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身份(三)

2025-03-22 08:17:17

值班员把那一段视频单独挑出来,就这一段?燕绥之伸手点了点,还有它前十分钟和后十分钟,三段视频连起来放。

值班员一头雾水地照做了。

这样挑出来之后,视频播放起来要短一些。

值班员心想,既然着重要看这几个视频,那么肯定有什么细节是要注意的。

于是他自认为机智地问了一句:播放速度呢?要调慢点吗,或者也可以局部放大。

只不过这种夜视影像局部放大出来的效果可能没那么好。

经理跟他想到一起去了,闻言还点了点头说:嗯,放慢点放大点,让几位客人好好看。

其实他心里已经认定是这位乔大少爷看错了,毕竟一个几天没睡好觉的人,深更半夜晃个神再正常不过。

但这话不能由别人说出来,得让乔少爷自己看几遍自己死心。

经理偷偷瞄了乔一眼,心里这么想着。

燕绥之却说,不用。

他点了点屏幕一角的播放速度,调到最快,也不用放局部,拉全景。

值班员和经理面面相觑,但是本着客人至上的原则,还是懵着脸照做了。

视频速度被调到最快。

这种播放速度下,墙角的枝叶在风中摇摆的姿态活像抽了筋,就那么隔一会儿颠两下,隔一会儿又颠两下。

一遍很快放完,依然没能在第六间房看到什么一闪而过的光点。

乔少爷自己都放弃了,挠了挠腮帮子干笑一声,那个……顾晏却朝他压了一下手掌,示意他先别说话。

嗯?乔凑过去。

顾晏冲值班员说:劳驾,把走廊的那段视频调出来再放一遍,也用这个速度,全景。

如果方便的话,跟楼外这段一起。

什么情况?乔少爷,看出什么来了?也许。

顾晏没把话说得太满,但是他差不多明白燕绥之的意思了:还需要确认。

乔:……每每跟这帮律师混在一起,乔小少爷总在怀疑自己可能不是瞎的就是傻的。

但偏偏他喜欢的人是律师,最好的朋友是律师,最好的朋友喜欢的人还他妈的是律师。

他可能冥冥之中中了什么诅咒。

值班员再次一头雾水地照办。

他把大屏幕分成两块,一块重复播着刚才楼外的三段监控,另一块则按照顾晏的意思播着走廊的。

为了证明自己不瞎,乔少爷抱着胳膊瞪着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走廊那块。

同样的,在最快的播放速度下,来回巡视的安保活成了一道虚影,走廊的光偶尔明暗变化一下,除此以外依然一无所获。

乔少爷专注了十分钟,接受了自己真的瞎这一残酷事实。

燕绥之道:好了,我知道了。

值班员一愣,赶紧按了暂停。

燕绥之敲了敲屏幕,斩钉截铁地说:这10分钟和上10分钟,两段视频里有一段是假的。

啊?经理一愣。

燕绥之说:走廊光不对。

什么意思?经理连忙让值班员把这两个十分钟重播一遍,发现走廊的光线在中段微微亮了一些。

这种变化很细微,视频放得不够快都意识不到,只有快到燕绥之和顾晏要求的这个程度,才能勉强感受到那一点光线上的明暗忽闪。

即便这样依然很容易被人忽略,毕竟正常人的注意力都在有没有可疑人员上,不会太在意光线。

被燕绥之这么一提,经理也轻轻咦了一声。

这家酒店的廊灯跟联盟大多酒店用的是一种类型,晚上9点到半夜2点是最亮的时候,2点往后随着时间推移和天色亮度一点点变暗,但这个过程非常缓慢,往往等你意识到暗一些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了。

这种变化过程很少会有顿挫感,是无声无息且平滑的。

是哦,怎么好好地闪一下,有人动过灯?关了什么东西?还是开了什么东西?经理意识到了这个细微的明暗忽闪很关键,但是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哪里不对。

燕绥之跟值班员打了一声招呼,接过他手里的播放控制键,将视频倒回。

重新放到那个微亮的点时,他啪地按下暂停键。

这个点刚好在第二段视频开始的那点上。

他说:这两段是重复的。

有人把前10分钟的监控内容填充在了后10分钟里。

所以在第一段视频里无声无息缓缓变暗的灯光,会在第二段开头微微亮一些,再重复那个肉眼难辨的变暗过程。

这段走廊里没有人,没有任何活动着的东西,没有可参照的对象,除了安保巡逻的那几个点,剩下的时间里常常一整夜都是那个静止画面。

于是填充的人认为,重复放一段不会有大问题。

只要把监控时间改好了,很难会被发现。

但偏偏碰上了燕绥之和顾晏。

不止这段。

顾晏指了指楼外不断重播的视频,这边也有两个是重复的。

他轻拍了一下燕绥之的手,占了播放控制器,把楼外监控的视频拆开,3点以及3点10分两段视频并列放在大屏幕上,同时从起点开始播放。

这就万分直观了,因为左右两个视频里,除了角落显示的时间不一样。

剩下所有步调都完全一致。

左边墙下的花树抽搐两下,右边的也抽搐两下。

左边的草坪起了微澜,右边也来了一个浪。

顾晏转头冲乔说,所以你昨晚没看错。

之所以没有看到光点,是因为本该出现光点的视频被替换了。

经理顿时一个激灵!监控视频都被改了,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了!怎么办?经理没头苍蝇似的转了两圈,一只手还在空空的领子上来回摸着。

片刻之后,他又猛地反应过来,压着椅子背问值班员:昨天也是你值班?值班员哪敢接这个锅,连番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早上6点接的班,昨晚是巴里。

巴里一个人?经理皱着眉问,不是规定过夜里值班要两个吗?他三两下调出工作用的智能机屏幕,把排班表翻出来一看,昨晚不应该是巴里和丹两个?对,一般是两个。

值班员支支吾吾地说,但是……但是偶尔有特殊情况,跟组长请个假也行……毕竟夜里监控中心其实没什么忙的。

经理脸都黑了。

值班员又连忙解释了一句:真的是偶尔才会这样,一般请假了组长会另找人替,有时候干脆他自己来替。

但是最近感染的人很多,人手有点紧张,所以……所以上次组长请示过您,说实在不够夜里只有一个人怎么办。

您说……先、先克服一下,正让人事官招人呢。

有一就有二,能克服一次就能克服第二次。

经理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顺着值班员的话一回想,就想起来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他尴尬地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懊恼地低骂了自己一声。

怎么着?找得到人吗?乔问。

经理连番点头,放心放心!对面就是员工宿舍,我给组长拨个通讯,让他把巴里带过来问问。

他边说边拨了通讯,对面一接通,他就急急道:在哪?昨晚监控室为什么只有巴里一个人?丹呢?出疹子?药物上瘾?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先给我把巴里叫过来,我在监控中心这边等他。

你也一起过来!燕绥之提醒说:低调点,先别声张。

经理应了一声,把同样的话嘱咐给那位倒霉组长。

他挂了通讯,想了想又让值班员把那两处监控重头捋了一遍。

这样重复的片段一共有三处,走廊占了两个,一个是凌晨3点整到3点10分的,一个是3点40到50的,楼外则是3点10分到20。

所以……经理有点忐忑地说,如果真的有不明人士,大致是3点之后几分钟进的那个房间,四十几分出来。

乔先生您看到的光点——我印象里是3点10分左右,刚出头吧,11、12分的也说不定。

乔说。

还有别的角度的监控么?乔想了想又问经理,比如视角更高一点的,正对着窗户的?经理摇头,不可能在那种角度设监控啊,哪有对着客人窗户拍的道理。

就这么些监控,每年还时不时要接受一些隐私方面的投诉呢,众口难调啊。

说起来有个不算笑话的笑话,全联盟监控装置最少的地方,排名前三的分别是酒城、红石星和德卡马。

著名的破烂地、著名的政治中心以及著名的销金窟。

前者是没人管,后两者是总有人拦着不让装。

经理一脸愁容地等了五分钟,收到了组长的通讯,刚听一句话就叫了出来——巴里不见了?什么意思?不在宿舍?他朝燕绥之他们瞥了一眼,又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别急,冲通讯那头的组长说:其他地方呢,看过没?通讯联过几次?一次都没通?你再找找!又五分钟后,监控中心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穿着酒店制服,戴着监控组长名牌的人匆匆进门,啪——地背手关上门,脸色煞白地冲经理说:找遍了,真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