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且行且安 > 第四章(改BUG)

第四章(改BUG)

2025-03-29 02:47:23

四十点,安之赶到医院,父亲仍在急救室里。

母亲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

妈,爸怎么样了?话出口,竟带了哽咽。

不知道,我也是接到医院电话才过来的。

说是你爸出了车祸,送了进来。

他今天晚上是在外头应酬……母亲的声音有些颤抖,会没事的。

年过五十的她,眼角爬上了皱纹,眼眶微红,泪蓄着却没落下。

安之抬眼,急救中,白字红底,晃了眼。

脑海中位置的空白,不敢猜测结果,隔着一扇门,是怎么样的场景。

每一分一秒,都是一场漫无边际的等待。

她立在门口,移不开步子,也坐不下来。

就像陷入了无声电影,画面单调,路过的病人护士,只看得见嘴唇的蠕动,却没有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终于推门而出。

这时周遭才重新出现了声响,他说:病人性命无忧。

那一刻,母亲真正松了一口气,眼泪也终于滑落了下来。

而安之,却呆立在原地。

因为,那医生,分明是程一之。

而他,也看见了她,惊讶地微张双唇,随即合上。

没等他再说什么,母亲便开口,询问父亲的具体情况。

安之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多处软组织挫伤,大量失血。

并且颈椎挫伤,右臂骨折,是否能完全恢复到原状,要视情况而定。

程一之说完话,便扭头离开,两人目光也再无交集。

幸好。

母亲握着安之的手,看看你爸爸,你就先回去吧,这里有我。

我没事。

还没事,你看你穿那么高跟的鞋子,脚都磨破了要。

安之这才惊觉,自己仍旧是宴会的打扮。

晚点走吧,明天也没工作。

办了住院手续,在病房里陪着母亲照看昏睡的父亲。

再回到家已是凌晨。

卸去厚重的妆容,洗了澡。

安之躺在床上。

闭上眼,今天的种种,就像一场话剧,在脑海里上演,何凌希烛光照应下的面容、父亲裹着纱布的样子、程一之凝重的神色……这些或彩色或黑白的场景混作一团,不停盘旋,终究让她入了梦。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

第二天中午,安之便又回了医院。

路过急诊室,安之的脚步不由地放慢,抬眼望去,没有搜寻到那熟悉的身影。

相见倒不若不见,安之勾勒勾嘴角,快步离开了。

病房在七楼,一进门,便能见父亲床头一大束鲜花,五颜六色,煞是出跳。

父亲已经转醒,但面色仍旧苍白。

脖颈,右臂都被固定住,脑门上还缠了纱布。

爸。

安之坐在病床边,鼻尖微酸。

印象里,父亲一直是硬朗的。

而如今卧病在床,她才发现岁月无情,他也快到花甲之年了,却还要经历这样的波折。

一副哭腔作甚么。

对不起,我在国外那么多年,也没怎么回来看你们。

你还晓得啊。

放心,你爸我一时半会儿死不掉,给你悔改的机会。

爸!安之娇嗔,什么死不死的。

安之的性子随了父亲安行耀,倔脾气,却也是心软。

父亲嘴上不说,却一直是宠着她,发现她爱吃什么,就会买许多在家里搁着,她要学什么做什么决定,只要靠谱,父亲也由着她,不多过问。

其实,她始终都是被人宠着的吧。

爸。

这花是谁送的?不知道,一早就送来了,看卡上的名字也没见过。

安之出去好奇,翻开卡片,赫然写着:祝伯父早日康复,晚辈何凌希 敬上笔锋硬朗大气,却也不乏灵动。

认识么?安之这才回过神来:哦,是我……我一个朋友。

小伙子?父亲皱眉道。

啊,嗯。

安之垂眉,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你说养女儿干什么?到头来还是要被人拐走的。

别瞎说,只是朋友而已。

等到七八点的时候,父亲便将安之赶回家了。

安之搭电梯下楼,哪知在底楼,竟又遇上了正准备回休息室的程一之。

走道里人来人往,他们还是见到彼此,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缓慢流动。

两人都不知如何开口。

可耳旁都充斥着嘈杂的声响,有伤患痛苦的呻吟,有丧亲者的悲恸哭喊,似乎也有劫后逢生的叹息。

昨天,谢谢你,救了我爸爸。

最终安之打破了彼此的沉默。

这是我的本分。

伯父他,还好吧。

嗯,中午的时候就醒了,但精神总不太好。

安之。

程一之顿了顿,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留下后遗症……我知道。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他比她要高出许多,看她缩着肩膀垂着头的样子,心中不免一紧。

他知晓的她,生活始终平静安宁,不大富大贵,也过多的无大起大落,这样的意外,或许是第一次,他忍不住想要安慰她。

但又能怎么安慰?对她来说,他或许也是她生活里的一场灾难吧。

早些回家休息吧,别把自己累垮了。

我走了,再见。

安之抬头,扯出一个不算太难看的笑容。

就这样再见吧,他们之间,就只能有疏离的问候了,她想。

*******************************************************************************医院,公司,母亲家,自己家,在四个地方来回穿梭,一个星期就这样过了下来。

四五点的光景,夕阳沉沉下落,天空染上一片赤红。

安之拖着疲惫的身体,踏过人潮拥挤的街道,只穿着单衣,竟然感觉到些许凉意。

回到家,安之便扔下包,进了浴室。

泡在浴缸里,蜷起双腿。

脑海中浮现的还是中午在医院里的情形,主治医生说,过些天就能下定论,父亲今后行动能力会受到多大影响。

心中甚是忐忑,她也不敢去猜测什么结果。

只是这次事故,父亲身体确实弱了许多,她这个做女儿的,说不出的心疼。

不免忆起小时候,骑在爸爸头上的场景,有些模糊,却带着化不开的暖意。

时光荏苒,一生一趟旅程,为何总如此匆匆……手机铃声打乱了她的思绪。

她裹上浴巾出去接,是Anna。

安之,后天有上午十点,有批重要的客户要过来。

相关资料我已经发到邮箱了,你查收一下。

好的。

话说,安之。

你有没有发现你这几天工作少了很多?安之细细回想,从上次何凌希的生日宴之后,工作似乎真减轻了不少,都有好几天没有见到他了。

这话怎么说?自从你前两天签了正式合同,何总他,把很多会议翻译任务交还给我了。

原以为你来我能轻松一些,唉。

还要工作,先挂了。

是在照顾她吗?因为他知晓自己的近况,所以……有了这样的想法,安之顿时胸中涌出一股暖意。

而随即,又否定似地摇摇头。

抬眼窗外,天已是全黑。

锁了通往阳台的玻璃移门,拉上窗帘,快要秋天了,还真是萧索的季节啊。

情绪低落的时候,似乎那些负面的回忆都会涌现出来吧。

和一之分手的时候,也是这样低迷的岁月,这样墨兰的天色。

那时,他在S市大学附属医院的休息室,而她在巴黎商学院的学生宿舍,横在他们之间的是9274公里的距离。

握着手机的手,早已是冰凉,最终,她淡淡地吐出五个字:我们分手吧。

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也能猜到。

如果他在面前,那唇角会拉下几分,死死地盯着她看,最后垂下目光。

而那时,她只能从听筒里感知一句:对不起,安之。

似乎她还能听见急促的女声,唤他去看刚进院的危重病人。

接着就是嘟嘟……的忙音。

他和她,谁也没有说再见,就此开始了新的人生。

不是不难过的,这样的分别,原因不是谁变了心,而是发现光有心动,有憧憬,无法维系整个漫长而沉重的人生道路。

他是富家子弟,顶着压力选择弃商从医的道路,已是万分艰辛,再要违背父母之命和一个平凡的女孩子天长地久,其中坎坷,唯有当事人心知。

她想过退缩,却是倔强的性子和他坚定的眼神在支撑着她前进。

可最后,他竟然酒醉,与蒋家小姐蒋蓝馨一夜同宿。

那时她想,或许是该放手了,成全他的责任他的孝道,也成全了自己不再苦苦坚持。

下周,他和蓝馨便要举行婚礼了。

这样,也好。

若不是这段感情的仓皇结束,也不会有今日的安之。

换上居家服,收起杂乱的思绪和无章的回忆,安之打开电脑,从邮件里下载了工作资料,着手进行整理翻译,不再有旁骛。

直到凌晨三点,安之才睡下。

再睁开眼,已是下午。

天色阴霾。

躺在床上,安之仍旧不想起来,只是盯着米白色的天花板,一阵阵发呆。

屋子里唯一的声响,来自于墙壁上悬挂着的时钟。

刚回国就是工作,又碰上父亲住院,家里好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添置,连块像样的地毯都没有。

每天对着装潢简洁,没有一点生气的屋子,实在很闷。

此刻,她萌生了去IKEA的念头。

于是,迅速地从床上坐起来,抽出笔将要买的东西记下来。

才写到一半,传来一阵敲门声。

猜这钟点,大概也就是母亲。

她下了床,边撸头发边走到门口,打开门,顿时愣在原地。

隔着一扇防盗门,门外,站着黑发男子,上身套着大V领T恤,一副好身板昭然若是,配着剪裁独特的宽松休闲裤,多了几分居家的味道。

而门内,安之头发蓬乱,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身上是一套棉质睡衣,毫无任何形象气质可言。

何……何总,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安之抚额。

何凌希见到安之如此,挑眉打量了一会儿,随即扯开笑来,墨色的瞳仁都蓄着笑意:慰问员工。

安之脸黑了一半,撇嘴,有穿成这样慰问员工的么。

你打算一直隔着铁门和我说话?他敲了敲门板,脸凑近,隔着门栏,散发出危险的讯号。

安之自然知道失礼之处,但也不想让何凌希进屋,于是心念一转,道:我正打算出门买东西,何总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不介意。

那你稍等。

她便转身回屋梳洗换衣了。

何凌希背对着靠在铁门上,还是第一次被人拒之门外,不讨回来怎么行。

开门时,安之已是平常装扮,银色蝙蝠袖单衣配了窄腿裤和平底鞋,鼻梁上架了副框镜,掩饰了浓重的眼圈。

去哪?锁了门,安之抬眉。

IKEA。

安之快步走在前头,五层楼下来,有些气喘。

银色跑车横在楼前,在灰蒙蒙的天气里,倒也丝毫不见突兀。

何凌希替她打开车门,随即也坐进车内,发动跑车。

白白送上门的车夫,也是不错的。

安之想,有些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