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回到公寓,安之将鞋一脱,也未去收好。
包随手扔在地上,人便扑倒在沙发里。
大抵是真感冒了,每做一次吞咽的动作,就像刀割一样的疼。
等待,真是世界上最让人无望的事情。
等待父母的归来,等待程一之的调查,等待……何凌希的电话。
明明先前还是好好的,却在一夕之间,什么都变了样,黑白颠倒,幸与不幸互相交叉……衣服在下车时便被雨水打湿了,外面的雨早已经是磅礴的程度了。
头发沾着水汽,贴在脸颊上,她却不想动,只把头埋得更深一些。
明天父母回来了,不管如何,要劝说父亲再去做一次检查,或许换一家医院会更好。
安之现在头脑出奇地清醒,虽然身体已经疲倦到了不能。
手机铃声划破了屋子里的死寂,安之撑起身子,走过去翻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是何凌希三个字。
手机在她手中亮了片刻,她才接起。
喂。
她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是沙哑的。
你的声音怎么哑了?急着回国,出了什么事?电话那头他的语速很快,显然说话的人很焦急。
昨天,你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的电话。
她没有回答,却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何凌希垂眉看着手头厚厚的文件,还是不要告诉她了吧,这些复杂的事情,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昨天出了一些事情,手机没在身边。
后来再打你电话你已经关机了,我收到你在酒店的留言,所以很担心。
我这里……她忽然止住了,转而道:你是不是很忙?声音听上去没什么精神。
是有一些棘手的事情。
他一笔带过这一天一夜的混乱事件,追问:你家里的事情解决了吗?那么急着回去,一定是大事才对。
啊?安之犹豫了瞬间,而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或许在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还是不要麻烦他了。
他说棘手的事情,必然是真的困难,这个节骨眼上,她却不那么想再去拖累他。
何况远水也未必救得了近火……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沉默。
安之,我很想你。
电话那头,男人突然说道。
思念是一种什么东西呢?一种想要见到彼此的渴望。
想她的笑,她的眼,她的温度,她的气息……整一个她。
何凌希起身,中世纪的铁窗,望出去,是浓重无法辩驳的黑,然而抽不开身,肩上背负的东西是如此之多。
但我还需要一段时间处理这里的事情。
他斜靠在窗边,修长的身影有些许疲惫,却仍旧是高贵威严的。
安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的哽咽发出声响。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就快要落下来,仰起头,她低声道:我等你。
伸出手来,戒指牢牢地圈着手指。
她能撑下去的,撑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好不容易才遇见了,相爱了……S市那里的天气也很阴冷。
在家里记得开暖气,别在地板上睡着了。
出门多穿几件衣服,当心自己的身体。
他说话的语气很柔,从门缝里传出来,让Alina停下了脚步。
透过缝隙,他看见男人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是那个中国女人么……见他收了电话,回到书桌前,Alina才敲门进去,身后的女仆端了温牛奶,放到他手边。
明天一早就要回伦敦,今晚还是早一些休息吧。
她站到他身侧,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电脑屏幕。
何凌希合上便携机,端起牛奶抿了一口。
你也是。
股东大会也有你们TREO的一份,我想这一次该是你代表伯父出席了吧。
Alina淡然一笑:父亲如今是享福了,事情也都悉数交给了我,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何凌希没有说什么,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牛奶。
刚才私人医生来过了,说伯母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
不过转醒,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博林夫人心脏病发着实来得突然,古堡也刚从混乱中宁静下来,而更大的风暴却在后面。
何凌希锁了电脑,起身:稳定了就好。
语罢,他率先离开了书房。
Alina跟在他后头,唇角勾起嘲讽的笑意,似乎他在提防着她,是发现了什么吗?大雨一直落,第二天清晨的时候,都还没有减弱的趋势。
安之在床上翻了一个身,觉得有些冷,将被子裹紧了些许。
又是一夜的辗转反侧。
希望下午雨能小一些,父母乘的是下午的航班。
她拿起床头的手机,时间显示是六点半……脑袋有些嗡嗡的。
她决定起床梳洗,吃药。
随便下了几个速冻的水饺,就打发了早餐。
屋子里没有一点人气,她便打开了电视。
正巧遇上七点的早间新闻。
由于FL集团董事长博林夫人突发疾病,休养治疗。
其子何凌希担任代理董事长一职并于北京时间今日一时召开董事会和记者招待会。
就外界所关注的……安之怔怔地看着屏幕,目光却停留在何凌希身边穿着职业装的Alina身上。
新闻发布会上,他一身黑色高级西装,剪裁合体,眉宇间皆是沉静淡定,应付自如。
而坐在她身旁的女子,作为合作公司的代表,亦是带着完美的笑容。
他答了记者问,她自然地给他递上水,男人接过,朝她点了点头。
这个镜头一闪而过,却是牢牢印在了安之的眼里。
她下意识地关掉了电视机,身体后仰陷在沙发里,有浑身无力的错觉。
支起身子到拖出了药柜,在药箱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了药片服下。
她没有力气去思考为什么何凌希没有告诉她他母亲病重的事情,也不想去想Alina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身边……她只觉得头晕目眩,相信他就好了,只要相信他就好了,她在心底默念。
九点多,程一之的电话来了,安之急忙接了起来。
一之,怎么样?我查了伯父的病例,两周前,他的确有来医院做过检查。
是有几项身体指标有异常,但和血癌……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关联。
但诊断书上确实写了血癌。
你的意思是?心里仿佛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有些蹊跷。
而且我找不到主治医生。
所以,我父亲,并没有得血癌是吧。
可以这么说,但我建议你带伯父到别的医院再做一次检查。
安之支着餐桌,没有回答。
安之?你没事吧。
没事。
她拖出椅子,坐了下来:谢谢你,一之。
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你自己当心。
不远处,护士唤他过去,程一之急忙道:我还有事,先挂了。
保重。
再见。
她挂了电话。
手抚着额头。
她感觉像是踏入了一张编制好的网一样,正被慢慢地勒住,快要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何凌希接到了特助的越洋电话。
它证实了安之在去剑桥的那天下午三时接到来自医院的电话,而那恰好是在博林夫人心脏病发后的一个小时……他总觉得,这两件事之间存在着什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