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匿名者(二)

2025-03-22 08:17:17

人嘛,在关键时刻总有些潜意识的鸵鸟行为。

劳拉女士就很典型。

她双眼瞪得溜圆,盯着燕绥之看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出声疑问道:你在故意吓我是不是?惊吓过度,她连嗓子都劈了,声音显得非常轻细。

你——她清了清喉咙,把嗓音压住,让自己在气势上显得不那么虚,是不是因为昨晚我不打招呼就掐了你,又逗了你那么多回,所以你现在开始逗我了?这个逻辑好像是成立的。

劳拉女士越说越觉得有可能,成功给自己打了一剂强心针,脸色渐渐好了一些。

燕绥之:……他都对劳拉说了,希望她忘记昨天那一幕,结果这倒霉姑娘今天非要再提一次。

不是在作死,就是飞奔在作死路上,一天还比一天强。

这确实是劳拉能干出来的事。

燕院长佩服地点了点头。

肢体语言博大精深,可怜的劳拉小姐理解错了点头的意思。

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是吧?是故意吓我的吧,我就说嘛……但我不得不承认你吓得很成功。

我刚才心脏都停跳了!手心现在都是汗。

劳拉摊出自己两只爪子展示了一下,确实亮晶晶的。

卖惨卖得有凭有据,燕绥之都有点不忍心了。

他走到餐桌边,把杯子随意一搁,拉开面前那把椅子正对劳拉坐下来。

他在思索怎么说才能更委婉一点,对这姑娘的冲击能更小一点。

但作死小能手劳拉根本不给机会——她抽了张除菌纸擦着自己的手指,一边又瞄了燕绥之两眼:好了,吓也吓过了,场子也找回来了。

现在不开玩笑,我该叫你什么?燕绥之两手交握着搁在桌面上,闻言点了点头,好,不开玩笑。

他想了想,道:全名你可能也叫不出口,或者就按照你以前的习惯,老师或者教授,随意。

……………………燕大教授已经用了最温和的语气,但依然没用。

从静止的状态来看,劳拉女士的心脏可能又停跳了。

顾晏也拉开了一把椅子,在燕绥之身边坐下,语气平静地补充一句:老师不行,喊教授吧。

……燕绥之没好气地看向他。

乔也终于扒开了毯子,坐正身体干咳一声道:或者跟我一样叫院长。

他们的反应彻底证实了燕绥之的身份。

场面一度变得令人窒息。

从劳拉女士的脸色来看——看不了了。

劳拉女士已经撅过去,彻底凉了。

凉了不到五秒,她又猛地炸了尸。

不是,等等!你干什么去?乔离她最近,眼疾手快抓住她。

劳拉:找绳子。

找绳子?乔少爷满脸不解,你找绳子干什么?劳拉:上吊。

乔:……他突然觉得跪在跑步机前也没什么丢脸的,看,还有要表演自杀的呢。

别闹。

乔大少爷作为朋友劝说道,绳子还得跟酒店要,这里找不到的。

再说了,你能往哪吊啊?劳拉被他拽得又坐回到椅子上,颓然片刻后伸手揪住了他的毛毯,一把揪过来捂住了自己的脸。

给你给你。

乔少爷很大度。

劳拉把自己捂在毛毯下,崩溃道:我都干了什么……不想活了……她可能真的不太想活,密不透风把自己裹得像座坟包,一动不动。

燕绥之哭笑不得:不喘气了?不喘了。

劳拉瓮声瓮气地说,不想露脸。

乔少爷感慨万分:多么熟悉的一幕,似曾相识。

你们上次看我是不是也这样?所以你们什么毛病?燕绥之没好气地问,我回想了一下,当年没对你们做过什么吧?乔乖乖摆手,违心说:没有没有。

顾大律师就很理性:当面问,你指望能听到什么答案?燕绥之啧了一声,问你了么?可能因为不止一个丢人的,还有乔这位先驱。

也可能燕绥之的态度平淡又平常,注意力并没有完全放在劳拉身上,恰到好处地照顾了劳拉那点丢人心理。

于是她缓和了一些,瓮声瓮气又开了口:教授……你真的是教授吗?你觉得呢?燕绥之道。

都喊教授了,还能怎么觉得。

您没有在那场爆炸中出事是吗?劳拉又问。

算是吧。

墓地也不是真的?大概像一般爆炸事故处理的那样,放了一些纪念性的物品吧。

以后给您发信息不会毫无回音了是吗?当然。

燕绥之语气温和。

冬天的酒会还能继续吗?如果你们想聚一聚的话。

想。

劳拉终于把毯子掀了下来,露出红通通的快哭的眼睛,特别想。

她用两只手捂住了眼睛,白皙的手间是发红的鼻尖。

过了半晌,她用力地吸了鼻子,放下手红着眼睛冲燕绥之笑起来,那真是太好了……那就别哭了。

燕绥之抽了一张除菌纸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