃了一惊。
墨岗在狱中表现良好,获假释提前出狱,怎么这样快就找到凯璇了?墨岗说他晚上约Bonnie在码头上见面,表面是要Bonnie给他钱,其实是想把她打晕后交给蛇头带走,Bonnie还算机警,看出不对劲就跟那几个兄弟干了一架,那几个兄弟可能也没料到这么麻烦,捉她的时候居然碰上巡逻队,全都不抓了,后来Bonnie就被送到这里来了。
靳丞紧抿着薄唇,跟官夜骐问了之前过来处理情况的警局和警官姓名,然后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用手机打了几桶电话,数分钟之后,他再进来时,脸色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乌云密布只是错觉。
你别太担心,我会让她很快就活蹦乱跳的。
官夜骐拍拍他的肩,又交代几句,才离开病房。
伸出长指,轻轻地揉着丽质小脸上微蹙的眉心,再起身,俯首轻轻地光洁的粉额上印上一吻,男人黑亮的眸子里闪动着无人察觉的骇人火花。
如果事情真如他猜测的那样,那么他绝不姑息、绝不客气,即使是撕破脸,弄到鱼死网破,也要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出一口恶气!在官夜骐的医院养伤期间,墨凯璇得知了好几个消息。
其一是墨岗又被告得进了监狱,估计又得待了一段日子了,虽然他一直说是被某某大人物指使的,可无凭无据,法官也不相信;其二是阮小姐与雷驭风的婚礼即将在法国举行;其三则是靳丞与裴嘉莉感情发展顺利,有望在今年举行订婚仪式。
第一条消息是官夜骐告诉她的,第二条和第三条则是她在报纸上看到的。
她细心地将报纸上记者拍下的一张照片折起来,那个画面上,场景似乎是在法庭,靳丞和裴嘉莉并肩站在一起,相视而笑,旁边是很大的黑体字标题法律界骄子红鸾星动,爱情事业双赢,众疑好事近。
她很平静地接受并默认了这一切,因为靳丞再也不来医院了,他的行动宣告了一切,他要去当裴守正的乘龙快婿,他和她结束了。
这是最好的选择,如果靳丞不放弃她,那么裴家人或者舆论就不会放过她,最后他还是会受她牵连,那是她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法国的婚礼,她没有去参加,托官夜骐带去一份精心挑选的礼物送给阮小姐,腿伤是一个方面,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不想再跟靳丞有任何交集。
结束了。
全部,所有,一切,都宣告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