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医院的空气总有些浑浊不清,无奈安之已然鼻塞没了嗅觉,她只是支着头,看着来来往往或站或坐的人。
左手边的小男孩生病了还不消停,屁股就没在椅子上坐定过,倒是被他折腾得气节的母亲更像是病人。
右手边坐了个老妇人,一个劲儿地叹着气,气场阴郁。
而护士小姐则板着个脸,穿梭在病患中间。
方艾起初坚持陪着安之,却是被安之赶了回去。
虽说是多年好友,但毕竟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她也不是病得没了自理能力,让人陪着荒废时光总是过意不去。
不过还真是有些无聊啊,这样病恹恹的人生。
然而,安之也到底不是一个有什么远大追求的人,除了日常的忙碌工作,余下的时间也就是随意挥霍了,这样发发呆,也算是稀松平常。
只是经历了一场波折,她的心境又陡然改变了许多。
原本沉溺在甜蜜幸福里的小女人姿态,又换作了冷静和漠然。
她觉得血癌这件事儿和何凌希总有那么一点关系。
或许可以归为女人的一种直觉,但也不是全然没有依据。
偏偏是何凌希的母亲心脏病突发的时候,她接到电话回的国,怎么都像是被支开了。
致使在艰难的时刻,两人并没能互相陪伴,而是远隔重洋。
她觉得何凌希一定也是注意到了什么,但却偏偏三缄其口。
或许男人是想保护她,可她从某种程度上并不乐见。
如果两个人要彼此真正长久相处,必然要进入对方的世界。
他把自己生活的领地遮得严实,她无法靠近,这样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她也不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只是她并不喜欢那种被他当作宠物圈养的感觉。
圈养啊,她默默咀嚼着这个词,他和她还真的像是饲主和宠物的关系。
手机突然一阵躁动,安之随即接通了电话。
没吵到你休息吧。
带着蓝牙耳机,秦劭文驾着车,快速而平缓地在路面上奔驰。
夜总会里那三个人还不见走的迹象,他却是不想耗费大好的睡眠时间在这种已然谈成了的生意上,便先离开了。
电话那头,女子柔和的声音传来,偶然地夹杂着咳嗽,显得有些虚弱。
不会,我在医院打点滴。
我也没什么事,就想问问你好些了没。
谢谢你,我好多了。
你说话就不能不那么官方么。
只听得女人低笑,随即又是一阵咳嗽。
一个人在医院?他又问道。
嗯。
咳咳。
那还要挂多久的水?嗯……应该还有一瓶,总得有一段时间了。
秦劭文犹豫了片刻,打了方向在路口调转车头。
牺牲睡眠时间去探望那个女人,他果然是良心未泯,坏得不够彻底。
此时,何凌希也从夜总会里出来,上了跑车。
打安之的电话却是一直占线,他蹙眉。
从方艾那儿知晓了安之一个人在医院,他便驱车往医院赶去。
×古堡客房,宽大的黑色写字桌,摆放着最新款的高智能电脑,通话机,还有一个相框。
照片背景是博林公公馆,古堡门前大片的绿草,阳光明媚。
漂亮的白人女子穿着雅致的礼服,唇角淡淡勾起,无法名状的动人。
身旁站着面容倨傲的男子,深色的西装贴合身型,英挺而高贵,但眉头舒展,神情泰然。
电脑屏幕亮着,正进行着音频通话。
Alina端坐在转椅上,鹅黄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精致的面容,她下巴微微挑起,视线微斜,落在屏幕上。
Alina小姐起得可早啊。
Jonthen的声音在晨曦迷雾般的天气里,显得格外阴冷。
你最近越发多嘴了。
她的语气很轻,但莫名地就形成一种更为阴冷的气息。
Jonthen嘿嘿笑了两声:刚刚得到的消息,FL和韩式的谈判似乎并不那么顺利。
Eric少爷进去没多久,就板着一张脸出来,似乎是被弹回来了。
看来有罗德的帮助,真是顺利了很多啊。
你能确定么?罗德毕竟已经为博林家效忠了多年。
Eric最近一直在查医院打给Faye电话的事情,罗德伪造了文件,造成了是医院医疗失误的假象以打消Eric对她的怀疑。
以便她将针对FL的一系列事件推到韩式头上。
嘿嘿。
罗德是圈里出了名的认钱不认人,为博林家卖命,也不过是看在他们出价高而已。
何况他寄给Eric少爷的那份资料,也已经见了成效。
Eric少爷放心地离开英国而将博林夫人托付给您,不就恰好证明了这一点么。
最好是这样。
Alina转而道:继续跟进韩式集团,我对他们可不怎么放心,这些狡诈的人种。
Alina小姐您还真像是一民种族主义者。
Faye那里我还会继续派人盯着的。
Alina蹙眉,切断了通话。
Jonthen湿冷的声线彻底消失在空旷的房间里。
种族主义者?Alina嗤笑,她只不过受不了那些愚蠢而没有才能的人类罢了。
就好比博林夫人,该是个多么伟大而优秀的女人,却偏偏嫁给了一个无能的黄种男人,从而过上相夫教子的生活。
幸而那个男人死得早,才成就了而今FL的商业王国。
Eric继承了她母亲的所有才智,甚至他的天赋超过了博林夫人。
相识多年,她愈发赞赏和钦慕这个男人,不光是什么幼稚的爱情,而是更复杂的感情。
无论如何,她决不允许像Faye这样的女人磨损Eric的锐气,决不允许。
如果无法分开他们,那么,就毁灭他们。
*秦劭文拎着一袋子便利店买的食物饮料杂志之类的进了医院,到了挂盐水的地方,忽近的空气质量明显下降了。
他叹了一口气,便在一排排的椅子里寻找安之的身影。
总算是在房间的角落处瞧见了她。
他第一次见到女人有这样的神情,像是一个局外人一样,目光游离在房间里,面上是冷漠而无所谓的表情。
于是他恍然意识到,这个女人也未必真有那么大条和白目。
想起当初相亲时,他老妈叙叙介绍的内容,似乎她也是个能日进几千的白骨精了。
所以,脱线有时候也只是表象。
又想得复杂了,秦劭文无奈地摇摇头,他似乎还没有从工作状态中走出来。
收了思绪,他迈步朝安之那里走去。
眼神撇到朝自己走来的男子,安之咦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这不可怜你一个人在医院打点滴么。
特意来慰问你了。
脑中恍然闪过早上何凌希凌厉的面容,安之原本惊讶的面色转而又有些抑郁。
瞧了瞧已经搬了凳子在她身边坐定的秦劭文。
让她很难办啊,秦劭文这样突然出现。
总不见得把人家敢走,毕竟也算是有救命之恩的人。
这种纠结的心绪,就好像有一种偷情的错觉,安之沉默,这到底是什么和什么啊。
秦劭文看见女人的表情,不是何凌希所以失望了?唉,要是她知道何凌希在夜总会里和韩子峰个妖孽聊得风生水起,而把她这个病患晾在这里,她一定会更失望。
要不要吃东西?他把袋子放到了安之腿上,让她自己翻。
安之也并不是很饿,只是觉得嘴巴里没味道,于是就翻找了起来。
一大堆膨化食品,也就是何凌希眼里的垃圾食品里,居然还被她找出一个魔方。
安之无语地拿出那个四方的东西,问秦劭文。
你喜欢玩这个?秦劭文没有回答,接过拆开包装,然后递给安之:打乱。
安之依言打乱了三阶魔方,还给秦劭文。
他放在手里,看了一会儿,随后手指迅速地翻转,约莫也就二十秒的时间,魔方就被还原了。
秦劭文脸上都没太大的表情,好像是件很自然的事情。
安之挫败地拿过魔方放回袋子里,秦劭文,你是来自娱自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