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男人对女人,或许天生就具有着强烈的占有欲,强烈到能够吞噬理智。
当何凌希回到家中发现安之不在,打她电话又无人接听甚至关机,而在她公寓楼下等了一夜,结果却是看见另一个男人搀着她出现的时候,他几乎被那一种交杂的感情湮没。
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但他还知道忍耐。
他只是下了车,站在磅礴的雨水里,慢慢地想要冷静。
除却安之,一切的硝烟都是鼓掌之间的游戏,成败与否,都是一时,他早就熟识商场的游戏规则,无所畏惧。
但她不同,她在规则之外,在一切理智掌控的范围之外,难以掌控却越加让人想要占有。
他知道,她孤身一人回国必然辛苦,因在整件事情的背后有着更大的隐忧。
她承受了很多,未来甚至要承受更多,他该保护她让她远离这一切而不是苛责或施加压力。
但他最想做的,就只是占有,独一无二的占有……安之在他面前止住了脚步,她想拥抱他,很用力地拥抱。
却不敢伸出手来,为什么他那样看着她呢?好像她是他的仇人一样,又好像她是陌生人一样,她有些分辨不清……又开始晕眩,觉得寒冷,身体一阵阵地打颤,雨水不断的从脸颊上滑落,沾湿了睫毛,眼前的景象都模模糊糊的……可是不管怎样都好,终于再见到他了……她最终傻气地笑了,他来看她了,这样就好。
伸出左手来,拉着他大衣的袖管,最后移到他冰凉的手上,她张口,那一句话融在雨声里:你回来了啊。
她的声音沙哑,说完,就开始咳嗽,面色白得渗人。
她弯着腰,因猛烈地咳嗽而颤动的肩膀,不停砸落在她身上的雨滴濡湿了她的衣衫。
他低咒一声,真是该死的嫉妒。
他一把抱起她就往楼宇奔去,她病了,而自己竟然还让她淋雨?!雨滴被阻挡在墙面之外,打在玻璃上,相互汇集,向下顺势而流。
CD机里播放着《两个人的烟火》,安之裹着毛毯,手边放着一大卷纸巾,蜷缩着身子,视线停留在玻璃窗上蜿蜒而下的雨水。
浴室里传出水声,但听不太真切,洗衣机也在转动着,发出低低的声响……明明只是分开了几天,却恍若很久很久没有相见,也是很久很久没有这样静谧而安宁的感觉。
他为什么会回来呢,英国那里应该很忙才对。
安之卷着纸巾,叠着四方的形状,只是重复着一些毫无意义的动作。
要不要告诉他关于自己父亲的事情呢,但好像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总觉得有些蹊跷……和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坐在地板上,不知道冷的么?男人近乎严厉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随即安之便觉得自己腾空了起来,几乎是瞬间的功夫,便被移到了沙发上。
鼻子塞住了,安之闻不出气味,但猜也能猜到男人身上会有玫瑰香,因为她家只有玫瑰花香的沐浴露呢。
安之不由地扯出笑来。
何凌希的头发湿湿地耷拉下来,看见兀自笑得开心的女人,板起脸来:说你屡教不改还乐了啊。
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了起来,再折了回来。
他微微蹙眉,一回到这里,回到她的身边,就不由地变得琐碎而生活,这算是好还算是坏呢?安之敛了笑,抬手抚上他皱着的眉心。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能那么安静,但踏出了这扇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就必须坚强甚至是圆滑。
她累了,他也一样。
他反扣住她的手:晚上是去医院了吗?医生就这么让你回来了?吊了好几瓶水呢,差不多退烧了。
并不是病毒性的发烧,所以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不过还得再连着去挂几天的针。
他见她手背还贴着绷带,不免也苛责不了她什么:家里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从英国回来也就两天的功夫,就累病了。
安之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整个事情全盘托出,包括医院电话的内容,程一之的调查以及期间的种种。
语罢,何凌希沉思了片刻,果然越来越接近他的猜测了。
他不动声色。
从获悉血癌,到基本打消可能,也就三天的时间,安之却如同坐云霄飞车一般经历着心绪的上下波动。
除了帮忙调查的程一之,安之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一件事,一直自己承受着这一切。
而今,向他叙说这一切,口气也是平静无波的。
何凌希突然将她拉进了怀里,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她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埋在他的胸口,安之心里仍旧有许多疑惑和不解,但她却不想追究。
她慢慢学着去信任他,完全的,毫无保留的。
但想起他先前冰冷的神情,还是有那么些许难受。
那个……我手机坏了,所以昨天晚上接不了你的电话。
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答应我,安之。
以后离那个男人远一点。
而何凌希却突然转移了话题,语气凌厉。
安之疑惑地抬起头,旋即道:你说秦劭文?你知道他的身份么?韩式集团的主管之一,而韩式,是FL在大陆的对手企业。
已经有人在打歪主意了,他不希望她在这些事情上被抓住把柄,大肆渲染。
所以,你那么急着回来是出了什么事了么?她早就猜到是这样,但却仍旧期待着他的答案。
韩式是本土企业,但也涉猎了多个行业领域,在S市同样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就在近日,有多家FL子公司汇报关于来自韩式的恶性竞争。
包跨抄袭了FL旗下服装品牌的春季新品并抢先发布,在招投标中买通公司内部人员泄露公司标底……韩子峰突然站到台前来和他公然作对,背后必然有原因在。
如果他猜测得没有错,那和韩子峰之间的商谈,就会是制胜的关键之一。
是有一些事情,但都在掌控之内。
他唯一不放心的,还是安之。
Alina对安之的憎恶,在他看来,已经十分明显。
还是要找人盯着安之这里,如果Alina真的动起手来,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就对付得了。
看着男人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安之有一瞬间觉得他的戾气太重,让她觉得陌生。
既然他不愿多说,她也不再追问。
我和秦劭文只是巧遇。
但她的语气,明显淡漠了许多。
何凌希只勾了勾唇:你该是累了,一个晚上估计都没有好好休息。
他领着她,回了卧室。
两人几乎都是一夜未睡。
安之不让他抱着,说免得将病菌传给他。
何凌希却是不肯,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便就不再多言。
依旧的相拥而眠,依旧的温热体温。
他的面容仍旧那么近,心脏的跳动仍旧那么地有力……可是为什么,她觉得他们之间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好像中间间隔着什么,有些东西被刻意隐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