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慕尧一回到家中,就感到不对劲。
他看见老古衣装笔挺,多皱的脸孔上写满严肃的站在门口等门。
他不等商婷下车,就先跨出车门,走向老古。
老古立刻迎上来。
少爷,老爷,太太都已经到了。
他特意压低声音,不让走过来的商婷听到。
他们知道了吗?邵慕尧心中计算着。
不!还来不及告知。
就寝了?邵慕尧希望他父母熬不住疲累先行休息,让他有多余的时间处理这突发的状况,虽然这机率甚小。
谁就寝了?商婷自动勾住邵慕尧的臂,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们。
老古清清喉咙,对于商婷的问题听而不闻。
他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邵慕尧。
邵慕尧狠狠瞪了老古一眼,随即换上笑容面对商婷。
婷婷,今晚玩得愉快吗?表哥做陪,怎么会不愉快。
商婷看得出他有意扯开话题。
她呢也识趣。
表哥,看来你还有事处理,不如我先回房吧。
邵慕尧与老古同时暗松口气。
好……邵慕尧皱起眉,接收到老古的眼光。
婷婷,不介意从厨房后面上楼吧?他不想引起她的怀疑,却不得不如此做。
否则,商婷还走不到客厅就会被发现了。
商婷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
好!她没多问,也不想问。
她想这就是邵慕尧今晚带她去吃晚餐,又开车夜游的原因,难怪他一路看来心不在焉。
她拎着背包,想绕到厨房去。
客厅传来的声音令她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见一名身著名牌服饰的中年妇人张开双臂朝她的慕尧表哥走去。
小尧,我好想你……江兰夸张的语气与她所散发出来的高贵气质完全不相配。
邵慕尧略为皱眉的任她大方拥抱。
从屋里走出亚柏与另一个衣着随意、看似温和的中年男人。
他微笑的看着他们之间的拥抱,然后他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商婷。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邵振轩不禁眼一亮。
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这不像是老古的亲戚。
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可爱的小姑娘,我有荣幸知道你的芳名吧?商婷。
她困惑回答他,再转向邵慕尧,仿佛在寻求答案。
邵慕尧立刻放下他母亲,迅速的走过去站在商婷与邵振轩之间,同时拉过她的手。
这一切全落在邵振轩的眼里。
他饶有趣味的看着他儿子。
这代表某种含意。
江兰走过来,看着商婷。
小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女孩是谁?你的女朋友吗?你以前从没把女人带回家过……显然他终于肯定下来了。
邵振轩摸摸两撇胡子,以打量的眼光望着商婷。
我还以为依你那副冰冷的样子,只会把女人吓跑,没想到你还真有眼光。
商婷认为她有必要知道这一切的始末。
表哥,这到底……她话没说完,就被并兰尖声打断。
表哥?小尧,我不记得我有……伯母!邵慕尧情急生智,硬是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但他这一声伯母,让江兰、邵振轩傻住了眼,说不出话来。
他清清喉咙,趁此机会实施刚在他心底成形的计划。
婷婷,我来为你介绍。
这两位是亚柏的父母,谭伯父、谭伯母。
他微笑道。
我?亚柏一时反应不过来。
商婷恍然大悟。
原来是谭伯父、谭伯母,难怪对这里、对表哥这么熟悉。
她对着同样反应不过来的邵氏夫妻露出甜甜的笑容。
邵慕尧继续说道:这次他们从美国专程回来看他们的儿子,是不是?谭伯父?他的声音在敢后微微上扬,仿佛有些警告意味。
江兰首先反应过来。
她挤出微笑点点头。
是呀!这次我们专程来看……小柏的。
她暗中推了推犹在震惊中的邵振轩。
小柏?亚柏尴尬的走过来。
说谎向来是他的大敌。
妈……我在这里。
他声音紧绷。
依商婷看,魁梧的亚柏站在他父母身边,看起来怪异无比。
不仅因为身高,更因为他们彼此间的不自在。
如果要她猜测,她倒以为邵慕尧比较适合当他们的儿子。
在商婷心底,总有一股抹不去的不对劲。
但邵慕尧没有理由隐瞒她。
婷婷,我们还有事要谈,你先回房吧!邵慕尧挂上笑容,再度让邵氏夫妻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瞪着他。
他们心目中的儿子向来不苟言笑,而今却对着这女孩笑得柔和、笑得自然。
商婷点点头,朝他们点个头。
我先回去睡了。
你们也早点休息。
她直接由客厅上楼。
一等她离开后,所有的问题都爆发了。
小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我从母亲变成谭伯母?还有我。
邵振轩笑道:以及那女孩,你最好一五一十的说清楚,否则我相信你母亲不会轻易地放过你的。
江兰的表情显示她丈夫完全说得没错。
邵慕尧只有把他们请进书房,一字不漏的告诉他们事实真相。
以萌惊讶的看着余以森准时回到家。
大哥,今晚有事?她以为他是回家换衣服。
余以林走进客厅,脱下西装放在沙发上。
没事,你为什么这样问?他随意的走进厨房拿罐可乐。
以萌因为他的回答,更是说不出话来。
电视长片已经吸引不了她的注意。
大哥,难得看你……这么早回来!她试探道。
余以森只是耸耸肩。
你不喜欢大哥回来?不!当然不是。
只是过去从来没有这种纪录。
她小心翼翼的说道。
所以你吃惊成这副德行?他在她身边坐下。
以萌,这几年大哥从没关心过你,是大哥的不对。
他突然说出这句话,吓得以萌睁大眼。
她怀疑现在坐在她身边的是她大哥━━余以森!大哥,你……没事吧?她犹豫的问道。
余以森自嘲的笑了笑。
由此可见,我真的不能算是你大哥,连最基本的关心都做不到。
大哥,你在胡说些什么?以萌虽然跟余以森相处时间少,但兄妹之情犹在。
你是我大哥,我一辈子都会尊敬你。
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小心的补上一句:例如跟那个女人分手了?你以为我痛不欲生,所以说出与平日相违背的话?余以森大叹做人失败。
没想到连自己妹妹都认为我是花花公子!他将可乐一饮而尽。
不是吗?以萌见他有心交谈,继续道:大哥从前不到半夜不回家,每晚都有不同女人相伴,这不算是花花公子?以前或许是。
但从今以后,就算我想,也不太可能了。
余以森别有用意的望着以萌。
大哥,我不懂你的意思。
她真的不懂,尤其他的眼光似乎有求于她。
这在过去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以萌,你有个朋友叫商婷吧?他本想采迂回战术,但最后放弃。
你是说圆圆?她再度睁大眼。
她没想到她的大哥竟然认识商婷,更甚者还会引起他的注意。
她的警戒心大起。
圆圆?他听了忍不住轻轻一笑。
为什么取这个绰号呢?向心圆的意思。
圆圆向来有吸引男女老幼接近她的魅力。
大哥,你问这个做什么?圆圆是我的朋友,你可以勾搭上任何一个女人,只除了她。
你认为我会伤害她?大哥素有花花公子之称,我怕你伤圆圆的心。
她个性单纯,是个好女孩,完全不像你交往过的那些女人。
你怕我伤她的心,就不怕她伤我的心?大哥,你在开玩笑。
以萌不认为商婷能伤得了余以森那颗花心。
以萌,除了爹地,你算是我唯一的亲人,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她瞒你的。
我想我爱上了商婷。
他忧郁而严肃的宣布。
什么?以萌震惊得无以复加,久久不能言语。
不相信?他再度嘲笑自己。
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
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他忽地喃喃自语起来:我一直小心的保护自己,以为她不足以构成威胁,却没想到会在短短两次见面里,偷去了我的心。
叹了口气,余以森靠向沙发背。
他一直以为余家长媳会是温柔贤涉、家世背景都门当户对的女人,但他完全没料到会冒出商婷这个敢指着他鼻子大谈道理,尽奚落他不是的女孩。
她不算漂亮、缺乏应有的女人味,更不懂得温驯,但他就是在听着她说话、看着他温暖的笑容时惊觉自己早在不知不觉中付出感情的程度远超于其他女人之上。
他以为三十多岁的年纪早跟爱情绝缘,却没想到会在短暂的两次见面里,被一个女孩深深吸引。
他以为他能同时拥有世上美女,却发现他只想要一个。
他余以森认栽了。
彻彻底底的认栽了。
以萌看他那股认真样,缓缓开口:大哥,你是来真的?我像在说谎吗?!他反问。
可是……大哥,也许圆圆对你而言,只有新鲜感,毕竟你以前从没碰过像她那样的女孩,围绕在你身边的永远是世故、圆滑的女人,也许圆圆的单纯吸引了你,但那并不是爱。
她认为有必要提醒他。
就算不为她大哥,也为商婷。
她不以为她大哥适合商婷。
余以森闻言不禁笑了,笑容中有着莫大的苦涩。
你以为我还是十七、八岁冲动、易怒的小伙子吗?我年纪不小,有足够的经验判断我想、我做的事情他长声叹息。
这几天,我约过不少女人出去,却发觉自己提不起一点兴趣,脑子里只想在一个女孩。
我一直以为不用防她,到头来自己还是陷了下去……大哥……以萌,你愿意帮大哥吗?他说完后,注意到她为难的表情。
你认为我对商婷的态度会跟对待其他女人一样?以萌迟疑的点头。
我不否认过去的纪录。
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只能说,过去或许我花心,但那是因为我尚未遇到心仪的女子。
但现在我年纪不小,也该是定下来的时候了。
以萌再度惊奇的瞪着他。
过去的余以森是绝不可能跟任何一个交往过的女人谈结婚,因为他想逍遥来往于不同女子之间,享受她们的温柔。
她曾想过,这辈子要她大哥安定下来是不太可能的事了,但她绝没想到,这句话会从余以森嘴里说出来,而对方只不过是才见了两次面的商婷……难道她大哥真的认真了?以萌为难起来。
以萌,你还不信我?不是不信。
大哥,圆圆不适合你的。
你不肯帮我?不是不肯……圆圆可能有喜欢的人了……她勉强说道。
余以森一惊。
没想到他首次爱上的女孩竟然心有所属。
是谁?他不相信以他的条件比不过对方。
是她表哥。
她表哥。
邵慕尧。
一大早,商婷下楼就见到江兰坐在饭桌边,似乎在等些什么人。
她挂上笑容走过去。
谭伯母早。
江兰见到她,也是一副笑脸,不同的是她的笑容中带抹打量。
好孩子,听说你是小尧的‘表妹’?江兰昨晚经邵慕尧解释原委后,大致了解一切始末,她原来可以立刻与丈夫赴美,让邵慕尧继续完成他允下的承诺。
但她却无法忽视昨晚她儿子在谈及眼前这女孩时眼里流露出的眼神。
冰山已经融化了。
以往的邵慕尧冰冷冷的态度让人读不出思绪,而现在母子连心,她一眼就看出他极力隐藏的心事。
身为母亲,她决定插上一手,留下来帮助她的儿子。
商婷堆满笑容。
是的。
谭伯母跟表哥似乎很熟?她好奇问道。
我几乎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江兰亲昵的拉着她坐下。
你对你表哥一定充满好奇心,是不是?她本着爱屋及乌的心理,喜欢上商婷。
商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江兰发现她笑起来心无城府。
其实我跟慕尧表哥相处快一年了,他待人好,尤其是对我这刚出现的表妹。
可是他很少谈他过去的事。
商婷皱皱眉,忽地说道:但在某些时候,慕尧表哥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变得冷冰冰的?商婷惊讶的看着江兰。
伯母也知道?我说过,我几乎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江兰拉住她的手。
可是你千万别被他那副样子吓到。
他是面恶心善,目前最需要一个女人来改善他古怪的个性。
商婷兴致勃勃的打量江兰。
我不怕慕尧表哥,不过伯母一点也不像亚柏的母亲,反倒像慕尧表哥的母亲。
江兰还来不及想出辩解之词,穿着运动服,一脸帅气的邵慕尧就站在门口,皱起眉看着她们。
慕尧表哥!商婷微笑的打招呼。
他迟疑的走过来,注意到江兰看好戏的眼神,眉头不禁皱得更深。
婷婷,今天没课吗?他当着母亲的面打起笑容,愉悦的问道。
有,不过时间还早。
商婷没看见母子俩之间传递的眼神。
她只沉浸于自己的心事,最近在校园里经常遇见冯邦,他锲而不舍的追求几近于疯狂变态。
她有股莫名的恐惧。
冯邦的眼神常常流露出疯狂,仿佛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这令她不寒而栗……婷婷?邵慕尧看见她脸上沉重的表情,担心着。
她勉强挤出笑容。
我没事。
她站起来。
今天我跟以萌有约,我要先去准备了。
谭伯母,回头见。
她朝江兰颔首后,准备上楼。
婷婷!邵慕尧跟上去,确定江兰听不见他们之间的谈话后,拉起她的手。
记得我说过吗?你隐藏不了任何事。
商婷回头看他,苦笑道:我记得。
我也知道表哥关心我,不过我相信这件小事我一个人就能解决,我总不能一辈子都依赖你吧?我不在乎。
邵慕尧认真答道。
她感动着。
表哥不在乎,但未来的表嫂就不见得跟你一样看法。
她有些言不由衷。
表哥,我想等我毕业后,搬离这里。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他迅速镇定下来。
这里是你的家,你爱住多久住多久,没人赶你。
我知道。
表哥、老古、亚柏对我都有如亲人一般,但一辈子是很长的时间,我是个大学,应该有自力更生的能力。
她注意到他严肃的表情,突然俏皮一笑。
这又不是生离死别,表哥别苦着脸,将来有表嫂陪着你,你很快就会忘了我这个表妹。
半晌,邵慕尧才缓缓开口:无论如何,离你毕业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多想想。
我尊重你的决定。
商婷笑着轻拥未动分毫的他。
谢谢表哥,下午见啦!她跑上楼。
江兰无声无息的走过来。
看起来,她还颇有自己的主见呢!妈!邵慕尧恢复冰冷的样子。
我以为是伯母呢!小尧,如果你想追她,就放胆去追,管他什么承诺!幸福最重要。
江兰说道。
我看得出商婷是个不错的女孩,你要放掉她,可是你自己的损失。
邵慕尧只是望着商婷的房门口。
他不禁心里纳闷,是什么原因让商婷有离开邵家的想法?他决定查清楚。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白曼玲一眼就看见谭亚柏。
魁梧的身材、显眼的外貌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但松口气的她,庆幸自己的娇小隐没在人群里,没被他发现。
她不敢保证他再次见到她会有什么举动。
自从经过上回的教训后,她一直心存报复。
也许是家族遗传使然,韦咏妮与她都是有仇必报的人,但她倒深感庆幸自己没韦咏妮那般着迷复仇,她只不过想稍微报复一下罢了。
早在当初,她在气愤之余便把所有整他的方法一一幻想过,以解她的怒气。
而现在就是她实施报复最佳的时机了。
她要他在众人面前下不了台,后悔他当初的所做所为。
她准备走向他,却发现他笨拙的走近一个想过马路、却畏惧来往车辆穿梭的老太婆。
她看见他拉起老太婆的手,低声说几句话,拉着她缓慢的过马路。
一个魁梧巨人亲切的拉着瘦小白发的老太婆。
这在来往路人的眼里是多么奇怪的画面。
他没有丝毫不耐的表情,也没有上回尴尬、自卑的神色。
不知不觉中,白曼玲下意识的跟着他后面走着。
她不知道该找机会报复他仰是就此放过他。
他是个好人,却也是她的仇人。
她一直跟着毫不知情的他一整天。
她看见他的笨拙、木讷,看见多少人投给他奇特、害怕的目光,看见他做尽好事。
一个烂好人!她心底浮起这个想法。
但她仍没上前实施她的报复行动。
她的内心里首次充斥着不同的情感。
这是在过去二十年的岁月里,她所感受不到的。
她的母亲、数不清的继父及韦咏妮所教导她的,不是这样。
在恶劣的环境下,她必须自力更生,不但要忍受无数的嘲讽,还必须强打精神保护自己。
别人狠,她必须比别人更狠。
二十年如一日,她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
但现在她困惑了。
为亚柏而困惑。
余以森不顾老古的阻止,面带怒容的走进邵慕尧书房,他的身后跟着雷士霆。
邵慕尧从文件中抬起头,对于余以森擅自冲进来的原因,心里似乎有个谱了。
慕尧,如果我没记错。
你的允诺里并没包括让商婷爱上你!余以森开门见山的说道。
他具威胁性的语气显示邵慕尧必须给他一个他能接受的答案。
邵慕尧扬起眉。
婷婷爱上我?你从哪里听来这种不实的消息?你敢否认?我以为你是敢做敢当的男人,没想到这一切只不过是个假象。
以森,有话好说,没必要动怒。
雷士霆企图打圆场。
他是一大早接到以萌的电话,特地赶来排解可能会有的争执。
而现在他庆幸自己当初并未加入他们的争夺战中。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承诺。
邵慕尧平静的回答他。
余以森盯着他的表情好一会,终于暂时平缓情绪。
我相信你。
不过,现在该是我们坦承布公,好好谈谈的时候了。
我除外。
雷士霆一副好心情。
我另有心上人,商婷的争夺战我退出。
你真爱上以森的妹妹了?邵慕尧淡淡的笑道。
以萌?余以森惊讶的看着他。
你爱上以萌了?雷士霆耸耸肩。
有这么奇怪?不!我只是发现最后获知消息的总是我。
余以森豁然一笑,拍拍雷士霆的肩。
我很高兴我和以萌在一起。
因为你少了个情敌?邵慕尧问道。
不!因为士霆配得以萌。
余以森冷眼看着邵慕尧。
现在该是我们谈谈你近水楼台的事了。
婷婷不可能爱上我。
邵慕尧表情一片空白。
否则她不会想搬离这里。
搬离这里?雷士霆一脸十足吃惊的表情。
连你邵慕尧也留不住她?余以森不关心这话题。
他的眼光专注的停留在邵慕尧身上。
你呢?你对她的感情呢?他不是傻瓜,感觉得出邵慕尧对商婷的感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一时间,书房里的气氛僵硬下来。
四双眼晴全盯着邵慕尧不放。
许久,他仿佛下定决心。
你们真想知道?余以森严肃的点头。
他必须确知所有一切对他有利不利的消息,才能决定下一步的动向。
他不打算放弃商婷,第一次爱上一个女孩,他不愿也不能放弃。
邵慕尧冰冷的眼睛扫视过他们两个人。
我可以坦白告诉你们,毕竟你们有这份权利知道,我也不想放弃一个好女孩。
商婷跷课了。
她心情低落的回到邵家。
一进客厅,她没见到老古,她没看见其他人。
这正合她意。
现在的她,最不需要有人打扰。
她必须好好想清楚冯邦的事情。
冯邦追她已经到让人受不了的地步。
尤其他今天一早就到校门口等她,什么甜言蜜语、什么威胁利诱全毫无顾忌的说出来,只求她嫁他。
他已经不像过去校园偶像冯邦。
苍白的脸色、空洞的眼神仿佛被什么事给压迫着。
而她就是他的救命符似的。
所以,她跷课了。
她不想再看见冯邦那副嘴脸,但也没打算告诉邵慕尧。
她麻烦他的事情已经够多,无需再为她承担这件。
何况,她能应付的……一直逃避他吗?她的强烈拒绝完全无法令他死心。
她忍不住叹息,实在想不出好方法应付冯邦的穷追不舍。
一阵低沉的说话声忽地飘进她的耳里。
她困惑的循声过去,注意到声音从邵慕尧的书房里传出来。
显然的,他正与某个人谈话。
或许她该好心的替他关上未关紧的门。
她轻声靠近书房门,不想打扰他工作。
你呢?你对商婷的感情呢?声音再度隐隐约约的飘送出来。
商婷对这个熟悉的声音及问题楞住了,她忍不住从门缝看去。
她看见三个男人正脸色冷峻的站在里头。
邵慕尧、余以森及雷士霆。
你们真想知道?她听见邵慕尧低沉的声音,心忽地一跳。
不知不觉中,她跟门内的两人共同期待他的答案。
她不知道答案会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她只是等着、待着,听邵慕尧说出他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仿佛静止般。
终于,邵慕尧缓缓开口:我可以坦白的告诉你,以森,你多了一个对手了。
余以森的脸一变。
你也爱上商婷了?是的。
我爱上她了。
他毫不犹豫的说出,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
门外的商婷蓦地滑落到地板上。
她的脸发烫起来。
一片混乱的情绪占据她的思绪。
不为余以森,而为邵慕尧赤裸的告白。
她再怎么想也不会料到邵慕尧会有这个答案……但奇怪的是,她并没像对冯邦那般排斥……余以森脸色沉重。
这是我早就料到的事实。
但是我不会轻言退让。
我知道。
邵慕尧倒平静得很,一点也不像是吐露爱意的男人。
在一旁的雷士霆忍不住开口:以森,你还忘了一个棘手女人。
邵慕尧的眼光立刻看向余以森。
余以森只是耸肩。
对于她,你不必担心。
我已经采取行动。
截断她所有的经济来源?雷士霆双臂环胸。
你不担心她狗急跳墙,而做出不利你的事吗?她不敢,也没那份能耐。
余以森语中带有十足的把握。
你不认为对她而言,太过份了吗?毕竟你跟她有过一段情……门外的商婷已无心再听下去。
她的心思全集中在邵慕尧那份告白上。
她迷迷茫茫地走过大厅,走上楼。
她必须想一想。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邵慕尧突然开口:如果我没猜错,你并不是为了那份遗产堵打算追婷婷的。
余以森笑了,笑容中难得有份坦率。
不愧是我的朋友。
如果我没遇上商婷的话,或许我一辈子都不会来追求这位小富婆。
他对邵慕尧瞥了一眼。
你打算退让?聪明。
他淡淡的回答。
所以,我们是情敌了?余以森似乎对自己的前途看好。
你知道商婷会爱上我的。
你还是趁早放弃算了。
即使谈到爱情,邵慕尧仍是不急不缓的模样。
他看着余以森,冷静的回答他:这正是我要说的话。
余以森一扬眉,接受他的挑战。
余以森和雷士霆离去后,正是商婷下课的时间。
邵慕尧从书房里出来。
老古正迎面过来,满脸尽是好奇的表情。
但邵慕尧不准备满足他的好奇心。
婷婷回来了吗?老古摇摇头。
少爷,今天余先生来这里……如果你想继续做下去,就闭上你的嘴巴。
他蹙起眉说道。
但老古却不以为然,这句话邵慕尧已经说过不下数百遍了。
你不相信?邵慕尧注意到他的神情。
我开始怀疑家里留着一个多嘴的老人是否是明智之举。
老古挑起眉。
在某些时候,我也是个相当有用的传声筒。
邵慕尧不置一词,转身上楼。
打算在商婷房里等她,以便有绝对的隐私。
他必须和她谈谈有关余以森这个花心大萝卜。
不因为余以森是他情敌,而故意毁谤他,而是希望商婷了解余以森的花心。
他怀疑依余以森花心的程度,能对商婷持续多久的热度。
他不想让商婷受到伤害。
他以为商婷房里没人,所以自行推开房门。
他没想到会撞见商婷坐在床上,背靠着墙,一副女儿家想着心事的模样。
她抬头看见他,两朵红晕迅速飞上双颊。
他以为是她不舒服之故。
他急忙靠过去。
婷婷,你哪里不舒服?他坐在床边;想拉起她发烫的手,却被她避开了。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邵慕尧楞了楞,不解她怪异的举动。
婷婷?她勉强笑笑,红着脸回答他:慕尧━━表哥,我很好,没事的。
她模糊不清的声音必须让邵慕尧俯下头才能听清楚。
他对商婷紧张的反应感到大惑不解。
婷婷,你有心事可跟慕尧表哥谈。
他以平静的口吻来安抚她的心,希望她能道出她之所以突然有这些怪异举动的原因。
商婷隔着浓密微卷的睫毛看着他。
邵慕尧俊俏的外貌、温文儒雅的气质仿佛是今天才发现倒的……商婷不知该如何整理自己混乱的感情。
她一看见他,就想到他对着余以森说出那句话的表情……在过去,她喜欢他,不仅因为他是她的表哥,更因为他待她有如亲人一般;而现在,跟着邵慕尧的告白,她的心似乎荡漾起来,令她惊觉她对邵慕尧的感情不再是那么简单了……婷婷!显然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还当不上你诉说心事的对象。
他似乎在吃味。
目前对商婷而言,一切的感觉似乎都敏感起来。
不知为何,她就是无法直视邵慕尧,无法再像以前那般对着他有说有笑,开开心心仿佛是哥儿们似的,一切全都变了。
她勉强挤出笑容。
我才没心事呢!是表哥多心。
邵慕尧看着她,怀疑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或许是她发现了什么事?他想到多嘴的老古、想插上手的母亲。
婷婷,我母……谭伯母私下找你谈过话吗?没有。
她答得快速,眼睛不曾停留在他专注的脸上。
那是老古说了不该说的话?不。
老古该跟我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她急促一笑。
表哥只想跟我说这些?不止。
他自始至终没离开过她绯红的脸颊。
我是想跟你谈谈余以森。
他?她抬起头,困惑的眼神取集在她眼底。
他严肃的点头,暂时无暇顾及她怪异的反应。
他有必要先警告她余以森的为人。
他习惯性的拉起她的手,却想起先前她刻意避开的模样。
他轻叹口气,暗自垂下半空中的手。
婷婷,你认识余以森的日子也不算短……我只见过他两次面。
她反驳道。
但不少男女就因为短短的几次面而一见钟情,定下姻缘。
他深深看了一眼。
你认为呢?如果是我,短短两次会面并不能让我动情。
她红着脸说完。
邵慕尧扬眉,对她梦中情人的标准甚感兴趣。
如果可能,他想知道在她心中,他是否有成为候选人的希望。
余以森说的没错。
他是打算用近水楼台的方法,先一步赢得商婷的心,毕竟情场上无分先后,重要的是商婷爱的是谁。
婷婷,我发现我们相处这么久,竟然还不了解你的想法。
他旁敲侧击。
她忘却先前的羞涩,不解的抬头看他。
我记得你以前常说我像一张白纸,轻而易举的就能看穿我的心事。
但现在不了。
他半坦白:我以为你喜欢余以森那种男人。
我向来不喜欢花心的男人。
商婷自然而然就说出口了。
或许他英俊、多金,但他的花心让女人没有保障。
邵慕尧满意的笑了。
他相信商婷没理由骗他。
你只因为他花心就否决了他?如果他肯为某个女孩定下来,不再风流,你会把心交给他吗?她怀疑的看着他。
表哥,你在为‘某人’探听消息吗?她有些气恼。
没有。
纯粹好奇心。
他沉静的回答她我发现最近我和你没有太多的机会谈心,我们之间似乎陌生不少,连你的心事都不肯告诉表哥。
她瞪着他,脸上的红潮稍稍减退一些。
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非问出个结果来?他耸耸肩,没告诉她,她的答案对他的意义有多么重大。
我只想跟我的表妹谈谈心而已。
他淡然道。
如果我说,我不是你表妹呢?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一点动静都没有,她甚至看不出他眼里的任何情感。
她怀疑先前在书房门外是否是她听错。
婷婷,怎么突然说出这种话呢?你还没回答我呢!你现在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不是吗?他特意扯开话题:现在该是你告诉我,你对余以森的看法仅止于此?商婷偏着头,思考着。
过了会,她才说道:听起来像是在质问我,这代表我也可以问你吗?有何不可?他大方得很,只想知道她对余以森到底有没有情愫。
她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就算他不花心,我想我也不会喜欢上他。
表哥,你对我的感觉如何?她期待的看着他。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
他轻咳一声,不露痕迹的说道:你活泼、开朗,有副好心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只有这样?她有些失望。
他楞了楞,说道:婷婷,你希望我说些什么?他小心的问道。
她懊恼的瞪着他。
没有。
我没期望你说些什么!她拖长声音抱怨。
邵慕尧感到困惑不解。
眼前的商婷似乎有些不同,但他谈不上哪里不同,只隐约感到似乎在追问他某件事。
他机灵的想起上午和余以森的对话,她该不会……他前后一想,忍不住蹙起眉。
婷婷,你今天很早回来?我跷课了。
她坦白道,注意他的眼神倏地警觉起来。
她暗暗感到好笑。
你跷课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不问原因。
她眼一溜,存心捉弄他。
我跷课后去看了场电影,在外头吃过午饭才回来的。
她得意的看见明显地松了口气的他。
表哥有事瞒我?她睁着无辜大眼望着他。
不!我只是希望你别跷课。
他顺口答道,心底盘算着。
表哥不问我跷课的原因?你会告诉我?不会。
她爽朗的回答。
这件事我能自己解决,不需要表哥帮助。
我随时随地都是一流听众。
我知道。
她嫣然一笑,说道:目前还不到时候。
邵慕尧觉得不对劲,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表哥,我想休息了。
她赶他出去。
晚上我们出去吃?他想找机会知道什么原因改变了商婷。
她眨眨眼。
就我们两个?他点点头。
然后抛下谭伯母他们?他一想到江兰,就忍不住叹息。
是不太可能抛下他们。
所以,我们还是在家里吃吧。
她甜甜一笑,又重复一次刚才的话:表哥,我想休息了。
邵慕尧套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离开。
他看着她。
我走了?以往他都会得到一个亲昵拥抱或是一个晴蜓点水的小吻。
但今天,他什么都没得到。
商婷仍坐在床上,睁着大眼期待他离去。
他有些怅然若失,不情愿地离开了。
等到他一关上房门,商婷摸摸逐渐发烫的脸颊。
她没想过邵慕尧会爱上她……但她并没排斥,相反的,她还有一股窃喜。
她唯一不满意的是,邵慕尧从未向她表白,即使是像刚才她如何逼问,也套不出丝毫的口风。
她大叹口气,倒向床铺。
她必须好好理清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